[31] 极东的阳光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在清晨的微风中闭上眼感觉第一缕阳光照过来的暖意。这里的阳光与风将穿过我的身体往西往南渐渐的漫延。
我缓缓的张开了双手。不知道有没有人这样做过,在阳光初升时这样伸展身体。会有种融入天地的放松。手掌伸开,露出密密的掌纹。情感线并不复杂,握紧手,那个用生命在掌心刻下深刻印记的人已经去了天堂。
眯着眼迎着强烈的光想,丁越,你会在天上看着我幸福的,对吗?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我这样的经历,然而这样的经历并不是我沉浸在悲伤中的理由。谁不是在大太阳下卖力工作,努力生活?我宁福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平凡一员,我不能免俗。
我执意要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最早看到太阳。这是雄鸡图上我能到达的最东方。早早的太阳一定能驱散所有的阴影和不愉快。
“姐!回来吃早饭啦!”宝林的声音悠悠荡荡的传来。
我微微一笑,大声回答:“来啦!”
随着响亮的回答,我看到原来那个斯文秀气的福生她的影子在慢慢变淡,离我越来越来远。
婶婶是赫哲族人,脸上飘着被冬天的风吹红的皮肤,勤劳朴实。不过,他们现在没有捕鱼打猎,叔叔经营起大棚蔬菜。我想,这也是嫁鸡随鸡的道理。叔叔不会捕鱼,伺弄大棚菜却也是一把好手。
但是叔叔的儿子宝林却像所有的赫哲族人一样,弹弓玩得极好,进林子下套,划船捕鱼无一不精,就是不爱读书。
我初来新鲜,跟着他玩疯了。说也奇怪,叔叔和婶婶一点怨言都没有,由着宝林拉着我到处玩。
有时候和宝林骑着自行车去白桦林,弄几个地瓜在林边的空地上捡了落叶枯枝烤,太香太甜,竟吃来噎着。
宝林常笑话我说:“姐,南方没有地瓜?”
我顾不得还在打呃,回嘴道:“我家叫红薯!红薯!明白?啥叫地瓜?一瓣一瓣的才叫地瓜,就像婶婶揍你的时候,那个开花的样子!”
我边说边比划,宝林调皮捣蛋,前天才被他妈一手扒下裤子一手挥着扫帚打得鬼哭狼嚎。
说完我大笑,气还没顺过来,打了个响亮的嗝,身体猛然一抽,狼狈不堪,却浑身舒畅。很久没这样开怀大笑。笑声带着时不时噎气的声音在风里传得极远。生活就该这样,开怀大笑,没有阴影。
宝林撇撇嘴眼睛黑亮亮的知道我笑他土,见我半晌顺不过气,又只好不情愿的给我递水,拍我的背。
“宝林,你这么孝顺姐有何企图?”
“姐,你给我说说那个长得像树一样的葱是咋种的吧?”宝林殷勤地问我。
我忍不住又笑了,笑得躺在地上打滚,身下的厚草地与落叶沾了满身发头,真是肆意的快乐。宝林有时候精的像猴子,有时候憨得像土拨鼠。我来这些日子只要是周末或是他放学,总是他陪我四处走。和宝林在一起我就没有不笑的时候。
我初到家时赶上家里吃剪饼,我不吃生葱被宝林笑话。我就给宝林看了我在海边拍的照片,指着椰子树告诉他,南方的葱不是用来吃的,是长来看的。宝林一直信以为真,对婶婶说将来他要在白桦林边上种树一样的葱,肯定比大棚里的菜心赚的钱多。婶婶用指头在额头狠狠地杵了个红点骂他,要他好好上学读书,要不然就种一辈子菜心。
“姐,读书有什么好的,成天就只见你读书。”
宝林读完小学,读初中就像放敞的野马。任叔叔怎么骂,当面聋拉着脑袋,出门就神采奕奕。我来叔叔家,婶婶便念叨着要我看着宝林顺便替他补习。
我笑得累了,躺在软软的草地上望着碧蓝的天想,谁说一定要读书的?夏长宁不也小学毕业,人家还知道说古文把我这个学中文的唬的一愣一愣的。
“宝林,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要开最大的店,一颗鱼子卖五美元!”
我卟的笑了:“鱼子数着吃啊?你数学不好能数得过来?”
“姐,大马哈的鱼子可贵了,我就想多挣钱,将来开辆好车,咱家不种菜心了。吃别人种的菜心!”
“挣钱是好事,但是宝林啊,有文化可比没文化的人挣得多哪。”
“我会数钱就行了。我看你背的那些什么兮,什么之,听不懂。做生意不靠这些。”
我白了他一眼:“你总得会俄文?英文?鱼子都卖老外才赚钱!”
“对!我就会这两样,再会数钱!”宝林的眼睛更亮了。
心里还想着叔叔婶婶的交待,我想了想说:“宝林,姐认识一个做生意的,他就小学文化,生意做的很不错。”
宝林瞬间来了兴趣,一个和他一样不读书的人怎么做生意赚钱的?
我慢吞吞的说:“他刚开始是做的不错,不过呢,一出门别人就笑他是……阿斗。”
“阿斗?什么意思?”
我忍住笑悠然的告诉宝林:“因为他钱太多,不会用点钞机数,用斗来量,明白了?”
宝林怀疑的看了我一眼不相信:“他不会用点钞机,请人帮他数呗!他真笨!姐,你别骗我。”
我又笑得在地上打滚,宝林真是好样的,夏长宁可真是笨哪!在这个地方我可以肆无忌惮的讽刺他,反正他听不见。“他这个人像巴依老爷,又蠢又爱钱,信不过别人哪!”
宝林便叹了口气说:“他太蠢了,我都会用点钞机!”
我撇嘴:“你连南方的椰子树都不认识,你还会用点钞机?”
“什么是椰子树?”
“就是……你想种在这里卖的大葱!”天啦,宝林真是我的开心果,哈哈!
笑完我才发现,我其实是很佩服夏长宁的。一个小学毕业生,能顺溜的背古文,还能开公司做生意。
心里的芥蒂消散了很多。在这个靠近最东边的地方,在朗朗白桦林与单纯的宝林陪伴下,我的心境变得开阔。
“姐,你笑起来比程珍珍好看!”宝林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我忍不住逗他:“她是你喜欢的女同学?”
他的脸便涨红了。红晕染上面颊,熟透了的蕃茄似的,衬着黑亮的眼睛像极了憨态可憨态可掬的维尼熊。
“说说,姐不告诉婶婶。”
宝林扭开头,闷声说:“她家很有钱。她爸是做边贸生意的。”
我乐坏了,才十五岁的宝林居然为了女孩子而想挣钱。我板着脸说:“没出息,女孩子才不只喜欢男人的钱哪。”
“那喜欢什么?”
胸口便有一股痛楚传来,丁越像这片白桦林般的笑容浮现出来。我喃喃地回答他:“要对她好,很好很好的那种。”
“怎么才叫好啊?”
“就是……要是她掉进冰窟窿里,你哪怕不会游泳也会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救她的那种。”
“姐,有人这样救过你吗?”
有的,他为了我的安全和我说分手,他就这样……眼泪就这样出来沁出来,从眼角一直流下面颊,流进我的耳朵里。
电影《东邪西毒》里有句很经典的台词,大意是:“想要忘记的,其实是无法忘记的”。
“姐,你怎么哭了?”
我翻身坐起,恶狠狠地对宝林说:“你要是不好好读书,我把你的屁股打成地瓜!”
宝林愣了愣,高兴的跳了起来,朝树林里跑去:“我告诉大爸去,福生为男生哭喽!”
我气极败坏,看到他的弹弓还在身边,拿起弹弓瞄准他的屁股一石子打了过去。“宁宝林,你今晚上要是背不完《醉翁亭记》,我就告诉婶婶你早恋!”
宝林兔子似的从树后一露脸,和我讨价还价:“咱俩都不说成么?”
“过来,拉钩!”
宝林嘿嘿笑着跑过来,和我拉钩约定。完了又问我:“可不可以不背?”
“宝林,你喜欢的女孩子成绩好不好?”
“班里的第一名!”宝林骄傲得像是他考了第一。
“要是她以后读了高中,成绩继续好,将来去大城市读大学,你怎么办?”我终于想到了这一招。
宝林挠挠头,显然没有想过这么远的事情,半晌才闷闷的说:“她和班里第二名的男生好。”
我长舒一口气圆满完成婶婶交待的任务:“宝林,原来你是个孬种!你要是考了第一名,连她都排你后面了。那个第二名只能跟在你屁股后面!”
宝林思索半天,终于点头:“我要考第一。”
我压住偷笑,以很崇拜的眼光看他:“宝林你这样子好帅!”
宝林黑亮的眼睛顿时像宝石一般闪光。
[32] 躲在身后的人
秋天就这样由淡转浓,窗外的风渐渐的带上了凉意,我窝在炕上复习。
“福生,给家里电话没有?今天周末了。”婶婶在外间提醒我。
我赶紧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热闹的样子,妈妈接电话时还乐呵呵的:“福生,你该回来考试了。”
“过些天就回来,你们身体好吧?我长肥了,最爱吃婶婶做的拌菜生鱼了!妈,家里来客人了?这么热闹?”我笑嘻嘻的和妈妈说话,说着回去就想起家里的好吃的。叔叔婶婶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也不及我从小吃习惯了的东西。
妈妈犹豫了下说:“福生哪,你爸的学生来家里看你爸。”
我试探的问了声:“夏长宁在?”
电话那头嘈杂声里我听到了夏长宁的笑声。隐约的声音,听不实在他们在说笑什么。然而半年都过去了,我不以为夏长宁会很痴心的等。就算他还不死心,也是得不到的是最好的罢了。
“嗯,你爸来接电话了。”
“福生,长胖啦?早点回来,还要转车才能坐飞机。记得提前说航班号,好来接你。”
“知道了,我挂了。”
“你等等。”爸爸捂着话筒,那边一片宁静。
声音像捂进了一个空瓶子,一直闷着。等揭开盖子的时候,家里的欢笑声又冲了出来,耳边静静的响起夏长宁的声音:“福生,你复习的还好?”
“还好。”
“想家里的好菜没?回来请你吃饭。”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斯文有礼。我想应该是在我家里,所以他收敛了他的流氓样。
“想啊,我一想起炒田螺就流口水。这里没有南方的小米辣!”我很自然的接过话题。
挂掉电话之前,夏长宁突然低声说了句:“福生,你怎么不怕我了?”
我一呆,是啊,我为什么很平静的和夏长宁说话呢?以前讨厌他,看他就烦。是我学会了世故与虚伪,还是我的心胸像洁净的天空,鸟飞过,不留痕迹?
我拿起书继续复习。看了几页有点看不下去。
清晨,我和宝林在大棚里采菜心。这是我十分喜欢干的活。肥壮娇嫩的菜心用指头掐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流口水。
宝林悄悄的离他爸妈远了,靠在我身边轻声说:“姐,明天周末,我要去挣笔钱。”
“你这么小,挣什么钱哪?”
“在县城有人问路,说想去黑瞎子岛,就说成让我们当导游了。那里我熟,常和同学去玩呢。”
我怀疑地看着他:“多少钱?”
“给四百块呢!”宝林两眼发亮。
“对方干嘛要请个孩子当导游?别是什么坏人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放心吧,我和同学一块,对方就一个人,出不了问题,我都收了两百块定金了。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
我犹豫良久,还是不去了:“家里活这么忙,我在家帮着收菜。注意安全!”
宝林嘿嘿笑了。
这里离中俄边境的黑瞎子岛不远,几十里路,常有游人去参观,刚来的那会儿,宝林就带我去过了。我实在不忍心打消宝林挣这笔导游费的心思,他和同学一起去应该没问题。
“记着帮我瞒着我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没准儿我能钓条鱼回来。”
第二天很晚的时候宝林才回来,被婶婶又数落了。宝林和同学一人挣了三百块,说客人见他们两人多给了两百。他上交了两百块,婶婶嗔骂了他几句,也没多说什么。而宝林则揣着一百块私房钱满脸红光。
晚上他跑来和我挤炕。宝林学着客人的姿势神气活现的比划着说:“姐,今天这个客人也是从南方来的呢。他真有钱,买东西那叫一个痛快。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
“你好好读书,将来才能这样神气。明白?”我低着头看书。从小就只钻钱眼儿可不是好事情。
宝林躺在炕上也不知道想什么,却也不说话了。
隔了很久我看他,他还睁着黑亮亮的眼睛。我提起书就拍下去:“臭小子,想什么哪?”
“嘿嘿,不告诉你。”
从这天起,宝林连续几天回家都挺晚的。身上总沾着树叶泥巴,惹得婶婶拿起扫帚追着他打。我看着宝林满院子跳脚,咯咯直笑。
生活多么美好,叔叔是很老实的人,婶婶是热心肠的女人。他们在这片黑土地上踏踏实实的种菜,赚钱,养大儿子。有时候我想,生活的本质就是这样,不同的是环境不同,有的人在城市,有的人在农村。都在同一片蓝天下生存。
这个月过完我就要回去考试,还有几天这样的恬静日子就到头了。虽然喜欢这里的田园风光,淳朴的生活,要让我留一辈子,我还是不习惯。
宝林挪到我身边轻声说:“姐,你气色好多了。听我妈说,你男朋友出意外死了,来俺家散心的。”
我一抖,脸便僵了。我已经有多久没想起过丁越了?他的影子似乎在慢慢的变浅变淡,我悲哀的想,丁越若是知道我刻意的淡忘了他,他会有多么难过。苦苦的笑了笑,爸妈担心我,所以任由我辞了工作来东北。叔叔婶婶知道,所以让宝林一直陪着我。我是这样让他们操心的人吗?
“我妈让我跟着你,走哪儿都跟着你,怕你想不开。”
“胡说八道!”
宝林嘿嘿笑了:“现在不是,你来那会儿怪怪的,话也不多。我就寻思是不是你读书读傻了。”
我叹了口气,宝林才多大啊?十五岁,他懂个屁!
“姐,你别看我小,我都明白的。你还想着他吗?”
暮色四合,周围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深灰色中。去年的冬天,我身边有丁越温暖的笑意,一年,他居然过世一年了,而我正学着把他忘记。
我撑着下巴望向极远的地方,缓缓告诉宝林:“如果你不能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一辈子,就不要去追求她,也不要对她好。你能听明白姐的意思?”
“明白,班里的阿兰对我可好呢,就是脸上好多雀斑,没程珍珍漂亮,我才不理她呢。”
我严肃地盯着宝林说:“对你好怎么就不对了?就因为她不够漂亮?姐给你说过简爱的故事。”
宝林叹了口气说:“那个叫简爱的女人有什么好?非要等到老罗残废了才肯和他在一起,我可不喜欢这种女孩子,太犟。”
那么经典的一个要求爱情平等的女人在宝林看来是脑子有问题。仔细一想,我觉得又有几分道理,简爱是偏激了。这小子,和他说话我的思维总赶不上趟似的。
他凑我面前小声说:“姐人好,学问高,喜欢姐的人肯定多。姐,你一定要给我找个有钱的姐夫!”
我笑了:“臭小子,钱是自个儿挣的踏实,别成天乱想天上掉馅饼。宝林,姐后天就走了,你要好好读书才行。”
宝林得意的说:“我当然要好好读书,将来考警校,做有本事的人!”
我奇怪的看他一眼,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了,从卖鱼子赚美金变成要考警校?
宝林吐了下舌头,跳起来说要做作业,一溜烟进了屋。
我套了他几次话,他和我装傻,让我更加疑惑。
走的时候,叔叔和宝林送我坐车去佳木斯再换飞机。我趁叔叔去放行李的时候突然问宝林:“你陪的那个客人是不是留着板寸头?看上去像流氓?”
“板寸倒是板寸,不过看上去不是流氓。对了,他会打拳,特厉害,让我和狗子两个人一起上连衣角都没挨着哪!”
“他姓什么知道不?”
“姓夏,他和姐是一个地方的人!听说我姐和他是一个地方的,所以他在县里的几天让我和狗子放了学就去找他学拳。”宝林还挺得意。
我真想揪着宝林的耳朵告诉他,他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人!我瞪着宝林,无奈的想夏长宁居然能找到叔叔家,还没让我知道半点。不会是爸妈告诉他的,否则他们应该会告诉我一声。我爸就这么一个兄弟,诚了心要查对他来说也不难。可是他来做什么?真的是去黑瞎子岛旅游?然而,他就这么巧的找到宝林给他做向导。他想从宝林这儿知道什么呢?
叔叔把行李给我放好走过来笑呵呵的说:“福生哪,到了佳木斯就打个电话来,上飞机前也给个电话。”
我应了声,望着宝林又没时间问了,怀着一肚子疑问上了大巴。车开动的时候,宝林突然对我大声喊:“姐,夏叔叔说他认识那个阿斗!”
我的天!这小兔崽子居然还去问了这个!我恨极想喊车停下,下车揍宝林。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夏长宁走了没有?他人呢?
叔叔给我占的前排的位置,我霍的站起身往后面张望,生怕他就坐在大巴车后。
“姑娘,有什么事?”司机大哥很好心的问我。
我扫了一眼没人,讪讪的坐下,傻笑着说:“没事,看我叔走远了没。”
[33] 甩了他
一路上,我不停地回忆夏长宁的模样。除了他的西服、板寸头、总爱耍无赖的样子,我想不起他的眉眼。
夏长宁来过,他现在人呢?我猜不中他的心思。不知道他跑来干什么。要说是找我的,他偏偏又没出现。心里忐忑,揣摩着夏长宁会不会这么巧会在车站出现,然后和我坐上同一班飞机回家吧。
再想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在车上睡了一觉,下午就到了。
叔叔婶婶让我带了太多土特产,我费劲的拖着行李往站外走,机票是明天的,我要找家酒店住下。
“福生,真巧啊!”夏长宁明明是等在出站口,悠悠闲闲的,手里一件行李都没有。他还敢大言不惭的和我说真巧?!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我看着夏长宁慢慢露出了笑容。也许半年前我会给他摆脸色看,现在不会了。他的出现让我充满了战斗的勇气。
“哈!真是巧,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接朋友吗?”这话说完,我都觉得自己虚伪。
夏长宁笑容可掬的摇摇头:“我说真巧是我才到十分钟你就到了。我是专程来接你的。”
“真的啊。这多不好意思。”我笑得格外灿烂,非常自然。
夏长宁看我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考究,这厮眼睛没丁越漂亮,却极有神,像X光似的透视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夏长宁不会明白我的思想已经发生了转变。
我把手上的行李很自然的递给他:“太好了!东西重,帮我拎。”
他不仅接过了我手上的旅行袋,手一伸还取下了我的五十公升的大背包。我空着双手很轻松的跟在他身后。
看来是我的笑容感染了他,夏长宁也满脸堆笑:“怕影响你复习的心情,就没找你了。酒店我订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哦,你知道我坐哪班飞机?”
夏长宁笑得像狐狸,他偏过头轻声说:“这个没有难度,福生。明天中午十二点十分的航班,对吗?”
靠,还真的没有难度!我咬牙切齿的想,继续装吧!我扬起脸直乐:“唉,我还担心不是一班飞机呢。我的机票一周前就订好了。”
“不用担心的,宝林带我去黑瞎子岛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好象很高兴我来接你?”
“是啊,他乡遇故知,一个人在外地有个伴总是好的。”
这个答案他比较满意,眼睛里也有笑意:“看来我是来对了,福生,你被我感动了吗?”
他说话可真直接。他能费心思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再陪着我一块回去,这份心真的很难得。
“实在是太感动了,今晚我请你吃本地菜!”
夏长宁却反而不相信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秒钟,似乎想看出我的真心。
我很坦然的回望着他,直看到夏长宁狐疑的拎起行李前面开路。
我懒洋洋的跟在他背后。夏长宁走路的姿势极其挺拔,我觉得他像一棵松,我则是蔫不拉叽的狗尾巴草。他斗志昂扬,我表面斗志昂扬内心垂头丧气。半年过去,我还是斗不过他,别提多沮丧了。
到了宾馆,他抢着去前台打了个转身就把房卡办好了。我要付他钱,他大手一推:“别客气了。”
好,我不客气。
晚上和他去吃了顿酸菜猪肉炖粉条,吃得满脸冒油气。席间与夏长宁拣着东北的新鲜事说说笑笑,十分地和谐。
吃饱喝足回房间,夏长宁很有礼貌的征求我的意见:“时间还早,想不想聊会儿?”
我摇头:“今天坐车挺累的,想洗个澡睡了。”
他没有意见。
我等了会儿,见没有动静,悄悄的开了门直奔酒店的商务中心。我要改签机票!
纵使他让我感动,我却不想让他志得意满。
等待的时间如此难熬,我不停的往外面看,生怕被夏长宁发现。改签成功的刹那我由衷地对工作人员说:“你们带给我一次非常愉快的旅行,谢谢!”
我怀着满意的笑容回房间,经过夏长宁房门的时候,门突然就打开了,夏长宁穿着薄毛衣上下打量着我:“不是说累了想早点休息?”
我捂了捂包很不自然的说:“去买了点东西。”
夏长宁愣了愣,温和的说:“早点休息。”
我成功回到房间,趴在床上抱着枕头闷笑,他肯定以为我去买卫生用品了,哈哈!夏长宁你也有今天!
第二天一早,夏长宁打房间电话叫醒我。一起吃完早饭就往机场赶。
阳光还是这样明媚,夏长宁不时扭过头来和我说笑。
“福生,给你说个笑话。有人迁新居请朋友来吃饭,门铃按响,他开门,朋友们竟似约好了似的,全到了。他一高兴就说:‘不该来的全来啦!’朋友一听,不欢迎?瞬间走了一大半。他急坏了,张口又说:‘哎,该走的没走,不该走的怎么全走了!’剩下的人一听,也走了。”
我哈哈大笑,看着他意有所指:“是啊,不该来的来了!”
夏长宁笑嘻嘻的回答:“你不该跟我走的,却走了。”
说个笑话也这么拐弯抹角?!我只眨了眨眼睛告诉他:“我才不跟你走呢。”
目光与夏长宁的触到一块儿,今天我才发现,他要是带着笑意看人,那眼神是极温柔的。夏长宁的肤色较深,牙齿却很白。阳光掠过的瞬间,闪闪发亮。
可惜,我不要做跳进他嘴里的肉。
夏长宁意味深长的转过了头,我看到他侧面的脸颊带着笑容。
我冲他的后脑勺努嘴,期待着他脸色大变的一刻。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休息室等待登机。
我问他:“你既然来了怎么又不找我?拐弯抹角的可不是你的性格。”
可能是我态度一直好,好到夏长宁放松了警惕,笑着对我说:“怕你不待见我呗。想想算了,接你一块回去就行了。”
他来接我,我不是不感动。只不过,我讨厌他的强势。
十一点五十的飞机准备登机了,我提起了行李,在夏长宁诧异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告诉他:“多谢你来接我,我很感动。不过,我改签机票了。再见。”
夏长宁嘴唇动了了,挫了挫牙齿,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真行哪,半年不见,长道行了!”
我眉开眼笑:“过奖!你再不放手,我报警喊非礼!”
夏长宁松开我的手腕,往后一靠,又恢了他痞子似的姿势微笑着说:“告诉警察说巴依老爷调戏民女?!”
我的脸瞬间便红了,毕竟在背后说他坏话被他当面揭穿太尴尬了。心里恨极宝林嘴快,又恨夏长宁费尽心机。我偏开头回了他一句:“阿凡提每次都赢!”说完就去排队登机。
检过机票我回头,夏长宁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嘴紧抿着,看不出他是生气还是在想什么。
我心情又大好,冲他喊了声:“阿斗,回见了!”
[34] 接机
下了飞机,拿着行李我就看到爸妈等在出口,高兴得直冲他们挥手。
才接过我的行李,没等我说话,妈妈就开始数落起我来:“你这孩子,改签机票也不说一声!”
我嘿嘿笑着,当时只想到对付夏长宁,两班飞机落地时间相隔不远,只想到爸妈习惯早到,不会接不到我,所以也没打电话说航班的事情。等等,我一激灵,我没说,爸妈怎么知道我改签机票?
“你怎么这样对人家?长宁好心好意来接你,你怎么突然改签机票把他扔下?他还好心打电话来通知我们。”妈妈马上透露了真相。
多大的人了,还兴告状?我就是不满意他事事做主,什么都纳入他的规划。
“福生,长宁实在有心,我们这做父母的实在没话可说。他专程去接你,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上路不安全,人家这么有心,你不感激还把他甩了,你像话吗?”
妈妈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丝毫没想过我离家半年。我站在出机口一阵腹诽。他算什么男人,小气!还专截人后路!
“我和你爸先回去,你在这里接了长宁回家一起吃饭!”妈妈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妈,我很累哪,我才下飞机。”
“就这样了。”妈妈指挥老爸带着我的行李走出了机场,临走还瞪我一眼,“人没接到你别回来!”
我手插在衣兜里相当的无语。
只要一想到在这里等夏长宁,还要好言好语的请他和我回家吃饭,我恨不得买块豆腐撞死。
心里在天人交战,我是干脆跑梅子家住几天不回家呢,还是认命的等夏长宁?最终怕妈妈数落的想法占了上风。我蔫蔫的站在出机口老老实实的等人。
夏长宁看到等在出站口的我时笑得那个狐狸样啊,他满脸闪着得意的笑容说:“福生,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来接我!”
“我妈吩咐的,我没这么好心!”
夏长宁便奸笑着告诉我:“福生,我只是通知你爸妈来早一点,别接不到你而己。”
我气愤的很:“他们接不到我关你什么事?”
“本来是可以不说的,谁叫你把我甩了?福生,坐飞机累了?脸色不太好。你拽拽地登机那会儿还神采飞扬!”
我被他气得直捏拳头,别提有多堵心了。我现在还能神采飞扬?他是巴不得我脸色越难看越好吧。
夏长宁却乐呵呵的替我回答了:“我知道,想躲没躲开不说,还来接我,堵心哪!”
得意,哼,叫你得意!我的脚情不自禁的悄悄的移动,像下面踩了只蟑螂,我碾!碾死它!我抬头看他:“夏长宁你真是个无赖!”
“福生,别老重复你已经知道的事实。说点新鲜的?”
我迅速开动脑筋,很恳切的告诉他:“本来我是很感动的,也想过,能这样对我宁福生的男人实在不好找,有点想考虑答应你的提议,让你做我男朋友,不过你现在……”
夏长宁很温和的打断了我的话:“我只是想来接你,没想过要做你男朋友,你想的太多了,福生。”
啊啊啊!我瞪着他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我居然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悲愤的?我深呼吸再深呼吸硬梆梆地对他说:“我爸妈让我等着你,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专程来接我,非常感谢!在专业保镖的护送下我平安到达。我爸妈为表谢意请你去我家赴宴……”
“呵呵,福生,你真不禁逗!走吧!”他没等我说完笑出声来,非常自然的把爪子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夏长宁恩赐似的对我说,“我很喜欢你的提议,我决定答应你的要求,做你的男朋友。”
“我什么时候提议过了?把你的前蹄放开!”
夏长宁轻轻一带,我就撞进他的怀里:“我觉得是非常好的主意,你还能找到对你这般痴情的人吗?”
这么肉麻的话怎么从他嘴里出来就像水龙头放水一般自然简单?我扭开头,机场人来人往,过往的人多多少少会看我们几眼,夏长宁视而不见,手卡在我腰间很享受当众当展品的风头。
我左右瞟了几眼,正对上几个人揶揄的笑意,有惊诧也有羡慕。是不是这种公开场合秀暧昧显得格外深情?我想起曾经在机场看到有男人拿了花等女友的场面,我觉得特傻,但是也会羡慕,有多少男人肯这样做?就像夏长宁来接我一样。有多少人能有这份心?
一念之下,我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放手,我又不会跑。”
夏长宁低下头下,我吓了一跳,手往嘴上一挡,他想当动物园的猴子,我还不想呢!夏长宁的身体抖了抖,忍住笑说:“福生,你以为我想干嘛?”
我的脸一红说:“你有口气!”
夏长宁的脸顿时翻绿:“试试就知道了。”
我把头一埋,这里这么多人,我不要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便在我耳边响起:“福生,我用半年时间也不能忘了你……”
那股子热气吹在耳边,温柔的话语的让我有瞬间的恍惚,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过的感觉,那样的温柔,像昨日重现。
“福生,原来你喜欢这调调?”
耍我?!我奋力一推,他似早有准备,手揽得更紧,我啪的贴上的他的胸膛,恼怒得顾不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想扁他。
他却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非常认真的看着我说:“给我一次机会,了解我的机会?”
“凭什么?”我气得很,处处被他占上风。
夏长宁盯着我,然后就笑了:“问你是尊重你,你当我真的需要你给机会?”
这个该死的自大狂!这么快就露了原形!我哼了声往外走:“跪下来求我!”
我没有回头,巴不得他听了这句话气得头顶升烟,脸青眉黑。
他在身后说:“你别后悔!”
我马上后悔了,他要真跪下来,在机场这地方,我岂不是要卖身还他一辈子。我迅速的回头,夏长宁正弯下腰。
[35] 感动
我迅速的回头,夏长宁正弯下腰。我闪电般冲过去,一把将他扯住,他脸皮就可以厚到这种程度!我服,心服口服。我的脸都快苦得拧出水来了。
“我系鞋带呢。扯我干嘛,想帮我?”
NND,又耍我!我无语瞪他。
夏长宁哈哈大笑,双手一抱将我的头按进他的胸膛。“福生,你其实是个胆小鬼,偏偏还要固执。被你爸妈数落了?我替你解释!”
我狠狠的推他,压低了声音骂:“流氓,你这个流氓!”
他呵呵笑着:“做我女朋友教育我,让我从流氓变成绅士,多有成就感哪,宁老师!”
“别搂搂抱抱的,放手!”我实在吃不消他的热情,这厮不动爪子就找不到地方搁!无道德无规律。
“大庭广众之下,你说,我要是大喊一声我爱宁福生会是什么效果?能不能上报纸八卦版?绅士男当众求爱,狂喊女友名字令人侧目?”
“我求你了,别折腾了好不好?我累了。”认输投降,无道理可讲。
夏长宁于是搂着我肩大步往外走,边走边说:“答应了就不准反悔,不准带主观偏见,不准闹小孩子脾气耍赖!”
什么就答应了?我哭笑不得,这时候真有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找不到一处可说理的地方。
“福生,记住这三不准原则,你答应和我交往,好好了解我。”
“不答应!”
夏长宁便站住,笑咪咪的说:“这里人多!还没出候机楼,福生,你可真会挑地方!”
“你到底要怎样?”
“你说呢?”
他的脸渐渐靠近,我咬牙又咬牙,闭上眼准备孤注一掷喊非礼。
“福生,我不是纠缠你。”
这,这不是纠缠是什么?我睁开眼,却望进夏长宁异常专注的眼神里,他定定的看着我,眼睛里的神色像是很小的时候,我摔了一跤,老爸急急忙忙跑过来,又是担心又是心疼的目光。他担心什么?把我快逼疯了?
我软软的回了他一句:“别闹了,回家吧,我爸妈还等着呢。”
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我都不清楚了。只是夏长宁的那个眼神,就这样印在了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
到了家,爸妈对夏长宁非常热情,他一定来过家里很多次了,我发现夏长宁非常熟练的从柜子里取碗筷,爸妈一点异样都没有。看过一篇小说,写公关女的,简介非常有意思。找人办事,一般只走后门。夏长宁就具备这样的特质,只不过,我突然又想起另一个形容,就是无门可走,请钻狗洞!
天,我在瞎想什么,我家是狗洞吗?是不如金窝银窝的草窝窝罢了。我真的是把他想这么不堪?连这种想法都冒出来了,实在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吃饭时气氛非常好,夏长宁不当公关太可惜。他和老爸说茶,和妈妈说他家独门泡菜秘秘笈,对我,就是说话间准确如投弹似的挟一筷子菜送过来,还不停的加以评价:“东北水土养人,福生是长胖了,气色好了很多。”
爸妈现在看夏长宁特别顺眼,双双交换了个眼神一个给我挟菜,一个给他挟菜,默契恩爱。
饭后我依着老妈要懂礼貌的规矩送夏长宁出门,走到小区门口他说:“福生,你想,你这辈子遇到过比我对你更用心思的人吗?”
丁越的名字跳进脑中。有的,只是不在了。我怎么能要求他和一个过世的人比?
“夏长宁,做我男朋友,我的要求也不高。一心一意就好。”
我以为这话已经是说得很诚恳了。半年过去,夏长宁不放弃,跑千里之外来接我,他对我说他忘不了我,这些都让我感动。抛开了在机场犹豫与矛盾的念头,我觉得接受他并不困难。
夏长宁却极其失望,他恼火地说:“原来只是要我对你一心一意。福生,只要对你一心一意就够了吗?”
我有点茫然,还要怎样?
见我愣着,他叹了口气,手拂上我的脸抬起了我的下巴说:“没有那种喜悦?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想和我在一起的喜悦……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他前言不搭后语,我不知道他说的开始是什么。腰间一紧,他的头就低下来热热的唇盖在我的唇上。他的气息笼罩着我,我扭住他的前襟分外紧张。近乎被动的仰着头感受着他的气息,怎么就突飞猛进至斯?
本来以为平静了的生活,因为他不远千里跑来接我而打破。然后,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夏长宁只是定定的将唇印在我的唇上,没有继续。一会儿工夫,他轻轻的移开,热热的气息扑进我的我耳朵,他说:“你不肯相信……好好考试,完了再约你吃饭。”
他放开我,优雅一笑然后招了辆出租车离开。
我望着车消失不见。手指按上我的嘴唇,冰凉冰凉的没有热度。我有种看不清楚的感觉,分不清他的情感,也分不清我自己的思想。
怎么和他说话这么累?!说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
考试在即,这是头等大事,我摇摇脑袋,不去想了。
话是这样说,躺在床上,我还是在想,想的头痛。第二天起床就觉得脑袋晕沉沉的。南方没有暖气,家里没开空调,我想,可能是习惯性在室内不穿外套着凉了。
还有一周就考试了,我吃了感冒药躺床上睡觉。
汗一身接一身的出。到了晚上,鼻子塞住,开始发烧。
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说:“福生,有点烫哪!你还有一周考试,去吊吊水比吃药来得快。”
我嗯了声,又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妈妈叫醒我去吊水,我很不想离开温暖的热被窝,想着吊水好得快,勉强的起床穿衣去医院。
出门的时候我听到手机在响,没有理会。妈妈帮我接听,乐呵呵的对我说:“长宁说他陪你去。叫你在家等着。这孩子,不错。”
我脑袋晕得顾不得去想妈妈对夏长宁的评价,下意识说:“算了吧,你陪我就好,也不是好大的事。”
妈妈却觉得这是夏长宁该干的活,坐在家里不动了。
妈妈嫌开空调空气不好。我才从北方回来,裹得像熊一样还冷得发抖,恨不得连脖子都缩进衣服里去。
夏长宁来的时候我都快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碰了碰我的额对妈妈说:“烧得厉害,福生可能回来不适应才感冒了。我送她去医院。”
我站起身,他的手当着妈妈的面就搁在我腰间,理所当然的让我靠他身上。我是在发烧,还没烧到人事不醒的地步哪。又的确没精神拍开他的手,出了门我才闷着声音对他说:“我走得动。”
“这不是当你妈妈面表现么?我知道,感冒嘛,又不是什么大病!”夏长宁话是这样说,手还扶在我腰上。
这厮是趁我病要我命来着?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怎么不走了?想要我抱你上车?”这厮趁火打劫似的笑。
我笑了笑:“好。”
他愣了,我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故意这样说,当我真怕啊?!可是为什么,我就不怕了呢?
夏长宁伸手把我的帽子又拉低了点,遮住了耳朵。他做这样动作的时候,我吸了吸鼻子,感觉感冒又加重了,身上在冒虚汗,转眼又被寒风吹干,鼻塞得很难受。
他叹了口气:“脸烧得苹果似的。你的抵抗力太差了,需要多锻炼。等你考完早晨起床和我跑步去。”
我压根没在意他后半句话,只希望吊水能控制住感冒。我不想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因为感冒影响考试成绩。
进了医院,医生量了体温说:“高烧吊水和打针一起好得更快。能打青霉素吗?”
我点点头。
“去做个皮试,能打的话打一针再吊水。”
“福生,你怕不怕打针?”
“不怕!”我心里很怕打针,硬着头皮不表现出来。
夏长宁抿着嘴笑不说话。
结果做皮试的时候眼泪都给快给我痛出来了。遇到一个实习医生,在我手上扎了两针还没把皮肤挑起来,我真想不打针了。
“你们医院干什么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给病人打针?没手艺就拿病人当实验品啊?”夏长宁沉着脸吼那个女医生。
他的声音大得快掀了房子。心里突然有点感动,我看着夏长宁第一次觉得,他还有点像好男人的模样。
那个实习医生被他吼得愣住,这才走进一个医生赔着笑脸说:“先生您别生气,我来。”
这次终于对了,手腕上鼓起一个小包。
夏长宁坐在我旁边,眼睛瞟着我的手腕还黑着脸,我烧得脑袋发晕,不想说话就靠在椅子上蜷着。这时夏长宁很温和的说:“打针其实不是很痛,就是人的心理,在见到针头的时候就开始想象扎进去的感觉。这个比扎一刀子轻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安慰我还是打击我?”
“福生,我最怕打针了。每次打针,消毒水擦上皮肤肌肉一下子就收紧了。其实扎下去也就一瞬,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他一说,我的屁股就痒了,忍不住动了动。
“呵呵,乖,不怕一会儿就好。这样好得快。”夏长宁很自然的伸手揽住我,满脸笑容,带着一丝让我说不清感觉的宠溺。
等我做完皮试打了针走出去,夏长宁弯下腰用手指飞快的在我眼角一揩,戏谑的说:“还是哭啦!”
这个时候听他的话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了一层膜似的,很空洞。我闷声闷气的说:“夏长宁,你还落井下石!”
身体一轻,他抱了我起来,脑袋重重的搁在他胸口,他托着我的手很结实,我听到他说:“想睡就睡会儿。”
我对他笑了笑,也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迷迷糊糊的手背一凉,然后我就睡着了。
睡了三小时我被他叫醒:“福生,我们走吧。”
我睁开眼,夏长宁温柔的看着我:“退烧了。”
“谢谢。”
“想吃点东西不?”
我没胃口,却不想拒绝他,便点了点头。
[36] 就这样沦陷
夏长宁带我回了他家。这里还是黑白的风格,简洁明快。好在灯光算暖色调,用的是中央空调,挺暖和。
“把外套脱了坐会儿,我做饭。”
我窝在沙发上看碟,终于忍不住好奇去厨房看他。
夏长宁正在切菜,听到声音回头看我:“你肯定不会做饭!”
“我会。我家很传统,我妈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学会进厨房。你呢?在部队学的?”我说完就想,这是第一次很平静的和夏长宁聊家常吧。以前都像刺猬似的。
他一把刀上下翻飞,极为熟练。“是喂猪那两年学的,我煮的猪食特别香。刀法娴熟吧?切猪草练的。”
我瞪他一眼,什么话啊,当我是猪?
“呵呵,是真的,不是说你。”
我怀疑这厮背后有眼睛,瞧得清清楚楚。
“柜子里有饮料,你自己去弄。”
“我可以参观下你的家吗?”
“随意。”
我看到咖啡机,便动手煮了杯咖啡,端着在房间里转悠。
夏长宁的家是黑白色为主,线条偏硬的装修。家里最多的装饰品是瓷器或玉件摆设,我怀疑这厮是买古玩洗钱,突然想到我为什么总是要往坏处看他呢?他对我不好吗?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看到博古架上的那只罐子,想起上回在他家摔东西时他说这个值钱,便小心拿在手里瞧了又瞧,没看出什么特别。
他的卧室很简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这年头,谁还在家叠这样的被子?抖开铺床上完事。他当兵的习惯还没改哪。
走进书房,我有些兴趣了。一个人看什么样的书能看出他的爱好与口味。夏长宁书房里书还挺多。书柜占了满满一堵墙。以军事书籍杂志最多,还有机械电子类,财务管理类。他也不是不学无术,只不过不像我,小说散文占了书的大部份。
桌上放着一摞书,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唐宋诗词大全,名家格言,还有本现代诗精华选。这家伙!我忍不住乐了。随手翻了翻放在上面的黑皮笔记本,我愣住。
夏长宁居然写得一手好钢笔字。我的板书都不如他的字有力道。手指从他摘抄的诗句上划过,我想起那天他念古文唬住我的一刻,不由得怔立当场。
他从门口似很着急的进来,大踏步走过来拿走了我手上的黑皮本,手足无措的说:“弄着玩的。见笑了。”
心里涌起一股温柔,我轻声说:“我不是有意讽刺你的,谁叫你说瞧不上我……”
脸被他捧住,他什么话也没说便吻了下来。
我涨红了脸推开他:“我感冒鼻塞……”
“福生。”他扭了扭我的脸说:“我屏住了呼吸的,不会被你传染!”
我气笑了,他怎么这么煞风景啊?书上男主角都爱说:“我不怕,我和你一起生病,分给我一半,你就好了一半!”
“我做饭去了,今晚吃炖排骨!”他嘿嘿笑着往外走。
我怀疑的说:“夏长宁,你平时都自己在家做饭?”
“少有做,本来是打算做给你吃的,所以早买好了。”
我继续参观。书柜里摆了些照片,大部份是夏长宁自己的,还有他和伍月薇的。他有张照片我很喜欢,是散打侧踢腿的,非常潇洒,我都能感觉到那种力度。
一个男人,肯花心思摘为你抄诗句。肯买了菜做给你吃。肯在医院很体贴很关心你。能不被他感动吗?
就像他说过的,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不了解他就下结论,是太片面了。我在接受夏长宁,也对他重新充满了好奇。
我拿起他和伍月薇的照片看。两个人都穿着军装,笑得像两个红苹果,那时候的夏长宁脸上还有稚气,明显的现在没了。
书架上还放有夏长宁一家人的照片。他和他弟弟长得挺像,和他父亲也很像。我一页页的翻看,夏长宁小时候很可爱。
目光从书架上的相片上扫过,我看到一张女孩子的单人照。她穿着毛衣,大花长裙,背着双肩背包走在大街上。摄影技术很好。背景朦胧,只突显了女孩子一个人。清秀的外表,直发,瘦瘦的,笑容很纯真。
在夏长宁所有的相架里,只有这一张是女孩子单人的。我下意识的将相框拿在手中,相框是水晶透明的那种,翻过来时亮出了背后的小字:“爱你的逸尘。03年冬于深圳。”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有点闷。夏长宁的绯闻女友怎么那么多?一个伍月薇,在丽江挽着他手的小黛,怎么又跑出一个逸尘来了。
“福生,出来吃饭!”
我走出书房,那个逸尘给了我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进洗手间洗手,看着镜子有点发愣。镜子里的我也很清秀,也是直发瘦瘦的,夏长宁不会是因为那个逸尘才对我……我低下头认真的洗完手。
他做的菜很好吃,是青笋炖的排骨,估计是用高压锅压出来的,才会做这么快。
“我的手艺还好吧?”
“嗯,你可以开饭馆了。”我不是恭维他,真的做的不错。
夏长宁一个劲劝我多吃。我想每一个做饭给别人吃的人都是这样,别人吃得越多,就越开心。
我本来没胃口,却努力吃了很多。
“福生,你吃不下别硬撑着。”他的声音今天始终像水,温温柔柔。
我嘿嘿笑着,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你没给伍月薇小黛逸尘做过饭吃?”
夏长宁只犹豫了下便回答:“她们没在家里吃过饭。”
那意思是他做过的?
我喝了口蕃茄鱼浓汤,头也没抬:“你追我是因为我长得和逸尘一个感觉?”
我当然希望夏长宁说不是。然而他说:“嗯,我一直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这个答案是好还是坏呢?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瞬间没了心情。
“我不是在找替身,我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他解释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很高兴是你喜欢的类型,事实上,我今天一直很感动。”我看不懂他眼中的意思,放下了筷子,我终于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了,我没有吃醋。
今天的夏长宁比以前任何一刻都好。没有流氓气,没有惹人反感。我感动,我觉得做他女朋友也很好,他吻的时候我也觉得很温暖。
但是我没有吃醋。
就算我知道他曾经在几年前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一个和我的气质感觉近似的女孩子。他找我,多多少少也有逸尘的影子,我还是没有吃醋。
我不爱他的时候,我根本不接受他。
我能接受他的时候,我发现我能被他感动,却不爱他。
我能够沉溺在被爱的温暖中假装爱上了他吗?
我不能。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说:“今天很感谢你的照顾,我想……”
他霍的站起,吓了我一跳。那句想回家的话被咽进了肚子里。
夏长宁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对我说:“你看到的黑皮本是我故意放在书桌上让你看到的,我千里迢迢跑来接你也是我知道这样会有什么效果,我的目的就是想要让你感动。但是福生,如果你因为这些感动而决定和我在一起,我不稀罕!我要的是你的真心,明白?”
他语气很凶,他的指责让我感到委屈。我请他这样做了吗?我也被他的行为感动了,难道他喜欢上我,我就能因此迅速的爱上他吗?我又不是神仙!谁叫他一直在我面前的形象是流氓!
我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他握着我的肩很认真的看着我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
他就火了,冷着脸说:“我把前女友的照片亮给你看,福生,你就一点点也不生气吃醋?!”
我嘴动了动,无力辩驳,几乎有点欲哭无泪。就短短两天,似乎和夏长宁就成了男女朋友,他还吻了我两次,但是我怎么吃醋啊?让我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然爱他爱到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我真失望。”他松开我的手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脑袋都快转不动了。
我跑到门口拿起外套打开门就走。我和夏长宁八字不合!我只有这一个结论。电梯关上下降的瞬间,我吸了吸鼻子,我一定是想醒鼻涕。
回到家,家里一片忙碌,来了很多工人。
“回来啦,怎么样?”
“妈,干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说:“长宁说开空调空气不好,找了工人安地暖。我和你爸不让,他非要让装上。正和你爸商量回头把钱给他。”
我转身就跑了出去,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夏长宁的家。我不知道夏长宁这么细心和体贴。这一刻我是真的很想见到他。
我跑进小区,冷空气灌进肺里直咳嗽。按响他家门铃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见了他要说什么。我只是想见他,心里一直觉得酸。
按了很久门铃都没人,他出去了。
我坐在他家门口的消防楼梯上喘气。这回鼻涕真的出来了,我很响亮的醒了醒鼻涕想,给他电话吧。可是我说什么呢?拿着手机半天也没想好。
电梯响了,有人走出来,我回头去看,是夏长宁。我的脸突然又烫了起来,我这算什么?我见了他该说什么?我下意识的缩回了脑袋。
他走到门口开门,我在不远处的楼梯上蹲着,我希望他快点开门进去,他要是看到我回来找他该是多么尴尬!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松了口气。悄悄伸出脑袋去看,却不料他突然转过了头。四目相对就这么一愣,我下意识的啊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皮鞋重重的踩在楼梯上就像我的心跳一样重而沉,咚咚如擂鼓。
胳膊一紧,我被他带进了怀里,卡在楼梯的扶手与他的身体之间。我尴尬的转开脸不说话。
“傻子!”他低低说了句,抬起了我的脸。
我眨巴着眼看着他,夏长宁的神色很奇怪,眉微微皱着,如果不是此情此景,我会以为他在生气。
他的手指很轻的从我脸上滑过,空气里静静地响起了心跳声。
这本该是极富情调的时刻,然而,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分外狼狈的喊了声:“我的鼻涕出来了!”
夏长宁紧抿了嘴似深呼吸了下,然后移开一点让我找面纸,我响亮的醒鼻涕不好意思得很,夏长宁却说:“对我流鼻血的多了,看了我流鼻涕的还只有你一个!”
我狼狈得不行,手里还捏着一张粘满鼻涕的面纸不知道该不该扔到楼梯上,而这厮还在说笑?我板着脸说:“你有那么帅么?”
“当然,不然……你怎么回来找我?良心发现了?还是不舍得,嗯?”夏长宁笑逐颜开的看着我,别提有多得意了。
“我……我妈说让我来问问你,地暖多少钱?不能让你送!”情急之下我找了个这样的借口。
夏长宁眉一挑,马上戳穿了我:“我才去了你家,给你爸妈说好了是朋友公司,只收成本价。”
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敢看他。
夏长宁的声音便温温柔柔在楼梯间回荡:“为什么来找我?福生,你说实话。”
我恼羞成怒推他:“我家没有装地暖的打算,成本价也不接受,不装了!”
“你就说一句对我夏长宁动心了不行吗?有这么难吗?”夏长宁摇头叹息。
我却急得要哭出来,我打死也说不出来啊!
“我要回家了。”
“你告诉我,我就送你回去。感冒没好,别在外吹风。哟,鼻涕又出来了!”
我尴尬的无地自容。找不到别的理由,又不说出口,只有耍赖了。我用手推搡他直嚷:“你这个流氓,流氓……你欺负我,我讨厌你,讨厌!”
夏长宁大笑着抱紧了我,非常高兴的说:“福生,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来了就不准再走了!”
我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夏长宁,你不准耍我,不准欺负我,不准像以前那样无赖,不能像流氓,不准吼我!”
“还有没有?”
“想到再说。”
夏长宁扭了扭我的脸,对我说:“我能在水下闭气三分钟。”
我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印下来,软而温柔。可是我只坚持了十钞就不行了,因为我的鼻涕又出来了。
夏长宁伸手将我一直用两根指尖捏住的粘满鼻涕的面纸拍掉,没好气地说了句:“你的手里应该抱我的腰才对!真不知道该感谢你感冒了,还是该讨厌你感冒。”
他拖着我上楼,我回头看了眼干净的楼梯间,白色的面纸可真醒目。赶紧回头,心里暗骂,夏长宁,你可真是个不讲卫生的人!
[37] 过年搞活动
我要考试,夏长宁便每天下班来家里报道。这厮道貌岸然与爸妈聊天,那双眼睛却在我从房间里探出头的每一次都能准确与我对上,让我实在怀疑他压根就是看着我的房间和爸妈说话的。
这么明显让爸妈理所当然的撵他进来。夏长宁还推辞:“福生要考试了,别打挠她。”
我爸妈的心思我还不明白?他们就觉得要是我和夏长宁好上了,书读不读都没关系。能嫁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大冷的天,老妈一扯老爸袖子说:“说好去福生她姨家,走吧。”
就这样把夏长宁独自扔在客厅,他蔫有不进房间的道理?
我看书不理他,夏长宁就凑过来看,也不说话。随时有热热的气息喷在颈边,还能看得进去书?
我把书一放撵他:“你要么拿本书在旁边看,要么就先回家。别这样盯着我!你让我分心,明白?”
他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看,看了会儿又打量我的藏书,凑到我面前说:“宁老师,这段我不是很懂,你说是什么意思?”
我偏过头一看,正好是一本言情小说里的句子。
女的说:“你是流氓我也我喜欢你!”
他吊儿郎当的说:“福生,你肯定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对吧?”
我的脸大红,啐了他一口:“流氓!”
夏长宁压着笑声在我耳边说:“你喜欢!”
我……长叹一声,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我好象从来没主动亲过你。”
“没关系,谁主动结果都一样。”
“哼,你不稀罕就算了。”
夏长宁便贼笑着说:“稀罕,我一直等着呢。”
我也贼笑:“我要是考上了,我就主动一次!”
他无奈的看着我说:“福生,你就不明白,我压根儿就不想让你考上?还读什么书呢。你要么考市里的大学,要么就别考了。”
我刚开始想考研,是想离开这里,在新的环境里重新生活。可是现在,我和夏长宁好上了,这个念头就犹豫起来。
“可是我把工作都辞了,就等着考上。”
“难道我夏长宁还养不起你?”
“不是你养不养得起……哎,我还没说要嫁你呢,我还不了解你。”
“我可不是闹得玩的,我恋爱就是找老婆!”夏长宁认真的告诉我。
可是,我才和他好上多久?有一个星期没有?这也太快了点吧!
夏长宁定定的看着我,展颜一笑:“算了,你好好考,也就这几天了,我不来打挠你。考完再找你。”
之后几天他真的没来找我,每天晚上会发短信。我开始有点心神不宁,考上了就要分开三年,考不上就找份工作这样过呗。
一咬牙想,都到这份上了,随便吧,考上就读,考不上我也没什么负担。
考试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紧张,就这样顺利的考完了。
夏长宁在考场完接我,见我笑意盈盈的就拉下脸来说:“看来考得不错嘛。离开这儿去读书多好啊!”
“嗯,我一点也不紧张,考得还算顺利。出去读书是挺好的,免得看见有些人碍眼睛。”
他望着远处喃喃自语:“也没什么,研究生也能结婚的,结了婚再去读也一样!”
“你说什么?”
夏长宁笑了笑,很拽的重复了一遍。这厮睥睨着我说:“福生,我就这意思。”
我哭笑不得。这时候觉得他这样的性格也很好。虽然强势了点,但是也很真诚。我家自小的教育也没有教会我把谈恋爱当成娱乐。
见我微笑不语,夏长宁便说:“等过了年,明年你要是考上了,七八月先嫁给我,九月再去读书?”
“人家说爱情的保鲜期是十八个月,过了这十八个月,你还没变心再说吧!”我白了他一眼。
“我是前年认识你的吧,至少也有十二个月了吧?到明年七八月,早超过十八个月了。”
“夏长宁,我是给你机会,好好了解你!我对你不了解!这才多长时间啊?不干!”
他笑了笑马上转移话题:“我给你机会了解我,快过年了,朋友都嚷着要聚会,一起去吧。”
我马上想起了初见面时他们叫我生姐和夏嫂的时候,脸就红了。要是再让他们看到我,不会就真的从此这样喊我了吧?我受不起。
“福生,你知不知道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忍笑忍得肚子都痛!”
我嗔怒:“还说?还敢说?我不去!我才不要和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玩呢。”
我不去,夏长宁有的是办法让我去。比如逛街累了,他就说去喝茶歇会儿。结果又像第一次那样,从两个人变成了很多人。
只不过这一次,这厮没有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他坐在我旁边,爪子随时握着我的手,照样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可能是他打过招呼,反正这次来的人没有再喊出雷人的称呼,一律喊我的名字,很亲切的模样。
我第一次知道夏长宁的世界有多么神奇。夏长宁的逻辑有多么强悍。
今天来的七八个人里有五个都是女的。二十来岁的,也有三十来岁的。陈姐也在。
她看着我就笑咪了眼睛,变得很和气。
喝茶本是闲聊,夏长宁却笑嘻嘻的对他们说:“快过年了,我们也该搞点活动才是。”
大家就笑着附和:“夏哥点子多,今年咱们玩点什么?”
夏长宁慢条斯理的说:“现在流行选秀,什么超女快男都挺热闹的。今年咱们圈子里也搞评选好了。评最佳姐姐和最佳奶奶。”
我好奇的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众人哄堂大笑:“夏长宁你这主意太馊了!”
“怎么是馊主意呢?你不是找了个比你小十岁的小男生正甜蜜嘛,还有你,比你小七岁是吧?现在流行姐弟恋圈子里评个最佳姐姐出来有什么不对?把你们的弟弟们全带出来亮相,大比拼,不够爱你就踹了。”
我目瞪口呆,擦了把冷汗,这叫最佳姐姐?那最佳奶奶不会是……
“给人当二奶的。咱就比谁当得舒服吧。评评谁吃得更好穿的更好用钱比大房还多!”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直捏他的手,这人怎么这样说话的?谁当二奶还好意思在朋友圈里做宣传?
他却不理我,眼神斜斜落到角落坐的一个女孩子身上。我大吃一惊,这女孩子看上去和我岁数差不多,漂亮,却不张扬。她会是二奶?
听了他的话,那女孩子嘴一扁说:“他不是没什么钱嘛,工资都交他老婆了。”
夏长宁把茶杯子往桌子上一顿:“知道什么叫当二奶?跟小叶子好好学学。没钱,没钱当什么二奶?!”
那女孩子争辩说:“我和他感情很好。”
“屁话!感情好叫他离了婚娶你,我夏长宁给你封万元红包!”
天啦,他说话直白得让人害怕,我小心的看着那个女孩子,生怕她不高兴。
果然小美眼圈一红,霍得站起:“夏哥,你不懂。我就图他的感情!”
陈姐她们赶紧拉着她:“小美你别生气,夏哥说得不错。给他当二房就得说钱,说感情那是骗人的,他怎么就不离婚呢?离了婚娶你,姐姐们祝福你。他一边说爱你,一边舍不得给钱,还要你自己租房子倒贴,叫什么话!”
夏长宁哼了声:“我把你当自个儿妹妹看。我这人说话就这样!我说错了吗?看人家小叶子,一样当二奶,会像你这么惨?女人得学着点保护自己,没感情总有钱傍身。老子就看不惯那男人,怎么着?原话转给他听,不服气叫他来找我。”
小美扭捏了下又坐下,小声地说:“他和他老婆结婚都十几年了,还有小孩。他也不容易。”
夏长宁便怒了。我是第一次看到他怒,他一拍桌子指着小美说:“以后你别哭着找我喝酒解愁,我啥话也不说,你愿意吃糠咽菜当二奶没人心疼!”
小美眼泪花噙着,这次真的站起身走了。
陈姐他们叹了口气:“小美也是,背着哭,当着面还对那男人好!”
夏长宁余怒未消:“医院副院长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他还敢口口声声说爱小美?听了男人一句我爱你就没脑子了?走了好,省得老子看她就想骂,骂也不听。”
我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被他吓住了,我真想问他,他也是这样?钱与感情就分得这么清楚?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会小美的事,又笑开了。
那个被夏长宁表扬了的二奶小叶子叨了枝烟悠然说:“跟刘生之前有个男人找我,不离婚,我说好。钱不够多,我说也没问题。但是叫我自己掏腰包租房子贴家用,你趁早滚吧!这世界,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夏长宁便笑:“把我一块儿骂了?”
小叶子似笑非笑瞟他一眼,目光移到我身上,抖了抖烟灰说:“你不一样,你不带福生来,我们都以为你是同性恋。”
大家就全笑了。笑得不顾姿势,前仰后合的。
我想起那会儿夏长宁为学校装监视器,我骗学校老师说他是同性恋的话,也忍不住微笑。
陈姐便递了枝烟过来:“福生慢慢就习惯了。咱们这群人都没什么文化,就讲一个直爽义气。”
我摇了摇头说不抽。
她很遗憾的说:“不会啊,久了就会了。”
说得我又是一抖,看向夏长宁以为他会阻止。
夏长宁却拍拍我的手说:“不是只有流氓才吸烟,不过为健康着想,不会就不要去学。”
他的思想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仅他的思想,他的朋友,他在朋友面前的行为方式,都向我展示了一个全新的夏长宁。和我的生活圈子截然不同。总觉得不对劲,又觉得他说的话也没有错似的。我有点迷糊。总之这是个全新的圈子,我得赶紧适应了。想起陈姐那句,久了就会了,还是有点怕。久了,我会变得和她们一样抽烟喝酒满嘴粗话吗?而夏长宁似乎并不介意这些。
流氓的世界与众不同。
[38] 无处不藏奸
我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夏长宁牵着我的手问我:“怕了?觉得低俗没文化?”
“哦,不是,我是觉得……这样的事怎么变得很明目张胆。”我实在不觉得当二奶还要摆出来说各自的条件是件很光彩的事。女人和比自己小的男人恋爱就不叫谈恋爱,跟玩似的。而夏长宁而提出评选最佳姐姐和最佳奶奶,大家还笑得不行,我有些不能理解。
夏长宁哼了声:“像你这样,读书然后工作才进社会的人没办法理解她们。就说陈姐吧,她父母早下岗了,她拖着一个妹妹,两个人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干什么?没关系找不到好工作,她做过灯具城的售货员,在夜市摆过地摊,开过路边小吃摊,攒了点钱又开小店,一步步走过来的。你看她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全是名牌。都她自个儿挣的,我很佩服她。”
我哦了声,对陈姐风情万种又社会气十足的形象重新做了修改。
“当时我正好和小弟在一起吃饭,小弟接到出警任务正巧离餐馆不远。原来是她用自家开的茶楼为了方便客人来在墙上开了个门,要被强行补上。一有工商执法和110挨近她就大喊非礼满地打滚,泼辣得很。我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她也是运气不好,正好有小区居民投诉她了。这城里违章搭建这么多,就偏要拆到她辛苦开的茶楼。”
“被强拆了吗?”
夏长宁叹了口气说:“福生,社会的阴暗面你接触的实在太少。从道理法规上说吧,该补回墙体。但是从情理上说呢,她家不临街是老小区,虽然改了建筑结构,那堵墙又不是承重墙,其实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她一家三口都没工作,生活不容易。所以,就帮了她一点小忙,执法队来过了,程序上决定补回去,至于什么时候,拖呗。”
“现在呢?她的茶楼还开着?”
“拖过时间,她赚了些钱做别的,主动把墙还原了。这不就结了?”
我哦了声,换了是我,根本就不敢像陈姐那样打墙开店,更别提后面的事情了。
“这些人哪,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爱情是排在金钱之后的,吃不饱穿不暖谈爱情在她们看来不切实际。别看不起他们,不能看轻任何一个人,明白?”
我仰望夏长宁,觉得他的侧脸线条很分明,很刚毅。我笑呵呵的问他:“你为什么和逸尘分手?那会儿你吃不饱穿不暖,不能谈爱情?”
夏长宁只怔了怔便笑:“我是外地人,刚退伍开公司去东莞进货,她爸妈觉得我是个不知底细的小瘪三,不同意。我也没那么多钱成天飞深圳,就干脆分手了。”
“所以你的目标一直是挣钱才是硬道理?”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道:“还记得在茶楼的话?男人说我爱你不如把钱堆你面前更真诚。”
我点点头说:“我听了几个姐姐的传奇深有感触,决定再不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
“那是别的男人,不是我!像我这么高贵的人,跟那些包二奶还把爱情挂嘴边的渣子不一样!”
“啧啧,夏长宁,你皮厚得很啦!什么叫高贵的人?”
他笑咪咪的说:“花钱不舒服,倒贴没兴趣。自尊自爱,自强不息!明白?”
这家伙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忽略掉别的,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他:“我刚开始觉得你是个没文化的流氓,你特别气是吧?自尊心特别受伤是吧?于是去背诗词?!”
我说完噗嗤笑出声来。
夏长宁清了清嗓子想维持形象,到底也没忍住笑,爪子便伸到我腰间开始作乱。
这是典型的恼羞成怒!我笑着扭着身体告饶。他哼了声说:“以后看你还敢不敢笑话我!”
我凑到他面前,月色下他的脸仍能看到一丝羞涩,我大笑着跑开:“夏长宁,原来你害臊了!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呵呵!”
想必没有人这样说过他,夏长宁气得望着我直咬牙。这时候,我觉得幸福与快乐将我的心填得满满的。我猛跑了几步,笑得喘不过气来。
夏长宁慢悠悠的走近,我做防备状,他却没有扑过来,而是微笑着看我:“福生,过来。”
我摇头,怕他呵我痒。
他便正经的说:“我想抱抱你。”
我左右看了看,宁静的街道,行道树绿荫依然,路灯投下重重阴影。我走到他身边环住他的腰笑着说:“你这么大人了,还在大街上秀亲热,被人瞧见你多没面子。”
夏长宁的下巴放在我头顶,他轻声说:“福生,你笑起来的时候很明朗。”
我羞涩的偷笑。
“我就想,你这样开怀大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已经忘记了丁越,你的心里还会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一瞬间,我没有想起丁越,他已经离我太远太远了。我抬起头,很坦白的告诉他:“有的,我心里有他的。他是个好人。我只是觉得我该好好活着。”
夏长宁的眼眸在阴影中闪闪发亮,他微笑着说:“就算他活过来,也抢不走你的是吗?”
心里还是一酸,便嗔了他一眼:“两码子事。别提他了,提他,我难受。知道吗?我连他的坟前都没去过,也没问过在哪儿。我不想看到。”
夏长宁搂我入怀,喃喃说:“福生,我也会吃醋。”
人都不在了,吃哪门子醋呢。我笑着转开了话题:“你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呢。我看陈树就是家庭环境很好的人。”
“嗯,我交游比较广。有一点原则,真心待人。今日我夏长宁出手帮助过的人,明天他也会这样帮我。”
一个受朋友欢迎的人,必须有他的过人之处。我从前看夏长宁是偏激了点。
“可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有的时候得注意别人的感受。有些事情要去面对,处理。想起头也很痛。”
我特别爱听夏长宁述苦,每当这个时候,我会觉得和他更亲近。我好心的插了嘴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我一定帮你。”
他呵呵笑了:“我就知道,福生你是最好的女人。”
一句话把我捧得飘飘然。
夏长宁接下来给我说了一个故事。
他十三岁当兵,十五岁去给伍月薇的老爸当勤务兵。伍爸爸对他很好,说是勤务兵却当自家孩子养着。文化课一次也不准拉下,还让给伍月薇专门请的外教教他英语。
“知道有多严?”夏长宁很感慨,“半年,一起住。不准说一句中文。我有回是说梦话了吧,说的是中文,罚我围着教场跑三十圈。我才十六岁啊,跑步跑哭了。”
我听了就很心疼,又很好奇:“你这半年不当勤务兵了?”
“当啊,白天该干嘛干嘛,从吃晚饭起到晚上十点半,那两个老外很敬业,不停的找你说话,不到十点半,嘴停不下来。噩梦!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薇子老爹对我真是好,福生,我爸过世的早,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我明白为什么夏长宁处处容忍伍月薇了。看在这份上,薇子再闹,他也只能忍。我扯了扯他的衣服说:“我以后也不和伍月薇计较了。”
夏长宁愁眉苦脸,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啊?”
“薇子他家里人原来都希望我和她好的。我实在不愿意当然也就算了。但是薇子大哥来电话说老爷子很不满意,要我把你带给他见见。这不是让我为难嘛。你肯定不想去,我也不想让你去经历那种场面。算了,大不了说我夏长宁忘恩负义好了。”他凛然的下定决心。
我们一直散步走回家,我都走了几步又折回去问他:“夏长宁,他们家可怕吗?”
“福生,我不想你去,老爷子特别护短,我担心他吼你,他吼人的本事一流。我来处理,你别放在心上。”
话是这样说,我却看到他笑得极勉强,像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勇气倍增:“没事,我去。我不信他会吃了我!”
“别去了,找气受。”
我很真诚的对夏长宁说:“他对你这么好,你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不见吧?没关系,我陪你去。感情的事咋能勉强?你不喜欢伍月薇,总不能因为老爷子就让自己委屈吧!”
夏长宁定定的看着我,手从我脸上滑过,他似很感动的说:“福生,有你真好。我们一起去给老爷子拜年,顺便再看看我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我使劲的点头,突略掉这厮眼中滑过的狡黠。压根儿没觉得他又一次利用了我的同情心。
[39] 再甜蜜会儿
“夏长宁,你告诉我他家有什么规矩?”
“你说老爷子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送茶给他行不?”
“伍月薇会不会在啊?”
“去他家我穿什么好?”
“……”
我紧张。
夏长宁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我已经喋喋不休一整天了。
这会儿夏长宁穿着休闲毛衣,挽着袖子做菜,我就站在他旁边不停的问。终于他把手里的菜刀递给我:“会做青椒鱼片?”
我点点头。
他从水池里捞起一条鱼对我说:“你来片!”
我提着刀看着他手里还使劲扭动身体的鱼发呆。以前家里吃鱼片去买鱼,农贸市场都给打理好了,鱼是片好拿回家的,怎么夏长宁吃鱼片要弄一条活鱼回来?
“要做就做全套,会片鱼吗?”
“死的会,活的不会。”
“站开!”他把鱼放在案板上。我谄媚的递刀过去,夏长宁不屑的瞟我,伸手一掌,鱼不动了。他下巴微抬吩咐道,“片吧!”
这厮姿势优美干净利落的一掌看得我直吞口水,马上卖力的准备下刀片鱼。我打算施展全身功力一定要让每片鱼打着卷儿的漂亮,手腕抖了抖,挥了挥手中菜刀。蓦得横着伸来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叹气:“算了,我来片鱼,你只负责下锅好了。”
“不用,我来!”我下定决心绝不让伍月薇家的老头子把我看扁了。我妈说过,女孩子长得漂亮不重要,会不会挣钱也不重要,却一定要会下厨房会做饭菜。我五岁起就开始给我妈当墩子手了,片鱼,小事!我斗志昂扬拎着鱼尾巴开始刮鱼鳞。
才刮得两刀,夏长宁劈手将刀夺了过去。刀怎么到他手上的我一点也不知道,他真练过功夫哪。
夏长宁几刀下去,鱼鳞飞溅,这厮哼了声训我:“你那样子,一不留神就伤到手了。以后买鱼一定要让别人打理好。”
我不服气的说:“我还没动手哪,怎么知道我会伤着?再说了,你干嘛不买打理好的。”
夏长宁一边扭过头和我说话,手上却没停着:“不是让你长见识看我刮鳞的帅气?闭着眼睛都能刮鳞!”
“小心你的手!”我胆战心惊。
夏长宁非常得意此时的表现,扭过头几下把鱼鳞刮了,片好。然后把刀往我手里一放:“佐料你自己解决!”
我于是非常卖力的开始洗切,调料下锅。十五分钟不到,雪白的鱼片浮在鲜红的汤料上,我砸吧着嘴起锅装盆,再撒上绿色的青椒,大功告成!
夏长宁倚在门口看我忙碌,几次回头看他的时候,他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容。
等到香喷喷的鱼上了桌,夏长宁吃了一筷子却绷着脸不说话。
我不高兴了:“你会不会吃?我的手艺还不错的!”
他就笑了:“好吃,逗逗你!”
我嘿嘿笑着下筷开吃。
等到两人吃饭喝足瘫在椅子上时,我问他:“合老爷子的口味吗?”
“合我的口味!”他笑得特贼。
我嗔他:“谁要合你的口味,我是说,老爷子要是让我做这道菜,应该找不出毛病吧?”
夏长宁卟的笑出声来:“老爷子是北方人,他才吃不惯又麻又辣的菜!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做的!”
我怒:“夏长宁,你耍我!干嘛要我做菜?!”
他很理所当然说:“我想吃呗!我又没说是给老爷子做的!”
“你,洗碗!”
夏长宁动也不动,巴依老爷的气质一览无余:“男人不下厨房。我会做不意味我就要做!这是你的事!”
哈,我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他居然还有这等沙猪思想?
我本来是可以去洗,看他这态度,我不干了:“那好吧,反正是你家,我不收拾,你总得收拾,我不洗。”
夏长宁走到我身后,环住我的肩,把头往我身上一靠,闷闷地说:“我一直想的是男人在外忙活,回到家老婆热饭侍候着,我一个人离开家的时候就一直想,有一天,我也会有个家,有个老婆对我好。算了,你还小,能做菜已经让我很吃惊了,我洗碗去!”
他这样一说,我就想起他十三岁就离开家,心就软了。赶紧站起身拍开他的手说:“去,坐一边去,削水果会吧?我洗完碗要吃。”
夏长宁从我头发上拈起一片鱼磷,按住了我:“福生,我想抱你。”
“等我收拾好了……”
他低头吻住了我,火辣的气息在舌尖跳舞。我嘟啷着推他:“……才吃过饭……”
事实证明,男人是最不爱卫生的动物,只要饿了就会猎食。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手不安份的伸进了我的衣服里,我浑身一抖,背就僵了。
夏长宁仿佛感觉到了,手只放在我的后腰上没有乱动。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脸红筋涨,意识到男女之间的差距。他意乱情迷,无所畏惧。我却清醒着,神智一直放在他的手上。
书上说的,身体的亲呢会带来感情的突飞猛进。但是,有这么快?我和夏长宁可以这么快?
他最后在我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下,微笑着说出一句让我很气愤的话:“你没经验挺好,我可以教你!”
要你教?!我红着脸踹了他一脚,端着碗进了厨房,心里极不平衡。
“热水咋放啊?”
“洗洁精在哪儿?”
“洗好了放哪儿?”
我不停的装傻,指挥着他与民同乐。
夏长宁不动手只动口,等到我收拾好了,他才问我:“福生,让你做家事,你不喜欢的对吗?”
这厮想哪去了?我只不过心里气不过他那句我没经验他教我的话。我懒洋洋的说:“不是不喜欢,是没啥经验,不像有的人……我要吃水果,你吃什么?苹果还是橙?我给你削。”
说到这里我的脸就红了。我想哪儿去了,活该被他笑。我偷偷瞟了他一眼,希望他没注意听。
夏长宁的脸上看不出端倪,很自然的说:“吃橙!”
我就开始削水果。
然后看碟聊天,他送我回家。
我们明天就去看老爷子,我希望伍月薇老爹不会太为难我。我不想夏长宁夹在中间难处。
“福生,明天我来接你。别担心,没什么的。只是,唉……”
我笑咪咪的摇了摇他的手说:“我才不担心哪,我不想你难做人嘛。没事,不会吃了我,我大气得很。就当完成任务!”
夏长宁时常这样定定的看着我,眼中神色闪烁不定,嘴边却总带着一丝微笑。
我也跟着笑,这些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经常跟着夏长宁傻笑。
他敲了我的头一下说:“福生,你真傻!”
我莫明其妙的揉着脑袋看着他,夏长宁嘴角往上一翘,贼笑着说:“如今国家扫盲,像我这种小学毕业的人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下深知知识的重要性,坚决不当用斗量钞票的暴发户。于是翻阅音像制品与书籍图文,经验也就出来了。”
“难不成你还是处男?”我一句话不经大脑冒出来,愕然的看着他,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夏长宁你要是再敢提这件事,我就不和你好!”
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恨不得明天不再看到他。
[40] 身价银子
我原以为跟着夏长宁去看他的老首长爸妈会反对的,结果他们很平静,还很开心。妈妈拿起一个锦盒往我包里放,笑咪咪的说:“长宁父亲过世的早,听他说过他首长像他父亲,福生,你去了要懂礼貌。对老人家尊敬点。”
我看了一眼茶,自我打能记事起,这个锦盒就一直放在家里,里面有块老茶饼,是老爸的学生孝敬他的。老爸舍不得喝,我记得他没事时喜欢把茶饼拿出来看看嗅嗅,最终还是放回到了盒子里。我小的时候不懂事,也学着老爸泡茶,拿着茶饼不知道怎么下手,拎了把菜刀打算开切。结果被老爸及时发现,好一阵臭骂。这是老爸最爱的茶,至少也收藏了二十几年的老普洱茶,就这样送了?
“他家也不缺这些,送别的茶意思意思就行了。再说,要不让夏长宁自个儿买去!他本来就要买礼品的。”
妈妈瞪了我一眼:“不懂事,他家有是他家的。你不能少了这份礼。我和你爸琢磨吧,送茶最好,好歹藏了几十年,普洱越老越值钱,不掉份!”
我看了眼妈妈,心想,要是去夏长宁家,老爸的柜子里怕是连那盒特贡太平猴魁也保不住了。那盒茶也是老爸学生进贡的,他舍不得喝,没开封,结果泡了杯一极猴魁解馋。我极想买市面上几百块包装的礼品茶拎去完事。
我望着妈妈装行李,心里突然就有点沉重。
伍月薇买名牌跟挑地摊货似的,随意买。她家不知道多有钱,夏长宁也是。
我问过夏长宁,冬天咋没见他骑摩托。他很奇怪的看着我说天冷天热骑什么摩托。可是他的哈雷摩托用来两季偶尔兜风,也要三十多万。
要是和他这样交往下去,年年去拜访送礼,不怕掉份丢脸的话,我家的家底也折腾不起。
这时夏长宁来接我了,妈妈拍拍我包又笑咪咪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长宁哪,我家福生没见过世面,你千万多照应着她。”
我没见过世面?我一肚子气。
夏长宁接过包礼貌的说:“叔叔阿姨放心,就是带福生去看看我当兵的地方。大年二十八肯定回来。”
“福生,你听长宁的话,别闹性子!”
“知道。”
妈妈又从窗口探出脑袋冲我们喊:“回来直接到外婆家!”
“知道了!”
回答完,我才意识到一件事。大概我爸妈是把夏长宁当准女婿看了。他们是很传统的人,一旦夏长宁进了我家门,他们默许了之后,夏长宁的身份不出意外就定了。
这才多长时间呢?我安慰自己,不是我带夏长宁回的家,是他脸皮厚钻进家门的,不算。
“想什么呢?”
夏长宁一句话拉回走神的我,我笑了笑:“没什么。”
他安慰我:“老爷子比薇子讲理多了。她是被宠坏了。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象中要拒绝人不外是横眉冷对,大不了再给我张支票用钱收买。我突然想起N多电视剧的经典拒绝段子:“你要多少钱?这个数字够不够?你拿了钱就离开他。”
然后女主角不是拿起支票撕得粉碎,就是托在掌心一口气吹掉,再或者骄傲的回答:“也许你钱多,也许我贫穷,但是钱不是万能的,你买不到爱情!”
“又走神了?想什么?”夏长宁好奇的问我。
我严肃的告诉他:“要是伍月薇的老爹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你……”
他截口笑道:“你会拒绝,然后说,夏长宁的身家比这个数字多得多!”
“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你想到什么了?”
我眨眨眼告诉他:“我想要是给我一大笔钱,我马上同意。”
夏长宁根本不相信,笑嘻嘻的揽过我说:“我不信,你肯定小脸气得通红,然后用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告诉他,夏长宁不是东西,无法转让!”
“对,我就告诉他,夏长宁不是东西,是人,给我的钱要多点再多点!”我抿着嘴笑得直抖。
他的朋友在前面开车,听了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夏长宁吼了他一句:“专心开车!”把我使劲往怀里带,恨不得掐死我。
上了飞机,我拿着报纸看,夏长宁这厮装睡,头靠在我头顶,轻声问我:“福生,要是老爷子给你张支票,你会不会要啊?不上税的!”
“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说来气我是吧?”夏长宁闭着眼呢喃,听语气显然很愉快。
我现在真不怕他了,看着报纸目不斜视:“要是给我现金,我就要,金钱是赤祼裸的!支票不是!”
他磨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啊!你收了,我帮你拎回去!”
“嗯,你的卖身银子你拎着稳当!再说了,我估计我收了钱,伍月薇会把你栓好的。”我埋下头,忍笑忍得肚子痛。
偷眼望去,夏长宁已坐直了身体,拿着报纸看得格外认真,当刚才什么话也没说过似的。我心里又有些不安了。这家伙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福生,我对老爷子说你是我未婚妻订了婚的,所以,他们会安排我们住同一间房。”夏长宁认真的翻着报纸轻声地说。
不是吧?在陌生人家里和夏长宁住一间房?我拉着他的手说:“这样不礼貌的,在别人家里不能这样的。再说,一定要住在家里?”
“你说呢?所以我说算了别去,你呢,非要陪着我去,你说怎么办?”
我望着他头也不抬的样子,愣了几秒钟开始使劲扭他:“逗我是吧?我才不怕!”
他卟的笑了:“好吧,我逗你的,如果你收回你刚才的话,我就不这样安排!”
“我坐飞机回去!”
“上了飞机和上了贼船没区别,别想回去了。”
我就不信,他敢?!
下了飞机,坐车去伍月薇家,夏长宁凑我耳边说:“最后的机会!”
我哼了声不理他。
都说老一辈军人是特别传统守旧的,不信夏长宁能捣鼓出什么花样来。
这是一层联排小别墅,看得出年深已经久了。跟着夏长宁走进去的时候,我特意注意了下,很普通的装修。很朴实的老爷子嘛。
我想象中是个不露自威且雷声大雨点小,须眉花白的老人。
他走出来的时候我才一愣。什么老爷子,和我爸差不多年纪。没有发体,看上去挺年轻的,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保养得特别好,夏长宁曾说过他六十二了。
“老爷子身子骨还好?这是福生。”
老爷子上下打量我一番,呵呵笑了:“不错,这孩子秀气着哪!”
我长舒一口气,原来这么简单!我赶紧打开包,把老爸珍藏的普洱茶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他没接,脸色突然一变:“又没薇子漂亮,一看就小家子气!阿宁你看上她什么了?还好意思带家里来?我咋说的?害薇子这么伤心,阿宁你以后别登我家的门!”
我吓傻了,见过不讲礼貌的,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手一松,茶盒子就掉地上了。
这就算了,他居然很轻蔑的瞟了一眼说:“拿块茶饼子就想讨好我?”
我真想拿茶饼子砸他!
“薇子是你女儿,我不是你儿子?!”夏长宁一点也不生气,淡淡地问道。
老爷子哼了声:“是我儿子就该对她好,薇子喜欢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忍心伤她的心?我要是点头同意了,我怎么向她交待?”
我瞪了他几秒钟拉着夏长宁的手说:“要么我们走,要么你卖身给伍月薇吧!”什么帮夏长宁过关,什么不害怕,要忍要有礼貌之类的想法通通飞了。这家人真没教养!
夏长宁站着不动,拉着我和老爷子对眼!
我翻了个白眼站在旁边,等他瞪得眼酸好走人。龙生龙凤生凤,有伍月薇那样的女孩,就有什么样的老爹!我真是气死了。
他说我不够,还看不起我家的茶饼子。我老爸还舍不得喝哪!
“说吧,你要多少钱?!”
我被口水呛得咳嗽,咳了几声才望着夏长宁说:“你回答他!”
夏长宁满脸笑意:“福生要现金,她说金钱才是赤祼裸的。不过,要这个数!”他张开了一个巴掌。
老爷子看了他很久,喊了一嗓子,进来一个勤务兵:“去,把我床头放的东西拿来!”
一会儿勤务兵拿来一个包放在茶几上。老爷子对我说:“五万块现金,我早准备好了,你拿去。”
五万块气不倒我,最多气死夏长宁,我猜他说的数是五百万吧!我笑嘻嘻的把钱拿上说:“谢谢您的见面礼,阿宁,我们走吧。不打挠首长休息!”我故意喊这么亲热,气我?谁气谁哪?
夏长宁被这五万块买身钱噎得脸阵白阵红,夺下我手中的包放回去感叹了句:“还真给我准备了!”
我看,是礼轻了吧!夏长宁就只值这五万块?你一个巴掌伸出来,不是五百万,也是五十万吧!
“她都收了,你紧张什么?拿走!”
夏长宁看着那个包裹,伸手拉我:“福生,跪下!”
什么?我瞠目结舌,硬挺着不干。“我不做这种奴颜婢膝的事!我也见不得你这样!”我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福生,你为了我做不到下跪求他吗?”夏长宁静静的看着我。
糟老头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她有薇子对你好吗?薇子为了你连命都舍得,阿宁,你真是瞎了眼了。”
我真是恨他们!我气鼓鼓的想,我还真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先前的想法又冒出来,不是门当户对,就是不行!连旧时的家长派头都拿出来了。
夏长宁还拉着我的手,我挣不过他,张嘴就咬在他手腕上,他手一松,我就吼:“你别过来!搞不定他就别来找我!”
我转身就走,老爷子石破天惊一声吼:“站住!”
我是站住了,我还走回去捡起了茶盒子:“我爸藏了几十年的茶,我还舍不得送你!夏长宁,我爸妈教过我一句话,做人没有骨气都不打紧,得有傲气!你要下跪求他,就不要和我在一起!感恩行孝也不能盲从!”
我拿起包往外走,夏长宁一把拉着我,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我说老头子,你就非要这样折腾?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骗她来的!你别玩了!福生说的,搞不定你就别去找她,到时候,难道您老人家还要亲自出面?”
我被他的话震得一晕,靠,又演戏!薇子真得了她老爹真传了!
老爷子嘿嘿笑了:“以后说起来,我也吼过你一顿了。薇子大概不会怪我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又觉得天下父母心,他自小把夏长宁当儿子养,长大了想招成女婿也怪不得他生气。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我回过头认真的对老爷子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俩在唱双簧。”
夏长宁用拳头挡住嘴轻咳几声朝我使眼色:“什么唱双簧……”
我委屈的嘟啷:“上回伍月薇和你也唱过一回。”
“呵呵!伯伯没吓着你吧!福生,这名字我喜欢,很喜庆。脾气很好,温顺乖巧。不生伯伯的气了?”
我的天,我刚才的表现叫温顺乖巧,我真想知道伍月薇在家是什么样子。
他缓和了脸色,温和的说:“福生,来,给伯伯泡杯茶,尝尝你爸爸珍藏了几十年的普洱是什么味道。”
我打开茶盒,他拿起茶饼深嗅了嗅,眉飞色舞:“阿宁给你说的吧?我喜欢喝茶,尤其喜欢劲道大的茶!”
我呵呵笑着说:“不是,我爸爱喝茶,来拜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送什么好,就送了这个。您喜欢就好。”
夏长宁微笑的看着我问道:“钱还要不要?”
我才想起刚才他要下跪的事。这钱难道别有名堂?我突然猜到这没准儿是老爷子送给夏长宁结婚的贺礼。可是,我还没答应要嫁他呢。我低着头用尖嘴钳撬茶叶,坚定的说:“不要,年轻人有手有脚的,不用花长辈的钱!”
“丫头,我的儿子结婚,我都送这么多当贺礼。收下!”
我恍然大悟,夏长宁张开手掌要这个数就是想要他同意了。
夏长宁拿走了我手上的工具,很认真的双膝跪地,他拉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犹豫了下心又软了,跟着他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头。心里不停的想,这就定了?他还没向我求婚哪!不算,这是个权宜之计,不算数!
夏长宁说:“以前您说过,有了媳妇儿给您磕三个头就成了,请客你是不来的。”
老爷子乐呵呵的受了,伸手拉我坐在沙发上说:“我看准了,就冲你吼阿宁那一嗓子,你也能管住他。这男人要是不能被女人管住,就不行了。”
“您夫人也管您?”
“谁说的,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抿嘴笑了,看来男人都这样,嘴头上绝不承认自己是妻管严。我瞟了夏长宁一眼,他笑嘻嘻的看着我,十拿九稳的样子。
离开的时候夏长宁在我耳边轻笑着问我:“开了春嫁给我?”
我心里却有些拿不定主意。因为,太快了,而且和夏长宁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我还没想到结婚的事哪。接受他和嫁给他这中间需要过程。
我白了他一眼:“不嫁!”
他悠悠然的说:“知道为什么明知老爷子会唱戏又不提前告诉你?来的时候我就给过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收回你想拿钱卖我的话,你又不肯。”这厮说着还斜斜的瞟我一眼,占尽傲慢。看得我直想扁他!
我就不信有这么邪,偏不顺着他。我哼了声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