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25

满座衣冠胜雪: 银翼猎手I 血色开端

银翼猎手Ⅰ 血色开端

第一章

 二○四二年的冬季,北京的景色仍然是恒常的寂静,淡金色的阳光温暖地照射下来,使万事万物呈现出少见的明朗色彩,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在国家安全部的总部大楼“鹫塔”的地下室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小会议室。国安部的二十四个局从来没人用过这间会议室。在他们的印象里,依稀仿佛这是后勤部门堆放杂物的储藏间。此时,有三个年轻人坐在这里,正专心地听着国家安全部部长凌毅的讲话。
  凌毅今年四十七岁,过去曾经多次在秘密行动中立下卓越功勋,曾被誉为“国安第一勇士”。十七年前,他策划并协助实施了震惊世界的多国联合反恐行动,一举消灭了中亚的大部分恐怖势力,他也因此名闻中外。
  也就在那时,他首先提出了组建特别情报部的构想,以便在日益复杂多变的国际局势下,为国家安全事务提供更加灵活、更加周密的工作机制。该方案立刻得到了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支持。他被任命为首任特别情报部主任,并在此期间做出了更加杰出的成就,远远超过了他的前辈,于是一跃而为年轻的中国情报界“教父”。
  这时,这位非凡的传奇人物温文尔雅地坐在那里,已将任务详细地布置给了三个年轻人,同时把所有资料一一展示给他们,要他们仔细研究,一周后出发。最后,他严肃地对他们说:“这次行动的代号是‘春风’。你们的主任吕鑫已经在那里了,你们的一切行动都由他指挥。记住,务必将人安全带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三个年轻人沉着地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那三个年轻人正是他当年提出的“粹炼计划”的一部分结晶。他们是经过了十年的努力,从上千名天才少年中层层选拔,再经过长期的卓有成效的训练之后,打造出的“银翼猎手”,也是特别情报部麾下最得力的秘密特工。
  二十七岁的罗瀚是猎人小组中年龄最大的,性格十分沉稳,是电脑专家和心理学家,同时也是一个冷静的杀手。
  二十六岁的索朗卓玛是藏族女子,有着很强的精神力量,是易容高手、催眠专家和谈判专家,功力不凡。
  十九岁的梅林稚气未脱,但身手异常矫健敏捷,擅长绑架、暗杀、爆破,是位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等他们走后,凌毅却没有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斯文秀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静静地坐到他对面。
  凌毅看着他。
  这个还不满十八岁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凌子寒,是猎人小组里最年轻的一位成员,但却是加入得最早、最先通过考核以及第一个独立执行任务的猎手。当专家小组才在全国选拔苗子的时候,凌毅就已经开始严酷地训练起儿子来。凌子寒在各方面都具有极其出色的表现,可以说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是他最得意的杰作。
  凌子寒跟他父亲一样,一直不吭声,显得很沉静。
  凌毅对他也是同样的严肃:“那些资料都研究过了?”
  凌子寒答道:“是的。”
  最近几天,凌子寒一直在研究一个中年男人的资料。他叫金成茂,表面上是日籍华人,著名的企业家,在中国大陆有庞大的投资,经常来往于中国的两岸三地,偶尔也回日本。实际上,他却是个日本间谍,而且是东亚区的负责人,现居南亚岛国B国的首都溪罗市,专门指挥针对中国的情报工作。近年来,他组建了独立党,自任党魁,并受到了当地首屈一指的黑道组织五梅帮的鼎力支持,正在竞选溪罗市长,并为将来竞选总统做准备。
  凌子寒非常仔细认真地研究了金成茂的个人经历、家庭成员、公司和住处的地址、日常生活习惯等等资料,已经完全烂熟于心。
  凌毅简单地说:“你到溪罗去,杀了他。”
  凌子寒应道:“是。”
  “你必须在十二月三日到五日这三天里行动,不能迟,也不能早。任务要求公开刺杀,将震动制造得越大越好。”凌毅的声音很低沉。“具体在哪一天的什么时间,会有吕鑫通知你。你要随时准备好。”
  凌子寒点头:“是。”
  凌毅继续说:“记住,如果出现意外,你只是一个独立作案的国际职业杀手,并且不清楚雇主是谁。”
  凌子寒简单地道:“我明白。”
  凌毅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好,你明天到特别医疗处去改容,然后就出发吧。”
  “是。”凌子寒的神情也是淡淡的,起身便离开了。
  凌毅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儿子出门的背影,一动也没动。
  走出“鹫塔”,凌子寒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收拾东西。
  他一直和父亲同住在奥运村梅苑宽大的别墅里。此时虽是隆冬,大院里却仍然绿草如茵。他们家的前后院子也是一树树梅花盛开,美不胜收,红梅艳丽,白梅晶莹,粉色梅花更是柔媚动人,而腊梅的清香则从敞开着的窗户里悠悠地飘进他的房间。
  他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移动电话和护照收进黑色的旅行袋里。所有的东西他都检查得非常仔细,确保都是在国外生产的原装外国品牌,不会露出丝毫的中国痕迹。
  等到收拾完,已经是傍晚了。
  凌毅要加班,打电话回来让他自己吃饭,不用等。
  凌子寒刚坐到餐桌前,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雷鸿飞便笑嘻嘻地窜了进来。
  凌子寒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道:“真无耻,专门赶在吃饭时间跑来。”
  雷鸿飞立刻反唇相讥:“真是为他不讨好,反倒被狗咬。我是考虑到你独自吃饭,比较寂寞,难以下咽,特意赶来陪你的。”
  凌子寒嗤道:“巧言令色鲜矣仁。”
  雷鸿飞泰然自若地问:“你说的是不是津巴布韦土语?”嘴里说着话,他已经跑到墙边的酒柜前,挑了一瓶红酒拿过来。
  小保姆笑着地替他拿出一副碗筷和两个红酒杯。
  雷鸿飞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顾自地找出开瓶器,熟练地将红酒打开,倒进高脚杯,随后拿起杯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凌子寒手里,将另一只手中的杯子与他一碰,一饮而尽,这才坐了下来。
  凌子寒端着酒杯,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笑道:“今天有什么喜事?”
  雷鸿飞终于等到他问了出来,顿时洋洋得意地说:“我放单飞了。哈哈,我是咱们这一批学员里第一个放单飞的,棒吧?”
  两年前,十八岁的雷鸿飞高中一毕业便考上了空军飞行学院,成为了一名歼击机飞行学员。凌子寒知道他的进境如此快速,也为他高兴。他举起杯子,将酒喝光,愉快地笑道:“的确值得庆祝。”
  雷鸿飞笑逐颜开地拿起酒瓶,又往两个杯子里倒上酒,颇为自豪地说:“这叫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人从小就不爱文科,却老爱把名言警句挂在嘴上,至今不变。凌子寒听了,不由得失笑,连连点头:“说的是。”
  雷鸿飞又与他碰了一下杯,两人愉快地干了杯中的酒。
  “哎,你呢?”雷鸿飞问他。
  “我什么?”凌子寒微笑。
  “你现在打算干什么?”雷鸿飞颇为关心地问。
  雷鸿飞比凌子寒大三岁,小时候读的是同一所小学。从那时候起,这个好朋友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对读书没有太大兴趣。今年他高中毕业,索性连大学都没上。现在,在中国读大学再也不像数十年前那样需要高考了,只要读完高中,向自己想上的大学提出申请,由大学自己出题考试,通常都能上。只有那种名牌大学、艺术院校、军事院校和有特殊要求的大学才会有特别的要求,一般人不大容易上。
  即使是这样,凌子寒也连进大学挂个名似乎也不屑,这使他们这几个朋友都很担心他的前途。
  凌子寒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我爸打算让我先在部里挂个职吧,学习做基础资料分析工作。”
  “哦,那也好。”雷鸿飞不便褒贬,拿起酒瓶又倒一杯酒。“来,喝酒喝酒。”
  凌子寒忍不住摇头:“哪有你这么喝的?简直是牛饮。先吃点菜再喝吧。”
  雷鸿飞便放下酒杯,拿起筷子来,一轮猛吃,颇为豪气。凌子寒看着他,被他逗得笑不可抑。
  吃了一会儿,雷鸿飞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上班呢?”
  “再说吧。”凌子寒淡淡地道。“我明天打算出去旅游一下。”
  雷鸿飞关心地问:“去哪儿?”
  “新马泰港澳什么的吧。反正四处走走,散散心。老呆在北京,也挺郁闷的。”凌子寒一副纨绔子弟的百无聊赖状。
  雷鸿飞笑道:“小心,你这么年幼无知的,在泰国的时候可别被人妖调戏了,处男之身可不能随便破了。”
  “你才要当心。”凌子寒轻声道。“再说下去,我就在你的酒里下药,然后把你抽筋剥皮,剁为肉酱。”
  “再拿去做人肉馒头。”雷鸿飞嘻皮笑脸地接道。
  凌子寒点头:“放心,我一定满足你这个临终遗愿。”
  雷鸿飞满不在乎地说:“哎,看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那人肉馒头做好了,可一定要给我供上,让我在阴曹地府里也尝尝。”
  “一定,一定。”凌子寒笑道。“好让你拿去贿赂牛头马面和阎罗王。”
  “那是自然的,我肯定立刻跟他们结为兄弟。”雷鸿飞哈哈大笑。“说不定还要去大闹天宫,跟玉帝老儿打一架。如果那蟠桃熟了,我就摘几个来送给你吃。”
  凌子寒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开开心心地互相调侃着,直到晚上凌毅下班回来,雷鸿飞才走。

第二章

 南港,面积一百三十七平方公里,是B国有名的通商口岸。
  有一大半人口都是华人的B国面积不大,但因为扼制着著名的海峡,控制着自印度洋到太平洋的石油通道,因而成为战略要地。现在,南港已发展成为B国最大的国际港埠,在亚太经济圈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在南港国际机场,罗瀚、索朗卓玛和梅林持新加坡旅游护照顺利入境。吕鑫在机场接上他们,随后便驾车到了靠近艺术学院的越华路。
  三十四岁的吕鑫现在的身份是个三流的职业作家,专门写杂文和游记,但文字平庸,未有建树。他曾在美国呆了一年,最近才来到B国,对外声称打算写一本有关B国的游记。B国文化艺术协会对他的到来反应冷淡。他对南港似乎情有独钟,进入B国后便一直住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月了。
  事实上,他在美国的那一年里,经过锲而不舍的努力和巧妙的种种手段,成功地策反了著名的华裔科学家蓝昕。这次,蓝昕将以回乡探亲休假为名回到南港,吕鑫便提前先来部署,准备在这里将蓝昕带离美国特工的视线,并护送到北京。
  蓝昕本是专门研究各种射线的科学家,尤其在伽马射线方面,是举世闻名的专家。他本来研究的是如何将伽马刀改进得更为尽善尽美,为人类造福,然而,他的这个专长近年来却被美国用于了武器研究。在研制伽马射线武器的专家组里,蓝昕是首席科学家。
  伽马射线即酌射线,本是放射性原子核放射出的波长很短的电磁波,对各种物质有很强的穿透力。伽马刀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对人类的癌症病变部位进行体外手术,极大地减轻了患者的痛苦,并挽救了无数的生命。
  可是谁能想到,它的很强的穿透力竟然会使一些人打起了把伽马射线变成武器的主意。在加速器或反应堆类的容器内给铪核注入高能光子,使其发生爆炸式的加速衰变,产生大量的伽马射线能量辐射,就能够具备武器的杀伤效应。
  伽马射线武器采用一些放射性物质的高强度核子在衰变过程中释放出伽马射线,有核武器的某些特征,但它与传统核武器又有很大不同,因而科学家把它列入介于常规武器与传统核武器之间的特殊武器。它不受国际社会对于核武器的种种限制和约束。
  传统核武器爆炸时会产生强冲击波,继而产生漫长的核辐射效应,这种辐射对环境造成的污染以及对人的伤害极其深远。相比之下,伽马射线武器只能产生很少的放射性物质,不会对环境造成持续性破坏。
  伽马射线的杀伤力比常规炸弹高数千倍,在高技术手段条件下,将伽马射线武器安装在飞机、大炮等投放工具上,不仅可减轻自身载重负担,还能迷惑敌人,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伽马射线武器将具有常规武器所没有的威力。这也是美国军方专家看好这种新式武器的根本原因。
  但是,伽马射线武器造价极为昂贵,每公斤不下数万美元。它不是穷国的武器。
  据有关情报显示,伽马射线武器已正式列入了美国国防部的“军事关键技术清单”。目前,其研制工作已经取得了较大的进展。
  对美军来说,伽马射线武器一旦研制成功并投入使用,就可在作战中减少对传统核武器的依赖性,就可以不考虑承担因为使用核武器而造成巨大灾难的责任,还能获得自己所要的打击效果。然而,将伽马射线武器用于实战,也使得常规武器与核武器之间的界限更加模糊,极易降低核战争门坎。这势必要引发新的核军备竞赛,给世界带来可怕的安全危机。更为严重的情况是,很可能有许多无法拥有伽马射线武器的国家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核武器作为威慑力量。
  因此,伽马射线武器已经成了高技术的潘多拉魔盒。
  蓝昕在全面了解了伽马射线武器的利与弊后十分苦恼。他是个有良知的科学家,认为自己手中掌握的技术应该是为人类造福,而不是用来杀伤人类,为世界和平制造更大的威胁。
  吕鑫奉命到达美国,想方设法地接近了蓝昕,并逐步与他结交,最后才进行了一次谨慎的深谈。当得知蓝昕的想法后,吕鑫请示了凌毅,随即向蓝昕表示,如果他愿意到中国去,可以保证他继续自己的用于纯医学目的的科学研究,绝对不再涉及武器开发的领域。
  蓝昕稍加考虑便欣然应允。
  于是,有了今天的“春风行动”。
  蓝昕将携妻女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回到南港,休假一个月。
  他们行动的日期定在十二月六日。由于第二天就是溪罗和南港两市市长选举的投票日,因而六日是两市的市长候选人最后一搏的时候,他们正好趁乱离开。
  住下来后,吕鑫便热情地带着三位“侄儿侄女”在南港市内和周边郊区四处旅游,那三个年轻人也是兴致勃勃,显得十分开心。
  南港的西侧有连绵十余公里的长山,由于长年来的军事管制,人迹罕至,从而成为了自然生态的天堂。
  长山脚下是以夕照、沙滩和潮声闻名的月亮湾,山海在此交接,美景浑然一体,是理想的游憩胜地。
  过去长期以工业开发为重心的南港,近年来大力发展文化艺术事业,增添了很多的文化气息,众多的摩天大楼也竞赛似地拔地而起,全国最高的七十八层南港国际大厦也屹立其中,并成为了B国的标志性建筑,尤其在夜幕之下,其辉煌的灯火更是南港夜景最璀燦的景观。在南港国际大厦的第七十六层设有观景台,是俯瞰南港的最佳位置。
  吕鑫他们曾数次到国际大厦的观景台去,仔细观察南港的整个市景,然后,又走遍了全市的大街小巷,并走遍了整个海岸,不时眺望大海,觉得美不胜收。
  他们简直是最佳游客,对南港的一草一木都深感兴趣,并且不吝词汇,赞美不已。每到一处,都深受当地人的欢迎。
  就在春风行动小组到达南港的四天后,以高分子生物技术改换了容貌的凌子寒抵达了溪罗。他持马来西亚护照,名字叫曲彦。
  海关人员对这个行李简单,气质明朗干净的年轻男孩子显然颇有好感,凌子寒护照上的年龄是二十二岁,他斯文地用流利英语对他们说自己大学刚毕业,打算在工作之前先旅游一下。海关人员便微笑着表示赞同,于是顺利放行。
  凌子寒入住了一家三星级酒店畅春饭店,然后便在溪罗市四处乱逛,似乎对什么都颇感兴趣,脸上满是稚气的好奇神情,天真单纯得甚至让那些奸商都不忍心宰他。
  这段时间,他十分谨慎地跟踪了金成茂数次,基本掌握了他通常的行动路线。随后,他研究媒体披露的有关金成茂的竞选活动,分析他在其后几天里的行动方向。
  现在,溪罗和南港两市的市长竞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程度,竞争非常激烈,局势十分复杂。
  五日,金成茂将在独立广场举行一个关键性的竞选演说,进行最后冲刺。凌子寒已在距独立广场约一千三百米的金曦大酒店订了十七层的一个房间,居高临下,正对着独立广场的演讲台。
  之后,他在网上的某个谈论感情婚姻的论坛上发了一张灌水的贴子。
  第二天,他在网上的另一个体育论坛中看到一张评论即将开始的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的贴子。
  当晚,他出去在饭店地下一层的酒吧里喝了一杯。他一脸的幼稚天真,假装没听懂数个男人女人的勾搭。
  等他回到房间,里面多出了一只小小的黑色皮箱。
  他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他最喜欢用的巴雷特狙击步枪。这种枪的射程有一千八百米,重量却只有十五公斤,是件非常趁手实用的武器。
  这天,是十二月三日。

第三章

 蓝昕携妻子艾芬和八岁的女儿回到南港已经四天了。他们住在艾芬的父母家,兴高采烈地探访了在南港的各个亲戚,显得十分轻松愉快。
  吕鑫暂时没有跟他接触。事实上,整个行动方案早在美国时就已经通知蓝昕了。他们只要按原定计划,到时候直接行动。
  在蓝昕周围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人,但是吕鑫却深知,像蓝昕这样身份敏感的人,又是回东方,周围一定有不少特工跟着,防止他有什么异动或出什么意外。他让罗瀚、索朗卓玛和梅林小心地在蓝昕周围探查,找出其中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们便看出来了几个形迹略显可疑的人,没有余裕一一进行核实,吕鑫将他们全都列为到时候要对付或者要避开的敌人。
  为掩人耳目,他们也进行一些日常生活方面的活动。
  梅林偶尔会到附近一家音像店去租影碟来看。他最喜欢的是一套美国好莱坞的旧片《金刚》,对里面那只巨大的受美女垂青的大猩猩十分喜爱,如此少年心性,连音像店的老板都觉得他十分可爱。
  索朗卓玛忍不住取笑地问他:“你是想当里面的金刚还是那个爱上金刚的美女?”
  梅林立刻笑道:“当然是爱美女。”
  近日,在市长竞选从短兵相接已经变成了肉搏的关键时刻,B国两大主要党派的高层倾巢出动,到南港助选。为此,B国政界的各方人马纷纷涌到南港,为倒数计时的市长选举造势拉票。
  随着这些政治人物陆续南下,B国的特警也纷纷到达南港,为其提供保护。
  南港市的气氛因而越来越热闹嘈杂。
  吕鑫却很镇定冷静。他在等着溪罗的动静。
  这时,凌子寒提着小皮箱出了畅春饭店,换乘了几辆出租车,分别在溪罗街头和百货公司、民俗商店、旅游纪念品商场等地方闲逛了半天,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若无其事地进入了金曦大酒店。
  整整一天,他都呆在房间里没出去。
  外面是浓郁的选战气氛,电视里也到处是候选人拉票的广告。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距此有一千多米的独立广场。有一群人正在搭建明天竞选活动要用的讲台,他们拉上横幅,插上彩旗,在广场边的树枝上系上五彩缤纷的汽球。
  目测了一下距离,凌子寒又拿出瞄准镜,对着讲台瞄着。
  因地处热带,冬季的溪罗气候宜人,略带凉意,却没有多少风,对他的工作十分有利。
  晚上,他按下“请勿打扰”的按键,安静地睡了一夜。
  与此同时,梅林十分愉快地走在南港的夜色中。
  璀璨的路灯光里,整个街道都显得很安静,人行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辆车从路上经过。
  梅林走得不紧不慢,十分悠闲,目光机警地留意着四周。他在踏勘夜间撤退的其中一条路线。
  忽然,他听到前面路边的一条窄巷里传来一声微弱的“救命”。他的脚步一滞,随即侧耳细听。不久,又传来一声女子的“救命”声,声音很沉闷,似乎被什么捂住了嘴。
  他犹豫了片刻,站住了。
  “啊——”那女子的尖叫声只发出了一半,乍然消失。
  梅林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细胞都炸了一下。那声音凄厉至极。
  他挣扎着,迟疑着,终于强迫自己转过身,准备离去。
  那不是他应该管的事情。
  他刚迈出一步,更加凄惨的闷哼声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的脑子似乎炸开了,热血冲上了头顶,使他猝然失去了理智。还没等他的脑筋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的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窄巷里的情景令人发指,有四个男人正在轮奸一个年轻女子。女子拼命挣扎着,却被几只强壮的手压住了动弹不得。
  梅林不及细想,已冲到他们身边。他腾身跃起,一脚踢在那个正在发泄兽欲的男人头上,那个男人一声没吭,往前一扑,便倒在了女子身上。
  其他三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梅林已经肘击、掌砍、脚踹,招招致命,顷刻之间将他们全都击倒在地。
  女人感觉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的那只手松开了,便本能地大叫起来。尖厉的声音远远地飞扬在夜色中,顿时,街道两边的屋子里纷纷亮起了灯光。
  似乎有人打电话报了警,不远处已有警笛响起,并且很快地由远而近,显然警车正疾速向这边驰来。
  梅林顿时呆在那里。
  他敏锐地感到,在背后的巷子拐弯处,有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他。
  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去了。
  快走。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但是,仅仅只跨出了一步,他就止住了自己的冲动,冷静地想到,后面那双眼睛的主人多半知道他的住处和现在的身份。如果他一跑,势必危及小组的其他几个人,危及整个行动。
  看着地上的四个死人和那个簌簌发抖、狼狈不堪的女人,听着警车鸣着笛冲进巷子,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的梅林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把事情搞砸了。
  他伸手将腕上手表侧的一个钮按了下去。
  报警的信号立刻传到了戴犀的手表上。
  五分钟后,他们撤出了现在的住处,转移到了另一个秘密地点,隐藏了起来。
  在警车明亮的灯光里,梅林很合作地伸出双手,让警察给他戴上手铐。他略微抬头看了看天色,年轻的脸上十分平静,暗地里却忧心如焚。

第四章

 早晨十点,金成茂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宣传着他的政治纲领。他的助选团和党内群众均倾巢出动,在台下造势,大声鼓噪喧哗,附和叫好,场面十分热闹。
  凌子寒没有开窗,以免引起注意。他卸下了窗户上的一小块玻璃,将枪口稍稍伸出去一点,随后瞄准站在台上的金成茂。
  他刚才已经测了空中的风速,现在一边瞄准目标,一边仔细地在心里计算着子弹飞行一千三百米的距离中受到风速的影响有多大。
  他缓缓地移动着枪口,对准了目标。
  台上的金成茂正挥舞着双手,兴奋地口若悬河,显然一时还不会讲完。
  凌子寒冷静地扣动了扳机,连发两枪。
  金成茂的身体往上一挺,随后倒了下去。
  场面立刻大乱,有人上前抢救,有人报警。台下的听众四散奔逃,乱糟糟的惊叫声响彻云霄。
  凌子寒的动作十分迅速。他立刻将枪拆开,放进箱子,随后开门走了出去。他悠闲地大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进入电梯。
  发生在独立广场上的事情还未传到这里,酒店里仍然秩序井然。
  凌子寒平静地提着箱子走过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消失在了大门外。
  金成茂被准确地击中了咽喉和眉心,当场毙命。
  这个消息在一小时后即被媒体报道出来。此事不但在溪罗引发了震动,而且在南港也引起了极大的动荡不安。
  有媒体暗示这起枪击事件是人民党策划的,目的是为了除去人民党候选人的强劲对手。同样的,只怕在南港也会发生类似事件。于是,大批军警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全力保护候选人和前来助选的政治名人的行动上。
  南港市颇有些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溪罗市长也紧急召见警察局长,要求加强对他本人的保护。
  这是最好的行动时机。
  吕鑫略有些焦虑地看着表,等待着梅林的消息。
  梅林连杀四人,罪行不小,但他是为了救护正被强暴的弱女子,又似乎应该无罪。该名女子是艺术学院的女学生,家境良好,对梅林十分感激,然而,由于顾及到名声面子,却不肯为他作证。梅林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他被扣在警察局,一时不能脱身。
  本来警察局要对他进行进一步调查的,但从溪罗忽然传来金成茂被刺杀的消息,他们立刻忙碌起来,既要加派警力维护社会治安,又要保护各党派领导人的安全,实在无暇理会梅林,只好先把他关起来再说。
  不久,吕鑫收到了消息,有不明身份的可疑人物在他们原来的住处窥探。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那一定是梅林惹来的麻烦。
  现在,不但行动面临着失败,他们这个小组也已经陷入了险境。
  这时,凌子寒在畅春饭店退了房,提着旅行袋走出大门。一辆出租车随即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上了车,说道:“去机场。”
  出租车司机一言不发,将车子开了出去,很快上了通往溪罗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
  凌子寒悠闲地看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
  这时,出租车司机问他:“先生,来旅游的吗?”
  “对。”凌子寒随口答道。
  出租车司机笑道:“只游了溪罗?”
  凌子寒也笑:“是啊。”
  “没去南港看看?”司机顺口说。“其实,现在的南港很漂亮,气候也好,就像一直是春天一样,很舒服。”
  凌子寒心里一凛,随即不动声色地微笑:“是啊,没去。”
  “挺可惜的,南港当然没有我们溪罗漂亮,不过,国际大厦还是值得一看的。”出租车司机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好多游客说,春风中的南港特别迷人。”
  凌子寒淡淡地笑道:“我想想吧,也许会去看看。”
  出租车司机便不再多说什么。车子平稳而快速地到达了南港机场。
  下了车,凌子寒走进候机大厅,却并没有去办理登机手续。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拿出移动电话,接入了互联网。那位出租车司机是他们自己人,传达来的信息令他暗自吃惊。他握着电话,表情很是兴致勃勃,人人都以为他在玩游戏,实际上他在看总部和吕鑫传来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电话,看了看表,便提着旅行袋下了楼,在机场售票处买了一张最近一班飞南港的机票。
  四十多分钟后,他登上了飞机。经过一个小时的空中飞行,他到达了南港的国际机场。
  乘上出租汽车,他吩咐司机往市里的国际大厦开,随后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很热情地说:“叔叔,我到南港了……对,刚下飞机……是啊,第一次来……觉得这里挺漂亮的……正往国际大厦走呢……是……呵呵,想去看看那个闻名遐迩的标志性建筑……是啊,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应该先来看您的……好……好……我从国际大厦下来就去您家……好……好……再见。”
  司机听着这个男孩子天真开朗的笑声,以及对自己城市引以为傲的那幢大楼如此感兴趣,顿时颇感自豪,忍不住向他介绍起这个城市最值得观光的风景来。
  凌子寒佯作专心地听着,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眼睛却警惕地观察着沿路的情况,断定自己并没有被跟踪。
  在同和广场旁下了车,他进入国际大厦,在一楼转了一圈,便出了门,到对面的一间咖啡厅里坐了下来。
  “摩卡。”他对侍者说。
  当一杯香浓的摩卡咖啡端上来时,带着一身书卷气的吕鑫走了进来,坐到他的面前。
  凌子寒恭敬地叫了一声:“老师。”
  吕鑫颇有师道尊严地缓缓点了点头:“嗯,自从你毕业以后,一直没见过面了。最近好吗?”
  凌子寒欠了欠身:“多蒙老师关心,我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去工作。”
  他们闲聊了大约半个小时,吕鑫拿出一个电子阅读器递给他:“这几天看到一本好书,你可以读一读。”
  “是。”凌子寒连忙接过。“我一定好好拜读。”
  “好吧,我还要上课。”吕鑫便起身走了。
  凌子寒起身目送他出门,这才掏钱付账,随后离开了咖啡厅,进了南港国际大厦。他买了门票,上了七十六层的观景台,独自坐在靠窗的咖啡座上,叫了一客牛排,随即开始读电子阅读器里的加密文件。
  他已经在溪罗机场接到了总部发布在网络上的密码指令,知道了在南港的行动组遇到危险,已被困住,并命令他赶来增援。因此,这个阅读器里的文件很简单,只告诉了他“春风行动”小组所在的方位,行动的三条路线,以及南港一个策应人员的联系方式,这个人是B国著名的黑道组织日月会驻南港分会里的高级干部。
  从此刻起,凌子寒不再与吕鑫他们的春风小组联络了。他删除了电子阅读器里的文件,慢条斯理地吃完东西,到观景台边转了一圈,这才从容地离开,下榻于假日酒店。“他的叔叔”已经代他订好了房间,并付了款。总台的小姐温柔地笑着递给他钥匙,对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凌子寒一进房间,便有一个行李员过来,递给他一个大箱子,彬彬有礼地说:“先生,这是您叔叔托我们交给您的行李。”
  “谢谢。”凌子寒微笑着接过,顺手给了他一张五十美金作小费。
  年轻的行李员很高兴地向他道谢,随即离开了。
  他锁上门,屏蔽掉所有可能的监控,然后打开了箱子的密码锁。
  里面是一整箱武器,除了最新式的AK型突击步枪和与手枪差不多大小的HK型冲锋枪外,还有一个小型连发火箭筒,里面可装七发小型火箭弹。除此之外,还有几枚手雷和大批弹夹。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武器弹药,随后看了看表。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了,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他提起箱子,在箱后的小包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和写有车牌号的纸条,略看了看,背住了车牌号,随后将纸条撕碎,扔进卫生间的马桶,冲进了下水道。
  接着,他提着旅行袋,拖着大箱子,悠闲地乘电梯下到地下二层的停车场。靠近门口的地方停着一辆三菱越野车。他将旅行袋扔到后座,大箱子放在前排,便跳上车,将车开了出去。
  车里的电脑已经输入了他将要到达的地方,那是梅林被关押着的警察局。
  他把手表调到了相应的频率,立刻便看到了梅林身上的追踪器发出的信号。他将车子匀速驶向目的地,路上严守交通规则,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顺着越华路往北疾驰,经过了越华三路、越华二路后,在南港市立美术馆转弯,直奔同和路。
  一路上,两旁的人行道上满是悠闲地出来散步的市民。选战的气氛则更加浓郁,有不少人身披印有候选人姓名的红色绶带,在路边向行人们分发宣布单。
  华灯初上时,他来到了那个位于同和一路的警察局。这里已属于南港市的郊区,相对比较清静,行人和车辆都不太多。路两旁绿树成荫,景色怡人。
  凌子寒将车子停在路边,却不熄火。他探手拉开箱子的拉链,从箱里拿出了火箭筒。
  这时,前后都没有车往这里开,道路上十分安静,只有几个路人在远处行走着。
  凌子寒用左手按动控制钮,放下了右边的车窗,右手随即闪电般地举起火箭筒,连连按动发射钮。
  三枚火箭弹相继射进了警察局的大门和右边窗户。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警察局里顿时大乱。
  凌子寒立即踩下油门,风驰电掣地往同和二路的警察局驶去。
  很快,就有警车响着警笛迎面驰来。他们没有理他,与他的车擦身而过,向同和一路疾奔而去。凌子寒判断,这很可能就是同和二路的警察局闻讯出动,前去同和一路的警察局救援。
  他随即加速到达了同和二路的警察局。梅林就关在这里。他看着追踪器的位置,判断出梅林被关在警察局中的左后侧。
  在事后的调查者和追击者看来,凌子寒此时的行动真是胆大包天,完全是极端藐视并且故意挑战南港执法机构的做法。据少数目击者事后的描述,“恐怖分子”戴着黑色面罩,握着一把突击步枪,从车上一跃而下,便飞身扑进了警察局。
  由于溪罗的枪击事件,此时的大部分警察都在外面执行特别勤务,以保障治安,剩余的警察又有一部分在刚才紧急赶往同和一路的警察局,此时在警局里留守的警察很少,而且有部分内勤人员根本就没有携带配枪,少数几个带着枪的警察都把手枪插在枪套里,还没等拔出来,已经倒在了迎面而来的弹雨中。
  凌子寒不欲多伤无辜,只将那些警察打伤,使其丧失战斗力,便直奔左后侧的拘押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性和目的性,将所有监房的锁一一用枪打碎,随即一脚将门踹开。
  随后,他一言不发,连看都没有看那些被关押的人一眼,便转身飞扑了出去。
  他的动作一直疾如闪电,令人目不暇接。
  当他重新奔回到警察局前门的时候,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用对讲机紧急呼叫支援,有人挣扎着开枪向他射击。
  他一刻不停,扔了一颗手雷在过厅里。
  所有人都立即卧倒在地。
  当爆炸声响起时,他已经飞身出门,跳上汽车,向长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五章

 在警局的拘押房里,所有的犯人都没有怠慢拖延。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的枪手消失在门外后,便一拥而出,四散奔逃。
  梅林认得出这个人的身影,不由得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他也同其他犯人一样,迅速冲出了警察局。与别人不同的是,他十分冷静地在警察局的停车场撬开一辆私人轿车的门,便朝着东南方向,往南港文化中心驰去。
  一路上,不断有大量警车往西北方向疾驰,警笛在全城响起,正在外面散步、游玩、消遣的人们都惊惶失措,纷纷躲避回家。
  梅林不断地按着手表一侧的按钮,向吕鑫发着信号,报告他已安全脱身。
  很快,吕鑫将一个追踪器的信号与他的手表联接上了,指示他立刻赶往同友一路“清道”。
  梅林知道,他们趁乱已经开始行动了。
  傍晚,蓝昕按计划将妻女带出来散步。他们就住在同友文化中心旁,蓝昕很喜欢这里的文化气氛,喜欢在晚饭后出来散步,今天也不例外。
  他们开开心心地漫步在冬日清凉的微风中,蓝昕不时回答着女儿的问题,一家三口都轻松地微笑着,与往日相比没有丝毫异样。
  当夜幕渐渐降临时,蓝昕看了看手表,带着妻子和女儿走进了文化中心旁边附设的一家大型书店。
  这个书店规模极大,是与全球最大的图书零售商德国贝塔斯曼合作的,书籍门类齐全,品种多样,因此自开业始一直门庭若市,十分热闹。
  蓝昕翻看着科学方面的书籍,其妻则带着女儿在儿童区浏览。
  跟着他们的几个“尾巴”稍稍离他们远一点,也在书架旁装模作样地翻着书。这几个人都是东方人,衣着打扮也都像是南港本地人,只是神态之间全然没有南港人特有的那种悠闲,略微显得有些紧张。
  忽然,从远处隐隐地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引得店内所有人都张惶四顾。不久,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人们更加惊慌了,纷纷往大门外涌去。
  就在这时,超过五千平方米的店堂忽然漆黑一片。
  停电了。
  不但停了电,而且备用供电系统也出现了故障,应急灯也全部没亮。
  猝然而至的黑暗是人们很久以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他们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四处摸索着,企图觅路而走。
  店里一片大乱。
  这时,有人探手抓住了蓝昕的胳膊,在他耳边轻声说:“风雨送春归。蓝先生,请跟我走。”
  蓝昕非常镇定,一个字都没有问,立即在他的牵引下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蓝昕的妻子艾芬也被一位女子拉住,在她耳边说了同样的话。艾芬立刻抱起女儿,在她的引导下,经过平时只供工作人员通行的角落里的小门,离开了书店。
  索朗卓玛出了门后,反身锁住了门,然后才接过孩子,带着艾芬出了侧门,沿着紧急疏散梯到达地下停车场,上了等在那里的一辆别克越野车。
  蓝昕已经在车上了。
  小女孩不愧是科学家的孩子,虽然情况异常,却一直听母亲的话,非常镇静地没有出声,此时看到父亲,不由得扑进他的怀里,轻轻叫了一声:“爹地。”
  蓝昕安慰地抱着她,微笑道:“不要怕,没事的。”
  女孩子点了点头。
  艾芬坐到丈夫身边,神情十分冷静沉着。她也是一名科学家,一直是蓝昕的助手。当蓝昕做出回归祖国的决定时,艾芬也是非常支持的。与蓝昕相比,身为母亲的她更加不愿意制造杀人的利器。
  他们的车从停车场内开出,不引人注目地驶进了车流,很快就上了环城高速。罗瀚开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驶,不久便进入了机场高速,直奔南港国际机场。
  在他们刚刚开上高速公路后,梅林便在他们后面转向立交桥的枢纽地段,制造了一起车祸。他伪装刹车失灵,在高速状态下将汽车的尾部横着扫向了路桩,顿时引起了汽车爆炸。他则在爆炸发生前跳车逃逸。
  交通立刻在这里被阻塞。
  即使有追兵,也无法再追踪吕鑫他们了。
  梅林随即向吕鑫发出联络信号,请求允许他前去支援凌子寒。吕鑫严厉地阻止了他,命令他立刻去机场,马上按计划离开。
  梅林虽然万般不情愿,但却不敢抗命。他立刻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南港国际机场。
  此时,在机场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私人商务客机,机身上喷涂着显著的太阳标识,那是尼日利亚著名的金太阳集团的商标。
  这家集团的董事长是享誉非洲的尼日利亚华人酋长于伽。他不但拥有三个跨国集团,而且还担任了尼日利亚总统特别顾问、尼日利亚最高经济参议团议员、尼日利亚全国工商联合会主席、非洲华人商会副主席等职。B国为了与非洲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并引进投资,对他十分看重。
  这次,于伽是以私人身份前来B国进行商务考察的,溪罗和南港两市自然对他大表欢迎。今天是他行程的最后一天,因第二天是投票日,因此于伽不便在此继续逗留,并且不方便向媒体发表任何谈话,以免落下给在任市长助选的闲话。因此,他定于晚上九点乘自己的私人商务飞机离开南港,在香港短暂停留后回国。
  当蓝昕他们的越野车到达机场的时候,于伽的助手已等在大门口了。除了吕娴外,他们都已经在车上换了装。蓝昕一家更经索朗卓玛改换了容颜,变成了皮肤略黑的混血儿。这次跟随于伽前来访问的有好几位这种混血儿职员。
  他们非常顺利地作为于伽的随员进入机场,上了飞机。
  不久,梅林也到了。在于伽助手的接引下,他也很顺利地登了机。
  随即,舱门关闭,飞行员向机场控制台请求起飞。
  二十分钟后,飞机滑向跑道,随后冲上蓝天,向香港飞去。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于伽过来,热情地与蓝昕夫妇握手,盛赞他们的科学水平和道德良知:“非洲是个贫穷而充满悲伤的地方,永远都别想拥有伽马射线武器,如果有国家用这种武器来对付非洲的人民,那么这块饱经灾难的大陆只能任其蹂躏,毫无还手之力。”
  蓝昕夫妇听着他的话,不由得感慨万千,更加感觉到自己这一决定的正确。
  一旁的角落里,梅林低垂着头坐在吕鑫的面前,嗫嚅道:“老板,我这次……犯了大错。”
  吕鑫看着他,轻声说:“下次记住不要再犯,就可以了。”
  他的神情很温和。这个孩子毕竟是孩子,再接受过克制的训练也还是血气方刚,又是第一次出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在那种情况下管不住自己,也不必过多地责备他。他已经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梅林却并没有感到轻松。他迟疑着,终于问道:“老大怎么办?”
  吕鑫的脸色有些阴沉,良久才说:“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他的行动跟我们不同。我们只管完成我们的任务。”
  梅林知道规矩。或许有人接应凌子寒,或许没有,但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他不再问什么了,只是茫然地望向窗外。飞机已经穿过云层,通红的落日紧贴着绵密的云朵,照得铅灰色的云一片火红,仿若鲜血。
  他的心一阵颤栗,根本不敢去想,如果这次凌子寒遭遇不测,他会不会负疚一辈子?

第六章

凌子寒开着车一直往西北方向疾驰,务必将大批警力吸引得越远越好。
南港的公路四通八达,很难有什么死胡同,非常容易堵截。警车从四面八方向他围堵过来。他沿着越华一路才开到铁路边,还没到长山,便陷入了包围圈。
他单手开车,右手拿起火箭筒,猛地打碎了挡风玻璃,向前方的警车发射了一枚火箭弹。随着爆炸的巨响和烟尘,警车被掀翻在地,随即燃烧起来。躲在警车后面向他瞄准的几个警察顿时倒在地上,也不知是受了伤还是震晕了。
凌子寒猛踩油门,直接向前冲了过去。
追在他身后的几辆车上的人看到他的火力如此强劲,都是吃了一惊,速度明显慢了一慢,才又追赶上来。
其实凌子寒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够脱身。他现在的任务只是要拖住这些人,直到晚上10点,然后他再设法离开。
没有人接应他,一切都得靠他自己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了,夜幕四合,星月无光,路两旁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公路上的路灯光照着路面,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前面的路段上大批警察设下的路障。
凌子寒决定冒险一搏。他根本不知道路边的地形,但凭着下午在酒店房间里匆匆一瞥本市旅游图的记忆,便决定往西开,直奔长山自然风景区。那个风景区一直延伸到海岸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以他所受的训练,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便可以游泳横渡海峡。只要游到公海,就不再有大问题了。
想着,他猛然刹车,车子立刻被惯性带动着在路上横过来。他向着右边发射了一枚火箭弹,再向左边来路上射过去两枚。顷刻间,路两头都腾起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火球。
他扔下火箭筒,猛轰油门,冲下路基,奔进了路边的野地。
这里似乎已经长山风景区的延伸地带,地上都是青草,并不特别颠簸。越野车飞驰着辗过草地,向前奔去。在夜色中,凌子寒依稀仿佛能看见不远处小山丘的剪影。
由于明天便是市长选举的投票日,南港市又聚集了这么多的高层政治人物,因此南港市的军警并没有倾巢出动。他们仍然把大部分力量放在了维持社会治安和保护重要人物的生命安全上。他们普遍认为这个“悍匪”是黑道上的杀手,从其行为上看,很可能是为了泄个人私愤,或者是哪一个黑社会组织想让警方好看。当然,也不排除政治陷害,或许是为了在投票日的前夜向南港市民展示现任市长的无能。
为此,南港市长、人民党的李志已下令全力围捕,务必抓住这个“悍匪”,生死不论,无论是活捉还是击毙,都将重赏。
但是,现任南港市警察局长却是自由党,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以必须首先保证投票日的治安秩序及现在赴南港市助选的各党派高层领导为名,不再加派人手。
只是,当知道该名“悍匪”的火力十分强劲时,被惊动了的B国警察总长亲自下了命令,南港警队还是加派了50名有“B国飞虎队”之称的特警队员陆续赶往现场,协助抓捕。警察总长下令,由于“悍匪”火力强大,必要时“格杀勿论”。
现在,参加追捕行动的警察已有200多人,各种车辆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逐步向长山方向合围。
长山风景区内满是树木,根本不可能供汽车行驶。凌子寒将车开到山脚下,只得弃车。他迅速地将旅行袋里的东西清理出来,扔在了车上。随后,他从前座的大箱子里将武器拿出,全都塞进了袋子里。
离开汽车大约20米后,他准确地往车里扔了3颗手雷,随后开枪击中了油箱。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这辆最新款的越野车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大火几乎在片刻间便吞噬了车里的一切。
凌子寒随即一手抓着冲锋枪,一手提着旅行袋,轻捷地往山上的密林间窜去。
山里很静,不断有飞禽走兽被惊起。
凌子寒一边凝神倾听着山下的动静,一边健步如飞地往西南面的海岸方向奔去。
这时,天上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夜黑如墨,林子里则更加黑暗,使凌子寒暗自庆幸。
不过,戴着夜视镜和不可见光探照灯的那些特警们的行动也丝毫不慢,已经有几个从后边遥遥赶了上来。
凌子寒一直忍耐着没有开枪,也没有减慢前进的速度。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开枪,那么所有的人都会包围上来。他绝不会莽撞行事,必须确认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并且向他射击了,他才会开枪还击。
一场沉默的追逐在细雨中展开。
那些特警对前方时隐时现的那个人的行动速度十分惊异,在通话中推测对方很可能是臭名昭著的“狼杀手”。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且好像受过特种作战训练,个个身手不凡。他们常年为B国黑道所用,犯案累累,绑架、勒索、杀人、抢劫,无恶不作。
思虑及此,特警们的行动更加小心翼翼。对方好像也跟他们一样,行动十分敏捷谨慎,并不直线前进,而是在树木间闪烁来去,其身影从来不会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超过一秒钟。
雨越下越大,特警们的追踪越来越困难。于是,他们决定开枪射击,以延缓对方的速度。
凌子寒刚刚从一棵树后斜向朝另一棵树后窜去,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冲锋枪和突击步枪的子弹如雨般倾泻而来,大部分打在了树上。夜鸟不断被惊飞,惊惶失措的哑哑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凌子寒迅疾地在地上一滚,翻身躲在了一棵大树后。他端起冲锋枪,朝着子弹的来处射去。
一场激烈的枪战伴着唰唰的雨声在山里展开着。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不时响起。
消息传到市里,警察局长看到事态严重,于是也顾不得党派之争,立即下令再增援50名警员,并送去近万发子弹。
凌子寒边打边撤,随后又声东击西,故布疑阵,在黑暗中一阵急掠,在另一个方向对那些暴露在眼前的人影猛烈扫射。警察们非死即伤,纷纷推测“悍匪”的同伙前来增援了。
凌子寒随即掠回原地,提起旅行袋,伏下身急行。
此时,他的身上已中了4枪,分别穿透了右腰侧、左臂,擦过左边小腿和右肩。这几处枪伤并不重,也没有子弹留在体内。在枪战的间隙中,他迅速撕开贴身的纯棉恤衫,紧紧扎住了伤口。
随着雨势渐急,寒气不断地在山野间笼罩上来。他在奔走之间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了白雾,幸得山中有轻纱般的雾气缭绕,使追兵不易发现他的踪迹。
此时此刻,散布在林中的警察们草木皆兵,动辄开枪一阵乱射,不时有零星的枪声响起,子弹乱飞。
他则不打算回头顾及那些散兵游勇,也不敢稍作停留,一直往南疾奔。在他的记忆里,直线距离应该还有一公里就可以到海边了。
就在这时,一颗流弹在黑暗中飞来,斜斜地钻进了他的右胸。
他立刻站住,迅捷隐身在一棵树后,抬手捂住伤口,缓缓地呼吸了一下。很明显,那颗滞留在体内的手枪子弹已经伤及了他的肺部。
他皱着眉,从恤衫上撕下布条,将伤口扎紧。边做着这一切他边思忖着,显然不可能下水游泳了,必须改变线路,直奔南面的月亮湾。他要使用真正的“狼杀手”一向惯用的手法,劫持人质,然后离开。
想着,他在地上挖了个坑,以独特的手法将旅行袋连同袋里的所有物品全都埋了进去,从外表看上去没留下半点特别的痕迹。此时,他的手里只有一把纤巧的HK-MP5K冲锋枪,负担轻了很多。
当他再次在黑暗的夜色中向南行进时,微微发出荧光的手表告诉他,已经快到凌晨4点了。
由于天色太黑,又风大雨急,那些追捕他的警察们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却因为乱开枪而屡次误伤自己人,赶来亲自坐镇指挥的警察局长于是下令停止射击,先封锁长山,追查“悍匪”行踪,等天亮再进行围剿。
林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风掠过树梢和雨点打在枝叶间的声音。
凌子寒缓缓地呼吸着,大大放慢了行进速度。尽管如此,他的喉间仍然感到有血腥气在不断上涌。他费力地吞咽着,不让那口血吐出来。冰凉的风雨使他一直保持着清醒,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越来越虚弱。从各个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浸透了包扎着的棉布条,血水和着雨水已经湿透了他身上的衣裤。好在他穿着一身黑衣,即使在白天,也看不出血迹来。
当他表上的数字闪现出已经5点时,他停了下来,靠着树喘息着。等缓过劲来,他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有一丝银色的光线在隐约闪烁。
这时,他听到了海潮声。

第七章

风景如画的月亮湾旁有一所学校,那是南港经贸大学。
陈娅是管理专业的学生。12月6日是她20岁“大寿”的日子,她的男朋友朱明开着车带她来到靠近长山的海滩旁,两人在连绵青山与无边大海之间搭起帐篷,住了一夜,以示庆祝。虽然一夜急雨,但他们的帐篷却足以抵挡风雨,那唰唰的雨声反而更为他们增添了情趣。
当天色渐渐发白时,他们又拥抱在了一起。正缠绵之间,有人在帐篷外轻声说:“对不起,先生,请您出来一下。”
二人神色大变,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规定。长山有一部分是军事管制区,这他们知道,但他们明明是在长山脚下,月亮湾侧,应该没有问题呀?
朱明安慰地对陈娅说:“你不要慌,我出去看看。”他匆匆套上T恤、牛仔裤,随即躬身出了帐篷。
外面站着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孩子。他穿着一身湿漉漉的黑衣,脸色十分苍白。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朱明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什么管事的公职人员,于是没好气地问道:“干什么?”
凌子寒将头朝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半旧的福特轿车微微一摆,问道:“那车是你的?”
“是,怎么样?”朱明更加不耐烦了。“你到底是什么人?管什么闲事?”
凌子寒轻轻咳了几声,勉强压住翻涌上来的血气。他温和地说:“我有个建议。”
“什么?”
凌子寒微笑起来:“在你的女朋友面前,一定要保持英雄气概,要冷静镇定。”
此时,仍在下着大雨,朱明见这个不识时务的小子让他出来淋着雨,却尽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忍不住跨前一步,气得想揍他。
凌子寒飞快地从身后伸出手来,将枪口顶在了那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的腹部。
“你……”朱明顿时呆在那里,不敢稍动。
凌子寒轻声说:“跟你女朋友打个招呼,我们走。”
“去……去……哪儿?”朱明发起抖来。
“不太远,保证今天就让你返回来。”凌子寒贴近他,脸上一直保持着和蔼的微笑。
远处如果有人看着,一定以为这是两个好朋友在谈笑,顶多觉得这二人站在雨地里有说有笑,脾气有点古怪。
朱明的全身不受控制地直颤:“我……我……”
凌子寒右手握着枪,左手有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帮他稳住。“镇定。”他的声音仍然很轻,但十分从容不迫。“你不想惊动你的女朋友吧?我保证,只要你的女朋友发出一声尖叫,我立刻杀了你们俩,然后开着你的车离开。”
朱明马上明白他说的是真话。在这个外表天真无邪的“恶魔”的帮助下,他稳住了身子,转头对帐篷里说道:“小娅,我遇到一个朋友,有点急事要去办一下,你一会儿先自己回学校,我很快就回来。”
陈娅显然非常意外:“什么朋友呀?”
朱明看了一眼凌子寒,说道:“是中学的一个老同学,他家里出了点急事,要我送他回去一趟。”
陈娅通情达理地说:“好吧,那你去吧。”她此时衣冠不整,花容失色,十分不愿意出来见外人。
朱明于是跟凌子寒一起,朝汽车走去。
凌子寒忽然问道:“你有大毛巾吗?”
朱明没说什么,从车的后座拿起一块浴巾递给他。
凌子寒接过,又问他:“有干净的衣服吗?”
朱明颇有些啼笑皆非,一指车后座,那里有一身他为了露营准备的替换衣服。
凌子寒将浴巾裹在身上,坐进了车里。他一身的血水被浴巾迅速吸收,暂时不会染到车上。
“好了,往木里开。不要经过长山,从市郊绕过去,然后上高速。如果遇到警察,由你应付。记住,我们是同学。”他轻声说道。“放聪明点,我手上拿的不是手枪,是特种部队最喜欢使用的那种冲锋枪,枪里有68发子弹,300米之内弹无虚发,杀几十个人都没问题。”
朱明听着他温和地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随即控制住微微发抖的双手,发动了车子,往外开去。
凌子寒以顽强的意志支撑着,重新包扎好伤口,用浴巾印干了血水,再套上朱明的铁灰色T恤、毛衣和黑色的牛仔裤。虽然他的动作已经慢了许多,但和正常人相比仍然很迅速。
现在,他完全变成了一个斯文孱弱的书生,一个单纯的年轻男孩子,脸色苍白,似患重病,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悍匪”的影子。
他靠在座位上,一声不吭地看着前方。朱明的个头跟他差不多高,但比他壮硕,那件毛衣穿在他身上显得很宽松。他将握枪的右手隐在毛衣下,左臂轻轻搁在右手上面,完全不露痕迹。
朱明这时才渐渐镇定下来。他已经看到这个年轻的“恐怖分子”刚才在包扎伤口,心里不知怎么的,稍稍变得安稳了一些,似乎觉得对方也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今天是投票日,南港市的警察大部分都在各个投票站值勤,以防止出现意外情况,就连在长山进行搜捕行动的警察都撤回了不少。
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往北开去。
凌子寒安静地坐着,看着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飞快地掠过。系着他身体的安全带随着高速的颠簸,更加剧了他右胸的伤势,不但令他十分疼痛,而且内出血一直不止。他微微皱着眉,竭尽全力忍耐着,坚持着,但是,眼前似乎在渐渐模糊。
他连忙将车窗玻璃打开一条缝。冷风夹杂着雨丝扑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使他立刻清醒过来。
看看已经脱离了南港地区,他立即用左手手指有节奏地按动着右手腕上手表侧的微型按钮,向那个南港的联络人发出信号。
一个多小时后,朱明开着车便进入了木里市。凌子寒看着周围的地形,吩咐他出市区,在城边找一家不起眼的酒店住下。
朱明在总台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办理了登记手续。
凌子寒一起跟在他的身旁。他脸色苍白,脚步却始终很稳。
直到出了电梯,进入房间,他才略微放松下来。他看了看手表,这个小酒店里并没有那种星级宾馆都配备的电子监控手段,于是放心地坐到床边,靠在床头。
朱明站在当地,有些恐惧地看着他从衣服下面拿出来的那只与手枪差不多大小的冲锋枪,不知他是不是会杀人灭口。
凌子寒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就那么看着他,半晌没作声。
朱明倾听着窗外的道路上不时响起的汽车喇叭声,一时心乱如麻,全身怕得微微发抖。
凌子寒用枪口对他指了指,声音微弱地说:“先坐吧。”
朱明慢慢蹭到椅子旁,蹑手蹑脚地坐了下来。
凌子寒只觉得越来越冷,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越来越黑。他努力振作着,微笑道:“我就快死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别报警,否则小心被当局指为我的同党,拿你顶罪。”他边说边轻轻咳着,唇边出现了鲜红的血沫。
朱明仍然不敢轻举妄动,闻言赶紧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报警的。要不,我替你叫个医生来?”
凌子寒苦笑:“那跟叫警察来有什么区别?”
朱明便不再吭声了。
凌子寒笑了笑,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便轻轻地说:“你走吧。”然后缓缓地倒在了床上。
朱明至少又坐了10分钟,才缓缓地站起身来,也不敢上前去查看,就踮着脚尖走到门边,轻轻地按住了门把手。
就在他刚刚将房门拉开一条缝的时候,一支手枪伸进来,指住了他的头。

第八章

朱明吓得差点惊叫起来,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怕一出声对方就会开枪。
持枪的手非常稳定,逼着他步步后退。门外的人跟着走了进来,将门锁上。
他是个20多岁的年轻人,面目俊朗,目光锐利,气势逼人。他看着腕上的手表,跟着他一直追踪的信号源来到了床边。
床上的人已经昏迷不醒。他穿着深色衣物,外表上看不出来哪里受了伤,但浸出来的血水在白色的床单上渐渐晕染开,显然伤势不轻。
那人动作极快,将朱明一把按在椅子上,随后立刻摸出刀子,将凌子寒全身的衣服割开,检查他的伤情。
凌子寒在山里包扎的时候往伤口里注入了高分子生物止血凝胶,延缓了各处的出血状况,肺部的伤势也有所控制,但他一直没有休息,更没有治疗,勉强坚持到现在,已经使伤情恶化,生命危在旦夕。
那人略一思忖,便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来,急急地说:“屿哥,我洛敏,有事要请你帮忙……我表弟受了重伤,是中了枪,不能去医院,能不能让陈医生过来看看?……对,就是从马来西亚过来旅游的那个表弟,他本来打算到南港来看我,不知怎么的,会在木里受了伤……对,他现在昏迷,我什么都不知道,得先救人……好好,谢谢屿哥。”
那边似乎立刻答应了。洛敏马上把酒店的位置告诉了对方:“对,这是我们的产业。我表弟伤得很重,不能搬动……对,只好在这里先抢救了……是,是,主要是伤了肺,子弹还在里面,要取出来……好,我等着。”
洛敏放下电话,看着朱明,想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杀了他灭口。朱明抖得如筛糠一般,脸色灰败,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洛敏过去搜了搜他的口袋,从裤兜里摸出了他的钱包,翻了一下,抽出他的身份证,顺手便从自己身上拿出了警察专用的读码器,将里面记录的所有信息解开。朱明的个人情况和家庭状况等等资料全都历历在目。
洛敏读完,将之存储起来,然后把身份证放回去,将钱包重新塞进他的口袋,淡淡地道:“朱先生,你最好守口如瓶。想惹我们日月会的话,你就去报警,我会杀了你全家。”
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很温和,却让朱明冷汗涔涔,赶紧说:“请先生放心,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
洛敏想了想,问他:“是你开车送他过来的?”
朱明点了点头。
洛敏对他一笑:“那要谢谢你了。我明天会派人送点礼物到学校去,以表谢意。”
“不不不。”朱明吓得连连摇手。“不用了,不用了,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洛敏微笑着道:“我送你出去吧,他在你车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没有。”朱明赶紧摇头。“他就手上拿了把枪。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我……我的,哦,另外有条我的浴巾,他用来……擦了身上的……血……”
洛敏点了点头:“好,我把浴巾拿上来。走吧。”
两人出了酒店,直奔停在大门旁的汽车。朱明的双腿都在打战,洛敏则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架着他在走。
等朱明打开车门,洛敏将座位上血迹斑斑的浴巾裹好,拿在手上,然后四下里看了看,便从身上拿出一叠大钞,笑着对他说:“马上去朝阳修车行把车套换了,跟他们说把换下的车套交给洛敏,然后叫他们把车子里里外外好好清洗一遍。如果你今天没去,我明天会派人到学校来找你。”
朝阳修车行是全国连锁的大型修车行,一向只为名车服务,也是日月会旗下的产业。朱明一听便明白了,赶紧接过钱,连声答应:“是是是,我一定马上就去。”
洛敏温和地拍拍他的肩:“放松点,忘了这件事吧。你得庆幸自己保住了性命。人要活着,才能享受生活,不是吗?你还很年轻,放聪明点,多为自己想想,也多为自己的家人想想。”
他的声音一直很温和,脸上永远带着笑容,朱明却打了个寒颤,急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洛先生,您放心吧,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说一个字的。”
“嗯,我也知道朱先生是聪明人。”洛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转身走进了酒店。
朱明立刻开车离去,在第一时间里赶到了朝阳修车行木里分店,换车套,洗车子。他瘫坐在为宾客准备的休息室的沙发里,看着电视上正在报道“昨夜在长山地区发生了激烈的警匪枪战”,直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噩梦。
洛敏找到总经理办公室,迅速表明身份。他现在是日月会南港分会的副会长,木里分会是他的直接下属,那位总经理也是日月会的帮众,自然立刻将他奉为上宾。他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下,要他命酒店保安密切注意警察的动向,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报告,便去总台拿了通用房卡,回到客房。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人,一刹那间竟有些微的失神。他在为这个人竟然会如此年少而惊异。他们本来并不会直接照面的,他只负责提供武器弹药和其他装备,在必要时提供偷渡路线,协助此人出逃。直到昨天,他才知道接到命令,原定的计划有变,他必须全力救援此人,如果此人已经死亡,就必须消灭一切线索。任务的级别为一级优先,意即为了保护这个人,必要时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对此他十分平静,当年他加入这个队伍的时候,就曾经宣誓献身,在B国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枪林弹雨之中,对于生死,他早已置之度外。
他不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现在使用的名字叫曲彦,年龄是22岁,从马来西亚过来,过去是孤儿,后来被他的姨母收养,因而他们是表兄弟。按照规矩,他也只需要知道这些。
不过,昨夜长山方向枪声、手雷的爆炸声响成一片,他也大致明白了是这人干的。看着那少年手上的枪,分明就是自己送到酒店去的,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来,冷静地裹进了浴巾,塞进壁橱。
半小时后,日月会的专属医生,外科专家陈医生便带着两个护士赶到了。
近年来,日月会与五梅帮一直在激烈地争斗,枪战事件时有发生,这种情况他们见得多了,这时也不去多问,便立即在酒店的床上进行手术。
洛敏安静地呆在房门口,一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一边等待着结果,生,或者死。
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陈医生略显疲惫地对他说:“伤口没问题了,他需要输血,如果今明两天一切体征正常,就渡过危险期了。若是出现紧急状况,就得送医院抢救,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洛敏温和地点头:“谢谢陈医生,我明白了。”
陈医生对他笑了笑:“护士留下,由她们轮班照顾病人,我就先走了。”
“好。”洛敏跟他有过很多次交道,自然也不必多作客套,便打开门送他出去。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便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来。他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很明显的是混血,有着高大挺拔的身材,微褐的头发和眼珠,雪白的皮肤,五官轮廓线条分明,非常引人注目。
陈医生和洛敏一见到他,都笑了起来。
洛敏微有些意外:“屿哥,你怎么来了。”
陈医生也熟络地跟他打着招呼:“周会长。”
这人正是日月会南港分会的会长周屿,论实力是日月会里的三号人物,论相貌则是头号美男子。洛敏是他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微微一笑:“陈医生,辛苦你了。阿敏,你的表弟在我们的地盘上出了事,我当然应该来看看的。怎么样?你表弟的伤势如何?有危险吗?”
陈医生从容地道:“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胸腔里的积血也都已经排出,只是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如果这两天伤口不感染,就没问题了。”
“那就好。”周屿点了点头。“阿敏,你马上叫血库的兄弟调血过来。”
洛敏立刻答应:“是,我马上就办。”
陈医生在一旁补充:“病人是O型血,血库里应该很充足,今天先输600CC吧,明天看情况再说。”
“好。”洛敏对他感激地笑了笑。
周屿客气地与陈医生握了握手,目送他进了电梯,这才与洛敏往房间走。
护士已经把医疗器械和杂物都收拾起来,屋里重又恢复了安静和整洁。
看着躺在床上的病人,周屿也感到有些惊讶:“这明明还是孩子嘛,怎么会中枪?”
凌子寒这次改换的容貌是很普通的模样,只怕一般人看上几十次,一转身也就记不清了。此刻,他脸色煞白,眉尖轻蹙,分明是一个很柔弱的少年,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
洛敏已经在打电话吩咐血库的日月会帮众立即将血浆送过来,声音很轻,很柔和。
周屿没去听他的话,在床边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床上的病人。等洛敏讲完电话,他才笑道:“你表弟跟你一点儿也不象,你长得这么英俊,这孩子却是其貌不扬。”
洛敏笑了笑,温和地解释说:“他是个孤儿,后来被我姨妈收养,不过我们都当他是一家人。”
周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多大了?”
洛敏装着想了想,才说:“差不多有22岁了吧?唉,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这次他大学毕业,说是过来看看我,顺便旅游一下,没想到却会遇到这种事,真是流年不利。”
周屿转头对他微微一笑:“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也没什么。我看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洛敏看着他俊美的脸上那叫人心荡神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屿哥说的是。”

第九章

凌子寒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刻的茫然。
随后,他判断出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既非医院也非监狱,很像是民宅,只是装修得典雅大方,不是普通人家。
窗外阳光明媚,仿若北京春天的太阳。他有一丝疑惑。今天是几号?难道我昏迷了几个月?春天来了吗?
到这时,他才感到右胸伤口的疼痛,但那种疼却与当初的痛感不一样,可以断定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不久,有个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微笑着看着他:“你醒啦?”
他勉强笑了一下,想开口问她,可她却竖起一根食指挡在唇前:“嘘,你的肺部受伤,医生叮嘱,暂时不能讲话。”
凌子寒只好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护士检查了一下输液的情况,对他说:“你这次可真是死里逃生呢。小小年纪就搞得遍体鳞伤的,真可怜。”
凌子寒听她用B国特有的口音说着汉语,温柔地安慰着自己,脸上一直报以微笑。不用讲话,倒是正中他的下怀。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下来,那笑容倒真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护士还在自言自语:“到底是年轻,这么重的伤,才5天就醒过来了……”
凌子寒于是知道了今天的日期。
护士正在检查他的体温和脉搏时,一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对他笑道:“阿彦,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凌子寒看了这人一眼,电光石火间便认出,他就是乔妆成酒店的行李员,给他送箱子来的人,于是便明白了,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洛敏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脸色,关切地说:“我已经打电话告诉姨妈了,说你已经找到了我,让她不要担心。”
凌子寒对他微笑着,再点了一下头。
那个护士这时对洛敏说道:“洛先生,病人刚醒过来,最好不要太费神,让他多休息。”
“好。”洛敏点了点头,对他温和地笑道。“你继续睡吧,既然到了敏表哥这儿,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日月会的洛敏。凌子寒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抗打击力非常强,恢复能力也很强,自醒过来后仅仅一周的时间,他就能下地走动,也能轻声地说点话了。
洛敏仍然早出晚归,似乎异常忙碌,两个轮班照顾他的护士总在屋里,因而他们很少交谈。
一周后,洛敏将两个护士遣回,这才坐在他的房间里,设置好电子屏障、网络盾牌,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监听,轻言细语地告诉了他现在外面的情况:“美国中情局派来了一个工作组,已经到达南港。现在全国戒严,并严密封锁了海岸线,所有的偷渡船都停开了,你暂时走不了。”
凌子寒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如果不靠别人的协助,那么至少得等到一个月后,他才可能靠自己的能力游到公海,登上在那里接应的潜艇。
洛敏轻声对他说:“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金成茂在溪罗被刺,五梅帮一直说是日月会干的,让他们企图借助金成茂进入政界的打算落空了,所以发誓要报复回来,最近双方可能会有大战,所以,我会很忙,就不能照顾你了。”
凌子寒淡淡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敏表哥,我不需要你照顾,不过,得给我一把枪。”
洛敏第一次听他叫自己表哥,不知怎么的,也笑了。他只觉得,那个孩子一笑起来,显得特别天真可爱,真让人不敢相信,他竟然能与那么多警察在长山对峙一夜后成功逃逸。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床头柜里有把格洛克和一柄军刀,都是我平时用的,算是我不小心落在这个房间的。你现在是前来旅游探亲的学生,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
“我明白。”凌子寒对他笑了笑。“你放心吧。”
正说着,有人按响了他的门铃。
洛敏一听,忽然笑起来。凌子寒心里一动。那笑容里满是幸福快乐的味道,来人多半是他的情人。
洛敏对他笑道:“那你休息吧。”便起身出去了。
他打开大门。周屿一手撑着墙,一手按在门铃按钮上,摆出了一副颓废的身姿,却更加撩人。他不由得失笑:“屿哥,快进来。”
周屿进了门,一把将他抱住,顶在墙上,随即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洛敏拥抱着他,鼻中满是他身上那淡淡的草木香氛,顿时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不由得攀到他身上,与他激烈地亲吻起来。
两人唇齿相依,舌尖相缠,呼吸越来越急促。
周屿似已迫不及待,双手急切地解着洛敏的衣服。洛敏也伸手解下他的皮带,急急地拉开他的衣裤。两人的唇始终粘在一起辗转热吻,双手则熟练地将对方剥光。
周屿一把将他翻过去,张嘴轻轻咬住了他的肩头,一只手伸到前面去抚慰着他的欲望,另一手按揉着他紧绷的臀线。
洛敏很快就放软了身体,轻轻呻吟起来。
周屿立刻将自己火热的欲望顶进去。他的手箍紧了洛敏劲瘦的腰,轻抽缓送,略略让他适应了,便一挺身,开始狂热地攻击起来。
洛敏用双手撑在墙上,被急骤而来的快感狂潮席卷,头脑中一片昏乱,只知道轻轻叫着:“屿哥,屿哥。”
周屿倾听着他迷乱的低吟,微笑着,一边猛烈地进攻着,一边密密地吮吻着他漂亮的颈背,满意地感觉着他体内不断传来的痉挛所带给自己的极致快感。
凌子寒在寂静地卧房里躺着,闭目假寐。外面那激烈的喘息和呻吟很明显是两个男人发出的,他只是微微有些意外,倒并不吃惊。
早在20年前,同性婚姻就在全世界的大部分国家成为合法婚姻。随着医学的进步,试管婴儿和人造子宫逐渐普及,上床做爱的意义已有绝大部分是为了追求快乐,而不是繁育后代。在这个时代,同性恋情与异性恋情并驾齐驱,都成为再正常不过的感情。现在的年轻人听说在半个世纪前,同性恋还是被世人普遍视为大逆不道,都觉得难以理解。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保守的死脑筋?
凌子寒重伤之下,又失血过多,精神仍然不济,此时已经很疲倦了。他也不欲窥探洛敏的个人隐私,于是将被子拉了拉,决定睡觉。
洛敏被身后持续不断的狂攻终于弄得求饶了:“屿哥,我不行了……屿哥,饶了我吧……”
周屿十分享受这个英俊男子的低声乞求,不但没有减慢速度,反而加重了力度,完全地抽出来,再猛烈地撞进去。
洛敏被爆炸般的高潮刺激得叫了起来:“啊……屿哥……屿哥……啊……不行……”
“不行?嗯?”周屿咬着他的耳垂,气喘吁吁地笑道。“怎么不行?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感觉叫不行?”
洛敏的腿都软了,身子一直在往下溜。他的脑中乱成一团,强烈的快感顺着他的脊椎而上,直直地闯进他的大脑,使他的眼前全是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他的全部身心都在为自己深爱的人开放,任由他攻击,并心甘情愿地沦陷。
周屿伸出有力的双臂,紧紧固定着他的身体,放任着自己欲望的狂潮,越来越猛地推撞,越来越快地进入那火热的密径,终于,电流般的高潮倏忽之间窜遍他的全身。
这一刻,两人同时到达极乐的巅峰,高叫着喷射出火烫的热情。两具优美的身体长时间地痉挛着,汗涔涔地紧贴在一起,半晌没有动弹。
洛敏被夹在火热的身体与被自己身体捂热的坚硬墙壁之间,脑中被持续的快感击得阵阵晕眩,身体一直在虚弱地轻颤。
过了好一会儿,周屿才微微往后退了一下。洛敏站立不住,立刻往下倒去。周屿赶紧将他捞起抱住,不由得轻笑出声。
洛敏听着那带着磁性的低沉笑声,也不由得笑了,却仍是舒适地闭着眼,倚在他的怀中。
周屿体贴地将他带到浴室,仔细地为他清理身体。
两人洗完澡,穿好浴衣。洛敏仍觉得四肢酸软,便慵懒地倒到客厅的沙发上,不想再动弹。
周屿知道他的感受,也不勉强,自己去冰箱拿了两听啤酒过来,递了一听给他,问道:“你表弟怎么样了?”
“好多了。”洛敏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与周屿闹出那么大动静,只怕曲彦听得清清楚楚,一张白净的脸不由得微微红了起来。
周屿好笑地看着这个一向从容不迫的助手难得的居然现出了一丝羞涩之情,忍不住调侃地道:“怎么?怕你表弟知道我们的事?”
“没有。”洛敏连忙摇头。“这有什么可怕的?我爱你,正大光明。只是,他还是孩子,我们这叫少儿不宜。”
“22岁,早就成年了。”周屿喝了一大口啤酒,轻轻笑着。“怎么?难道那小家伙还是处男?不会吧?”
洛敏更觉好笑:“我哪里知道?我们还没有谈到那么隐私的事情。”
周屿也笑了。
两人在沙发里靠坐着,悠闲地喝着啤酒。客厅里只开着壁灯,柔和的灯光和轻缓的音乐平添了许多浪漫的气息,令人陶醉。
很快,两人又吻在了一起。
凌子寒在黑暗中闭着眼,听着外面急促的呼吸和洛敏低低的请求:“不行……不要在这里……去卧室……”接着是周屿恶作剧般的轻笑,不由得嘴角一牵,微笑起来。

10

一早,洛敏就起来了。他洗了澡,便去厨房准备早餐。
接着,周屿起床,仔细地沐浴过后,套上银灰色的名牌休闲装,慢悠悠地推开了凌子寒的房门。
凌子寒已经醒了,但仍然闭着眼睛养神。
周屿俯身仔细打量着他,然后抬手轻抚他的脸。
凌子寒微微一动,睁开了眼睛,神情一时间十分茫然。
周屿展开他那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对床上的孩子温柔地说:“我把你吵醒了?”
凌子寒似乎渐渐看清了他的脸,顿时瞪大了眼睛,半晌没吭声。
周屿看多了别人惊艳的表情,一向都无所谓,可凌子寒的眼神却显得很单纯干净,没有那些隐约的或者强烈的欲望,让他感觉很舒服,不由得用手指轻轻扫过他的唇,笑道:“怎么?你表哥没对你说起过我?”
凌子寒摇了摇头,唇角有了一丝腼腆的笑意。
周屿笑得更开心了,两道斜飞的剑眉微微一挑,有些戏谑地道:“小鬼,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凌子寒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半晌才摇了摇头。
周屿更想逗他了:“那男朋友呢?”
凌子寒苍白的脸似乎有些红了,垂下了眼帘,极轻微地再次摇头。
周屿微笑着看着他,忽然俯身吻上了他的唇,边吻边轻声说:“那我来教教你。”
凌子寒失血过多,身体一直很凉,这时双唇蓦地覆盖上温热的男人的唇,似乎大为震惊,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周屿有些闹作剧地含住少年的薄唇吮吻着,再以舌尖轻轻扫过,随即用牙齿微微咬了咬,这才放开他。
凌子寒有些惊怒地看着他,随即轻声咳嗽起来。
周屿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眸子,不由得笑了:“这是你的初吻吗?”
凌子寒一边咳一边轻声问:“我表哥呢?”
周屿看他一副受了委屈要找大人的模样,不由得更是好笑:“他在厨房,要我帮你叫他吗?”
凌子寒终于止住了咳,却只是咬着唇看向他,半晌不吭声。
对着面前这个男孩子怯生生的表情,周屿的态度不由自主地变得很柔和,似乎深怕吓着他。“你到底成年了没有?”他笑着问。“可别引诱我犯罪。”
凌子寒侧着头想了半天,仿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他那不知所措的模样,周屿竟然不忍心再逼他,于是起身说:“好吧,你先休息,一会儿吃早餐。”
凌子寒点了点头,看着他关上门,又闭上了眼睛。看上去,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那个吻而震惊。
当然,这些都是他做出来的表面现象,给有可能一直在监视着他的人看的。在他的心里,却迅速涌上了一层疑云。
早餐是洛敏端来给他的,一碗牛奶燕麦粥。他却坚持着起身洗漱了,这才端着碗,靠在床头,慢慢吃起来。
周屿拿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瞧着,脸上一直在微笑,似乎觉得他很有趣。
洛敏这时才想起,赶紧给他们介绍:“屿哥,这是我表弟曲彦。阿彦,他是我的老大屿哥,这次多亏他帮忙,才能救回你的命,快谢谢屿哥。”
凌子寒看了周屿一眼,勉强笑了笑,低低地说:“谢谢屿哥。”
周屿颇有大哥风度地摆了摆头:“不用谢,你是阿敏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
洛敏等他喝完了粥,将空碗拿过来,这才问道:“你这次是怎么回事啊?在哪儿出的事?怎么中枪的?谁干的?”
凌子寒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嗫嚅道:“我本来想自己先在南港玩玩,然后才来找你的。我想我已经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带着了。那个……载我的出租车司机对我说,长山风景区挺好玩的,我就去了,结果……在里面迷了路。后来……就有几个人拿着枪跑进来,还有好多警察在追他们,到处都是子弹在飞,我就被射中了。我……当时很害怕,只知道要离开他们越远越好,就这样跑到了公路上,后来……遇到了一辆车,把我顺路带到了……那个小镇上,我就……托司机帮忙,联络了你……”
洛敏听完,长长地吁了口气:“你啊,真是年轻不懂事,这次差点把命送掉,下次可千万要注意了,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凌子寒一直垂着头,这时轻轻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周屿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阿敏,你别在那儿装教导主任了,你表弟还真是可爱,这么听话。”
洛敏也笑了:“是啊,屿哥,我这表弟一直都很乖的,我爸以前老拿他来训我,嫌我叛逆,不成体统。”
周屿看了看显得很安静的那个少年,笑道:“好了,让你表弟休息吧,我们走了。”
“嗯。”洛敏站起身来,温和地说。“阿彦,你的伤还没好,要多休息。吃的喝的都在冰箱里,我已经设置好了程序,你到时间自己拿出来吃。另外,我的书房里有电脑,你如果精神好,可以上网玩玩,不过时间不要太长,听见没有?”
“知道了。”凌子寒连忙规规矩矩地答应,却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敢抬头看周屿。
周屿玩味地看着他清瘦的脸,回想着刚才吻他时,他那种青涩惊慌的表现,不由得轻轻笑起来。他那种磁性的低沉声音在屋里回荡着,有一种妖魔般的诱惑力。
洛敏正走到他面前,听到这笑声,心里一荡,忽然倾前去,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周屿也没客气,探手勾住他的腰,猛地拉了过来,下身极暧昧地往前一顶。
洛敏猝不及防,不由得呻吟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顿时脸涨得通红,努力挣开他的怀抱,转头看去。
凌子寒却侧过了头,佯装什么都没看见。
洛敏自然也不会去多作解释,只用力拖着满脸笑容的周屿离开了。
等到两人出门,大门关上,凌子寒才似松了口气,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看上去他似乎在睡觉,其实心里却一直在思索、判断。
现在看来,这个洛敏只怕是动了真情了,这却是做他们这行的大忌。虽然他只是个负责行动或者接应的外围人员,并不知道更多的内情,可仍然会有巨大的危险。
凌子寒在来之前曾经仔细研究过B国黑道的详细资料,这个周屿的情况他是比较清楚的,据说刚出道的时候就以美貌和心狠手辣而著称,很快便得到日月会掌门人李源的赏识,升迁极快。他18岁出道当混混,至今有11年,已经成为了大哥级人马,在B国甚至东南亚都是非常著名的一号人物。
据说他情人无数,却从没动过真情。现在看来,只怕是真的。不过,他为什么要来撩拨自己?这次他改换的容貌是极其普通的,或者有几分少年人的清秀,但与周屿和洛敏比起来,那自是大大不如,可以说半点诱惑之处也没有,他这么做到底是何意?
他躺在那里,虽是心念电转,翻来覆去地思考,表面上却保持着呼吸均匀,似乎在沉睡,感觉上却非常敏锐,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有着绝对超乎常人的耐心,为了刺杀对手,可以在任何恶劣的条件下潜伏数日而一动不动,此时要装睡几个小时,实在是易如反掌。直到智能冰箱响起了信号,提醒他中午的食物已自行解冻、加热,可以食用了,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似乎从梦中刚被惊醒。
他慢吞吞地起身,在睡衣外套上睡袍,走到客厅的角落去拉开冰箱加热区的门,拿出了洛敏给他做的猪肝汤,坐到沙发上边喝边看电视。
溪罗和南港市长的选举已经结束,人民党大获全胜,并乘胜高歌猛进,在国民议会以压倒性的多数票否决了自由党的好几项提案。最近有一项提案闹得很凶,便是美国想以每年2亿美金的价格将南港的一部分港口租下来作为海军基地,身为自由党的B国总统已经同意,向国民议会递交了提案。但日月会前会长,现任国民议会的议长李源已多次发表反美言论,强烈抨击这种“类似于卖国”的行为,并强调绝不会让这一提案获得通过。
凌子寒看着B国新闻频道,似乎就这一事件闹得很凶,还有国民上街举行大规模的示威游行,坚决反对美国舰队在此停泊。
凌子寒似乎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喝完了汤,便关掉电视,进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上网四处逛了一会儿,然后便进入一个赌博网站,开始查看这周全世界各国联赛的资料,以及欧洲和亚洲各个赌博公司开出的赔率,那都是一大篇一大篇的数字,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屏幕。他仔细地研究着,即使有监视者盯着他,也只能认为他是赌徒,很难在这数以千计的各种数字中找到规律。这种传递消息的密码方式是十分保险的,无论是什么样的计算机系统都很难破译,因为99%的赌博赔率的的确确都是赌博公司开出来的,没有丝毫破绽。
他们小组是独立于系统之外的,他本人只有两个上司,特别情报部主任吕鑫和国安部长凌毅,除了猎人小组里他的7个战友外,再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一次,网上的密码信息由吕鑫发出,一直不断地在呼叫他,想确认他目前的状况。
在网上研究了两个多小时的资料,他又看了几个评球专家的推荐,便下了赌注,将他的信息传递出去。他一共下注15场球赛,却是不同国家的联赛,譬如英国的阿森纳、美国的达拉斯燃烧、荷兰的燕豪芬、西班牙的巴塞罗纳、意大利的帕勒莫、俄罗斯的彼得堡红星,等等,每场下注的金额也不一样,从500美金到1000美金不等。在那个赌博网上,他用的那个用户名有着两年的赌博记录,完全是个职业赌徒的概念。
他下完注,按了确认,便退了出来,开始玩魔兽游戏。
整整一下午,他就像是个狂热的沉迷于网络游戏的少年,一直挂在网上,拖着大棒到处打怪兽,玩得不亦乐乎,连冰箱再次提醒他去吃东西的信号都没听见。


11

这天晚上,洛敏没有回来,周屿自然也没有出现,只有护士过来,替他的伤口换了药,并再三叮嘱他要多注意休息。
凌子寒很早就上床睡了。不过,除非他昏迷不醒,只要出来执行任务,他永远都只会浅眠,似乎总有一半的大脑是醒着的。
半夜的时候,有人打开大门。他立刻就完全清醒了,闭着眼凝神细听。大门关上后,便响起了隐约的交谈声,他能听出来是洛敏和周屿的声音。然后有人推开他的房门,走到床边看他。
他闻到了周屿和洛敏身上的气息,却纹丝不动,只作仍在熟睡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那股气息渐渐远去,他的房门随即关上。
其后再无异常,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渐渐睡去。
次日清晨起床之后,便看见洛敏的左胳膊用绷带吊着,他立刻表现出大惊失色,问道:“表哥,怎么回事?”
洛敏微笑着说:“没事,被五梅帮的一群杂种伏击,受了点小伤。”
周屿从厨房里端出牛奶、面包、果酱、花生酱,陆续放到餐桌上,对凌子寒亲切地笑道:“来,阿彦,吃饭吧。你表哥的伤没关系的,比起你那天来差远了。”
凌子寒心里一凛,脸上却露出几分尴尬,吱吱唔唔地说:“是我自己笨……”说着,赶紧坐下来,伸手去抓面包。
洛敏看着他还不灵活的动作,笑着问:“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还有点,不过好多了。”凌子寒孩子气地看了他一眼,便拿起面包大口吃起来。
周屿看着他那仍然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忽然笑起来:“阿彦,你真是越看越小,连胡须都还没怎么长,简直就是未成年。”
凌子寒停止了咀嚼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微有些窘迫地说:“我不是娘娘腔。”
洛敏一下笑出声来,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安慰地道:“屿哥没这意思,就是觉得你小。不过也是,几年没见,你还是没怎么变,仍然像个小孩子,看来是不好好吃东西的缘故吧?昨天我给你准备的那些汤,你都没怎么喝啊,这可不好。”
“嗯,表哥,今天我会记得喝的。”凌子寒很规矩地保证。
“那就好。”洛敏看了看周屿,对他交代道。“阿彦,我和屿哥要出去几天,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的,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凌子寒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洛敏走之前忽然想起,对他说:“我给你买了几套衣服,就放在你房间的衣柜里。”
凌子寒笑道:“好,谢谢表哥。”
周屿看着他那温润如水的笑容,心里忽然一动,不过却什么也没说,便和洛敏走了。
凌子寒非常安静地呆在家里,除了偶尔上网下注赌球之外,也就是看看电视新闻,打打电脑游戏。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只是失的血一时却补不起来,身体仍然很虚弱。
网上的密码信息不断地告诉他一些新情况,美国中情局目前仍然不知道蓝昕的去向,因此加紧了在B国寻找线索的行动。而对于他们的到来,B国政界人士普遍非常排斥,因而当局也不便支持他们的工作,反而给予了他们诸多限制,这对凌子寒顺利脱身比较有利。当然,中国方面也不会给他提供任何支援,以避免美方找到线索,查到蓝昕。
不过,猎人小组接受训练的时候就十分清楚,他们执行任务时都是独立行动,基本上都没有后援,一切都要靠自己,所以对此凌子寒感觉很平常。
连续几天晚上,他都能够感觉到有人潜入,甚至来到他的床前看他。凭着经过千锤百炼的超常知觉,他知道这些人都是陌生人,但身上却没有杀气,于是他一直装睡,从来没有表现出他的什么敏锐的感受或者洞察力,始终很放松地躺在床上沉睡,一丝戒备也没有。晚上要装睡,白天又起床正常活动,他因此显得十分疲惫,更增添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
当门铃响起来时,元旦已经过了。平安夜,新年夜,洛敏忙着代表日月会或者作为周屿的助手去参加各种酒会,以及拜访一些相关的人士,忙得根本没有回家,这些日子都是凌子寒一个人过的。他除了上网和看电视外,就连电话都没拨一个,显得十分乖巧安静。
听到数日未曾响过的门铃声,凌子寒只是怔了怔,随即很自然地走过去,在门镜那儿瞧了一眼,便打开了门。
周屿站在门外,对他微笑着。他今天穿着名牌的米色休闲服,随随便便地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像在散发着华丽的光芒一样,引人注目。
凌子寒看了看他旁边,不由得有些诧异:“屿哥,就你一个人吗?”
周屿风度翩翩地走进来,笑容可掬地说:“怎么?我一个人不可以来?”
“不是。”凌子寒不好意思地赶紧解释。“我以为敏表哥跟你在一起。”
“哦,他在溪罗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回不来,我怕你一个人太闷,过来陪陪你。”周屿边说边去开冰箱拿啤酒。“你要不要来点?”
“那个……”凌子寒低着头说。“我妈咪不让我喝酒。”
“那你到底喝过没有呢?”周屿笑着逗他。
凌子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屿不由得笑出声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对嘛,像个年轻人的样子。不过你的伤还没好,暂时还是不要喝酒。”
凌子寒似乎被他的热情随意所感染,渐渐没那么拘谨了,闻言抬起头来,对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不再僵硬,变得柔和多了。
周屿看着少年的变化,显得很愉快:“你一直都呆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不闷?来,我带你出去逛逛。”
凌子寒听他的口气虽然温和,却是一副命令的口吻,也就不再推辞。他本来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和牛仔裤,这时套上一件铁灰色的夹克衬,便跟他出了门。
周屿看了看他,笑道:“你这身衣服简直是老气横秋,阿敏也是的,你这样一个小孩子,应该穿鲜亮一点,才有朝气嘛,怎么会给你买这种颜色?
凌子寒温和地解释:“我们从小就被教育做人要沉稳,所以一直都穿深色的衣服,家中的长辈认为浅色系显得浮躁,所以,敏表哥给我买的都是深色系。”
“真的?怪不得阿敏也喜欢穿深色的衣服,我总爱笑他未老先装老。”周屿走出大厦,拉开车门,让凌子寒上去。
那是最新款的紫色莲花跑车,十分鲜艳夺目,再加上是周屿开着,完全是香车美人之现身说法。凌子寒适度地在神情间表示了羡慕,便坐了上去。
周屿带他到了市中心最好的百货商厦巴黎春天。凌子寒对一楼的休闲专卖区十分感兴趣,可还没走过去,便被周屿拉住了,直奔专卖男士名牌服饰的二楼。
周屿作主替他挑了不少衣服,俱是天青、湖蓝、雪白的浅色系,不由分说地塞给他,让他去试衣间换上。
凌子寒推辞了半天却毫无效果,只得拿着衣服去换了。
周屿看着走出来的那个年轻男孩子,他的个子偏瘦,细高挑的身段,根本就像是还在发育,一股清新鲜亮的生命力在肌肤里隐隐地洋溢着。他的脸虽然平淡无奇,可那双黑色的眼睛却莹润如宝石,淡色的薄唇总是紧抿着,却显出了十分漂亮的线条。这个孩子最吸引他的地方却是他的恬淡自守,浑身上下一点儿欲望都没有,仿佛只要有饭吃有衣穿有游戏玩就很满足了。他那天搞突然袭击去吻他时,他那双惊怔地瞪大了的眼睛很像受惊的小鹿,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美色也是一件利器,可以征服许许多多的人,凡是被他吻过的人无不流露出欢喜、满足,或者更多的渴求、欲望,那些表情他早已经看腻了。只有这个孩子不一样,被他这样的美男子吻了,却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一点没觉得是得着了别人梦寐以求而得不到的好处,这让他觉得很新奇,似乎内心里总想再逗逗他,看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反应。
周屿实在是俊美绝伦,走到哪里都会引来爱慕的眼光。营业员们无不趋之若鹜,侍候周到。周屿对这些根本见惯不惊,反而一心照顾着凌子寒,在他从试衣间出来后替他理理衣襟,顺一顺头发,让周围的人对那个男孩子羡慕不已。
凌子寒很不愿意引人注目,这时只觉得周身如中芒刺,不时惴惴不安地看一眼周屿。
周屿知道这孩子被那些火辣辣射过来的目光弄得很窘,心里只是暗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逛着。
好不容易才算是结束了采购活动,周屿为他里里外外地买了好几身衣服,顺带又把相配的袖扣、皮带、鞋袜买了,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地出了商场。
这时,已是傍晚了。华灯初上,海风吹来,让人感觉十分愉快舒适。
周屿关切地问他:“累不累?”
凌子寒虽然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但这么着折腾了大半天,还是觉得疲倦,便点了点头。
周屿略想了想,笑道:“这样,我带你去吃晚饭,然后再回家,好不好?”
凌子寒的态度一直都很温顺,这时不发一言,又点了点头。
周屿坐在座位上,却没开车,转着看了他一会儿。这个少年长相的确很平凡,也许在普通人眼里还有几分清秀,但与他比起来,实在是其貌不扬。而且由于伤势并未痊愈,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倒是更衬得那双眼眸和一头秀发乌黑发亮。他似乎是被这次中枪吓住了,神情间总是犹如惊弓之鸟,而且性情内向,总是不大说话。周屿见多了火辣辣的追求者,对这个怯生生的小家伙反而有了种喜爱的感觉。想着,他也就不打算控制自己的情绪,伸手勾过他的脖子,便吻住了他微凉的嘴唇。
凌子寒没办法动手,现在时机不对,体力也不够,只得耐着性子任他轻薄,还要做出适当反应,表现出惶恐迷惑。他木着身子,微闭着眼,任由他亲吻着自己,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个平凡普通的模样怎么可能引起他的欲望?
他过去没跟人亲吻过,更没有过性行为,以前训练时有教官对他们详细讲解过,与男人的性,与女人的性,如何控制自己的反应,技巧地传达自己的情绪,从而有效地误导对方。现在他就在运用这些技巧,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惊惶失措,因而对这位俊美得令人惊艳的美男子那火热的激吻反而没什么感觉,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件事情上面。
周屿见他居然没有在自己的吻里迷失,只是生涩得不知所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疼爱怜惜的感觉。这年头,像他这个年龄了还这么干净的年轻人倒是少见。
终于,他放开了这个孩子,看着他眼中一片迷惑,不由得笑了起来,轻轻抚了抚他的脸:“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好吧,我们去吃饭。”

12

周屿将凌子寒带到一家法国餐厅,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便点了腌肉沙拉、蒜香焗蜗牛、煎烤小牛排、香煎银鳕鱼、龙虾汤,饭后甜点要了提拉米苏,随后又点了一瓶上好的红酒。
这家餐厅装修得十分典雅浪漫,到处流光溢彩,水晶、玻璃和华丽的灯光营造出了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凌子寒似乎是第一次到这种高级场所来,不由得十分好奇,虽然竭力控制,一双黑亮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四下打量。
周屿看着他极富孩子气的表情,不由得哑然失笑。
服务生拿着他们要的酒过来,先对着周屿示瓶。他看了看商标和年份,点了点头。服务生这才开瓶,倒了一点在红酒杯里。他拿起杯子,闻了闻,又尝了一口,品评半晌,表示满意。服务生这才为他们两人斟上,然后将瓶子放到一旁的备餐柜上。
对这些步骤,凌子寒只是看着,显得很安静。
周屿对他笑了笑:“只喝一点,应该没什么的。”
凌子寒点了点头。
精致美味的菜肴一道一道地上来,周屿轻言细语地指点着,告诉他应该怎么吃最好。凌子寒也没有什么局促或者羞窘的表示,而是非常专心诚恳地倾听,然后学着品尝。
周屿看着他那显得十分干净纯粹的眼神,不由得笑道:“你真是个好孩子,挺招人喜欢的。”
凌子寒听了,微微有些迟疑,随后仿佛下了决心,鼓起勇气说:“屿哥,你……不要再逗我了,那样……不好。”
周屿微微一挑眉,笑着问他:“哪样不好?”
凌子寒偏着头想了一会儿,似乎在琢磨措辞,半晌才说:“总之,不好,你是敏表哥……喜欢的人,我们……不应该,我……也不想……那样……”
周屿笑得更欢了,忽然轻声对他说:“阿彦,你抬起头来,往四周看看。”
凌子寒依言缓缓地扫了四周一眼。
餐厅里的许多客人,无论男女,都不时地盯着周屿瞧,那种眼光无一不是惊艳、倾慕或者强烈的占有,许多人的欲望竟是不加掩饰的。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转头看了周屿一眼,却没吭声。
周屿低低地笑着,带一丝诱惑性的挑逗,语气却很认真:“阿彦,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所以我喜欢你。”
凌子寒似乎吓了一跳,顿时呆在那里,半晌才道:“屿哥,你和敏表哥……在一起,很好的,不要……不要……再来逗我了吧?我不想……表哥不开心。”
周屿却似乎听到了最匪夷所思的笑话,愣了好半晌才仰头笑了起来:“阿彦,你真是……真是……哈哈,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我跟阿敏在一起当然是很好的,不过,也并不等于我就不能喜欢别人了啊。”
凌子寒看着他,仿佛很是吃惊:“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不应该彼此忠实吗?”
周屿笑得浑身都在颤抖:“阿彦,你真可爱,居然还有那么幼稚的想法。呵呵,我和阿敏常常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谁会去想什么天长地久?都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你还不是一样,如果不是阿敏救你,你的小命就玩完了,还谈什么忠实?为谁忠实?”
凌子寒低下了头,似乎一时语塞。他慢吞吞地吃了一小块牛排,这才轻声地说:“反正……我不想表哥不开心。”
周屿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也不想阿敏不高兴。不过,我跟阿敏在一起好几年了,他其实并不只有我这一个情人,当然我也有不少别的伴侣,对这个,我们彼此都是很理解的,并不看重。”
凌子寒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周屿忍俊不禁:“怎么?不信?你可以问问你表哥啊。不过,那些人也就是床伴而已,偶尔用一用罢了。我最信任的只有阿敏,他也一样。我和他是情人加兄弟,这种关系才是最宝贵最令人感到愉快的。”
凌子寒似乎有些明白了,于是点了点头,唇边有了一丝笑意。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食物精致,环境优雅,服务周到,凌子寒原本苍白的面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似乎也没有那么多倦意了。
周屿拿出卡来买了单,笑着带他出门。
一路上,不断有倾慕的眼光和堆满笑容的脸迎向周屿,他却视而不见,只是握住了凌子寒有些纤细的手,从容地拉着他走出大门,上了停在门旁的汽车。
“累吗?”周屿看着他,温和地笑道。“如果不是很累的话,我带你去有趣的地方玩玩。”
凌子寒也看着他,那双黑眸犹如安静的深海,瞬间包围住他,顿时又让他产生了那种奇异的感觉,真想溺毙在那样的眼睛里。凌子寒不明白面前这个漂亮得无以复加的男子怎么会忽然对自己流露出那样灼热的神情,但还是赶紧说道:“好,我不累。”
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周屿忍不住伸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黑发,这才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南港的滨海大道非常著名,是异常华丽的娱乐区,大道的一边是无边的大海,另一边则是一家紧挨一家的夜总会和赌场。这里起码有一半的产业属于日月会,是他们的经济支柱之一。
周屿将车驶进号称南亚规模最大的赌场皇后酒店,立刻便有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迎了上来,跟着他的车跑到他专用的停车位,随即替他拉开车门,一起躬身道:“屿哥。”
周屿“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凌子寒自己打开车门出来,抬头看向闪烁着耀眼霓虹的金碧辉煌的酒店,一时间有些发怔。
周屿笑着过去,搂住他的肩头,亲热地说:“来,进去玩玩。”
这时,一个穿得很像是大公司高级白领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道:“屿哥,你来啦?”
周屿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什么情况?”
那人看了一眼凌子寒,略有些犹豫。
周屿笑道:“哦,对了,介绍一下。他是你敏哥的表弟阿彦。阿彦,这是你敏表哥的好兄弟孙竞。他比你大,你叫他竞哥吧。”
凌子寒立刻乖乖地叫道:“竞哥。”
孙竞一听是洛敏的表弟,立刻表情一变,显得亲热了许多:“原来是敏哥的表弟啊,倒是听他提起过,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凌子寒腼腆地微笑道:“是,我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看望表哥,以前要读书,妈咪不让来。”
孙竞看他如此可爱,不由得笑得更欢:“好好好,来,阿彦,既然是屿哥带你来玩,那就不要客气,赢了归你,输了算屿哥的。”
周屿一听,立刻豪气地哈哈大笑:“那是当然,不过,这话应该我来说吧,你小子居然慷我之慨去讨好阿彦,小心我收拾你。”
孙竞嘻皮笑脸地说:“我只是帮你表达一下你的好意而已,阿彦自然是领你的情。”
凌子寒被周屿搂在身边。他的个头其实挺高的,只比异常高大的周屿矮小半个头,但身材却很是瘦小单薄,看上去倒有点依人小鸟的味道。对于周屿的强势,他实在是无可奈何,只得顺从地微笑着,跟着他们走进了酒店大门。
里面非常热闹喧哗,数百台老虎机运转的声音迎面扑来,虽然冷气强劲,却仍然蒸腾着一股一股的热浪,直是煽动着人热血沸腾,不由自主地想飞身扑向赌桌旁。
周屿含笑看着这壮观的场面,轻声问道:“阿彦,你想玩什么?21点?轮盘赌?老虎机?”
凌子寒看了这边看那边,十分茫然地说:“我什么都不会。”
周屿笑着,看着他干净的面孔,笑道:“怎么?以前没赌过?”
凌子寒看向他的眼睛。周屿生了一副俊美到极致的容颜,一笑起来,简直如鲜花怒放,阳光灿烂,几乎没有人不为之着迷。凌子寒看着他那褐色的如猫一般的眸子,敏锐的犹如尖针般的感觉在瞬间就突入了那美丽笑靥的最深处,触到了那泛着冰冷气息的黑暗。电光石火间他便明白,周屿已经很清楚他一直在赌博网下注赌球。于是,他犹豫着说道:“我……没赌过这种,只是……偶尔会赌球,但那是要分析赔率的,如果没把握的话,我不敢乱下注的,我……没多少本钱,不敢乱来,我……妈咪不知道我赌球的……”
周屿心里的那丝黑暗迅速变淡,闻言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年轻人嘛,总要有点爱好。阿竞,你去给阿彦拿3万块筹码,爱怎么玩都可以,输了再去柜上拿就是,都算在我的帐上。还有,你找人陪着他,可别让人欺负了。”
孙竞连声称是,笑咪咪地看着那个满脸孩子气的少年。
凌子寒听到最后一句话,脸顿时涨得通红,微弱地抗议道:“屿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人陪的。”
周屿温和地在他耳边说:“要的,我可不想阿敏生气。”
凌子寒便不再吭声。
周屿这才松开他,与孙竞离开。
既然周屿已经发话,不必孙竞吩咐,他身边的人已经飞快地去柜上拿了筹码过来,递给凌子寒,恭敬地道:“彦哥,我陪你去吧,你看你想玩什么?”
凌子寒一听他的称呼,似乎吓了一跳,赶紧说:“那个……大哥,你别这么说,叫我阿彦就行了。”
那个高大的汉子年纪不大,脸孔方正,似乎全身上下都是刚硬的肌肉,极有威势,这时却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你是敏哥的弟弟,自然该叫你彦哥的。彦哥别客气,叫我小李就行了。”
凌子寒看了看他,以他“懦弱”的性格,自然也就不再坚持,于是拿着一堆1000块一个的筹码进了赌场。
他东看看,西看看,最后似乎觉得押大小最容易,便站在那张赌台边,极小心地每次押一个筹码。如果赢了,他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如果输了,便抿紧了嘴唇,似乎努力控制着不露出沮丧的神情来。
周屿坐在监控室里,听着孙竞“汇报工作”,眼睛则始终盯着屏幕上的凌子寒,对他的种种反应大感有趣。
孙竞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凌子寒,不由得笑道:“真没想到敏哥的表弟竟然会是这么老实的一个孩子。”
周屿点了点头:“是啊,阿敏砍起人来那么剽悍,他这个表弟跟人多说几句话都会脸红,呵呵,真有意思。”
正说着,忽然有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都端着冲锋枪,对准了场内的灯便是一阵扫射。
顿时,从屏幕上能看到场面大乱。客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发牌员都吓得发抖,大部分已经躲到了赌桌下,呆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凌子寒则被身边的壮汉一把拽着,按到地上。
赌场里的日月会帮众全都拔出枪来还击,一时间场内枪林弹雨,华丽奢迷的赌场顿时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他妈的,这是谁那么大胆,居然敢来砸我的场子?”周屿在第一时间里便从腰间拔出手枪,飞身扑了出去。
孙竞也不怠慢,一边用对讲机呼叫支援,布置反击,一边拔枪在手,跟着周屿往一楼冲去。

13

原来灯火通明的大厅现在变得有些黯淡了,密密麻麻的顶灯、壁灯被冲进来的人打灭了不少,一地的玻璃碎片闪动着破碎的莹光。
在第一声枪声响起时,凌子寒就被旁边的小李眼疾手快地抓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蹲在壮硕的大汉身前,有结实的赌桌替他挡住了前面射来的子弹,耳边炸响的全是小李手上握着的格洛克的枪声。小李的左手有力地按着他的肩头,既防他仓皇失措间乱动,也带着稳稳的安慰,似乎在告诉他不要怕,他也就老老实实地躲着,偶尔透过空隙瞄上一眼。
冲进来的这群人火力十分强劲,个个都拿着AK-74突击步枪,而且全都是打连发,子弹如雨般倾泄而出,根本没有点射。凌子寒不用看,只用耳朵听便可以得出结论,这帮人不是专业的杀手或者特种战士,多半是真正的黑帮,即当局所称的“悍匪”。
但他绝不会掉以轻心。他这次受伤的时间如此凑巧,无论怎么编造借口,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洛敏再怎么掐掉线索,他自己的伤势终是瞒不了有心人的。这几夜连续潜进来故意试探他的人既可能是周屿的人,也可能是美国中情局的人,或者是B国有关部门的人。他们至今没有动他,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太年轻,这些人怕抓错了人,追错了线索,反而打草惊蛇,也有可能是各方面互相牵制,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都不动他,却以静制动,一直在严密地监视他,或者找机会试探他。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都绝不能露出丁点破绽。因此,这次突如其来的驳火,就算是子弹向他迎面飞来,他也不会显露出身手的。
周屿刚冲到楼梯口,便有几枝枪向他扫射过来。他立刻避在墙角,一时被对方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孙竞与他互成犄角,一边用手枪还击,一边通过无线耳机呼叫楼上楼下的兄弟立刻往他们这边靠拢。
周屿十分冷静,凝神听着枪声,不时迅速地将枪口伸出去还击。他手上是一把银色的经过改装的“沙漠之鹰”。这种威力极大的手枪本就有“袖珍炮”的雅称,经过改装后威力更大,可以一枪将一头重达1吨的麋鹿放倒。周屿相貌极美,却性格粗豪,一直非常喜欢这支枪,子弹出膛的声音每每令他兴奋莫名。
此时,他用这支手枪与对方的冲锋枪对峙,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觉得热血沸腾,杀戮的快感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唇边噙着一缕愉快的微笑,好整以暇地循着向他射过来的子弹的弹道,猛地探头开枪还击。在爆豆般的枪声中,不时响起有人中弹的闷哼声。袭击者和日月会帮众接二连三地饮弹倒下。
对方这次似乎志在必得,来的人非常多,而且不像只是砸场子,目标竟然直指周屿。听到他那支枪特有的枪声,楼下的蒙面人纷纷向二楼突来。
孙竞在周屿的斜对面,比他靠前两步。他的身边现在已倒下了不少人,而敌人则步步逼进,楼梯上虽然已有不少蒙面人中弹倒地,其他人却仍然勇悍地往上冲。他见势不对,立即转头,急急地说:“屿哥,你先退,我们在这里拦住他们。”
周屿微微一笑:“阿竞,你什么时候见我扔下自己兄弟独自逃走过?”
孙竞一窒,子弹已经打完。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弹匣,边上子弹边道:“现在形势紧急,你是大哥,不能有意外,兄弟们跟你一场,都愿意拿命掩护你走。”
他和周屿身边的人都耿直地说:“对,屿哥,你先撤吧。”
周屿的子弹也打完了。他将手枪插进腰间,顺手从旁边的兄弟手中拿过一支格洛克手枪,边还击边笑道:“好了,都别罗嗦了,情况还没坏到那份上。”
孙竞朝两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你们架着屿哥走。”
那两名大汉立刻上前去抓住了周屿的胳膊。
周屿双眉一挑,正要大声呵斥,门口忽然传来了急骤的枪声,接着楼梯口响起了榴弹的爆炸声。
这是AH-94突击步枪,比AK系列步枪的性能要优越得多,而且还能挂枪榴弹。日月会是B国最大的军火走私团伙,别的黑帮用得最多的“黑枪”基本上都是AK系列,而像这种极难搞到的AH步枪只有他们手上才有少量的几支。
周屿一听到这种枪声和爆炸声,脸上顿时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孙竞和其他兄弟也都喜形于色,纷纷说道:“敏哥来了。”
洛敏握着枪,迅速将门外的敌人扫荡干净,随即猫腰冲进了酒店大门。跟着他的几个人动作也非常敏捷,一扑进来便分成两队,一队冲向一楼大厅,一队向楼梯处攻去。
洛敏见敌人的攻势集中在一、二楼之间,便率先向那边逼近。那群蒙面人没料到他不在酒店里,竟然会自外杀到,一时有些慌乱,有一半的人返身与他们对射,二楼的压力顿时锐减。
洛敏板着脸,咬着牙,以大门旁接待处那厚厚的大沙发为掩体,向对方不断扫射。
远远的,凌子寒也看到了他。虽然带着浓重的杀气,洛敏的脸却仍然显得英俊,全身更散发着与平时的温文尔雅完全不同的气势。凌子寒看着他灵活地不断移动着位置,同时持续用强劲的火力压制着对方,不由得心里暗赞。
他身后的小李一边开枪一边兴奋地说:“彦哥,敏哥来了,这就好了。”
凌子寒听着,心里一动。看样子,洛敏只怕在日月会里的威信不低啊。
那些蒙面的黑衣人不断倒地,火力越来越弱。正在日月会即将大获全胜之时,忽然有玻璃的破碎声,一枚火箭弹从外面射了进来。
小李本能地伏到了凌子寒的身上。
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整个酒店都在摇晃。接着,又是一声爆炸接踵而来,一楼大厅里的灯光彻底熄灭。
凌子寒被小李壮硕的身子压住,一动也不动。眼前黑暗一片,只有零星的枪声仍在响着。他缓缓地收紧全身的肌肉,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灯光刚刚一暗,洛敏和他带来的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出了袖珍夜视仪带上,随即继续歼灭着来犯之敌,对方一时无法适应突然而来的黑暗,找不到目标,纷纷被射中。
二楼仍然有灯光,周屿和孙竞带着剩下的兄弟,互相掩护着,向楼下冲去。
洛敏立即看见了他,厉声道:“阿竞,把屿哥带回楼上去,快。”
孙竞想也不想,回身便拥住周屿,在旁边两个兄弟的帮助下,连拖带拉地将他弄回二楼。
周屿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你他妈的,阿敏,你把我当什么了?”
纷扰之间,楼下仅剩的几个人迅速回身,朝着上面扫射起来。孙竞却已经将周屿拉到了楼梯上面靠墙的死角,及时脱离了危险,但仍然惊得沁出了冷汗。他用身体挡着周屿,一边开枪一边说道:“屿哥,敏哥说得对,现在哪里还需要你去打冲锋?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周屿手上仍然握着枪,却不再有开枪的机会,只能无奈地摇头:“这个阿敏啊,真的是。”
很快,楼下的残敌便被肃清。
洛敏大声命令道:“去,找一找还有没有活口,如果有,可千万别让他死了。你,赶快拿几盏灯进来。你,立即检查供电系统。你们几个,马上去救护弟兄们。”
一迭声的“是”之后,洛敏才叫道:“屿哥,你怎么样?”
孙竞这才放开他,让出了下楼的路。
周屿稳稳地走过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的楼梯,笑道:“我还活着,也没受伤。”
洛敏欣慰地松了口气,脸上这时才有了微微的笑容:“那就好。”
周屿看见他,这才忽然想起来,脸色不由得一变:“阿敏,阿彦还在一楼。”
“什么?”洛敏大吃一惊。“阿彦?他……他怎么来了这儿?”
“是我带他来玩的。”周屿有些抱歉地说。“我怕他一个人老呆在屋子里太闷,就带他出来散散心。我看小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应该不会有事吧?”
孙竞也赶紧在后面说道:“是啊,小李一向机灵,应该能保护阿彦。”
洛敏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心里到底着急,仍是快步冲进大厅,高声叫道:“阿彦,阿彦,你在哪儿?”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虚弱的回答:“表哥,我在这里。”
洛敏一听,更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声音处赶去。有兄弟拿着手电跟在他身旁,很快便看到一张赌桌被炸得四分五裂,一个血淋淋的身体趴在地上,凌子寒的声音却是从那具身体下面传来。
洛敏小心地伸手探了探小李的颈动脉,随即吩咐身边的人:“他还活着,你们要小心,慢慢把他抬起来,送到楼上去,立刻抢救。”
“是。”有几个大汉过来,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地上的人。
凌子寒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地震了一下,脑子有些晕,索性软软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周屿也已经来到旁边,见状吃了一惊,急忙蹲下身问道:“阿彦,你怎么样?”
洛敏没动他,谨慎地问他:“阿彦,伤着哪儿没有?”
“好像……没有。”凌子寒低低地说。“就是头晕。”
洛敏松了口气,将他翻过身,随即抱了起来:“我带你出去,让医生检查一下。”
这时候的皇后赌场已是一片狼藉,众人正忙乱间,有警笛声尖厉地响着,由远而近,朝着这里奔来。

14

闻名遐迩的皇后赌场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墟和临时医院。
一楼面目全非,差点成了焦土,二楼却只有楼梯和转角处的墙上弹痕累累,其他地方还完好无损,死伤的人都安置在这里,一个一个地甄别其身份。
陈医生已经带着几个医生、护士赶来,就地进行抢救。
一群警察现在也在酒店里面察看着现场,周屿和孙竞陪着他们,一脸无奈地喊冤,要求警方为他们“纳税人”做主,尽快查明真凶,将其绳之以法。
日月会是南港的纳税大户,赌场更是南港的支柱性产业之一,警察对他们的行为一向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他们都不会多管闲事。这次在规模最大的皇后赌场发生激烈的枪战,他们早就接到了报警,却迟迟不过来,就是不想介入黑帮之间的争斗,也不想惹日月会,待到枪声平息,这才循例过来看看。听了周屿的话,他们也就适当地对“受害人”表示了同情和慰问,并表示会全力侦办,早日将元凶查出,以正国法。
每个人都在井井有条地忙碌着,洛敏则守着凌子寒,破天荒地没有在这种要紧的时刻陪在周屿身边。
凌子寒躺在按摩区的贵宾房里,脸色苍白,却很平静。
剧烈的爆炸已经破坏了整个酒店的监控系统,他却仍然没有掉以轻心,拨弄了一下手表,放出了强力的干扰波,这才不再伪装,淡淡地看向洛敏,轻声说:“你为了救周屿,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爱上他了?”
洛敏一怔,一时没有作声。凌子寒安静地看着他,一点都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但那双静静的眼睛却仿佛一直看进他的心底。他略一沉吟,没有掩饰,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爱他。”
凌子寒看了他一会儿,这才移开了视线,淡淡地道:“你不再适合干这行了,不如打算一下将来吧。你的身手很好,撤出去之后,可以转做行动组。”
洛敏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地说:“我奉命来这里,有6年了,跟着屿哥差不多有5年的时间。他……很懂得生活,对我也很照顾。一开始我不太适应,有一次跟五梅帮械斗,他为了救我,给人砍了7刀,中了3枪,差点送命。从那时候起,我……就真正地爱上他了。现在,即使把命给他,也不过是还了他当年的救命之恩,我心甘情愿。就是因为我肯为他拼命,也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势力,对我的工作也提供了很大的方便。阿彦,你说的那些……我也都明白,我的确不适合再干这行了,只是……我拼命了这么多年,才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一下子要我放弃,实在是很可惜,对我们的工作来说,也很不利。所以,我……一直很犹豫,不想……就这么……离开。”
凌子寒想了想,冷静地说:“我不是你的上司,其实跟你都不是一个系统,也不便多说什么。或许你这种情况对你的工作反而有利,并不是全然不能。但那不是我能判断的,我也没资格指责你或者命令你什么。我们是自己人,我只想提醒你而已,你对不该动情的人动了情,也许会有很大的危险。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爱情而丧失了应有的判断力和果断行动的能力。”
洛敏这次没有迟疑,立刻点了点头:“这我有准备,你放心。我再爱他,也不会背叛自己的祖国,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凌子寒对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这个话题了。他轻声问:“那个当初送我到木里的年轻人怎么样了?”
洛敏笑了起来:“我是黑社会啊,自然不用讲道理。当天晚上我就赶到他们学校去,疾言厉色地逼他消失一段时间。他第二天就请了长病假,我安排他立刻出国了。”
凌子寒笑了笑:“你的身份果然有用处。嗯,那样就好。现在看来,我一时是走不了的了。你虽然掐断了有关的线索,但一些有心人要查到我也只是时间问题。周屿最近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我觉得他像是在怀疑我,所以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试探我。对这一点,你顺其自然,不要去刻意拦阻。如果他怀疑了我,那么连你只怕也逃脱不了嫌疑,所以,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你该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不要犹豫。我不知道你和周屿相处的情况,不过,该吃醋就吃醋,该生气就生气,不要有任何不符合你的性格的表现,明白了吗?”
“我明白,你放心。”洛敏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不由得唇角含笑。“周屿是在惹你吗?他这人啦,一直都是那样的。我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就勾引我。他长得太漂亮,对他有意思的、仰慕他的人实在太多,想把他压倒的人也不少,让他老觉得腻得慌,所以平时往往喜欢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他一直只对那些摆明了不打算跟他有关系的人感兴趣,当然那人得让他瞧着顺眼。他将之视为挑战,把不打算喜欢他的人引诱上手,他就觉得很开心,嘿嘿,很可爱是不是?”
凌子寒忍不住抬手拽了拽自己的头发,觉得匪夷所思地问他:“你觉得他爱你吗?”
“怎么说呢?”洛敏耸了耸肩。“我觉得是爱的。他从来跟别人都是做完爱就走,不会带人回家,也不会去那人的家,更别说一起睡了。他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来我家,或者让我去他家,会与我在一张床上,安稳地睡到天亮,有时候干脆好多天都住在一起。我想,这应该就是爱了吧?我和他都是出来混的,也不知道普通人的爱情应该是怎么样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凌子寒哑然失笑。“比起你来,我就更不知道爱情是怎样的了。你自己觉得是,那就应该是了吧。”
洛敏看着他可爱的笑脸,忍不住问道:“你没谈过恋爱吗?”
凌子寒略一迟疑,才轻声地说:“没有。”
洛敏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笑道:“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话音未落,周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闻言笑道:“阿彦没事了吧?”
洛敏笑着站起身来:“是啊,好多了。”
凌子寒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早已经恢复成了温驯。
周屿的身后是陈医生。他上前给凌子寒做了全面检查,又问了问他刚才被袭击的情况,便微笑着说:“没什么大的问题,是大脑受了点震荡,卧床休息两天就好了。不过,如果有恶心呕吐的现象的话,就得马上送医院检查。”
洛敏连忙答应:“是,陈医生,麻烦你了。”
陈医生认识躺在宽大的按摩床上的那个孩子,一看他的气质就不像是在黑道上混迹的人,心里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脸上却只是客气地微笑着,对洛敏说道:“敏哥太客气了,你表弟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这次又受了震荡,要多休息才好。”
“嗯,我明白了。”洛敏点了点头。“谢谢陈医生。”
凌子寒忽然看向周屿,怯怯地问道:“屿哥,那个……掩护我的大哥怎么样了?”
周屿温和地说:“他还好,看上去虽然血淋淋,不过都是皮肉伤,不致命的。”
凌子寒吁了口气,转眼看着洛敏说:“表哥,麻烦你代我谢谢他,这次多亏他救了我。”
“放心吧,阿彦,我会的。”洛敏轻轻地抚了抚他的额,脸上满是宠爱的笑。“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周屿看到洛敏的手从凌子寒的眉眼之间抚过,忽然觉得很是刺眼,不由得上前去,伸手替那个脸色苍白的孩子理了理头发,柔声道:“这次是屿哥不好,竟然让你遇到了这样的凶险,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可就真要觉得非常抱歉了。”
“屿哥,我没……没事。”凌子寒看了一眼洛敏,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想避开他的手。
周屿微笑着,仿若未觉,修长的手指从他的发际拂下,一直滑到下巴,这才放开。
凌子寒又看向洛敏,眼神很明确。这家伙当着你面竟然就这样,到底在干什么?
洛敏看着周屿的目光很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般,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过去搂住他的腰,将他往门外拉:“好了好了,别打扰阿彦休息。外面那么多事,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善后的问题。那些来砸场子的小子好像有活口,得尽快审出主谋,给源叔一个交代……”
周屿也没反对,便笑嘻嘻地随着他走了。
凌子寒安静地闭上眼睛,心里却有点困惑。他自幼丧母,5岁开始就被父亲严格训练,一直没有过正常孩子的生活,对于爱情就更加不明所以了。教官提到性行为,也都是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述的。自从他开始执行任务以来,还没像这一次这样出过这么大的乱子,都是干完活儿就走,十分干净利落。
这还是他第一次切切实实地进入平常人的感情生活。虽然周屿和洛敏严格说来也不能算是普通人,根本叫做黑道枭雄,可比起他的生活来,实在已经算是很有人情味,就如万花筒一般五彩缤纷,变化万端,令他目不暇接,且难以理解。

15

皇后赌场遇袭之后,周屿和洛敏一直十分忙碌,总是一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但却始终同进同出,显得非常默契。
凌子寒看着这两个人并肩走出去,只觉得他们就连背影都是那么相配,然后就会微笑起来,为自己居然有这种无聊的兴趣而好笑。
将早餐用过的餐具收拾好,他便进了书房,同往常一样先上赌博网。这时,他注意到,洛敏电脑里的反Presence软件又升级了。
早在2012年,当IBM公司向全球市场推出Presence技术时,便引起了轩然大波。Presence技术是一种通过网络找人的方法。它使用户能够知道自己想找的人何时在网上登录,用的是什么网络设备,是PC、PDA还是手机。一些Presence应用程序还能够帮助用户判断出登录者使用的是什么设备,然后选择最佳的媒体向伙伴发送信息:如果伙伴用的是PC,可以用视频的形式;如果伙伴用的是掌上电脑,可以用文本的形式;如果伙伴用的是电话,则用声音的形式。嵌入某些移动设备中的GPS技术更使用户能够精确指出伙伴的位置,误差不超过3米。他们宣称,这种技术给人们带来的不利因素就是:“你想独自呆一会儿吗?”
现在,这种技术更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配上高速无线联接技术,谁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找到他想要找的人,无论这人身在何处。于是,人们对保护自己隐私的欲望也空前高涨,随之便出现了形形色色的“电子护盾”,这些“盾牌”程序想方设法地在客户需要的时候屏蔽掉那些处处可至的窥探,甚至反向追踪,将正试图追踪他的人揪出来。
这时候的追踪与反追踪的技术就像是病毒和杀毒程序、黑客和反黑客的较量一般,道高一迟,魔高一丈,“网络盾牌”升一级,追踪和窥视技术往往就会又出现新的变种。
洛敏的反追踪程序是最新的版本,但那只是民间使用的软件,真正情报机构使用的却比这高级多了。在中国新设置的国家信息安全部里,就云集了大批过去曾经是黑客的高手,开发出的追踪与反追踪软件比市场上常用的高了好几个级别。他自己戴着的手表里就装有这样的程序,只是他一般很少用,免得引起人的注意和警惕。除此之外,他不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包括电脑、手机、DV等等,这样便可以使别人的追踪大大地增加难度。
每天,他都会如常般仔细浏览和研究各种赔率,然后再下注。他赌球的胜率一直保持在60%左右,所以每周结算下来总是占点小小的赢面。看着自己的结算金额没有出现负数,他便会开心地笑,更显出一脸的孩子气。
这天傍晚,周屿和洛敏回来得比较早。他们开门进来的时候,凌子寒正在打网络游戏,开心得不亦乐乎。周屿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也笑了起来。
洛敏的电脑是时下最先进的那一型,有两个屏幕,一个是放在桌上的21英寸液晶显示器,另一个是一整面墙的超大屏幕。这时候,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墙上有着激烈的打斗场面,再配上音响里传出的音效,即使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都会感染那种愉快的气氛。
周屿看着看着,笑着伸手搂过凌子寒的肩,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凌子寒大叫:“快放开我,要糟了。”
周屿却故意不放。
凌子寒动作一慢,立刻遭到围攻,只听到怪兽的一阵嗥叫,便GAME OVER了。凌子寒气鼓鼓地关掉电脑,起身就往外走。
周屿哈哈大笑,赶上前去圈住他,亲昵地道:“别生气,要不我找两个高手来帮你PK?”
“不要。”凌子寒孩子气地一口拒绝,转身要推开他。
周屿却紧紧箍住他,忍不住伸手揪了揪他那秀气的鼻尖。
洛敏从厨房里出来,不由得摇了摇头,笑道:“行了,你别逗他了,快点吃饭吧。”
周屿这才放手,笑嘻嘻地过去帮忙端汤。
凌子寒也去帮着盛饭。
等坐到餐桌边,洛敏关切地对凌子寒说:“阿彦,我们今天晚上有行动,你跟着我。”
凌子寒吃惊地看向他:“我也要去吗?”
“嗯。”周屿微笑道。“这次袭击我们酒店的是五梅帮的人,所以我们要展开报复行动。不过,我们还得到消息,五梅帮不但要杀我,还要杀阿敏。他怕那些人找不到他就会上门来对你不利,所以,这段时间你都跟着我们,以策安全。”
“哦。”凌子寒很听话地点头,神情间非常可爱。
洛敏温和地道:“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嗯。”凌子寒很信任地又点了点头。
周屿看着他那乖巧的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洛敏走进房间,拿出一只格洛克手枪,问他:“你会开枪吗?”
凌子寒摇了摇头。
洛敏便对他示范了一下:“你看,很简单,如果有人朝你扑过来,照准了身体打,千万不要迟疑,明白了吗?”
凌子寒略有些犹豫,这才点了点头。
周屿潇洒地倚在墙边,含笑看着他们俩,见凌子寒表情有些畏缩,不由得安慰道:“阿彦,那枪你拿着,只是以防万一。总之我们会护着你,不会轻易让你开枪的。不过,你可千万别走火啊,那样的话,我和你敏表哥可就危险了。”
凌子寒本来要去接那支枪,闻言赶紧缩回了手:“那……我还是不要了。”
洛敏笑着拉过他的手,将枪递到他手里:“这枪关了保险的,走不了火。你拿着,就算不开枪,要紧关头拿枪口照着对方晃一晃,也能吓他一跳。”
周屿听了,笑得前仰后合:“嗯,这话说得对,类似于核威慑。”
洛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凌子寒似乎觉得有理,便接过了那支手枪,却只知道握在手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洛敏体贴地过去,将枪插进他的腰间,然后替他把夹克的拉链拉上:“这样就好了。”
周屿也就不再开玩笑,抬手看了看表,说道:“那咱们走吧。”
下了楼,他们两人没有一起行动,而是分别上了一辆吉普车,便各自开走了。
凌子寒坐在洛敏的车上,一直没有开口询问。洛敏把车直朝着郊外开去,道路两旁人烟越来越少,随后出现的是一整排一整排四四方方的平房,一看就是仓库区。
洛敏轻声对他说:“这次我和屿哥兵分两路,他带人去砸五梅帮的辉煌夜总会,我来烧他们的秘密仓库。嘿嘿,我们听说五梅帮刚从菲律宾运到了300多公斤冰毒,就存放在这里。哼,我要烧得他们倾家荡产。”
凌子寒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他在资料上了解得很清楚,在B国黑道,最大的两大帮派就是日月会和五梅帮,日月会主要经营赌场和走私军火,而五梅帮的主业则是色情业和贩毒。因此,从政界、警界到普通平民,对日月会的印象要好得多。这也是日月会的掌门人李源在进入政界后,能够迅速坐到国民议会议长位置上的原因,而五梅帮一直想进入政界,却屡被打压,总是不能如愿以偿。最近几年来,这两大帮派始终势同水火,一直处在极为暴烈的对峙和竞争之中。
辉煌夜总会是南港最大的色情场所,也是五梅帮的摇钱树之一。周屿带人去砸场子,这个反击已经算是很有力的了。洛敏来烧他们的仓库,那就更狠毒了。300多公斤冰毒,在国际市场上价值2亿美金,如果就这样付之一炬,不知五梅帮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不过,对于这个行动,凌子寒自然是非常赞成。那么多毒品,会毁掉多少家庭,害死多少人,虽说这些应该是警察管辖的范围,按规矩不关他的事,但既然被他撞上了,他也不会含糊,需要的话也可以出把力。
想着,他问道:“是你一个人来行动吗?”
“不是。还有五个人,他们一向跟我的。”说着,洛敏远远地把车子停下。“非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动手。”
凌子寒想了想,忽然问他:“让我跟你来,是你的主意,还是周屿的意思?”
“周屿的。”洛敏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是想试探你,但我不可能反对。五梅帮那边确实有消息,是我们的人传过来的,似乎他们想趁你落单的时候袭击你。所以,我确实得带着你,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好互相策应,或者掩护你离开。”
凌子寒点了点头:“那我就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洛敏抬头看了看天。夜空中,只有一弯新月如钩,并没有什么亮度。四野茫茫,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仓库区里,一个个屋檐下亮着一两盏白炽灯,更衬得周围黯淡不清,非常利于行动。
洛敏带着凌子寒向前跑去。为防人怀疑,他跑得并不快,始终保持着一个年轻人未经训练也能跟上的速度。凌子寒的体力已恢复了不少,步履轻捷地跟在他身后,迅速接近了目标。
洛敏戴上了微型无线耳机,将左腕上的手表靠近嘴边,轻声呼叫着下属,询问情况。
很快,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一天的那几个人都向他报告了各自的观察。
五梅帮在这里的守卫只有二十个人,晚上有十个人值班,但基本上都呆在值班室打牌和电脑游戏,很少出来巡逻,另外十个人要在白天换班,因此现在都在睡觉,很好解决。这种老式的仓库都是砖木结构,属于易燃建筑。他们的“货”很可能放在区域中心的A7号,但不能肯定。
洛敏下令,将五帮梅的人全都杀了,所有仓库一起烧掉。
日月会果然不愧为军火走私大鳄,洛敏他们带来的居然是美国才投入使用没多久的新型燃烧弹。凌子寒看着都觉得好笑,只怕他们手上连云爆弹、温压弹和导弹都有,搞不好连核弹都能弄到手。
那五个人手中扛着类似于火箭筒一般的发射器,将集束火箭弹发出,射进仓库后,火箭便即爆裂开,射出一根根半米长的燃烧棒,一接触到东西便发生爆炸,将一蓬蓬粘胶似的化学助燃剂和火种喷洒出去。
立刻,那些仓库接二连三地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五梅帮的人全都惊得跳起,操起枪便冲了出来,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阵的弹雨。
洛敏与他的五个人各自占据不同的方位,一边发射燃烧弹一边阻击敌人。洛敏特别留意到有几个人不要命地往A7号仓库里冲,立刻便明白,那些冰毒确实放在那边,当即命令全力攻击A7号。
顿时,数发燃烧弹射了进去。那些特殊的弹体遇物即炸,迅疾燃烧起来,根本无法扑灭。那几个人在火焰中被烧得大声惨叫,很快便销声匿迹。
洛敏怕凌子寒被流弹击中,或被四散飞溅的燃烧物波击,吩咐他靠后隐蔽。凌子寒见这阵势,也知道用不着他出手相助,他们自己就可以搞定,便安安稳稳地躲到了角落里。
火焰不断地从各个仓库中腾空而起,在夜色中像翻卷的火龙,异常壮观。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激烈的枪声和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效地掩盖了黑暗中袭击者的行动。
凌子寒蓦然感觉到周围出现异常,却已经来不及闪避。
有四个人同时向他扑来,一个人一手圈住了他的脖颈,一手拿着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另外三个人分别握住了他的双手和双腿,将他牢牢地制住。
他立刻明白这四个人是冲着他来的,那手帕里肯定是强力麻醉剂。
他挣扎了十秒钟,忽然一卸力,身体重重地坠下,似乎是已被迷倒。
那四个人紧张的精神顿时一懈,手上的力道在瞬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随即便反应过来,立刻打算收紧。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凌子寒的四肢如游鱼一般,滑溜溜地脱出了那三个人的掌握。他的右脚足尖猛地上踢,双手并掌如刀,朝两边猛力砍出。随着轻微的喉骨碎裂声,他的两只手已闪电般往上伸出,一把攫住了身后那人的头,发力一扭,只听“咯”的一声,那人的颈椎已经断裂。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倒在地上,毙命当场。凌子寒也随着倒下去,右手却已拔出枪来,指向他的两点钟方向。千钧一发之际,他却停住了扣动扳机的动作,整个人凝在那里,保持着侧躺在地的姿势,仿若雕像。
黑暗中,站在那里的人是洛敏。
他虽然在指挥着行动,却不时地回头留意着凌子寒的安全。当那四个人猛地扑向凌子寒并将他制住的时候,他立刻不顾一切地转身扑来救援。接着,他便看见凌子寒的双手和足尖都准确地击中袭击者的咽喉,随后扭断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这些动作几乎是在同时完成的,而且均是一招致敌。他一呆之间,便看到凌子寒闪电出枪,指向了他。这一瞬间,他已经明白,如果不是凌子寒临时收手,他已经死了。那样的速度,根本是他想象不到的,没有人能余裕闪避,更遑论还击了。
他一直不知道像凌子寒这样一个显得柔弱而天真的孩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虽然在木里的酒店中曾经见他握着枪,但昏迷中的那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毫不犹豫杀人的人。但是,这一刻,他明白了。这个少年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杀手。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利刃,即使是空手,也能将人劈成两半。
洛敏是日月会中排名第一的快枪手,而那个孩子的出枪速度要比他快上十倍。如果真正与他对决,洛敏只怕在顷刻之间就会死上十次。
夜已深,枪声虽然仍在响着,却已经变得稀疏。背后是灼热的熊熊烈火,洛敏却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凌子寒了解他的感受,将枪插回腰间,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朝他招了招手。
洛敏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急步跑了过去。
凌子寒指了指地上的四个人:“你看一看,认不认识?”
洛敏立刻低头,仔细看了看四个人的脸,随即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看他们的装束和袭击你的动作,不大像五梅帮的人。”
凌子寒迅速地搜了四个人的身。他们都带着格洛克手枪,这倒不稀奇。其他的就是手机、打火机,还有B国到处都在卖的香烟,看不出什么线索。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人的手上戴着手表。凌子寒将有可能装有微型摄像头的表面用手蒙住,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表带,借着火光观察起来。
半晌,他吐了口气:“他们多半是中情局的人。好了,赶快处理了吧。”
洛敏动作敏捷地与他一起,将四个人全都扔进了燃烧着的火场。
凌子寒想了想,又将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所有东西一起抛进火中,烧得干干净净。
洛敏明白他不能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家里有周屿,还有无处不在的各种追踪和监控,实在是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这时,枪声全都停了,洛敏的部下向他报告,已将五梅帮的守卫全部歼灭,所有仓库也都已烧毁。
洛敏听完,便即下令:“撤。”随后,他也要离开。
凌子寒却轻声说:“你该再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
洛敏忽然醒悟。他在黑道呆得太久了,思维上已经不知不觉地与他们同化。他一直相信这几个得力的部下,认为他们不会欺骗或者背叛他,却没想到现在情况特殊,这种疏忽很可能会是致命的。
想着,他对凌子寒歉疚地笑了笑,便和他一起,迅速在整个仓库区中转了两圈。
直到确认再没有活人,每个角落都沦陷在了烈火中,两人这才转身,奔向寂静的夜色里。

16

第二天,《南港日报》图文并茂地以整版的篇幅进行了报道,“继皇后酒店被一群蒙面的持枪歹徒洗劫之后,辉煌夜总会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据说两边遭劫的手法都一样,大群歹徒身穿黑衣,手持冲锋枪,一冲进大门便先对着天花板扫射,似乎是让客人有余暇逃生,然后才与场内保安发生激战。媒体纷纷分析,光顾这两家娱乐场所的客人大都是富豪或官员,而劫匪的这种行为显然是不希望那些富贵之人有所死伤,所以他们不是普通的劫匪,倒像是目的明确的寻仇。有胆子大的电视新闻记者猜测,风闻这两家的幕后老板是两家不同的帮派,因而有可能是双方互相袭击。
有经济学家开始分析这两家南港最大最著名的消费场所被洗劫后,将对南港的GDP有何影响。而警方则再三表示,他们会加紧破案,尽早缉捕凶手,并向市民保证,南港的治安状况依然良好,请他们放心出行以及消费,不用害怕。周屿也在记者采访时笑得十分灿烂,并表示一定会加快重建皇后酒店,为进一步振兴南港经济做出贡献。
道上则有消息不胫而走,五梅帮刚从海上秘密运到的大批“冰糖”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损失高达2亿美金,是谁干的却不清楚。虽然大家心知肚明,敢做到这么狠的人多半是日月会里那两个英俊漂亮的煞星,但没有证据的话,谁也不敢乱说。五梅帮的三位当家已放出狠话,只要找出放火的人,一定会连剥他三层皮,并杀光他全家。
对此威胁,周屿和洛敏却满不在乎,这两人在B国无亲无故,都是光棍,对于“杀光全家”云云,根本无关痛痒。当然,如果有人问起,这二人也是一脸茫然,称自己当晚是在辉煌夜总会砸场子,根本不知郊外大火是为哪般。
无论如何,五梅帮现在更是对日月会恨之入骨,眼看着规模空前的黑帮战争已是一触即发,政界高官顿时感到坐立不安。B国总统召见了国民议会议长李源,客客气气地请他出面缓和当前紧张的局势,以免国内和平发展的局面被破坏。李源也给他面子,答应先了解情况,尽量从中斡旋,避免开战。
其后的一周时间里,江湖上风平浪静,虽然暗潮汹涌,但表面上到底还是相敬如宾,没有正式撕破脸。这一切,全仗李源亲自出面弹压。他做为B国黑道的精神领袖,有着不可动摇的威势。五梅帮的三个当家人与他相比,仍然只能算是后起之秀,这个面子还是不得不给的,因此暂时隐忍,没有动手。
就在皇后酒店清理干净,准备重新装修之时,周屿接到了李源的电话。他将南港的事务交代给了孙竞后,便和洛敏一起,带着凌子寒去了溪罗。
从南港到溪罗,走高速公路大概需要6个小时,他们吃了早饭就出发了。
一路上,周屿都和洛敏轻松自在地开着玩笑:“哎,阿敏啊,人家说了,要杀光我全家,你是我老婆,那可是跑不掉的。”
洛敏嗤之以鼻:“嘁,人家也说要杀光我全家,你也是我老婆,还不是照样躲不开。”
周屿坐在副驾位上,闻言拍了一个他的后脑勺:“找死是吧?到底谁是谁老婆?”
洛敏哈哈大笑:“反正咱们互为家属,人家要杀光你全家还是我全家都无所谓。”
周屿回头看了凌子寒一眼,笑道:“阿彦,你也算是阿敏全家里的一分子哦,怕不怕?”
凌子寒腼腆地笑着,摇了摇头:“不怕。跟表哥在一起,我就不怕。”
“哈哈,这话说的,阿敏挺给人安全感的嘛。”周屿看了洛敏一眼,调侃地说。“阿彦是不是爱上阿敏了?”
凌子寒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对表哥……不是那种……他是我哥哥……”
洛敏爽朗地笑道:“阿彦,别理他,你就爱我了,怎么样?屿哥你想怎么样?”说到后来,他一副耍无赖的调调。
周屿忍俊不禁:“你别激我啊,当心我一刀下去,让你变了太监。”
洛敏笑道:“那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周屿回头看着一直含笑听他们讲话的凌子寒,笑着说:“阿彦,你看你多厉害,还没怎么着呢,我跟你敏表哥已经准备动刀动枪地决斗了。”
凌子寒眨了眨眼,认真地问道:“那个……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他那叫栽赃陷害。”洛敏轻松地笑着,稳稳地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凌子寒坐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蜷在后座睡着了。
周屿看他跟个小猫似的,可爱得很,不由得笑了笑,放轻了声音,跟洛敏讨论起正事来:“你看这次源叔叫我们去溪罗,是跟五梅帮那三个杂碎握手言和吗?”
“有可能。”洛敏看着前方的路,神情很冷静。“我们跟他们讲和当然无所谓,到底是他们这次吃了大亏,只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
“嘿嘿,难道我们还怕了不成?打就打。”周屿握了握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洛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们南港闹成这样,为什么溪罗会那么平静?你说郑西仝他们凭什么能跟五梅帮友好相处?”
周屿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郑西仝是日月会溪罗分会的会长,与周屿一南一北,各占半壁江山。李源进入政界后,表面上是退出了日月会,实际上仍是会中的老大,而他们两人就一直在别苗头,分上位,打算在李源彻底退位后争那个龙头的位置,因此一向是谁看谁也不顺眼,战时一致对外,和平时期就是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这个情况就连外界都有所耳闻,许多道上的大哥都清楚,日月会的南派与北派是有芥蒂的,有不少人都等着看他们闹内讧的笑话。不过,李源却是掌控有方,这两个得力干将虽然闹了数年,但从来都没有挑战过他的底线,因此他还是很容忍,一直都放手让他们去做事。
最近这两年来,与五梅帮斗得最凶的说起来还真是周屿他们,郑西仝却在北边与五梅帮有点和平共处的意思。
想着想着,周屿冷哼了一声:“阿敏,你不提我还真没去多想这事。看来,这次我得提醒一下源叔,看姓郑的是不是与五梅帮私底下在搞什么名堂。哼,多半是签了什么割地赔款的协议,咱们日月会可别被他给卖了。”
听到最后一句,洛敏忍不住笑了起来:“源叔宝刀不老,郑西仝那个兔崽子搞个小名堂还可以,想在他老人家眼皮底下偷偷玩什么大花样,我看不太可能。”
“嗯,我想也是。源叔多精啊,嘿嘿。”周屿笑着点头,却又沉思起来。
从高速公路下来,车速很明显地减慢。凌子寒被刹车的力道弄醒,勉强坐正了,看着汽车进入溪罗。
他们没有去市区,而是直接往北郊的上清园开去。
凌子寒从资料上大致知道这里的情况。这一带是名副其实的富豪社区,环境营造得十分优美,山水相间,玲珑剔透,以精致的中国江南造景而闻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木春风、水中倒影,美丽的湖光山色令人悠然忘却红尘俗事。社区里只有16幢豪华别墅,每幢别墅都仿造了不同国家的建筑经典,被称为“世界建筑画廊”,其设计获得了国际建筑师协会金奖。
李源事先关照过,他们的汽车便直接开进了这个保安措施十分严密的社区,穿过青葱的茂密竹林,最后进入了一幢宽大的法式别墅。
凌子寒跟着周屿和洛敏下车,走进了别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壮硕的中年人,头发乌黑,精神奕奕,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就是当今政坛上闻名遐迩的铁腕人物李源。
周屿和洛敏刚刚走进大门,便恭恭敬敬地一躬身,叫道:“源叔。”
李源正用紫砂壶在喝茶,看到他们进来,和蔼地点了点头:“好,阿屿,阿敏,过来坐,尝尝这个茶,是今年刚出的新茶,全是才冒出来的茶叶尖,真真是极品好茶。”
“是。”周屿笑着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
洛敏拉了一下身后的凌子寒,微笑着说:“源叔,这是我表弟阿彦,你不是说想见见他吗?阿彦,快,叫源叔。”
凌子寒有些畏怯,低着头,声音很轻地叫道:“源叔。”
李源看了看他,笑着点头:“嗯,阿敏在这里好几年了,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家里的亲人,这次难得你来,所以就让他们带你过来,好好玩玩。来来来,别客气,先喝茶,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对了,阿仝也要来的,阿屿,你们也正好一起见见。”
周屿面不改色地笑着欠了欠身:“是,我也好久没见仝哥了,正好跟他请教一下。”
“你小子,口是心非。”李源指了指他,哈哈大笑。“你那点小心眼我还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服过阿仝,现在跟我说什么请教。”
周屿笑嘻嘻地说:“我是说真的。我最近一直在苦苦思索,为什么我们在南边跟五梅帮闹得不可开交,北边却这么平静?仝哥一定有什么法宝。源叔,我是要仝哥教我两手的,你也帮我说说,让他别藏私,大家都是自己人,他还是要不吝赐教才好。”
李源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阿屿,不是我说你。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正是大赚一票的时候,你们却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周屿垂首听着他的教训,无奈地说:“我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源叔,这事的前因后果你应该知道得清清楚楚,我们根本没去惹他们五梅帮,好好地做着生意,他们的人就杀上门来,你说我该怎么办?是忍气吞声,还是立刻反击?”
李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忖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琢磨着也是,有点想不通,这次五梅帮无缘无故地砸了皇后酒店,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也是我要向那三位老大请教的。”
周屿立刻问道:“我们要与五梅帮谈判吗?”
李源瞪了他一眼:“当然得先谈谈,总不会大过年的来开战。”
周屿又变得嬉皮笑脸:“是是是,当然是源叔你怎么说怎么好。”
他本来长得美,脸上表情又十分生动,嬉笑怒骂,皆成风景,看得李源一丝怒气也没有了,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你这混小子,就会糊弄我。”
周屿更是哈哈笑道:“源叔你心如明镜,我就算是齐天大圣,也翻不出你老人家的手掌心啊。”
“知道就好。”李源亲昵地笑道。“你这小猴儿崽子,虽说胆大包天,不过这次在南港的事做得还算是合我的意,尤其是烧了那些‘冰糖’,干得不错,很不错。”
周屿知道李源是坚决反对贩毒的,日月会就一直不肯沾毒,情愿走私军火,开设赌场,最近几年也有许多白道生意,一直是财源滚滚,并且见得光,让李源本人能够洗底漂白,迅速成为商界和政坛的名流,所以,他和洛敏这次敢擅自行动,去烧了五梅帮的大批毒品。
听到李源的赞扬,他笑着一指洛敏:“是阿敏去干的。”
李源看向规规矩矩坐在那边的洛敏,赞许地点了点头:“阿敏,做得不错。”
洛敏微一躬身:“谢谢源叔夸奖。”
周屿看着李源眼中的神情,正要东拉西扯一番,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恭敬地叫道:“源叔。”
李源转头看向,笑道:“阿仝来啦?坐吧。”
那个人看上去比周屿要大几岁,个子瘦小,面目平常,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锐利阴鸷的光芒,看上去不好相与。
他就是日月会的二号人物郑西仝。
周屿和洛敏连忙站起身来,客气地跟他打着招呼:“仝哥。”
郑西仝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阿屿,阿敏,你们先到啦?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周屿和洛敏等他先坐了,这才坐下来。
李源看他们挺懂规矩,并不如外界传扬的那样嚣张跋扈,也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洛敏在一旁伸手,拿起茶壶来,替郑西仝倒了杯茶,微笑着说:“仝哥请喝茶。”
“嗯。”郑西仝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凌子寒。“这位是?”
“哦,是我表弟阿彦。”洛敏连忙道。“阿彦,快叫仝哥。”
凌子寒一直拘谨地坐在那里不吭声,这时赶紧腼腆地叫了声:“仝哥。”
郑西仝立刻亲热地笑道:“嗯,第一次见你,年纪挺小的,还是个孩子嘛。既然是阿敏的表弟,大家就是自己人,在溪罗想玩什么,想要什么,跟仝哥说一声,一切都没问题。”
凌子寒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嗯,好,谢谢仝哥。”
李源看了看墙上的钟,淡淡地道:“我们先吃饭吧,一会儿阿敏带阿彦先去休息,阿仝和阿屿跟我去开会。”
郑西仝、周屿和洛敏赶紧站起来说:“是。”
凌子寒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沉默着一声不吭。

17

宇都酒店是一家五星级的大酒店,也是属于日月会旗下的产业。
洛敏和凌子寒在这里要了两个单间。凌子寒知道他会和周屿住一起,倒也没说什么。
虽说是单间,但房间并不小,装修上有一个分区,分里外两个区域,里面是张大床,和一台大电视,外面放着厚重的桌子,桌上有台电脑,可以直接上网,除此之外,还有个小小的吧台,一组真皮沙发,配上蓝灰色地毯,感觉上非常舒服。
此时,洛敏呆在凌子寒的房间里,从吧柜里拿出一听啤酒,边喝边与他闲聊。
凌子寒却没喝酒,只喝茶。他不动声色地启动了表中的反监控程序,然后才与洛敏进入正题:“今晚日月会跟五梅帮谈判,过去有过这种事吗?”
“有过,以前谈过好几次。”洛敏无所谓地答道。“反正谈过一次,双方便消停几个月,然后又会出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都不肯先向对方低头,就会越闹越大,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又开始和谈,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凌子寒听得笑了起来,却问他:“那以前你会参加那些谈判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也不会,看源叔和屿哥他们怎么定了。”
凌子寒点了点头,略想了想,说道:“李源一直是旗帜鲜明,坚决反美的,周屿的态度呢?”
“一样。”洛敏微笑。“他是中美混血,小的时候,他父母离了婚,他母亲独自带着他,在美国很受了些歧视,日子过得很艰难,于是不得不回来,改嫁给了当地人。他从小就跟鬼仔打架,至今痛恨老美。”
凌子寒一边点头一边思索着,问他:“那郑西仝呢?”
“他?”洛敏认真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大清楚,周屿跟他一向搞不好,除了帮中开会外,从不来往,更不会交换看法了。”
凌子寒沉吟半晌,淡淡地说:“对了,敏哥,我把我的身世给你说一下,只怕以后会用到。”
洛敏对他很好奇,即使是伪装的身份,也很想知道,闻言连忙点头:“好啊。”
凌子寒喝了口茶,微笑起来:“其实,我还没满18岁。”
洛敏顿时睁大了眼睛。
凌子寒便把这次伪装的身世详细告诉了他。国安部早已在马来西亚安排了周密的人证物证,因而他和洛敏的身份都是天衣无缝的。
洛敏听着,连连点头,脸上却满是钦佩之情。即使凌子寒真有22岁,他也对他的身手五体投地,更别说还不到18岁了。他心里暗自思忖,这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呢?真是干哪一行都要讲天赋的。
凌子寒说完之后,问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洛敏立刻摇头:“没有,都很清楚。”
凌子寒又笑了起来,顿时满脸孩子气,显得十分天真。他喝了口茶,笑道:“正事都说完了,我们聊点隐私话题,不介意吧?哎,做爱的感觉如何?”
洛敏一怔,随即也笑了,逗他道:“你真没做过?”
凌子寒老老实实地摇头:“真没有。”
“真的还是处男?”洛敏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真的。”凌子寒有些诧异。“18岁还是处男很逊吗?”
洛敏喝了一大口酒,又抹了一下脸,这才笑道:“不,也不算逊,不过,眼下的那些孩子,差不多13、4岁就上床了,如果到了18岁还是处男,那会觉得很没面子。”
“真的啊?”凌子寒抓了抓头,一副不明白的神情。
洛敏想着,忍俊不禁:“我18岁的时候还是处男,结果有几个好朋友在我过生日那天急得不行,说连他们都跟着丢脸,差点把我拖到窑子里找小姐或者MB给我开苞。”
凌子寒一听,不由得哈哈大笑:“那后来呢?”
“自然不能那样啊,再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嘛,我坚持不去,差点跟他们打起来。”洛敏回想着过去那段开心的日子,脸上满是笑容。“再后来,我就加入组织,接受训练,22岁的时候来了这边。我的第一次,是跟周屿。”
凌子寒听到这儿,忽然问他:“你说实话,除了周屿,你还有过别人吗?”
“没有。”洛敏摇头。“我不是纵欲的人,也没兴趣滥交。”
“那怎么周屿说你也有别的伙伴?”凌子寒觉得很奇怪。
洛敏有些无奈地笑道:“他从来不肯对人专一,也很害怕别人对他专一。他不喜欢把上床跟承诺和责任什么的联系在一起,觉得那样子压力很大。我亲眼看他甩掉了好几个为他守身如玉的男孩子。所以,我也只好做得洒脱一些,让他觉得我也跟别人上床,他就觉得很轻松自在。”
凌子寒觉得十分好笑:“没想到你这么爱他。”
“既然喜欢了,总要为他做点什么嘛。”洛敏微笑。“这也没什么。”
凌子寒放下茶杯,忽然移过去坐到他身边,好奇地说:“不如我们今天上床吧?”
洛敏大吃一惊,一口酒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顿时咳了起来。
凌子寒连忙帮他拍了拍背:“怎么了?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洛敏很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你……干吗?”
凌子寒天真地问:“想跟你上床试试啊。怎么了?不行吗?”
“当然不行。”洛敏连连摇头。“你这是第一次啊,怎么能这么随便?”
凌子寒认真地说:“就因为是第一次,我才想好好享受一下啊。你不肯?难道你想让我找周屿?”
“你敢。”洛敏立刻跳起身来,半真半假地威胁道。“如果你敢上他或者让他上你,我就杀了你们这两个奸人。”
凌子寒十分委屈地说:“那你又不肯跟我上床。”
洛敏顿感吃不消了,赶紧问他:“你没什么指示了吧?”
凌子寒平静地微笑着,轻声对他说:“只有最后一句,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冷静,切记,切记。”
“是,我明白。”洛敏立刻点头。
“好了,我没公事要说了,现在是业余时间。”凌子寒笑逐颜开地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周屿反正在开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还是上床吧。你上我,还是我上你,都无所谓,反正我依你。”
洛敏被他说得大感狼狈,支支吾吾地道:“我不行……我跟没感觉的人没法上床……那个……你还是先休息吧,我回房了。你要想起来有什么事,再叫我来好了。”
凌子寒看着他急急地逃出门去,立即取消了电子干扰程序,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他打开电脑,上网浏览足球赔率,再打开电视,收看欧洲足球比赛的直播,边看边下注,显得十分专心而沉静。
洛敏回到自己房间,这才恢复了镇定,不由得啼笑皆非,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比自己小了10岁的孩子吓住。在感情方面,他是有点古老的,虽然说现在这种情操仿佛显得有些可笑,尤其是在年纪还小的新新人类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可他自己却认定了的,那就会坚持到底。
他努力忘掉这件事,接着便去洗了澡,将手枪放到枕头下面,然后靠在床头,收看电视里的好莱坞电影频道。他喜欢看那些警匪片、枪战片,也算是从中吸取营养吧。
直到凌晨3点多,周屿才回来。洛敏一拿到房卡便将房间号用短信发到了他的手机上,因此他便直接上来按门铃。
洛敏没睡,一直在等他,听到门铃便立刻起身开门。
周屿一脸的倦意,进来后一把抱住了他。
洛敏穿着毛巾浴衣,浑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还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周屿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嗅着,随即吻了上去。
他一身上下都是浓烈的烟味,让人能够想象得出会场上的烟雾弥漫。洛敏回抱着他,轻声问:“怎么了?争得很厉害?谈得不顺?”
周屿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道:“源叔出面了,那三朵烂梅花怎么敢不给面子?只是提了些条件出来,我不肯答应,大家争得厉害。”
洛敏“哦”了一声,没再深问五梅帮提了什么条件,只是安慰地说:“那你先洗澡,赶紧休息吧。”
周屿点了点头,没有看他,便转身进了浴室。
洛敏去吧台泡了杯茶,端到床边,放到床头柜上,便靠在床头继续看电视。
周屿洗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他什么也没穿,赤裸着身体,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到床边。
洛敏看着他。他身上有多处枪伤刀枪,却一点也无损那惊人的美。他的身形高大匀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加上线条分明的五官,整个人都散发着迷人的性感味道。
周屿扔掉毛巾,一边将他按到床上,便去扯浴衣的腰带,嘴里嘟囔着:“我都回来了,你还穿这么严实干吗?”
洛敏笑了起来,抬起了腰,让他顺利地将浴衣脱下,远远地扔开。他的身体与周屿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有许多伤痕,却依然无损那诱人的俊逸线条,尤其是腰腹之间那种流线形的美,性感得让人流口水。周屿第一次见到这副身材的时候是在海滩上。22岁的洛敏穿着泳裤,走在阳光里,标致得让他心襟摇荡,当即上前勾引,至今被洛敏引为笑谈。
不过,周屿虽是出尽百宝,还是猛追了大半年才得手。那时候,一个追,一个闪,倒也乐趣无穷。之后,两人在一起已经有5年了,其间共同经历了不知多少生死关头,那真是鲜血浇灌出来的情意之花。
洛敏躺在床上,一直微笑着。
周屿看着他,忽然探身出去,抓过悬在床边的浴衣腰带,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蒙上,在额边打了一个结,这才重重地吻了下去。
洛敏看不见,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只能凭身体的触觉,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背。
周屿激烈地吮吻着他的唇,舌头伸过去,与他狂热地纠缠着,双手熟练地抚摸着他的胸腹,不断挑逗着他的敏感区域。
不一会儿,洛敏便呻吟出声。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扭动着腰,分开双腿缠上了周屿的腿。
两具美丽的身体紧紧相贴,很快就在两人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火焰。
这一夜,周屿似乎特别兴奋。他狠狠地冲入洛敏的身体,随后便迅速地律动,凶猛地冲撞,直顶得洛敏呻吟不已。他不断地轻声叫着:“阿敏,阿敏……”无休无止地将两人一次又一次地送上高潮的巅峰。
洛敏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疯狂,最后被做得连声求饶。
周屿置若罔闻,将他一把翻过身去,随后又重重地冲进他的身体。他压在他的背上,一边猛烈地挺动着腰,一边激烈地吻咬着他的肩颈。
洛敏只觉得天旋地转,背上的人已经把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榨干了,却还是不肯罢休。他满身大汗,嗓子干得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无力地趴在那里,承受着周屿火热的冲击。
周屿的身上也是大汗淋漓,脸色绯红。他紧紧拥抱着洛敏明显已经无力的身子,坚硬灼热的欲望却仍然不停地在尖叫呐喊,努力地钻得更深,要得更多。他疯了似的,仿佛要把内心中郁结的东西全部渲泄出来。
在一阵猛烈而疾速的推撞之后,他突然被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猛烈袭击了,那就像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迅猛地烧向他的全身,似乎要割裂他的肌肤,融化他的血肉。他紧紧地抱住了手中的身体,浑身都在颤抖,随即将体内的火焰喷射出去。
洛敏被烫得抖了一下,这才迷迷糊糊地松了口气。
周屿觉得忽然没了力气,四肢百骸舒坦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懒洋洋地伏在洛敏背上,轻声叫着:“阿敏,阿敏,阿敏……”
洛敏陶醉在他火热的拥抱和温柔的呼唤里,很快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这时,东方的天际已经出现了绚丽的晨曦。

18

周屿醒来时,已近中午。在他身旁,洛敏睡得很安静,唇边隐隐的有一丝愉快的微笑。周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的神情十分复杂。
良久,他才轻手轻脚地起床,进浴室洗漱了,套上衣服便悄然出门。
凌子寒也是直到后半夜才睡,刚起来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他过去打开门,便看见周屿笑嘻嘻地斜靠在门边。他习惯性地看了看旁边,随即询问地看向周屿。
周屿笑道:“阿敏还在睡。他今天下午有事要办,我带你出去玩吧。”
凌子寒便点了点头。
周屿先带他到溪罗最好的海鲜馆天海阁吃饭,认真地研究了半天菜单,又诚恳地征求着凌子寒的意见,要了北极贝刺身、青芒龙虾沙律、白灼基尾虾、蟹肉鱼子酱、太极燕窝羹、天海一品翅,又要了最好的红酒。这一顿吃下来,只怕得上万块。
凌子寒听他点的菜,不免吓了一大跳:“那个……屿哥,不用这么多吧?好贵的。”
周屿怜惜地对他笑道:“没事,一顿饭哪里就把我吃穷了?小意思。”
凌子寒嗫嚅道:“我们……又吃不了……浪费……”
周屿笑着伸手,宠爱地抚了一下他的头,温柔地说:“没事,你能吃多少吃多少,这算不得什么。不过,你太瘦了,真得多吃点好的补一补才行。”
凌子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算瘦,还好啦。”
虽然价格昂贵,但这里的环境、服务和酒菜的确都是一流的。凌子寒吃了很多,显得很开心。
周屿没吃多少东西,只是不断地喝酒,然后就是猛催凌子寒“多吃一点”。
凌子寒的心里已经明白了,脸上却只是温驯地微笑着,依言又吃了不少,然后苦着脸道:“屿哥,我实在是吃不下了。可是,你怎么不吃啊?”
周屿笑了笑,便伸手拈起一只虾,慢慢地剥了壳,蘸上作料吃下去,然后拿起香巾擦了擦手,这才温和地问他:“饱了吗?”
凌子寒连连点头。
周屿便招手叫过服务生来,潇洒地拿出金色贵宾卡,只在帐单上签了个字,便带着凌子寒走了。
凌子寒一脸问号,不过什么都没问。周屿自然看出来了,边给他开车门边笑着说:“这家酒楼也是我们会中的产业,我有签单权的。”
凌子寒这才恍然大悟。
周屿看他不爱说话,脸上的神情却把什么都说了出来,总觉得这孩子瞧上去特别可爱。坐进车里,他看了看车上的时钟,便发动了车子,温和地说道:“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离这里没多远,在一家大型百货商场摩尔百货的地下一层,是电子游艺广场,一进去,便听见少男少女们的喧哗尖叫。凌子寒一见便大喜,马上跑去一台一台地看,找他爱玩的街头争霸战去了。
周屿跑去柜台,买了一张充值的IC卡,这才笑吟吟地去找凌子寒。
这时,那个细高挑的身影正站在一台崭新的游戏机前,满脸向往地看着那个超大屏幕。里面有几个膀阔腰圆的大汉正在混战,“嗨嗨”声不绝于耳。
周屿走到他的身后,抬手搭在他的肩上,亲热地问他:“想玩这个吗?”
凌子寒没吭声,却忍不住点了点头。
周屿将IC卡插在下面的孔里,对他笑道:“那就玩吧。这里的最低收费标准是5块钱一小时,如果要特别添加装备和武器,好像还要花钱,又说什么如果挂了重来,也要算钱,反正我也弄不懂这些,就先买了1000块,你随便怎么玩都行。”
凌子寒很有礼貌地说道:“谢谢屿哥。”这才开心地操作起来。
周屿拿出一支烟来点上,抬头四处看了看情况。
这里面足足有5000平米,放得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游戏,中间还有一个PK台,上面挂着超大屏幕,玩家可以上台去对战,下面的看客还可以下注。不过,在这里玩的总的来说都是半大孩子,连大学生都很少,基本上中学生居多,也有小学生。满场都是小孩子那种特别高亢尖厉的笑声闹声,再加上各种游戏机里传出的声音,如果这时候有谁一枪朝他射过来,他是绝对听不见枪声的。
过去,他从来不到这些场合来,但今天是不一样的。昨晚刚刚谈过,今天要做的事还没做,五梅帮肯定不会动他。想着,他将眼光看向正在游戏机前狂按钮的这个孩子,眼中出现了一丝疼惜。
虽然洛敏曾经说过他已经有22岁了,可怎么看他都显得小,个子倒十足十像20来岁的人,但神情间却是那么天真。他虽然总是很少说话,一副努力装大人的样子,可看在他这样的老江湖眼中,这个少年根本就像白纸一样干净。
在周屿的成长过程中,曾经乱报过无数次年龄、简历,所以,对于别人的这些事,他也就是听听,至于是真是假,他根本就不往心里去。
他在那里心乱如麻,一会儿想着眼前这个孩子,一会儿又想到正在酒店里沉睡的洛敏,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忽然,有人在不远处炸了起来:“他妈的,谁是铁金刚?给老子站出来。”
周屿看过去,那是一个外表粗豪的半大孩子,虎头虎脑,流里流气,棒球帽斜扣在头顶,黑黑的脸膛涨得通红。
凌子寒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周屿一眼。
周屿马上明白过来,上前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凌子寒的声音更低:“我杀掉他好多次。”
周屿一下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那接着玩吧,别理他。”
那个孩子却有点像学校里的那种霸王,见没人开口承认,便指挥着旁边的不少孩子到处去看。有个小男孩便钻到了凌子寒的这台机子旁,看了一会儿便大叫:“大哥,就是他。”
凌子寒看了他一眼,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听到叫声,其他孩子立刻朝这边飞奔过来。
那个虎背熊腰的孩子虽然比凌子寒矮一个头,气势可要霸道多了。他看了一眼机器屏幕,抬手就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骂道:“你他妈的,专门找我麻烦,是什么意思?”
凌子寒被他搡得踉踉跄跄直往后退,嘴里喃喃地说:“是你先来找我打的。”
周屿却没有扶他,反而佯装接电话,冷静地闪到一旁。
那个孩子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指着他大骂:“你这混蛋竹竿,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就敢来找死。他妈的,我谅你也不敢来挑我,说吧,是谁叫你来的?西门一刀还是北斗星?”
凌子寒听得一头雾水:“没有……没谁叫我来……我就是……自己来……玩玩……”
此话一出,周围的那些孩子纷纷鼓噪起来:“大哥,他一个外来人居然敢一直扁你,太不给你面子了,捧他。”
那个孩子也颇有大哥之风,闻言立即一挥手:“上,他妈的今天我要把这根竹竿掰成两半。”
立刻,20来个孩子一涌而上,拳脚齐下。
凌子寒无法还手,只皱着眉一直往后退,不久便被孩子们追上,围住了痛打。
周屿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他虽是勉强抵挡,却实在是不成模样,敢情是个纯粹的书生,打不来架,于是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周围马上出现了几个精悍的年轻人,一看周屿的眼神,便立刻过去,三下两下便把那些孩子远远扔开,将凌子寒从地上拉了起来。
周屿赶紧过去,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打伤了没有?我接个电话的功夫,怎么就出这种事了?”
凌子寒的额角青了一块,揉皱的衣裤上满是灰尘和鞋印,显然被踢打了不少下。他似乎强忍着疼,努力微笑了一下,说道:“我没事。”
周屿便拉着他往外走去:“算了,我们回酒店吧。”
凌子寒一路上都没说话,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周屿也没说什么,脸上神情始终很温和。
刚刚走进大堂,便有个非常漂亮的酒店女服务员过来,很客气地对凌子寒笑道:“请问您是1827房的客人吗?”
凌子寒点了点头。
那女孩子微笑着说:“哦,是这样,我们今天有个会议安排,所以得调整一下您的房间。您看给您挪到20楼可以吗?”
凌子寒立刻说:“可以,没问题。”
那女孩马上对他躬身道:“实在太感谢了,那麻烦您跟我到总台换一下房卡。”
凌子寒便从口袋里拿出房卡,跟她去总台换了一张。
周屿在电梯口等他。凌子寒不等他问,便说道:“换了2039房间。”
周屿点了点头,便与他上了电梯。
两人默默地出了电梯,找到了新换的房间,周屿却并没有进门,只是温和地道:“你洗个澡就休息吧,晚上我和阿敏来找你吃饭。”
凌子寒微笑着轻轻点头,便关上了门。
周屿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儿,这才迅速走到过道的另一边,按下了门铃。
门一开,里面便传来嗡嗡的说话声,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门边一左一右站着四个大汉,其中一人对他伸出手来,礼貌地笑道:“屿哥,你的枪。”
周屿知道这是由五梅帮和日月会共同派出来的人,负责暂时保管每个人身上的武器,确保到这儿来的两帮首脑的安全。他从腰间拔出了银色的“沙漠之鹰”,递给那个日月会的兄弟,随即举起双手。五梅帮的两个人过来,上上下下地搜了一遍,随即客气地对他一躬身:“屿哥,请进。”
周屿沉着脸,大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豪华套房,除了大厅外,里面还有两个卧房。宽敞的厅中铺着厚厚的地毯,有两组沙发,靠墙处还凌乱地放着几张软椅,有另一面墙上是一整排屏幕,分别显示着凌子寒现在住进去的那个新房间。
他正在浴室洗澡,氤氲的热气在豪华宽大的房间里缭绕,让人看不太清,只偶尔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他赤裸的身体。他有着修长的颈项、精致的锁骨、窄细的腰身和笔直的双腿,在浴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温润,令人垂涎。他没有用浴缸,只站在花洒下,不停地转动着,大致冲洗了下身体和头发,便用大大的浴巾裹上,关上水出来,打开了电视。自始至终,那几个坐在沙发上的人也没能瞧仔细他的隐秘部位。
看到厅里的那些人,周屿心里仍然有些不舒服,便没有过去,只在一旁挑了张软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
那些人听到打火机“叮”的一声,便全都转过头来看向他。
除了郑西仝和他的助手外,另外就是五梅帮的三位老大。高大的张南越、瘦小的郑七隆和英俊的康明是从小一起在东南部一个小镇长大的,他们住的那条小街便叫五梅巷。因此,当他们创立帮会时,便以五梅为名,以纪念童年时代的那段友谊。在五梅帮里,这三个人只以年龄大小排列,权力上不分大小,也没有派别,因而避免了内斗。
看到周屿,张南越的眼睛微微一眯,这才把咬紧的牙关松开,淡淡地道:“原来是屿哥来了。昨晚我还跟阿隆阿明他们说,这么久不见,屿哥可是越发的漂亮了,不愧是咱们道上的花魁。”
郑七隆阴阴地笑了笑:“是啊,我们得靠真本事打天下,人家靠脸吃饭就行了。”
康明哼了一声,不屑地扭过头去:“靠爬老大的床起家,咱们可真没这本事,实在是甘拜下风。”
郑西仝笑容可掬地坐在一旁听着,偶尔喝口茶。
周屿懒懒地斜靠在椅背上,手上潇洒地夹着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似笑非笑地说:“越哥,隆哥,明哥,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谁不知道谁啊?你们当初起家的时候,明哥可没少上人家的床吧?我记得当初为了标南山水库的工程,明哥可是追着赶着地爬上了人家工程局长的床。那个糟老头子,我瞧着都恶心,也真亏你明哥肯在他面前脱裤子,让我周某人想不服都不行。”
此言一出,五梅帮的三位老大立即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来。康明一个箭步冲过来,劈面就是一拳。
周屿抬腿便踢了过去。
这时,只听门口一声大喝:“行了,都给我住手。”

19

康明和周屿只得收住了势子。康明怒容满面,周屿却仍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李源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目光机敏,身形稳健。那是李源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杀手,个个身手不凡,却只忠于他一个人。李源虽然现在投身政界,几乎不再插手江湖中的一般事务,这些人却仍然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这也是郑西仝和周屿虽然实力强劲,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看到他,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叫道:“源叔。”
李源点了点头,随即厉声斥责周屿:“你怎么一点做主人的礼节都不懂?嗯?这么放肆。人家到我们这里来,那是看得起我们,给我们面子,你先跟人打起来,像什么样子?”
张南越赶紧谦逊道:“不敢不敢,源叔言重了。他们也是随便切磋一下,算不得失礼。”
话说到这份上,康明也就不便再重启战端,于是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源看了看厅里的人,沉着脸问周屿:“阿敏呢?”
周屿连忙规规矩矩地答道:“应该还在房间里休息吧。”
李源立刻转身对旁边的人说:“去,叫他来。”
那人应了一声“是”,立刻转身出门。
周屿连忙说:“还是我去吧。”
李源瞪了他一眼:“既然我们昨夜答应人家了,就应该把功夫做到家。你现在出去,是不是打算让人家怀疑?你和阿敏是什么关系?阿敏跟阿彦又是什么关系?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呆着。”
周屿脸上的那种漫不经心已经消失,神情十分诚恳地说:“源叔,我能做到今天,自然是懂规矩的,我对阿敏和阿彦可没说过一个字。”
李源面色稍霁,微微点了点头:“这样就好。”
这时,从屏幕上可以看到,凌子寒已经拉上了窗帘,关掉电视和灯。屋子里顿时黑成一片,他便躺下去睡了。
李源看着旁边屏幕上显示出的一系列数据,凌子寒此时的体温、心跳速度、呼吸频率等等全都历历在目,5分钟后,所有数据都说明凌子寒已经睡熟了。
五梅帮的三个人看向他。
郑西仝和周屿也看着他。郑西仝面沉如水,看不出什么来。周屿脸上没什么,眼中却暗暗地含着极其复杂的东西,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李源看了他一眼,便郑重地转头对五梅帮的三个老大说道:“我这就去了,三位帮主可要看仔细了。”
张南越立刻欠了欠身:“那当然,有劳源叔了。”
李源沉稳地向门外走去,洛敏却先他一步进了门。
门口的人照样收了他的枪,再搜完了身,这才放他进来。他看到静静站在一旁的李源,连忙恭敬地叫道:“源叔。”
李源点了点头,淡淡地道:“阿敏,你和阿屿呆在这儿。”
“是。”洛敏连忙让开了路。
李源便带着那四个护卫出了房间。
等到房门关上,洛敏才转过身来。
周屿已经起身,抢上前去,护在他身前。
洛敏环视了一下这屋子,立刻便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他以前和周屿一起来过,却不是自己走来的。他是途中遇伏,被人绑来,在一间黑屋子里严刑逼供,熬了好几天,这才被放出来,随后被人带到这里看测试结果。
原来,那是英国科学家研制出的一种最新的精密分析设备,可以将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反应和其他一些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起输入,或者直接用视频仪器拍下,输入这套设备进行分析,就可以看出那人的许多东西来,包括生物识别资料、可信度、可疑度、危险度,等等。李源见猎心喜,立刻买了一套来,把会中的大小干部都弄来测了一遍,还真找出了一个警方卧底和两个其他帮会派来的人。此事传扬出去后,B国大大小小的黑帮对这套高科技的设备已是信得五体投地。
这次不知道又要测谁了。洛敏想着,向监探屏幕上看去。
屋里很黑,看不出来是谁。
周屿搂着他的肩,将他带到了一旁的软椅上坐下,自己紧挨在他的身旁。
郑西仝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有作声,转头继续注视着屏幕。
五梅帮的三位老大回头瞧了瞧,都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洛敏没明白他们这神情是什么意思,也不去理会,只静静地看着居中悬挂的那个最大的屏幕。
忽然,房间里的一盏夜灯亮了,幽幽的灯光已足够让他们看清楚室内的情景。
床上躺着的人只露出了一张脸,并没有被打开的灯惊醒。
洛敏霍地坐直了身子,一时脑中一片空白。
那人是凌子寒。
他茫然地看向周屿,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周屿立刻紧紧搂住他,想将他拉起来带进卧室。他低低地说:“阿敏,别看。”
洛敏只是呆呆地用力拨开了他挡在前面的身子,努力瞪视着屏幕。
李源已经走进了房间。他边走边脱着自己的衣服,高大健壮的背影在屏幕上看起来更显威势。
他身边的四个人一进去便各站一角,隐在了黑暗中。
李源上了床,掀开被子,便粗鲁地去扯凌子寒身上的浴巾。
凌子寒一下便惊醒了,睁开眼一看,立刻吓得叫了起来。
监视器的音效一直开着,郑西仝挥了挥手,有人上去调大了音量。
李源十分粗暴地一手按着凌子寒,一手拉掉了他的浴巾。
凌子寒满脸惊恐,努力抗拒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不……不……你干什么……表哥……表哥……不要……”
洛敏忽然明白过来,这一次的测试,竟然是李源去强暴凌子寒。他打了个寒颤,一下跳了起来,就要往外冲。
周屿立刻将他拦腰抱住,硬是把他拖进了旁边的卧室,一脚踢上门。
洛敏急得浑身发抖,努力挣扎着:“屿哥,屿哥,你让我出去,源叔……他……他……他不能那么做。”
周屿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扑倒在床上,重重地压住他,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他声音很低很低地说:“阿敏,这是五梅帮的条件。他们怀疑阿彦是警方的卧底,要我们把他交出去,由他们审问。我怎么肯把阿彦交到他们手上去让他们折磨?他们就提出要做这样的测试。阿敏,你冷静一点。阿彦在木里那样子出现,你能说他不可疑吗?”
洛敏听到这里,挣扎得更厉害了。他看着周屿,眼里射出愤怒的目光。
周屿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说道:“阿敏,你听我说,我不是怀疑你,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我早就把命交到你手里了,一直都是最信任你的。可是,你跟阿彦有6年没见面了,这几年他在干什么,你知道吗?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只是我,还有姓郑的,还有源叔,都怀疑他,而且连你也脱不了嫌疑,所以我们最后都同意做这个测试。”
洛敏一听更急了。奈何周屿身高腿长,又是全力镇压,使得他一时动弹不得。他气怒攻心,脸涨得通红。
周屿就怕他一时气急,口不择言,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传到李源耳朵里,只怕不会放过他。他紧紧捂着洛敏的嘴,在他耳边诚恳地说:“阿敏,你好好想想,这样的测试其实对阿彦是最轻的伤害了。一开始五梅帮那三个混蛋要求由他们派人来干,我自然坚决不同意。源叔也不愿意。不管怎么说,阿彦也是你的亲戚,就算是要打要杀,也是我们自己来,哪里会让外人来动手?他们也就只好罢了。而我们自己来做的话,只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姓郑的,一个是源叔。阿敏,如果是你,你会为阿彦选谁来做?”
洛敏的动作渐渐缓和了下来。他已经明白了,从规矩上讲,从人情上讲,周屿都尽了力,可是……他看着身上的这个人,忽然想起了昨天夜里他那样折腾自己,却又蒙上了自己的眼睛不肯面对。想着想着,他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恨意。
周屿感觉到他很突兀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眼睛却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不由得有点心慌,便尝试着抬起了捂住他嘴的手。
洛敏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屿哥,阿彦他……只是个孩子,他还没满18岁。你说警方会派一个小孩子来做卧底吗?”
“什么?”周屿吃了一惊。“可你对我说他已经22了。”
洛敏脸色苍白,似乎渐渐变成了一块冰。他轻声说道:“我跟你说过,阿彦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我姨妈娶了伴侣后,两人不打算有自己的孩子,决定领养两个女孩。但政府有规定,如果领养两个同性孩子的话,必须搭配至少一个异性孩子,年龄不能超过14岁。我姨妈和她的伴侣都讨厌男孩,不得已,就要求领养的男孩子性格要温顺,年龄要在13岁以上。孤儿院的院长挺疼阿彦的,也觉得他的性格最合乎要求,就作主改大了他的岁数。他本来长得就比同龄的孩子高,我姨妈到孤儿院去接我那两个表妹的时候,根本正眼都没看他,因而也没注意他的年龄是否相符,就把他一起带走了。他在家里一直不被人疼爱,但他总是很安静,也不吭声,是我看不过去,有空就去找他玩,他才渐渐对我说些话。我这才知道,他实际上要比身份证上的年龄小得多。”说着说着,他眼圈都红了。“屿哥,他还不到18岁,你帮我求求源叔,放过他好不好?”
周屿听着,脸上忽然出现一抹心疼的表情。他紧紧搂住洛敏,沉沉地说:“阿敏,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只听一声长长的叫声响起,那充满了疼痛的声音穿过了厚厚的房门,清晰地撞进两人的耳膜。
洛敏的心拧成了一团,一时间剧痛难当。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孩子兴致勃勃地缠着他要跟他上床,那样天真地想知道情爱的滋味,而他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是为了周屿而拒绝的。为了心底这份不该有的深深的爱,他拒绝了那个孩子的第一次。
无论他是个怎样出色的杀手,却依然是个未经人事的孩子。为了工作,他这时一定不会显露身手,只会像一个普通的少年那样,尽全力软弱地挣扎,最后让李源得手,而且不敢做任何保护自己的动作。他能做的只有接受,接受那种伤害,那种疼痛。
想着,他的心一阵阵地痛如刀割,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周屿从未看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十分担忧。他怕他会窒息,便用手撑住床,将自己的身体抬起来一点。
洛敏一掌将他掀开,接着吐出一口血来。
周屿大骇:“阿敏,你没事吧?你冷静一点。”
听到“冷静”二字,洛敏蓦地醒觉,昨晚凌子寒曾经非常郑重地对他说,无论今后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冷静,“切记,切记。”
很快,他恢复了镇定,从床上翻身下地,便往门外走。
周屿连忙拦住了他:“阿敏,你不要去看。”
洛敏低低地喝道:“让开。”
周屿伸手想去抱他,脸上满是诚恳地神情:“阿敏,你听我的话好不好?别去看了。”
洛敏看着他,冷冷地说:“刚才源叔不是让我和你呆在那里吗?你想让我当缩头乌龟?我洛敏的弟弟在那里让人强暴,我救不了他,你还要我躲着不敢看,让别人耻笑吗?”
周屿轻轻叹了口气:“你应该明白,这只是测试。阿彦只要过了这一关,你和他就都洗脱了嫌疑,从此海阔天空,怎么说都是值得的。”
洛敏似乎已不想跟他说话,拔腿就走。
周屿又想拦他。
洛敏看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老大,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的。我只想出去看着,等事情结束后就带阿彦走,这可以吧?”
周屿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和唇角边的一丝血渍,心里既感无奈又很心疼,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洛敏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门外,有许多设备都在迅速变动着各种颜色的数字,屏幕上的暴行则正在进行。
一切都十分清晰地展现在房间里众人的面前。
李源已经制服了那个少年的反抗,将他修长单薄的身体翻过去压在床上,坚硬的分身猛烈地在那窄窄的臀间进出着,不时有鲜红的血滴随着他凶猛的动作飞溅出来,滴落在那年轻而润泽的肌肤上。
那个孩子似乎已在刚才的奋力挣扎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这时只是软软地趴在床上,闭着眼,咬着唇,双手紧握着床单,偶尔在那野兽般的冲撞中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20

对这一刻的到来,凌子寒已经有所准备。
他们这组银翼猎手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是经过精挑细选和千锤百炼的。他们并不单纯只是杀手,他们对于世上的大部分事务都有着远远超出常人的敏锐的洞察力和杰出的分析能力,并且能够迅速做出准确果断的决定。如果最佳的选择是牺牲他们自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从昨天一走进李源的别墅开始,各种蛛丝马迹时有显现,他就已经觉察出,李源对他十分起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里设法试探他。事实上,试探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伤害身体,一是令他身心俱损。如果要选择后者,那最佳的方法莫过于性虐待。今天周屿忽然对他这么好,也不再莫明其妙地调戏他,接着酒店又通知他换房,他就差不多明白了。
回到房间,他便很自然地洗个澡,看会儿电视后就睡觉。
李源进来时他是知道的,但一直闭眼装睡。虽然地毯很厚,进来的人脚步如猫一般轻捷,但他仍然能够判断出共有五个人,心里不由得盘算,如果是五个人轮流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很快,李源便扑了上来。
他于是被“惊醒”了,立刻惊恐地挣扎、呼救,并准确地用了一个普通的少年人能使出的最大力气,精确地演绎出一个突遭袭击的平常人的慌乱,不知所措。
李源出道30年了,从没强暴过人,这还是第一次。他怀疑这个孩子,但却信任周屿和洛敏,于是决定这次测试由他亲自执行。
他从容不迫地制服着身下这个像只努力逃脱的小猫一般的少年人,两只大手在混乱中不断滑过他年轻的身体,那种弹性、柔韧、润滑的触感,都是刚刚长成大人的孩子才会有的。这孩子紧绷的身体曲线在拼命的挣扎中流动着奇异的美感,处处洋溢着初绽的青春。本来他只是公事公办地来干一件工作,这时却激起了勃发的欲望,犹如一蓬火星浇在油上,轰地燃起了燎原烈火。
看着那孩子变得苍白的脸,尤其是那双闪烁着惊慌恐惧的黑眼睛,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凌虐欲。他感觉到少年的气力渐渐流逝,于是双手如铁钳一般箍住他,猛地将他翻了过去,随即狠狠地冲进他的身体。
就像被一支钢钎猛然插入,直接洞穿身体,钉在了床上,难以言喻的剧痛在瞬间传遍了凌子寒的全身。他没有忍耐,像一个正常的普通人那样,发出了长长的惨呼。
那根粗大尖锐的钢钎退了出去,随即更为有力地钉了进来。
他再次惨叫。
真疼啊。甚至比子弹射进身体的疼痛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他闭着眼,咬住了唇,承受着身后如狂风暴雨般的凌虐。渐渐的,他感到了一丝脱力的晕眩,于是放松了身体,就像一个即将失去知觉的人一样,软瘫在床上。
李源就像许多男人一样,并不介意自己跟人上床的时候有人旁观,而且越是如此他越兴奋。此时此刻,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只是在执行一个测试。被他强行侵入的身体给他的感觉十分甜美诱人,就像一朵刚刚开放了一点点的花苞,而他则是第一个冲进去采撷蜜糖的强者。他掌控着身下的身体,感觉着那样干净的如春天嫩芽般的身体在他的猛烈冲击下颤抖。少年苍白着脸随着他的冲撞而呻吟。这些妙不可言的感受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尝到过的。过去跟他上床的那些人虽然也有不得已屈从的,但在床上也都是强颜欢笑,尽力迎合他,从没有人像这个孩子这样,完整的美好的身体就这样无辜地被他强行撕碎。他在持久的破坏中感到了强烈的残酷的快意,那令他深深地陶醉其中。
监控屏幕前,一干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张南越忽然笑道:“真没想到,源叔岂止宝刀不老,简直是虎胆雄威嘛。”
郑七隆也笑:“是啊,这次可让他老人家好好地爽了一把。”
康明笑嘻嘻地说:“早知如此,我也想办法爬到源叔的床上去,被他干一定很过瘾。”说着,挑衅地看了周屿一眼。
张南越和郑七隆哈哈大笑。
屋里那些日月会的人都是郑西仝的手下,虽然对他们在言语中侮辱周屿有些不快,但并没有制止。
周屿根本没理他们,只是一直担心地注意着洛敏的动静。
洛敏木着脸,始终看着屏幕,两只手互握着,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得犹如石像。
过了一个多小时,李源在猛烈袭来的酥麻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妙高潮。他汗如雨下,痉挛着伏到凌子寒的身上,粗重地喘息着。
凌子寒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已被冷汗和李源滴下来的汗水浸得透湿。他早就不再动弹,到最后再也撑不住,终于晕了过去。
等李源结束了这场测试,屋角守护的人走出来,替他们盖上毯子,随即做了个手势。
这边房间里的人立刻会意,马上关掉了监控器。
电脑分析设备中止了信息输入,开始分析。
几分钟后,一系列文字和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可信度:87.31%
可疑度:11.95%
不确定性:0.74%
骨密度检测:18-
暴力倾向:8.207%
危险性:4.33%
……
屋子里,日月会的人看着这一连串结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这些数据显示,在过去接受过形形色色测试的人当中,这个人竟然是最可靠的。
至于骨密度检测说明那个少年还没有满18周岁,他们倒觉得无所谓。只有周屿,虽然已经知道了,却仍然感到震荡。
洛敏漠然地看着那一连串数字,随即起身往外走。
门口的那四个人将他拦住了。
日月会的两个兄弟知道那个被测试的人是洛敏的弟弟,自然还是有些同情他,但李源的吩咐他们也不敢不听,只得低声下气地请求他:“敏哥,别让我们难做好不好?再等一会儿,源叔就来了,你想去哪儿都行。这事我们实在做不了主,对不起……”
洛敏站在那里,心神不属地偏着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硬闯。
周屿将他搂住,轻声地安慰着:“阿敏,再等等,冷静,冷静。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洛敏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却很空洞,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周屿的心一沉,将他搂得更紧。
洛敏却轻轻地说:“放开我。”
周屿一震,双手更紧地圈住了他,不肯放开。
过了一会儿,匆匆洗了个澡的李源穿着浴衣走了进来。他神情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淡淡地问道:“怎么样?”
周屿和洛敏都没有说话。
郑西仝咳了一声,站起身来,笑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挺可靠的。不过,年龄对不上,他的户籍资料上说是已经22岁,事实上他还不满18岁。”
李源的脸色微变,随即看向洛敏,温和地问道:“阿敏,这是怎么回事?”
洛敏的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屿感觉到他的身子在轻颤,于是赶紧代他说出了前因后果。
李源微微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温和起来:“既然是这样,阿敏你好好照顾他。”
洛敏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保持了恭敬,低声问道:“源叔,我可以带阿彦回去了吗?”
李源皱了皱眉,随即看向五梅帮的三位帮主,客气地说:“你们怎么说?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当然,当然。”钱七隆立刻笑着站起身来。“源叔禀公办事,绝不循私,令人佩服。”
张南越也豪爽地笑道:“是啊,源叔,既然你们做得这么到家,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总之,就依源叔的话,双方就此停战,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和气生财嘛。”
康明已经被挑起了性欲,急于离开去找人泄火,这时急急地道:“源叔,谢谢您这么给我们面子。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一声就是。”
李源笑着点了点头,和蔼可亲地说:“这样就好啊。我们本就经营不同的行业,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拼个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是,那是。”
李源看向郑西仝:“阿仝,你代我送送三位帮主。”
郑西仝在他一进门时就站起身来,这时答了一声“是”,便客气地笑着,与五梅帮的人一起走出门去。
经过周屿和洛敏身边时,康明的眼光在洛敏身上转了两转,这才离开。
李源坐下来,接过护卫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抬眼看着洛敏,十分温和地说:“阿敏,不是我故意为难阿彦,这是规矩,你应该明白。”
洛敏沉默片刻,才低着头道:“是,我明白。”
李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思忖了一会儿,他问道:“你那个表弟,这是第一次?”
洛敏的眼圈又红了,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点了一下头。
李源看向周屿:“阿屿,你马上叫医生来。另外,你给阿彦在银行里开个户,给他划20万美金过去。还有,看看他有什么要求,你尽量去办。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他。”
周屿立刻答道:“是,我马上就办。”
洛敏只觉得越来越难受,又惦记着那个孩子的情况,于是运力挣开了周屿挟持般的搂抱,低声说:“源叔,我可以去看看阿彦吗?”
“嗯,当然,去吧。”李源又喝了口茶,满意地舒了口气,示意身边的人把刚才那段视频资料给彻底删除。
洛敏急急地冲向那个套房,直撞进弥漫着血腥气的卧室。
凌子寒仍然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上盖着薄毯,只露出了赤裸的肩头。
周屿跟在洛敏身旁,这时伸手就要去抱他:“得马上帮他清理了……”
洛敏一掌将他推开,厉声道:“不许碰他。”
周屿有些难堪地站在那里,但仍然尽量控制着情绪,平静地说:“阿敏,我理解你的心情,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帮阿彦把伤害减到最小。”
洛敏用毯子包住凌子寒,将他抱了起来,转身便往门外走。
周屿连忙追了上去:“阿敏,你不要太任性,你要带阿彦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洛敏冷冷地说。“总之不会留在这里。”
周屿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看着那个一向安静乖巧的孩子此时软软地窝在洛敏怀里,心里也不好受。瞧着洛敏深受伤害的表情,他更是心痛不已。“阿敏,你得让阿彦立刻接受治疗。”他诚恳地低声说着。
洛敏的情绪明显已经失控,咬着牙说:“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总之我不会再让他留在这里。你让开,不然就杀了我们。”
周屿看着他,终于让开了路。
洛敏抱着脸色惨白的凌子寒,疾步走向电梯,很快到了地下车库。
周屿一直跟在他身旁,似乎想跟他一起走。
洛敏根本不理他,顾自出了电梯,找到自己的车,却无法腾出手来拿钥匙。
周屿立刻伸手到他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替他打开了车门,轻声说:“我来开车吧,你抱着他坐后面。”
“不用。”洛敏一口拒绝,随即便将凌子寒侧放到副驾位上,然后把座椅放下去,让他躺着。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生硬地道:“请你下车。”
周屿看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阿敏,你这又是何必?”
洛敏一把拉开门,伸手就把他拖出来,推到一边,随即上了车。他盛怒之下,力气奇大,周屿一连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他已开车绝尘而去。
周屿苦笑了一下,拔腿便跑,径直冲到酒店大门旁的临时停车场。既然李源在酒店里面,那外面就总会有人坐在车里,随时待命。他很快找到李源的奔驰,将司机一把拉下来,便跳上车追了出去。


21

洛敏心里一片茫然,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不知不觉间便将车开上了去南港的高速公路。
周屿心里轻叹,知道洛敏已是心神大乱。他既怕洛敏在高速行车中出事,又担心那个孩子的伤势。可是洛敏开的是宝马跑车,速度与他开着的奔驰不相上下,想超过去是不大可能的。他拿出电话拨着,可洛敏的手机已经与他的其他物品一起留在酒店房间里,一直没人接。他又打车载电话。
洛敏看了看方向盘旁边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着来电号码。他抬手就关掉了电话。
周屿苦笑着放下手机,只得用心开车,风驰电掣地追着他往南港奔去。
洛敏心里一片空白,眼睛里只有眼前那条公路。这时已是夕阳西下,淡青色的薄雾在空中轻轻飘拂,让他忽然有了一丝惆怅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看。凌子寒侧身躺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却显得很平静。他又悔又恨,后悔昨天没有答应他的要求,痛恨自己竟然对周屿如此深情。
他一言不发,脚下重重地踩住了油门。车子一直在提速,简直像是在贴地飞行。
凌子寒忽然轻轻地说:“你开太快了,慢一点。”
洛敏吃了一惊,赶紧松开油门,车速明显降了下来。
凌子寒却又道:“别停,继续往前开。保持你的怒气,并将它控制在看上去已经失控的程度。”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十分清晰。
洛敏立刻明白过来,马上又加速,随后让车速保持在160公里/小时,继续向前飞奔。他看着前面的路,嘴里问道:“你怎么样?”
凌子寒微微一笑:“没事,这是小伤,送不了命。”
洛敏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
凌子寒一直闭着眼,却似乎能够看出他的心思,微笑着说:“你不用难过,我没有处男情意结。况且,这样的处理算是最轻的了,我还以为他们要五个人一起上呢,没想到就只一个人。大概是给你面子吧,到底我是敏哥罩着的人。”
洛敏闷闷地说:“你别开我玩笑了,我要真能罩得住你,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每个人都不是万能的,只能尽力做到最好而已。我们都该为测试的温和程度而庆幸,如果不是这样,而是打算砍掉我一只手或者一只脚,那我们就不可能顺利过关了。呵呵,我只好劫持李源,带你一起逃走。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想了,更别钻牛角尖。”凌子寒的态度十分温和。“看来测试结果令他们很满意,他们对我的怀疑是不是已经解除了?”
“是。”洛敏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数据显示,你是最可靠的,甚至比我,比周屿和郑西仝还要安全可靠。”
凌子寒笑了笑,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示。世界上各式各样的测试设备他们都曾经试过,也有科学家详细向他们分析过那些设备是从哪些方面来计算的,因此他们可以准确地做出反应,令电脑得出他们需要的结果。
在高速行驶的装有反追踪程序的汽车上,要成功监听是很难的,因而凌子寒的神情很放松。车里开着空调,十分温暖。虽然他对洛敏说得轻描淡写,可事实上,他的身体这次遭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使他一时动弹不得。他也就一直安静地躺着,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
洛敏也注意到了他眉宇间深深的疲倦,便道:“你睡一会儿吧,还要5个小时才到南港。”
“好啊。”凌子寒轻声答应着,便沉沉睡去。
洛敏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只有在后视镜里看到周屿开着的车时,他的心里才会涌起一丝愤怒。
夜色静静地笼罩下来,南海的风迎面吹过,刷刷地拍打着他的车窗。
他一路开过群山,开过大桥,开过田野,心里忽然感到了温馨和安宁,这是跟周屿在一起时感觉不到的。跟凌子寒在一起,他不用设防,不用隐瞒,不用猜忌。他不是他的上司,不用事事交代,也不是他的下属,必须做出榜样。他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将往哪里去,但他知道他们是自己人,有着亲如一家的感觉。他一直想保护他,可是却终于没能护住。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凌子寒睡了3个多小时便醒了,正好听到这一声叹息。他的精神恢复了很多,小心翼翼地挪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洛敏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醒了?”
“嗯。”凌子寒从裹着的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来,将座椅调起来一点,可以半靠着。“有烟吗?”
洛敏指了指他前面的小隔。
凌子寒拉开,从里面摸出一盒本地的名烟,熟练地抖出一支,用嘴衔住了,然后把烟盒扔进去,将小隔的门关上。
洛敏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递给了他。他接过,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从这些动作里,再也看不出他是一个气质稚嫩的少年,却是显得深不可测,就如平静的大海,只看得到海面,却完全想象不出海底深处的情形。
洛敏轻声说:“我会尽快想办法送你出境的。”
凌子寒却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问道:“正常的出境通道怎么样了?”
“不行。据说有人在机场过了海关后就消失了,没有登机,也没有再入境。我怀疑是CIA干的。”
“嗯。”凌子寒裸露出来的右臂和肩头上满是淤青,他却满不在乎。“我暂时还不会离开,有点事要办。”
洛敏并不多问,只是说道:“好,如果需要我,尽管吩咐。”
“嗯。”凌子寒一边吸烟一边思索着,半晌才道。“我怀疑郑西仝。如果再跟他碰面,你要当心点,不过不必采取行动,这事不用你管,有人会处理。至于五梅帮这次在南港突然袭击皇后赌场,实在颇有蹊跷,背后是否有什么来头,这个你可以去查一查。”
“好。”洛敏咬了咬牙。“你这次这个事,别人倒还罢了,那五梅帮的三个混蛋我都不会放过。”
凌子寒忍俊不禁:“敏哥,这可不是报私仇,而是工作。”
洛敏长出一口气:“我知道是工作,不过,顺便也要报仇。”
凌子寒笑了笑:“你先查出那几个人的背景再说。”
洛敏想了想,忽然道:“你说要不要动李源?”
“绝对不行。”凌子寒变得严肃起来。“李源是B国强硬的民族主义领袖,有他在,可以有效地阻挠美日的南亚战略,间接维护了我国的海上石油通道。你不但不能动他,还要保护他。”
洛敏一听便明白了:“我懂,李源这次坚决否决美国利用南港建立海军基地的提案,确实值得称道。”
“那就行了。”凌子寒又放松下来,脸上出现了一缕微笑。“周屿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是。”洛敏脸一沉。“我不能原谅他。”
凌子寒笑道:“为什么?”
洛敏冷冷地说:“他明明知道他们要这样对付你,却将我瞒得死死的,还……还……总之,是我自己瞎了眼。”
“不能这样说。”凌子寒温和地道。“站在周屿的立场上,这么做并没有错。这只说明一点,他比你更专业。”
洛敏一怔,想了一会儿,才叹息道:“是,你说得对,我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水准大降,就快变成业余的了。”
“好了,你也不要自怨自艾,其实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凌子寒温和地说着,掐灭了烟头,将胳膊重又放进了毯子里,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在周屿心里,只怕是很爱你的,只是他自己不肯正视罢了。”
“别开玩笑了。”洛敏冷笑。“他会爱我?”
凌子寒微笑起来:“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可是碍着你,就一直没有采取过什么过激的行动,虽然有试探,也都很温和,尽量不去伤害我。我觉得你在他心里是有很重分量的。”
“那当然。”洛敏一脸自嘲。“我对他死心塌地,为他出生入死,现在这年头,世上像我这样的傻瓜可不多。”
凌子寒睁开眼,看着他那俊逸的侧脸,不由得摇了摇头:“你也太妄自菲薄了。你难道不知道,真要比起来,你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不比周屿差,甚至比他还要好。他是美得惊人,但气质太过复杂,让人总是既被他吸引又本能地提防。而你却要明朗得多,这就更加诱人了。你总是觉得周屿花心,外貌漂亮,手段霸道,不会对你专一,可为什么不从另外一个角度想想呢?”
洛敏烦恼地甩了甩头:“算了,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实在不想再理他。”
凌子寒笑道:“好吧,这是你的私人生活,我也不懂,都是乱说的。你不用听我的,自己瞧着办就是。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感情用事。”
“我明白。”洛敏郑重地保证。“你放心,我不会鲁莽的。”
“嗯。”凌子寒看着南港的灯火遥遥地出现在前面,又闭上了眼睛。
洛敏这才打开了车载电话,拨了个号码:“陈医生,我洛敏……对,能否请你在30分钟后到我的寓所来一趟?……什么?屿哥已经通知你了?……哦,那好吧,一会儿见。”
凌子寒听着,不由得淡淡一笑。

22

洛敏很快进入南港市区,直奔自己住着的公寓楼下。
他刚下车,周屿的车便驶了过来,停到他的车子旁边。
他理也不理,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抱出了凌子寒。
周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下了车赶过来,与他走进了大门。
陈医生正等在电梯口,一看那个伤者又是洛敏的表弟,不由得暗自纳罕。这孩子最近怎么老是受伤?
进了家门,洛敏便要将凌子寒抱进客房。
周屿却道:“先要给他清理了,不然会出大麻烦。”
洛敏也明白这个道理,便转身进了浴室。周屿也跟了进来。
洛敏皱着眉,转头对他说:“你出去。”
周屿从容地道:“阿敏,你怎么气我都不要紧,可这种事,我比你更有经验,让我来。”
洛敏生硬地说:“不需要,我也会。”
周屿脱口而出:“连你都是我帮你的,那你帮谁做过?”
洛敏的脸顿时红了,有点恼羞成怒:“那是我的事,要你管?”
周屿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好了,阿敏,让我来吧。你若是不熟练,会让阿彦更疼的。至少我比你有经验,能让他好受一点。”
洛敏听到这话,倒也不再坚持。
周屿动作熟练,立刻往浴缸里放水,倒浴盐,又准备好干净的毛巾和浴巾,这才拉开裹着凌子寒的毛毯,将他从洛敏的手中接了过去。
这时,洛敏才看到,那条驼色的毯子上已是血迹斑斑,不由得骇了一跳。
凌子寒的身上全是青紫的淤痕,臀背处和大腿内侧也都是血迹,更衬得全身肌肤都显得苍白,让人看了只觉得触目惊心。
周屿将他放进水中时,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立刻轻柔地说:“别怕,别怕,没事的,忍一下,很快就好。”
凌子寒只觉得他的手指在水中伸进了自己的身体,顿时全身僵硬。
周屿不敢再动,轻声哄道:“阿彦,放松点,我只是帮你弄干净。”
凌子寒这才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却始终不肯睁开眼睛。
周屿十分理解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突遇强暴的心情,动作非常轻柔地帮他清理干净,又用柔软的毛巾替他把身体擦洗了一遍,这才将他抱了起来。
洛敏立刻展开大浴巾,将他全身裹住。
周屿把已经变成淡红色的血水放掉,也不去收拾乱成一团的浴室,便跟着到了卧室。
陈医生看着那个孩子满身的伤,已经大致明白,温和地说道:“这些淤伤都不要紧,是软组织损伤,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洛敏将凌子寒翻过来,让他看股间的伤势。
陈医生曾经是一家著名医院的青年名医,本来前途无量,后来院长在一个重要的手术中出了医疗事故,做为助手的他却被推出去顶罪,结果他被取消了医师资格,只得转做无照行医的地下医生。为周屿他们服务了两年后,就由周屿出面支持,不但帮他恢复了医师资格,而且还出钱替他开了一家医院。他本来就是外科专家,这种小伤对他来说实在是小意思。仔细检查后,他对洛敏说:“还好,没伤到肠壁,不过,伤口仍然需要每天换药,注意不要感染,大概10天就能恢复。”
洛敏这才感到安慰,无言地点了点头。
陈医生替凌子寒上好了药,又拿出注射枪替他打了一针特效消炎药,然后便告辞了。
这个孩子分明是被强暴的,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周屿和洛敏这两个煞星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暴怒,反而很冷静,这就更令人费解了。不过,他聪明地不去问任何问题,只是临出门时建议道:“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后都会有心理阴影,等他身体好了以后,你们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调整调整。”
周屿笑着点头:“好,谢谢陈医生。”
送走他后,洛敏直奔凌子寒的房间,周屿却在后面追着说:“阿敏,你已经一天两夜没吃东西了,这样身体吃不消的,还是先吃点吧。阿彦的伤已经处理了,让他休息就是了,应该没有问题的。”
洛敏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饥渴难当,于是去开冰箱,胡乱找了几个鸡蛋出来,放到平底锅上煎着。
周屿就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洛敏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浅啡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显出了十分漂亮的线条,从肩背到腰臀再到笔直的双腿,让人瞧着都觉得赏心悦目。他心不在焉地煎着蛋,一向硬朗的气质中竟然出现了一丝软弱,这让周屿怦然心动。
他忽然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洛敏抖了一下,随即喝道:“放开。”
周屿伸出手去关上火,抱住他猛地向后一拉,转身按在了墙上。
这是周屿常常上演的戏码。他喜欢把洛敏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然后狂热地进攻。
洛敏这次没有顺从,立刻回肘后撞。周屿眼疾手快,双手一圈,便将他的双臂箍住,却没办法去解他的衣裤。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仿佛在角力一般。
良久,洛敏渐渐的没了力气,周屿也累得气喘吁吁。
窗外,黎明已经来临,金红色的朝霞映照着他们,将他们俊美的轮廓渲染得更加诱人。
周屿奋起余力,一把抱起洛敏,出了厨房,将他放到卧室的床上,随即压上去,轻轻地吻着。
洛敏怒气已消,连饿带累,反抗的意念已经全部消失,心里一片茫然。
周屿吻了他一会儿,却得不到他的回应,自己也没什么欲望,便停了下来。他轻声说道:“阿敏,这件事,我只能做到这样,你应该明白。”
洛敏苦笑了一下:“屿哥,我……心里也清楚,你已经尽力了。只是,阿彦他……他变成这样,你让我心里怎么能够接受?”
周屿体贴地抱着他,温柔地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以后我们加倍照顾他,让他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过段时间以后,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也就淡了。”
洛敏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他。想到隔壁的凌子寒,忽然想起他也有一夜没吃东西了,于是对周屿说:“你放我起来,我去看看阿彦。”
周屿顿时觉得不舒服,将他搂得更紧,闷闷地道:“他一定已经睡了,你又何必去打扰?发生了这种事,他不见得喜欢有人随时在面前,就让他静一静也好。”
洛敏一直没有像过去那样抬手回抱他,只是被动地被他压在身下,神情显得很冷淡。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他一直没吃东西。”
周屿这才想起,赶紧起身:“你应该饿坏了吧?快快快,去吃饭。”
洛敏叹了口气。周屿这次从溪罗一直追到南港来,他就明白了,姑且抛开爱与不爱这种事不说,至少在周屿心中,他还是很重要的,比凌子寒要重要得多。然而在他心里,对凌子寒的歉疚与对周屿的爱互相冲突,绞杀在一起,实在是让他精疲力竭。
他不去多想,只机械地起身,进了厨房,重新开火煎蛋,然后从冰箱里取出自动加热的牛奶,端进了客房。
凌子寒躺在床上,正在熟睡。
似乎一夜之间,这个少年就消瘦了许多。他平躺着,身上密密地盖着轻软的暖被,却几乎让人看不出被子下面还有一个人的身体。他那苍白憔悴的脸露在外面,下巴显得很尖,乌黑柔软的头发仍是湿漉漉的,无力地落在枕上,更让人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个瓷人,一碰就碎。
洛敏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没动。
周屿担心地从他手上拿过托盘,温柔地将他拉了出来,然后关上了房门。
洛敏任他将自己带到餐桌边坐下,看着他将牛奶、煎蛋放到自己面前,顺口就说:“你也吃吧。”
周屿心中一喜,抬眼看向他。
洛敏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尴尬。他平常习惯了与周屿一起吃早餐,这时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周屿轻叹一声,对他说:“你快吃吧,我也吃。”
两人便坐在桌旁,默默地吃完了简单的早餐,气氛却是从所未有的冷清。
等到吃完,洛敏习惯地伸手去收拾他面前的杯碟。周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洛敏立刻用力想挣脱。
周屿忽然说道:“我14岁的时候,被继父强暴。那是我的第一次。”
洛敏大吃一惊,顿时停止了挣扎,抬眼看向他。
周屿却放开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燃,平静地吸了一口,这才接着往下说:“他对我母亲谈不上好,但还过得去。我母亲体弱多病,那时候一直在住院,全靠他的收入才能支撑医疗费,我没办法,只好顺从。两年以后,母亲去世,我就不肯再跟他上床,他却再次兽性大发,把我捆起来施虐。过了几天,我装着愿意跟他,他才放开了我。我乘他睡着,去厨房拿了菜刀,砍死了他。”
洛敏看他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脸上平静无波,自己心里却一阵一阵地抽疼。
“是我自己报的警。”周屿看着他笑了笑。“我还有点常识。我未成年,他强暴我,当时我身上伤痕累累,一切证据都对我有利,杀人后我又立刻自首,因此算是正当防卫,所以无罪释放。我在看守所里认识了会中的人,出来后就跟着他们混了。虽然只有17岁,不过我生得高大,砍起人来不要命,脑筋又灵活,倒也很得赏识。后来,春节的时候,我见到了源叔,他问我要不要跟他,我没有犹豫,立刻说好。这些年来,他很照顾我,也一直都给我机会表现,又扶我坐了现在的位子。我认识你的时候,他已经放了手。他说我已经长大了,应该开始自己的生活,所以给我自由。我毕生感激他。”
洛敏觉得心里更疼了,一时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一直都是高大而亮丽的男人。
周屿猛吸了两口烟,将烟头摁在碟子里,淡淡地说:“源叔一向讲原则,从不强暴人的,他就算看上谁,也都会等对方愿意了才上床。这一次测试,是我提出要他来做的。他是看我的面子,而且又喜欢你,才决定破一次例,亲自上。你恨我可以,但不要恨他,那对你没好处。”
洛敏更加不知道该怪谁,低头思忖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没恨源叔,也没恨你。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不起阿彦。”
周屿起身过来,轻轻拥住他,低声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阿彦也会恢复的。”
洛敏倚在他怀里,微微点了点头。
周屿觉得气氛太过沉重,便微笑着道:“一看你昨天反应这么大,就知道你的第一次一定挺甜蜜的,唉,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洛敏不由得牵了牵嘴角:“是啊,我是个很幸运的人。”
“不,我是说他,那个得到你第一次的小子,他他妈的真幸运。”周屿的神情又恢复了过去的那种粗豪。
洛敏终于真正地笑了出来。
周屿觉得他的笑容颇为古怪,低头看了看他:“笑什么?还想着他?他有什么好?”
洛敏仰头看向他:“那个他妈的真幸运的小子就是你。”
周屿大吃一惊:“什么?你……你……你当时不是说你早就不是了吗?”
洛敏哼了一声:“谁让你宣称不跟处男做?”
周屿想了半晌,似乎在回味当时的情景,接着便笑起来。他蹲下身,看着洛敏的眼睛,笑道:“幸好我当时对你很温柔,没怎么弄疼你。”
洛敏的脸微微一红,骂道:“你这个花花公子,情场老手,不要脸。”
周屿哈哈大笑,一把抱起他,就往卧室走。
洛敏立刻说道:“你昨天还没把我折腾够啊?今天不行。”
周屿吻了吻他,笑道:“放心,今天不碰你,但你真得休息了。我也实在是累坏了,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我们一起睡吧。”
洛敏也是头疼欲裂,实在是累坏了,闻言便“嗯”了一声。
两人很快脱了衣服,躺上床相拥而眠,感觉上似乎已经有很久没这样安静地熟睡了。

23

凌子寒也睡了一整天,后来是被饿醒的。洛敏端了东西来,他却得装精神受到强烈刺激,食不下咽。面对美食而不能吃,真是有点难受。
周屿看他恹恹的不吃不喝的样子,便坐在床边努力劝解。
凌子寒不去看他,对他的话更是充耳不闻,只是侧身躺着,呆呆地瞧着窗外。
洛敏与周屿只能轮番劝说,后来强行扶他坐起来,逼着他喝了碗人参乌鸡汤,这才松了口气。
如此过了两天,门铃忽然响了。
周屿一看门镜,不由得吃了一惊,赶紧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李源,还有四个贴身护卫。
“源叔,您怎么亲自来了?”周屿笑道。“快请进。”
李源瞪了他一眼:“你抢了我的车就跑,看上去也没打算送回来,我只好亲自来要了。”
周屿嘻皮笑脸地说:“当时急嘛,也就顾不得了。源叔又这么久没来南港视察一下了,现在趁机微服私访一番,也不枉我劫车的美意。”
说着,李源已经走进了大厅。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阿敏呢?”
周屿指了指客房:“在喂阿彦喝汤。”
“哦,阿彦怎么样?”李源温和地问着,从容不迫地走进了房间。
凌子寒已经喝了汤,正把碗递给洛敏。一看到李源走进来,他立刻僵在那里,满眼都是惊恐,随即将手伸向洛敏,怯怯地叫道:“表哥……”
洛敏连忙俯身,安慰地搂住他,温和地说:“别怕,源叔只是来看看你。我跟你解释过,源叔那样做是为了救你,你别往心里去。”
李源听得很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凌子寒似乎听糊涂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强暴他反而是救他”,只是瑟缩着看向李源,整个人直往洛敏怀里钻。
周屿将洛敏刚才坐的椅子拖过去,放到李源身后,接着又递上一只茶杯,开朗地笑道:“源叔,坐着说吧,来,先喝点茶。”
“嗯。”李源在周屿面前很明显地比较轻松自在,笑容也比较像是真的。他坐下来,接过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凌子寒。“阿彦,怎么还是这样瘦?阿屿,阿敏,看来你们不会照顾人啊。”
洛敏轻轻拍着凌子寒的背,仿佛在安慰他。
周屿在一旁笑着说:“阿彦的胃口总是不好,吃饭就像小猫一样,就那么几口,还得哄着才肯吃,所以才不长肉。”
李源看向凌子寒,忽然说道:“阿屿,阿敏,你们先出去,我跟阿彦谈谈。”
凌子寒一听,越发惊恐不安,双手紧紧拽着洛敏的衣服不放,却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洛敏似乎也不肯离开,只是拿眼睛望着周屿。
周屿微笑着走了过来,温和地掰开那孩子的手,体贴地握住,轻声说:“阿彦,不要紧的,源叔是很好的人,只是跟你说说话,你别怕。”
凌子寒仿佛知道争也没用,便垂下了头,只是绞着手,显然怕得厉害。
待周屿将洛敏拉出去,李源站起身来,微笑着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抚上他那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少年的唇十分柔软温润,在他的抚触下惊颤,显得十分诱人。
李源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杯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握住了少年的双手,细细地抚摸着。
依照惯例,凌子寒每次出发前都会在特别医疗处进行全面处理,此时两只手光滑细腻,一个茧都没有,完全不是握枪的手。
李源觉得很满意,握住了他的手不放,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满18岁?”
凌子寒垂着眼帘,显得很紧张,半晌才低低地说:“还有……两个月。”
“哦。”李源凑近了一些,神情之间已是带着些宠溺。“到时候我为你开一个盛大的派对,庆祝你成年,好不好?”
凌子寒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喃喃地说:“我想……回家。”
李源缓缓地笑道:“那种家,不回也罢。你先跟我回去,好好地把身体养好,然后再做将来的打算。”
凌子寒更是惊惶失措,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摇头。
“这孩子。”李源看着他那模样,更觉得他单纯可爱,伸手抚了抚他的头,便起身出去了。
洛敏一直站在厅里,这时赶紧挺直了腰,看向他。
李源温和地笑道:“阿敏,眼下就要过年了,会中事务繁忙,你和阿屿都没空照顾阿彦。况且,你们自己也是孩子,能照顾好自己都不错了。这样,我把阿彦带回去,好好调养调养。你去跟你表弟说说,让他别怕,好好的跟我走。”他说话一向轻言细语,却是很少人敢于不从。
洛敏咬了咬唇,半晌才乞求道:“源叔,阿彦他还小。”
李源微笑:“当然,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洛敏还要说什么,周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阿敏,听源叔的话,快去吧。”
洛敏无奈地走进了客房。
李源在沙发上坐下,笑着看向周屿,满脸的慈爱:“阿屿,你现在真是长大成人了。看到阿彦,倒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那时候你也差不多这么大吧?不过真像是只美丽的小豹子,浑身上下都闪着光,让人爱不释手。跟你比起来,阿彦倒像只小猫,叫人想宠他。”
周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容可掬地说:“源叔,您真看上阿彦了?不会吧?他长得那么平常,又不解风情,只怕侍候不好您,反而惹您生气。”
“要说风情万种,我看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强的人了。”李源微笑。“阿屿,你源叔快要50岁了,对你这样的妖精是再也没精神应付了。阿彦现在还小,虽说是圈外人,却是洛敏的表弟,也算是一家人,信得过。他的性子又好,不会累人,我还是蛮喜欢的。再说,他第一次既然是跟的我,总不能亏待了他。我想让他陪我几年,也教他做事做人,将来他可以活得很好,一生都可以过人上人的生活,这样不好吗?你说呢?”
周屿笑得很是爽朗:“这当然好,那也是阿彦的福气。我看他性情内向,总是谨小慎微,在这边呆着,却连电话都不给家里打,可见他家人一点也不关心他。如果有源叔照顾,那他可真要过好日子了,只怕性格也会变得开朗一些。”
“是啊。”李源笑道。“阿屿,也就是你玲珑心肠,最明白我的心思。我看你这两年来的行事作风,进步很大,但仍然狠辣有余,沉稳不足,不过,有阿敏在,倒是弥补了你的这个缺陷。嗯,我打算让你往政界发展,明年的议员竞选,我会力推你,相信问题不大。只是,从现在开始,你要把身上的匪气收敛了,尽量装点正气出来。既然是要从政,就得带官气了。”
周屿微感意外,随即精神一振,嘻嘻笑道:“是,多谢源叔栽培。”
李源颇有长辈的风范,语重心长地说:“你也老大不小的,该定下来了,老这么玩,名声上也不大好,对你将来的发展不利。我看你也是真心喜欢阿敏的,不如就好好地待他。你们两人都一表人材,身手都是一流,脑子也灵活,性格上互补,说起来真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周屿笑得很开心:“源叔如此夸奖我们,倒让我心惊肉跳,您还是骂我两句,我听着心里还舒坦点。”
李源忍俊不禁,伸指点了点他:“你啊,就会逗我开心。”
房间里,洛敏一直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了凌子寒的手。
凌子寒也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沉默良久,伸臂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轻轻说了三个字:“别担心。”
洛敏无言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似乎在安慰他。
周屿进来,看到这一幕,一时有些感动,随即笑着走上前来:“瞧你们,倒像是生离死别,其实想见随时都能见到的。源叔那里环境好,适合修养。别墅里工人又多,随时端汤递水的,也方便。”
洛敏也不再做小儿女态,便扶着凌子寒下床,要替他换衣服。
凌子寒看了周屿一眼,似乎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脱下单薄的睡衣。
周屿也很理解他的心情,微笑着走出房去。
凌子寒换好了衣服,被洛敏搀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李源看了他们一眼,温和地笑着,示意站在一旁的近卫过去带他下楼。
凌子寒被那个沉默的汉子一把抱了起来,顿时惊慌地叫着:“表哥,表哥。”试图挣扎着下地。
那个汉子不由分说地大步出了门。
洛敏想追,周屿一把拉住了他。
李源显然很高兴,对两人说道:“阿屿,阿敏,你们都很不错,好好干,前途无量。”
“是,源叔。”周屿立刻恭敬地答道。
李源便转身离开了。
洛敏很难过,一把摔掉周屿的手,转身走进卧室,便要锁门。
周屿冲过去,顶着门不让他关。
洛敏始终不看他,这时终于爆发出来,大喝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屿却一直看着他,诚恳地说:“阿敏,我们结婚吧。”

24

李源这次到南港来,用的是凯迪拉克房车,凌子寒被抱进后面宽大的座位上放下,接着李源就坐了进来。
凌子寒蜷缩着身体,一直不敢看他。
李源笑了笑,对他温和说:“你睡会儿吧,不用怕,想要什么就跟我说,车上吃的喝的都有,想看电视或者影碟也行。”
凌子寒始终不吭声。
李源倒也不恼,便从车壁上拉过折叠式电脑,聚精会神地看起文件来。
车子开得很快,却非常平稳。车厢里送着暖风,伴着淡淡的优雅香氛,而且十分安静。
不一会儿,凌子寒便昏昏欲睡。
李源在线处理完公事,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已经蜷在座椅上睡着了。与在溪罗初见时相比,仅仅两三天的功夫,他的脸明显的瘦了一圈,整个人却更安静了,睡熟了之后,就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存在感弱得惊人。
李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渐渐浮出一丝笑意。过去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后面,也没觉得有什么,这时多了一个人,仅仅只是在那里睡着,他的心里都有了一丝奇异的柔软与满足感。这孩子身上有种气质,会让人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安心。
他就只是这么看着,一直没有任何举动。他怕惊扰了那个少年。
直到开进别墅停下,凌子寒才被刹车的惯性推动,微微睁开了眼睛,一时间却不知道身在何处。
李源笑了笑,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一个近卫过来,将凌子寒抱出来,带进屋里,直接送到了二楼的一间宽大的客房里。
有医生和护士已经等在那儿,不由分说便为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等他们出去后,屋里便恢复了平静,凌子寒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认命的消极,索性盖上被子睡觉。
李源一直没有出现,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在,只有几个佣人为孤零零坐在餐桌旁的凌子寒忙碌着,端上了许多精致的菜肴。
凌子寒却吃得很少。他下来得便很勉强,坐下来后更是非常不安,似乎完全不适应这样的排场,匆匆扒了两口饭,喝了半碗汤,就起身走了。
他的行动还是不便,步履蹒跚地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又睡了过去。
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他的精神似乎好些了,这才走出房来。
正是下午,阳光普照,庭院里繁花似锦。虽然只是一月,但B国位于热带,气候十分温暖。
凌子寒慢慢地走出大门,就在院子里转过来转过去,显得百无聊赖。
李源乘坐的防弹奔驰车驶进来的时候,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低着头在花间小径徘徊的少年。他那瘦高的个子显得十分单薄,一直垂头在那儿晃着,从小路的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又晃过来,显然很无聊。
李源笑起来,敲了敲前排的座椅。司机立刻停下了车。他推开车门,向凌子寒走去。
那少年似乎魂不守舍,直到他走到面前,这才发现,不由得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眼中更是惊慌,喃喃地说:“源……源叔……我……出来……走走……”
李源笑着点了点头:“嗯,很闷吗?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凌子寒垂下眼帘,半晌才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流畅了许多。“源叔,我……可不可以上网?”
“当然可以。”李源答应得非常爽快。“这几天我是想让你静养,才没安排。这样吧,今天我就叫人搬台电脑到你房间去,你想用台式还是手提?”
“都可以,我无所谓。”凌子寒似乎听到能上网玩了,神情之间活跃了许多。
这是李源第一次和他一起吃晚饭,见他很拘谨,吃得太少,便关心地说:“你现在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一点。”
凌子寒点了点头,听话地多吃了半碗饭。
李源满意地吩咐管家立刻搬电脑。
凌子寒虽然坐着没动,眼睛中却闪现出雀跃的神情。
李源看他坐立不安,心里自然明白,便笑道:“去玩吧。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不用拘束。”
“哦,好。”凌子寒胡乱应着,便急急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果然有一台最新型的电脑,以无线形式联接上网。他上去后便四处瞎逛,到各个论坛去胡乱跟贴,一副闷了几天没上网的小孩心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始安安静静地点开各个赌球网,细心研究球赛赔率,参考专家分析,然后谨慎地下注。
等他忙完,已是10点多了。他连忙打开电视,收看卫星传送的比赛直播。
刚打了半场,李源就进来了。
凌子寒连忙站了起来。
李源一看他的这些细节就知道他生长的家庭虽然不温暖,但教养却很好,这也是让他喜欢的地方。他含笑走到电脑前看了看,温和地问他:“喜欢赌球?”
凌子寒点了点头:“也就是……给自己挣点零用钱。”
李源点开他投注的那个网站,忽然笑道:“下的注这么小啊。”
凌子寒微微红了脸,轻声说:“不敢下重注,输不起。”
李源明白地笑了笑,在一旁的电话上拨了一个号码,说道:“我是李源,请成哥讲话。”
过了一会儿,电视上的节目中断,出现了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李源换了个位置,让可视电话将他的形象清晰地传过去。
那个中年人笑了起来:“源哥啊,好久不见了。”
李源也笑:“是啊,成哥,你怎么样?生意还那么兴隆?”
那个人是有名的澳门赌王秦成,为人却相当低调,一般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形象。看上去,他与李源的关系甚好,说起话来十分随便,这时笑容可掬地道:“我的生意还不就那样,赌博是人类的天性,永远不会变。你呢?看来仕途顺利啊,下一届总统竞选你会参加的吧?”
李源微微一笑:“有可能,现在不少行家在鼓动我,我也打算试试。”
“那太好了。”秦成哈哈大笑。“到时候我们也组织人去给你捧场。依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坚决反美反日,可为你赢得了不少民意啊,你要胜选并不难。”
“有成哥这句话,我更要搏一搏了。”李源也是豪气万千。
秦成瞧了瞧他身边的凌子寒,笑道:“怎么?交了个小朋友?”
李源舒适地靠在椅背上,愉快地点头:“是啊,我这小朋友喜欢玩两手,却是一直都在你们公司下注。他以前本钱小,有点缩手缩脚,也玩不痛快。我想跟成哥商量一下,由我担保,给他追加一个额度吧?”
秦成立刻说:“那有什么问题?1000万够不够?”
李源转头,温和地问凌子寒:“1000万够吗?”
凌子寒大惊失色:“要不了这么多。”
李源想了想,便笑道:“他还是孩子,成哥你别吓着他。我看,就300万吧,单注限额10万。”
秦成微笑着点头:“行啊,把帐号给我吧。”
凌子寒便报上了自己的帐号。
秦成在旁边的电脑上操作了一下,调出他的户头看了看,不由得忍俊不禁:“源哥,你这小朋友不错啊,除了开始那半年,后面一直保持着胜率,难得,难得,挺聪明的。今天他下了9场,有7场会赢,实在是不错,完全可以玩大一点。”
凌子寒一听他张口就说出还没打的那些比赛的输赢,不由得怔住了。
秦成哈哈大笑:“源哥,小朋友挺可爱的啊,有空带他过来玩玩。”
“没问题。”李源想了想。“我最近都挺忙的,可能6月能抽出时间来度个假,到时候来澳门看你。”
“行。”
“那就这样,你忙吧。”李源微笑着结束了通话。
凌子寒一直站在他旁边,很谨小慎微的模样,一点不敢乱说乱动。
李源对他始终很温和:“你去刷新一下,应该给你改了限额了。”
凌子寒依言去点击了一下。果然,新页面上的数字完全不同,当日限额从2万美金猛然跳到300万,单注限额从2000块升到10万。看着这些数字,他忽然有些惶惶不安,转头问李源:“源叔,那我的……我以前的那些钱呢?”
李源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和蔼地说:“应该都划到你的户口里了,你去看看吧,如果没有,我替你要回来。”
凌子寒想也不想,便急急地进入了自己的银行帐户,那上面的存款余额是2万多美金,他这才长吁了口气。
李源看到那金额,忽然阴了脸,立刻拨了电话给周屿:“我让你划给阿彦的20万呢?”
周屿有些莫明其妙:“划了啊,是阿敏给我的帐号。”
李源转头问凌子寒:“你还有另一个帐号?”
凌子寒点了点头:“是啊,那是我妈咪用来给我存生活费的。她不要我跟她们住,每个月只是给我划钱过来。不过,我户籍上的年龄满了18岁以后,她就没有再支付了。其实……我早就说不用再给了,我自己也有钱……”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总有种缠绵不去的隐忍的委屈。
“哦。”李源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上去看看,现在有多少钱了?”
凌子寒又进入了另一个帐号,见里面除了几千块马币之外竟赫然有20万美金,不由得愣住了。
李源笑了起来,跟周屿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凌子寒看着电脑上显示的数字,怯怯地问:“这个……是屿哥给我的吗?”
李源又摸了摸他的头:“不是,是我给你的。”
凌子寒轻轻咬住了唇,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给这么多钱,脸上的明朗一分一分的黯淡下去,渐渐的低下了头。
李源将他搂了过来,声音十分柔和:“你现在还小,有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只能告诉你,那件事是必然会发生的,而如果不是我来做的话,对你的伤害会更大。”
凌子寒只是垂着头,一声不吭。
李源只觉得从他的皮肤里有淡淡的馨香传出,那是小孩子特有的干净气息,不由得催动着他的情欲。没有丝毫犹豫,他便决定听从欲望的召唤,拦腰抱起少年,将他放到了床上。
凌子寒吓得整个僵住了。
李源这次十分温柔,一边轻声说着“别怕,别怕,放松一点,没关系的……”一边吻着他,等他从紧张中缓过来,这才慢慢地脱掉他的衣服,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柔软而温润的身子。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尽量安抚那孩子的情绪,让他的身体逐渐适应,这才将自己坚硬的分身缓缓地推进去。
凌子寒似乎还是不能适应,却也没有挣扎反抗,只是紧闭着眼,双手拽着床单,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冲击,细细的呼吸渐渐急促,却始终没有出声。
李源也没强逼他配合。现在这样,他已经很满意了。少年的身体本身,就已经令他飘飘欲仙,那种紧窒的柔软的温暖的感觉,令他兴奋得浑身肌肉都在微微痉挛。他的速度由慢而快,力道渐渐增大,全身心地追逐着极致的满足。
凌子寒始终很冷静。他可以有效地切断大脑对生理感受的反应。这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严刑拷打的,那可以最大限度地减轻疼痛感,因而他们对疼痛的承受力比普通人要大上许多倍。这时,他也同样切断了对生理反应的感知。他闭着眼,能够清晰地感觉出压在身上的人疾速地进出着自己的身体,那强力的冲撞却并不能引起他的任何快感和疼痛感。除了刚开始进入时的锐痛之外,他的中枢神经对这件事的感知十分麻木。他现在也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咬住唇,用手绞紧床单,就能够传达出痛苦的意味,这对他来说,反而轻松一些。
李源握着他窄细的腰,大滴大滴的汗洒落在他身上。他盯着少年清瘦的脸,紧闭的眼睑下轻轻颤抖的睫毛,还有那淡色的嘴唇,以及精致的身体,沸腾的血液令他全身变得滚烫,贲张的欲望一直叫嚣着,驱使着他更加激烈地冲向极乐之巅。
终于,大汗淋漓的李源低吼着,在一阵快速的冲刺后达到了如电击般的高潮。他压到凌子寒身上,紧紧抱住了他,绷紧身体,荡漾在快乐的余韵中,久久没有平息。
凌子寒这才慢慢地松开了双手,却仍然闭着眼,一声不吭。
时间静静地流逝过去,房间里更是阒寂一片。
良久,李源才撑起了身体,喜爱地吻了吻少年的唇,轻声说:“阿彦,你好好跟着我,将来想做什么都可以,永远也不会再受气。”
凌子寒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使他更显得柔弱无力。他缓缓地睁开如小鹿般温驯的黑眼睛,静静地看着李源,却仍然没说一句话。

25

从那一晚之后,凌子寒就越来越被宠爱。
李源夜夜到他房里,与他同眠,清晨起来上班前还会特意关照管家不要吵醒他,并亲自检查当天的食谱,总是吩咐做些有营养的美味的东西,务必要让那孩子多吃几口。
除此之外,最让人惊异的是,他还调了两个近卫给那个孩子当保镖,叮嘱务必要保护他的安全。他又给了凌子寒一个金卡,却是自己那张卡的副卡,透支额高达500万美金,对他说想买什么都可以。
他的别墅里用的都是很信得过的老佣人,从来没有看到过主人这么宠一个孩子。即使是以前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周屿,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李源虽然喜欢他,到底还是淡淡的,因为他性格嚣张狂野,李源还免不了时常敲打他。而凌子寒实在是安静内敛,从来不提任何要求,反而让李源体贴入微,总想让他开心一些。
凌子寒与周屿恰恰相反,周屿是有风使尽帆,张扬得很,在花钱上也是肆意挥霍。而凌子寒却仍然是沉静内向,只偶尔出去,到周屿曾经带他去过的游艺广场打电子游戏,结果又碰到了上次那个小“大哥”。两人在PK台上大战了数十回合,结果输赢各半,最后不打不相识,反而成了好友。这件事被跟着他的保镖报告给了李源,差点让他笑出声来。除了打电子游戏用的零钱之外,他没花过一分钱,反而是李源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也去逛逛商场,给自己买些衣服什么的。
大部分时间里,凌子寒都呆在别墅,要么上网打游戏,要么就到地下室的恒温游泳池里游上大半天,对于自己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也并不遮掩,仿佛已经习惯了。
李源对此很满意:“年轻人嘛,是得多运动。”
眼看快到春节了,李源要参加各种团拜会,还有许多应酬,常常不在家,或者回家很晚,凌子寒却也是自得其乐,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表示。
对于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家中上下无人不喜欢,并且也都看出来他是“好人家的孩子”,渐渐的也都很疼爱关心他。
很快,日月会里的人也都知道了老大非常喜欢“敏哥的表弟”,于是对洛敏更加亲热客气,连带周屿也沾了光。
不久,凌子寒的脸色便好了很多,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那些人参、鱼翅、燕窝、鲍鱼流水价地给他吃下去,让他的元气大大恢复。李源虽然夜夜都要折腾,到底还是疼他,自己也颇注意养生之道,并不需索无度。自从住进李源的别墅后,来自外界的监控和试探便被有效隔绝,令他轻松了很多。
不久,凌子寒的体力就已经恢复,却仍然不能有别的运动,以免露馅,就只好这样子长程游泳,在水中锻炼自己的全身肌肉,尽量保持在最佳状态。
当郑西仝走到泳池边的时候,就看见他像一条飞鱼一般,在清澈的池子里全速游着。他没叫他,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游到池边,然后迅速翻身,又游了回来。
那两个近卫一直呆在池边,颇感无聊,见他进来,便跟他打了个招呼:“仝哥。”
郑西仝对他们笑了笑。
凌子寒这才停下来,看向他们,随即向这边游过来。
郑西仝温和地说:“阿彦,你游得真不错。”
凌子寒腼腆地笑了笑:“我喜欢游泳,所以,可能就游得好一点吧。”
郑西仝蹲下身来,笑着问他:“还游吗?”
凌子寒微微有些诧异:“仝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郑西仝脸上的笑始终非常和蔼:“嗯,源叔说你不爱出门,让我带你出去逛逛。”
凌子寒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困惑,半晌才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一个人也不好玩。再说,这里什么都有,也不闷。”
郑西仝忍俊不禁:“怪不得源叔喜欢你,你倒是很容易满足。不过,你表哥就要跟你屿哥结婚了,你不送礼物给他们吗?”
凌子寒一怔,随即喜形于色:“真的?他们要结婚啦?”
“是啊,日子还没定,不过最近打算搞个订婚仪式。你是阿敏的表弟,现在又是源叔的人,自然是要参加的。怎么样?要不要去买礼物?”郑西仝看着他那很孩子气的表情,声音更加柔和了。
凌子寒立刻点头:“要。”说着,他便抓着扶手,走了上来。
郑西仝连忙从一旁的沙滩椅上抓起他扔在那儿的浴衣,展开来替他披上。
凌子寒非常客气地说:“谢谢仝哥。”
郑西仝轻笑:“阿彦总是这么懂礼貌。”
凌子寒笑了笑,很快回房,匆匆沐浴更衣,便走了出来。
上了车,郑西仝问他:“想要买什么样的礼物?”
凌子寒全无概念,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说应该送什么礼物才好?”
郑西仝想了想,不由得笑道:“说实话,这事可难坏了会里上上下下的兄弟。要说起来,他们两个人已经什么都有了,大家都不知道送什么才好,就只得胡乱地依照平常人家的做法,买什么的都有。这一次是我们会中头一次办喜事,而且又是阿敏和屿哥。他们两个人长得好,又能打,又有脑子,是会中许多兄弟的偶像,确实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他们决定结婚,那真是众望所归,从源叔到会中的每个人都很高兴。呵呵,他们两个人其实最喜欢的是武器,我看这次接到的礼物多半可以搞一个军火库了。”
凌子寒正听得津津有味,却被最后一句话吓了一跳:“那……我可不会……不会送那个。”
“当然。”郑西仝赶紧安慰他。“你不用管那些,自己想送什么就送什么。源叔说他给了你一张卡,你尽管刷就是。”
“哦。”凌子寒苦苦思索。“要不,给他们买一对情侣名表,行不行?”
这也是毫无创意的礼物,不过也算拿得出手。郑西仝点了点头:“可以啊,那我带你去表行看看。”
世纪名表行位于市中心的金铺一条街,这里的每家店都是金碧辉煌,闪耀着黄金、钻石的晶光,店外停了许多名车,一走进街口便会觉得富贵逼人。
凌子寒下了车,站在那儿左顾右盼,颇感新鲜。
郑西仝拍了拍他的肩:“来吧。”
在他们身后,那两个保镖一直沉默着,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进了表行。
郑西仝似乎跟这里的经理很熟,对他说了要求之后,那经理立刻捧出来一个盘子,里面有好几对男装情侣表,全是纯金所制,分别镶着钻石、翡翠、宝石。
凌子寒看得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选哪一对。
那位经理笑容可掬地对他一一介绍着那些表的制作、配饰和功能。
凌子寒想了很久,犹犹豫豫地拿起一对镶钻金表,问道:“仝哥,你看这对好不对?”
郑西仝大致瞧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挺好的。”
凌子寒松了口气,赶紧对经理说:“那我就要这个。”接着便从身上拿出金卡来递给他。
经理非常高兴:“这表全世界只有3对,您可真是好眼光。因为是限量版,所以我们是不打折的,不过,既然是仝哥带来的,我给您打个9折吧。”
凌子寒连忙点头:“好,谢谢你。”
郑西仝看着那个经理刷完卡过来,这才说道:“你把东西送到上清园的路易阁。”
“是,今天就送过去。”经理热情地答应着,恭送他们出门。
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出了枪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
顿时,街上一片大乱,行人四处奔逃躲避,各个店铺也连忙放下了防盗门。
那两个保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凌子寒拉着,推到了墙边。三个人一起蹲下,那两人拔出枪来,用身体护住了他。
郑西仝的动作也不慢,立即闪身避到一辆汽车旁边,手中也握着一把手枪,不时机警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这时,警笛声大作,好几辆警车从街口两边冲了进来,分别堵住了两边的路。从车上跳下来大批警察,手中都握着枪。他们分别以车体做掩护,看着中间地带。
忽然,从规模很大的一间金铺中冲出来几个蒙着面的歹徒,手中都握着AK-47,其中有个人还提着小型连发火箭筒。他们一出来便不由分说,向着两边一阵扫射,接着跳上了路边的越野车。
所有警察立即猛烈还击,越野车的挡风玻璃顷刻间便被打得粉碎。
坐在车前的抢匪操起火箭筒便连连发射,几枚火箭弹连续出膛,将横在路中作路障的警车轰得飞上了天。越野车一直在加速,如飞般冲过了警察的防线,向外奔去。一路弹雨横飞,从车里扫射出来,不时有未及躲避的普通平民中弹倒下。
那些警察立刻跳上车,衔尾急追。
激烈的警匪枪战和汽车追逐大戏便在闹市中上演了。
即时新闻立刻在电视和网络上播出,振振有词的声音到处都是:“据行家分析,这次的劫匪与上月在南港的长山地区与警察激烈交火并顺利逃逸的劫匪如出一辙,包括使用的武器都是一样的,很可能他们是同一伙人。据悉,为保障市民安全,维护警方声誉,警察总长已下令全力格杀……”
许多人都兴奋地看着屏幕。有电视台已经派出了直升机飞到现场,紧密跟踪报道。场面很大,不时有汽车被炸飞。在道路上正常行驶的车子为躲避他们,出现了数起连环车祸。不断有救护车的笛声响起,在城市上空回荡。
那两名保镖看看这边已无危险,便小心翼翼地护着吓得脸色苍白的凌子寒往车子走去。
郑西仝也直起身,眼中若有所思,过来上了车,笑着问道:“阿彦,你上次受伤,是他们干的吗?”
凌子寒费力地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当时天太黑了,又下雨,不大看得清楚。他们的身影倒有点像,不过我不敢肯定。”
郑西仝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微笑着开车离去。
这一次发生在闹市中的警匪枪战,不但轰动全国,而且转移了中情局的注意力。他们觉得自己当初追错了线索,于是迅速调整了工作方向。
凌子寒终于感到那些时时刻刻缠绕在他身上的监控减弱了许多,剩余的无非是民间的Presence系统,那都不足为虑了。
枪战发生的当晚,李源便对他异乎寻常的热情,把他折腾得够呛,最后只好装昏迷,才算让他停手。
等他醒过来,李源很疼爱地搂着他,轻声说:“累坏了?”
凌子寒无力地点了点头。
李源吻了吻他的额,笑道:“阿屿和阿敏的订婚仪式准备在溪罗办,定在2月8号,9号就是除夕,这也算是喜上加喜。”
凌子寒枕着他的肩,轻轻“嗯”了一声。
李源把他抱得更紧,轻松愉快地说:“阿屿和阿敏如果结婚,那便是黄金组合,将来对他们进入政界,参加竞选都非常有利。这两个孩子有勇有谋,外形又讨好,呵呵,以后在政坛只怕会所向无敌,可以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
凌子寒似乎对这些全不明白,仍然只是“嗯”了一声。
李源忽然关心地问他:“对了,你最想做什么?”
凌子寒有些不明白:“我?”
“对啊。”李源笑着亲了亲他。“小时候有什么理想?”
凌子寒轻声说:“不被人欺负,有饭吃。”
李源的心里大起怜惜之意,立刻说道:“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还有,想吃什么都行。”
凌子寒微微一笑:“嗯,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李源一听,不由得大为高兴。这么多天了,这个孩子一直有些害怕,在床上也十分生涩,很少与他说话,今天能讲出这么一句话来,实在是让他感到兴奋。他一翻身压过去,笑着问他:“还有别的理想吗?以后打算做什么?”
凌子寒想了想,稚气地说:“我喜欢海,最想研究海洋生物,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没什么机会的。”
李源笑了起来:“怎么没有?这样吧,等过了夏天,到秋季开学的时候,我送你去海洋学院念海洋生物,你看好不好?”
“真的?”凌子寒顿时很开心。“那太好了,我愿意。”
李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开朗的笑脸,心里一热,便吻了下去。
这一夜过去,凌子寒一整天都没下床。
从这之后,他就可以真正地自由活动了,即使要出门,除了给他派了一个司机开车送他外,那两个保镖也不再跟着。
他四处乱逛,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市中心的商业区转悠,偶尔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那个司机跟着他,替他提着东西,只觉得他是小孩心性,对什么都好奇。
凌子寒却是在观察地形和所有可能用到的路线。
他行动的时间,是2月8日。

26

马上就要过年了,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夜幕降临后,溪罗市的街头霓虹万点,到处都是繁华景象,热闹非凡。
在有名的富人区里,有名的潮州酒楼潮江春门前车水马龙,客人络绎不绝,大都非富即贵,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与潮江春隔着一条街,是一家日式的居酒屋。与潮江春相比,这里虽然也已人满为患,却相对要低调得多。
凌子寒开着车过来,提着一个盒子走进了那家居酒屋。咨客上前询问,他用流利的日语报出了一个日本名字。那位穿着和服的小姐立刻笑容可掬地领他到了他预订的包间。他客气地对小姐说可能还要再等半个小时,他的客人才来,让她只管去忙,不用管他,如果客人来了,他会叫服务员的。咨客笑着答应了一声,替他倒了一杯茶,便离开了。
凌子寒锁上门,将灯关掉,走到窗边,朝对面看去。
今晚,周屿和洛敏的订婚仪式在天海阁举行,场面非常壮观。不但是各大帮派的老大全部亲临到贺,还有许多政府高官也前来参加。
周屿和洛敏均穿着白色礼服,显得更为风流倜傥。两人手腕上戴着的正是凌子寒叫人提前送去的钻表,更为他们增色不少。
来宾太多,都是有地位之人,他们和李源不断地周旋在客人中间,忙得不亦乐乎。李源将他们隆重介绍给那些政坛名流,笑言将来还要他们多多提携。那些客人自然连声答应。一时间,互相吹捧客套的话滔滔不绝。
还没开席,凌子寒躲在角落里喝了杯茶,吃了一块点心,就没事可做了。
南港分会的人并没有过来,其他人都跟他不熟,因此没人跟他说话。他无聊地到处走了走,却又妨碍了穿梭来去的服务员的工作。
终于,他悄悄溜到李源身边,对他说:“源叔,我出去透口气。”
李源虽在忙着,也不时地看他一眼,早已知道他不习惯这样的场合,难免不好过,便点了点头,关切地道:“好,不过不要走远了,再过40分钟就开席了,到时候记得进来。”
“嗯,我知道。”凌子寒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洛敏百忙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接着和周屿一起跟客人寒暄起来。
外面华灯初上,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凌子寒截了一部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摩尔百货地下一层的游戏广场。这里更是孩子们的天下,挤得一塌糊涂,闹声震耳欲聋。
他在人群中挤过去,确认没有跟踪者,这才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上了门前的一部大宇轿车,往潮江春那边疾驰而去。
此时,潮江春二楼上那个最豪华的包间窗户大开,宾主推杯换盏,正是酒酣耳热之时。
虽是热闹,宴席桌边却只坐了四个人,五梅帮的张南越、钱七隆和日月会的郑西仝,另外还有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像是商人,不像黑道中人。
凌子寒已在网上看到过他的资料,包括他的照片,那是隐在一个报道会议的新闻中,在一大群人中不着痕迹地加入了他的形象,待凌子寒看过后便即消失。
这人是一位卸任的国家公务员,去年以移民方式离开中国的。最近,有线索表明他掌握有重要的经济情报,CIA的人正在试图接触他,而他本人却行踪飘忽,一直没找到他,直到上个月中旬才发现他在B国入境。据国安部的专家根据情报分析判定,双方将在这里会面,经过试探后达成协议。从国内派人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因此有命令下来,要凌子寒就地除掉他。
另外,经过国安部的调查,目前已经可以肯定,郑西仝确实是CIA的人,并且很可能是由他与那个打算背叛祖国的人接触,命令要求他将此人一并格杀。
至于五梅帮的那两个人也在场,倒是凌子寒没有想到的。不过,既然坐在一起,那自然是一丘之貉,他也不会客气。
略微观察过后,凌子寒打开盒子,拿出一支自带消音器的M16K7步枪,隐在窗边朝那边瞄准。
他的时间很短。最多只有10分钟,服务员准要过来敲门,问他客人来了没有。
他瞄着那边的包间。
背着窗的是主位,郑西仝就坐在那里,客人则坐在他旁边。另外,张南越和钱七隆分别斜斜地对着窗户坐着,当中也没有什么阻挡物。
凌子寒立刻连连扣动了扳机。
这次他为了绝对把握,没有瞄他们的眉心或咽喉,而是正正对准了他们的胸膛。M16K2步枪使用的是小口径子弹,但子弹入体后却会横滚,因此进口小出口大,贯穿身体后造成的弹孔比AK步枪还要大,往往会对中弹者造成致命的伤害。
只见那四个人身子同时一颤,郑西仝和那个目标伏倒在桌上,张南越和钱七隆则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
可能是两人倒地的声音惊动了守在门外的人。有人猛地推开了包间门,脸上神情陡然变成了惊愕,随即一片大乱。
凌子寒根本不去观察战果,立刻回身将枪放回盒中,随即提着盒子从窗口一跃而下,飞快地朝停在路边的汽车奔去。
对面的包间里已经有人看见了他,随着一阵惊叫,有几支枪同时朝他射击,子弹咻咻地从他身旁飞过。
凌子寒的行动十分敏捷,而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和迷离的夜色也帮了他的大忙。听到枪声,人群大乱,四散奔逃。他穿着黑色的衣服,疾行在暗影里,让人不易辩认。
那些人见他混在人群中,已是不易击中,便有人掉头出门,跑下楼去开车,有人冒险直接从窗户跳下,朝他追了过来。
凌子寒拉开车门跳上车,随即发动车子,迅速朝外冲去。
仅仅跑了一条街,他便刹住车,迅捷地跳下来,钻进了路旁的大型百货商场巴黎春天。
他从容不迫地急步朝另一个门走去,途中按动了衣袋里的一个微型遥控器。立刻,他的车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将扔在上面的枪和其他一切痕迹都消除得干干净净。
随着这声爆炸,商场里顿时大乱,尖叫声响成一片,人人惊惶失措,夺门而出。
凌子寒顺着人流涌出侧门,其间还扶了一把身边一位被人潮挤得踉跄不已的老太太。
人流如潮,拥挤不堪,一出商场大门便四散涌去。凌子寒冷静镇定地跟着人流往街道的一边走去,离爆炸现场越来越远,随即拉开路旁的一辆跑车,向海边驶去。
他开得很快,迅速出了市区,奔向港口,直冲向最伸入大海的防波堤,随即下了车。
大海很安静,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堤岸。
他正要向前走去,忽然敏捷地转身,随即收住了势子,笑道:“你不该来的。”
洛敏缓缓走上来,温和地说:“是,我感情用事,我想来送送你。放心,有人替我掩护,我不会有事的。”
既然人已经来了,凌子寒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迎上前去,笑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洛敏心潮澎湃,将他拉过来紧紧抱住,半晌才道:“一路平安。”
凌子寒伸出双手,与他紧紧拥抱,然后放开他,几步冲向堤边,腾身而起,一个漂亮的鱼跃,无声无息地扑入海中。
洛敏看了黑暗的海面一眼,立刻上车,飞快地调头,疾驰而去。

27

正月初一凌晨,整个中国都在狂欢后沉睡,东海之滨却悄悄潜行着一艘微型潜艇。
这种由中国自行研制的潜艇能够载员6人,主要是提供给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使用。这一夜,它从南海向北航行,进入东海后改变航向,朝中国大陆海岸驶来。
快到岸边时,舱门开启,一个黑影现身出来,游向岸边。
二月初的海水,冰冷刺骨,那人却身形骄健,如箭鱼般向前直窜,很快便可以踩到沙地。于是,他缓缓地走出海面,踏上了沙滩。
这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岸边只有一个人正在等着。一见那个人影出现,他迫不及待飞奔向前。
凌子寒看着十分鲁莽地冲到面前来的梅林,微笑着站直了身子。
梅林握着他冰冷的手,忍不住热泪盈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凌子寒笑道:“好啦,我还没死呢,就不用致悼词了。”
梅林只得把种种道歉的话咽进肚里,连忙关切地说:“快走,马上换衣服。”
凌子寒淡淡地笑着,温和地道:“不碍事。”
此时海岸边尚有冰凌,他又穿着湿淋淋的衣服,站在寒风中,怎么可能不冷?梅林急切地拉着他往岸上狂奔。
离海岸不远的公路上,停着一架小型飞机。
梅林将他推进去:“快,把衣服换了。”随即跳上了驾驶位,操纵着飞机向前滑行。
凌子寒立刻脱掉湿衣,用梅林带来的干毛巾擦干净身体,这才迅速套上内衣、毛衣、外套、鞋袜。
这时,飞机已经腾空而起,向西飞去。
凌子寒靠在座椅上,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
当渐渐飞近北京时,已是晨曦初露。在微白的天光里,凌子寒看着一片灯火的海洋出现在地平线上,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激动。
梅林专心致志地飞到北京的西郊,降落在偏僻的一座小楼前。此时,小楼中灯火通明,似乎有什么聚会。
凌子寒从飞机上跳下来,推开大门,冷静地走了进去。
整个猎人小组的人都在,还有他的老板吕鑫和老板的老板,他的父亲凌毅。
他温和地笑了笑,十分理解他们的心情。
凌毅坐在那里没动,只是看着他。吕鑫站了起来,脸上仍然是那种冷静的神情。猎人小组的另外6个人却忍不住,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罗瀚握住了凌子寒的手,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凌子寒微笑:“没事。”
索朗卓玛在一边轻声埋怨:“你真是的,也来个信呀,把我们急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几个嚷嚷了好几次,要过去找你。”
凌子寒看了凌毅一眼,略一犹豫,说道:“有点事耽搁了。”
凌毅不动声色地道:“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先休息。”
猎人小组的成员们便都不再问他其他事情,只是七嘴八舌地向他打听当时他在南港的情况。
凌子寒不欲多说,只是笑道:“我不是活着回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老板不是说过吗?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吕鑫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点头道:“对,是这样。”
这时,这些年轻的猎人们都已看出凌子寒脸上涌起一股浓浓的倦意,便纷纷说道:“老大,你快去休息吧。”
凌子寒对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
凌毅却对他说:“医疗处的人已经等在这里了,你上楼去吧。”
特别医疗处的专家用了近20个小时,如绣花一般给他做了“面容还原术”,细心地将注入他脸部以改变相貌的高分子生物材料给溶解排出,使他重新恢复了本来面目。
等到手术做完,已是午夜了,凌毅亲自开车来接他回家。
汽车平稳地在五环上往奥运村飞奔。在1个小时的车程里,他们都没有讲话。
等到进了家门,凌毅才控制不住地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头发。

28

一早,凌毅悄悄推开了凌子寒的房门。
凌子寒在家里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警觉,仍然在沉睡。
凌毅站在他的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儿子瘦了很多,脸色有些苍白,使他看上去显得十分柔弱。凌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这两个月焦急地等待消息,差点让他白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凌子寒似乎觉察出屋里有人,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爸?”他疑惑地轻轻叫了一声。
凌毅的脸色立刻恢复如常。他将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放到凌子寒枕边,微笑道:“这是国家授予你的。”
凌子寒本能地对父亲笑了笑,一时却还没清醒过来。
凌毅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你接着睡吧。我去上班了。”
凌子寒应道:“好。”
凌毅刚要出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对了,鸿飞放假回来,找过你好几次,我说你在新加坡出了车祸,一直在住院治疗。”
凌子寒说道:“是,我知道了。”
凌毅走后,凌子寒又沉沉地睡去。这一觉直睡到下午,他才算是清醒过来。
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伸手拿起枕边的那个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有一枚沉甸甸的一级红星勋章。
他久久地看着。
这是他有生以来获得的第一枚勋章,本来足以令他激动的,可是,两个月前被死神的利爪冷冷地抓了一把之后,这些荣誉已经微不足道。他伸出一只手指,沿着勋章冰冷的纹路轻轻滑过,心里十分平静。
这时,本来很安静的家里忽然传来一阵扰攘,像是有人在门口跟保姆说着什么,接着是噔噔噔的急步上楼声。
凌子寒知道是谁,只有这个人才有本事弄出仿如千军万马杀到的响动来。他笑着将盒子关上,迅速塞到枕头下面。
“凌子寒,我真是服了你了,就连到新马泰港那种别人玩滥了的地方旅游,你也有本事出个车祸,来个卧床不起。”随着响亮的调侃声,精神抖搂的雷鸿飞笑逐颜开地出现在他的房门口。
凌子寒懒洋洋地坐起来,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依你之见,在哪里出车祸才算出的是地方?”
“在哪里都不行,总之就是你笨。”雷鸿飞扑上床去,伸手拉他。“快点起来,怎么睡这么久?”
凌子寒敲了一下他抓住自己的手:“好了,我起来就是,你先出去,让我换衣服。”
雷鸿飞撇了撇嘴:“装什么装?你一生下来我就认识你,浑身光光的样子不知让我看过多少次。”
凌子寒瞪了他一眼:“快点滚。”
“好好好,我滚就是。”雷鸿飞做个鬼脸,施施然地出了门,下楼而去。
凌子寒立刻将枕头下的盒子放进抽屉,以密码锁锁上,这才迅速进浴室洗漱,然后换好了衣服,便出门下楼。
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就像有很多人在一般。他走下来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
除了雷鸿飞外,沙发上还坐着两个青年军官,一个身穿深蓝色海军制服,一个穿着银蓝色空军制服。
空军上尉龙潜是副总参谋长的儿子,现为南航部队一级飞行员。
海军中尉张海洋是海军司令的儿子,现在导弹驱逐舰上服役。
而雷鸿飞的父亲则是现任国防部长,陆军上将雷震。
他们跟凌子寒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三个人算是将门虎子,只有他自己,在外人眼里,却是虎父犬子,不值一提。
他们不同年,凌子寒最小,但四个人从小到大一直关系很好。那三个人总是想尽办法撺掇凌子寒参军,无奈他一点兴趣也没有,说自己受不了严格的军纪约束,还是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好一些。
看到凌子寒下来,这三个正在互相嘲笑的年轻人立刻跳了起来,一涌而上,将他围住。
龙潜已经有25岁了,像个大哥哥一般温柔地笑道:“子寒,你今天满18岁,我专门飞回来替你庆祝。”
张海洋活泼地笑着,拍了拍凌子寒的肩:“对啊,我也是特意请了假赶回来的。”
雷鸿飞拉起他就走:“好了,走吧,你今天成年了,咱们终于可以一起犯罪了,不然咱们判死刑,你才判无期,那多不爽?”
凌子寒只是好脾气地笑,便跟他们一起出门,坐上了挂着军牌的猎豹越野车。
龙潜开车出了梅苑的大门,随即转弯,往不远处的竹苑开去。
雷鸿飞笑着对凌子寒说:“他们得回家去换便装,不然穿着军服去犯罪,那可真是找死了。”
凌子寒笑着点头。
竹苑与梅苑一样,门禁森严,担任警卫的战士们虽然认识他们,但仍然要按规矩屡行一系列检查手续。凌子寒和雷鸿飞都嫌麻烦,就没进去,下了车后站在门外闲聊。
虽然已是正月初十,北京却下过一场雪,现在路边还有没化的积雪,使得空气也如结了冰一般寒冷。
雷鸿飞看了看凌子寒穿着的衣服,不由得关心地问:“哎,你穿少了吧?冷不冷?”
凌子寒摇了摇头:“没事,不算冷。”
雷鸿飞不由分说,便揽过他的肩来搂住。
正在这时,一辆挂着军牌的轿车驶过来,停在他们身旁,接着,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与雷鸿飞酷似的脸膛。
凌子寒连忙笑着叫道:“雷伯伯。”
雷震一脸开心地笑:“子寒,你在这儿干什么?”
雷鸿飞抢着说:“今天是他18岁生日,我们要为他大肆庆祝一番。龙潜和海洋也回来了,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出来。”
雷震这才想起,连忙下了车,拉过凌子寒来抱住,慈爱地说:“好啊,你也长大了。我真是忙昏了头,都忘了这件事。这样吧,你们先去玩,明天伯伯再给你补送礼物。”
“好。”凌子寒答应着。他被高大的雷震抱在怀里,看上去真就像个小孩子。
雷鸿飞笑嘻嘻地说:“爹,要是今天咱们犯了罪,子寒也可以拉出去,立即执行了吧?”
雷震横他一眼:“你这臭小子,自己混也就算了。你要敢带坏子寒,不用判什么刑,我就先毙了你。”
雷鸿飞怪叫道:“老爹你真是五十年不变,强烈抗议家庭暴力。”
凌子寒忍不住笑出声来。
雷震怜爱地抚了抚他的头,温和地说:“子寒,今天就好好玩玩吧,开心一点。”
“好。”凌子寒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叔伯辈一直疼惜他自幼丧母,对他特别关心,也特别宽容,根本就不要求他有出息,只想他开心一些就好,他也就乐得扮演“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
等雷震上车离开,龙潜和张海洋也开着车出来了。
凌子寒一点意见也没有,由着他们带他到了一家热闹的俱乐部。
经理一见他们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这不是雷公子、张公子、龙公子、凌公子吗?好久没见了,最近都在哪儿玩啊,也不过来捧场。”
雷鸿飞嘻皮笑脸地说:“哥们儿都有工作要做,哪儿能天天过来捧场?”
“那倒是。”经理也笑。“快快请进。”
正值春节,这里也没什么生意,倒是清静。
张海洋笑道:“我们前天就订好了的,你没忘吧?”
经理立刻殷勤地答道:“那怎么敢忘?凌公子18岁的生日,这是大日子,自然是全力以赴,早就准备好了。”
龙潜在一旁对凌子寒说:“我们也不想东奔西跑,今儿在这里就是一条龙,先吃饭,然后洗桑拿,接着唱歌,喝酒,一醉方休。”
凌子寒脸上含笑,连连点头。
雷鸿飞回头,神秘地说:“还有一个节目,嘿嘿。”
凌子寒见他不说,却也并不追问。
经理将他们带进豪华包间,立刻有盛装的服务员上前为他们服务。
雷鸿飞却道:“这件事得趁吃饭前决定了。”
龙潜和张海洋齐声说:“那当然。”
雷鸿飞不由分说,将凌子寒推到墙边站好,十分郑重地道:“你千万别动,听见没有。”
凌子寒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只得点了点头,站在那里没动。
那三个人退到对面的墙边,对服务员说:“你来发令,说一二三。”
那个女孩子也不明所以,便依言道:“一、二、三。”
话一出口,三个人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朝凌子寒冲来。雷鸿飞只快了一瞬,伸手撑着墙,飞快地贴近凌子寒,吻住了他的唇。
下一刻,张海洋和龙潜也撞了上来。凌子寒被一股大力连续冲击,不由得闷哼一声。
雷鸿飞得意洋洋地松开他,笑道:“是我赢了。哈哈,到底没有便宜了别人。”
张海洋和龙潜也哈哈大笑:“你这臭小子,根本是抢跑,耍无赖嘛。”
雷鸿飞却满不在乎地说:“那是我聪明。”
凌子寒这时似乎才缓过一口气来,骂他们:“你们想弄死我是不是?”
龙潜赶紧拉过他来,仔细看了看:“嗯,没事,没事。”
凌子寒没好气地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海洋在一旁微笑:“先上桌吧,我们边吃边说。”
四个人这才坐到席桌旁。
因为没什么客人,菜上得很快。服务员替他们把酒倒上,他们要的不是什么名酒,却是二锅头。
四个人先碰了杯,为凌子寒成年干一杯,这才吃起来。
嘻嘻哈哈地笑闹了一会儿,雷鸿飞才说:“子寒,今天你18岁了,怎么着也不能再当处男,所以,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今天要替你作主,破了你的处男身,让你变成男人。”
凌子寒看了他一眼,似乎他说的是天方夜谭,自己没听懂。
张海洋也笑着点头:“是啊。如果你喜欢的是女孩子呢,我们一会儿打电话叫雅心他们来,你挑一个。如果你喜欢男孩子呢,那就不用找别人了,我们三个都可以上。不过,我们不想你为难,大家都是好哥们,如果让你挑,你只怕也是难以选择,所以就由我们自己来了。”
龙潜替凌子寒夹了一只虾过去,笑道:“我们三个约定,公平竞赛,谁先吻到你就由谁上。”
雷鸿飞得意得摇头晃脑:“所以,今儿晚上你就归我了。”
龙潜用筷子点了点他:“错,应该是你归子寒。”
雷鸿飞无所谓地笑:“随便怎么说都可以,总之就是我们俩。”
凌子寒听到这儿,又好气又好笑:“我可不可以不要啊?”
“不可以。”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张海洋很认真地道:“哪能一直当处男?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不要再拖拉了。”
凌子寒听他们一通瞎扯,总之是要在今天把他弄上床,也就不再推辞,笑道:“好吧好吧,我接受,行了吧?”
龙潜笑眯眯地看向雷鸿飞:“便宜你了。不过,明天得来报告战况,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雷鸿飞满不在乎地道:“大不了浸猪笼,我宁死不屈,打死我也不说。”
张海洋故作认真地问:“你做好准备没有?如果没有,我这倒是带了些备用的东西,可以卖给你。”
雷鸿飞倒吸了口凉气:“我也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你们这么无耻的。”
听着他们的调侃,连一旁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好笑。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在一片笑声中,他们推推搡搡地一起去洗桑拿。现在是和平年代,那三个年轻人虽然是军人,却都没见过枪伤,对凌子寒身上的伤痕研究了半天,仍然不得要领,便接受了他的说明,认为是车祸留下的痕迹。
等到唱完歌,龙潜看了看表:“好了,11点了,怎么着也得在12点以前让子寒变成男人。鸿飞,你们去吧,房间在四楼,这是房卡。”
雷鸿飞立刻拖着凌子寒走了。

29

进了房间,也不用再洗澡,雷鸿飞便伸手去脱凌子寒的毛衣。
屋里开着暖气,他们一直没穿外套,这时脱得也快。他们两人从小到大,不知裸袒相对过多少次,却从没有过别样的心思,这次一旦脱光,却忽然觉得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氛。
雷鸿飞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咱们上床吧。”
凌子寒微微一笑,拉开床罩,便钻进了被子里。
雷鸿飞跟着上去,片刻也不耽误,便压住了他。
凌子寒很自然地搂着他,眼中有了一丝笑意。
雷鸿飞看着他清秀的脸,心里一热,便猛地吻了下去。
他的吻与周屿和李源的不同,生涩却充满年轻的激情,只懂得用干燥的双唇有力地辗压他的唇,舌尖试探着伸过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浅浅地碰了一下他的舌,又缩了回去。
凌子寒很被动,只偶尔回应他的吻。
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很快便迸出火花。
雷鸿飞翻身坐起,跳下床去捡自己的裤子,在里面胡乱翻找着,终于抓出了安全套和润滑剂,随即手忙脚乱地撕开封套。
凌子寒侧身看着他,唇边一直带着笑。
雷鸿飞忙了一会儿,急得不行,忽然问他:“你知不知道这安全套该怎么戴?就这么套上来吗?”
凌子寒吃吃笑了起来:“你还是处男吗?好像什么也不懂。”
雷鸿飞瞪了他一眼:“我在等你,才不想随便找别人。”
凌子寒微微一怔,渐渐的有了几分欢喜,温和地说:“算了,不用戴了,过后清理了就是。”
雷鸿飞一听便大喜,立刻扔下已经被他扯破的套子,抓着润滑剂便跳上了床。
凌子寒看他很认真地做着准备,心里忽然盈满了一种陌生的东西,让他的头脑有些晕眩,身体也轻飘飘的,仿佛在云端上一般。
雷鸿飞笨拙地扩张着他的身体,热切的欲望已是再也忍耐不住,却仍然小心翼翼地问他:“行吗?可以了吗?”
凌子寒看他满脸通红,额上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便翻过身去,对他说:“行了。”
雷鸿飞抱着他的腰,试探着顶入了他的身体。看着自己的分身渐渐埋进去,一股热潮倏地冲上,直击他的腰椎,令他大大地呻吟了一声,随即本能地律动起来。
凌子寒没觉得疼痛,却感到了另一种从所未有的酥麻。雷鸿飞毫无技巧,就这么直直地撞进来,再退出去,再撞进来,可这一进一退之间,却带给他无比的快感。他伏在床上,感觉到雷鸿飞沉重地压下来,变换着角度,变换着力量,试探着,追逐着各种各样的快感。忽然,他撞在了不知什么地方,让凌子寒全身发麻,不由得哼出声来。
雷鸿飞很快就泄了一次,却并没有停下来,还是继续在他身体里抽插,分身迅疾又变得膨胀坚硬。他体会着纷至沓来的种种快感,一边吻着凌子寒的肩一边轻声地说:“我等了你18年了,到底等到了这一天。”
凌子寒在他滚烫的身体下微微颤抖。听到他的话,眼里忽然一热,他连忙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直到东方发白,雷鸿飞都没有放开他。
凌子寒实在撑不住了,没好气地问他:“有完没完?你还要做几次才够?”
雷鸿飞嘻嘻笑道:“我是飞行员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子寒恨恨地咬着牙问道:“那你打算再做多久?”
雷鸿飞精神抖擞地在他身上冲刺,很无赖地笑道:“今天不回去也不要紧。”
凌子寒哼了一声:“今天你爹来给我送礼物,看我怎么告你的刁状,定要让他剥了你的皮。”
“你试试看。”雷鸿飞嬉皮笑脸地说。“如果我爹知道了咱们这个事,只怕立刻就会去向你爹提亲。”
凌子寒一听不错,顿时没了声音。
雷鸿飞哈哈大笑,迅疾向他俯冲下去,更加快速地冲撞起来。
凌子寒紧紧地抱着他,在生平首次尝到的激情中呻吟不休。

尾声

“鹫塔”中,部长办公室里,凌毅看着墙上的电脑屏幕,通过加密频道听着吕鑫的汇报。
吕鑫坐在办公桌前,淡淡地说:“检查结果都出来了,他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感染HIV以及其他病症。此外,他也通过了心理评估,结论是优异,我们的心理专家对他高度评价,认为他没有受到任何既往伤害的影响,反而变得更加沉稳、冷静。综上所述,他可以立即投入工作。”
凌毅微微点了点头,沉默片刻,这才温和地道:“是个好战士。”
吕鑫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微笑:“是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板,你后继有人了,祝贺你。”
凌毅没有笑。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结束了通话。
屏幕沉寂下来。室内一片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极目远眺,眼中闪过一缕柔情,随即又变得平静无波。
窗外,正是艳阳高照,冰雪消融。
春天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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