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25

满座衣冠胜雪: 银翼猎手Ⅱ 白色使命

【银翼猎手Ⅱ】《白色使命》

楔子

 在西藏以西,与印度交界的地方,是长年冰封的喀喇昆仑山脉,这里有许多雪峰的海拔都在7000米以上,真可谓猿猴难攀,飞鸟难渡。
  在这些雪峰之间,有一条曲折蜿蜒的公路,自西藏到印控克什米尔的拉达克地区,每年在夏季有半年时间可以通行,不过,由于山高路险,这条公路上的汽车始终不多。
  出了中国国境线七十余公里的地方,公路在冰山的腰脊处穿过,一边是咆哮的冰河,另一边是如刀削一般的峭壁。隔着深深的冰河,另一边也是陡峻的雪山。除了河水奔流的声音外,四周一片寂静,看不到一个人。
  在正对着公路的对岸,没人知道峭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山洞,里面铺满了晶莹的寒冰,冷气逼人,洞口也基本上被冰块覆盖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这样的洞里,这时却有一个人。他就是奉命在这里执行狙击任务的凌子寒。
  一周前,八○七科研所的所长离奇消失,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引起强烈震动。这位所长掌握有中国最新导弹研制的机密情报,却在西方情报机构的种种手段之下决定叛逃。国安部和国防部军情局对他前一阶段的异动已有所警觉,正在展开调查,他却抢先一步走了。鉴于他头脑中的高度机密,国家安全委员会颁下严令:“若不能将其拦截在国门以内,就格杀勿论。”
  这一次是由国安部和国防部通力合作,全力以赴地追击,并严密封锁了所有的出境通道,逼得那几个人不得不冒险从西藏出境。
  猎人小组沿途设伏,务必杀掉这个人。
  凌子寒扼守在昂藏到拉达克的路段上,已经等了五天五夜了。
  虽然已是七月,在这样的高寒地区却感觉不到温暖,冰洞里寒气袭人,白天的温度在零度左右,夜晚则会降到零下三十度。凌子寒穿着特制的保暖服,将口鼻都掩好,以免吸入的冷空气冻伤肺部。五天里,他饿了只能吃高热量的浓缩食品,渴了就掰块冰下来含在嘴里,很少能够好好地睡一觉。只要一有车子经过,他便会通过架在洞口处的探测仪,将里面储存的目标的生物识别资料与车上的人仔细对照,以判断是否狙击。
  几天来,不断从通讯机里接到以“爆炸方式”发出的信号,报告尚未见到目标。
  根据行程,只怕对方应该到达边境线了。从这里出境只有两条路,要么走日土,要么走昂藏。根据安排,梅林守在日土,而他守在这边。他们是最后的一道关口了。如果还是漏掉了目标,就必须改变计划,整组人齐扑印控克什米尔,想方设法将其击毙。
  整整五天五夜,他就独自守在这里,不说一句话,也不怎么活动,外面连只活物都看不到,皑皑白雪是那样的静默,仿佛万年玄冰,冷冷地仰望着辽阔的天空。
  这种长时间的绝对静寂非常可怕,如果是普通人,只怕已经要疯了,所以那些独自登山的探险家也都有强悍的心理,血液里甚至有着疯狂的因子。
  凌子寒的神经却只有极度冷静的强韧,他对寂寞的承受力就如他对痛苦的忍耐力一样,是无与伦比的。
  白天的时候,他偶尔会看一看湛蓝的苍穹,每一丝云彩的变化都会让他看得津津有味。如果碰到有苍鹰展翅飞过,他的心里便会产生无比的亲切感,那是这个无人区里难得的鲜活生命,而且与他同样强悍,也同样享受孤独。
  等到了夜晚,除了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外,他会看着天上的星空。高原上的星星与平地不同,非常明亮,而且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夜空,甚至仿佛能够看到星云的旋转,给人的心灵以无比的慰藉。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第六个黎明即将到来时,他还没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声波探测器便发出信号,告诉他有汽车从西藏方向驶来。
  凌子寒立刻起身,准备好火箭筒,同时密切注意探测器上的各种数据。
  很快,热感和红外探测器都报告汽车已经出现,接着,生物识别仪告诉他,目标就在这辆车上。
  他这才戴上夜视仪,看向外面。
  漆黑的夜色里,只有两点车灯的光亮隐隐约约地闪着,敢在夜里走这样的险路,实在让人佩服驾车人的胆量。
  凌子寒将靴子上的冰爪踢进冰里,站正身体,扛着火箭筒瞄准了移动着的目标。
  生物识别仪再次发出“确认”的信号。
  凌子寒于是扣动了扳机,一连射出五枚火箭弹。
  随着一连串的巨响,那边公路上的汽车变成了一团火球,飞起来撞上山壁,然后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便翻下了冰河。
  剧烈的爆炸声震碎了不少冰峰上的积雪,不断有雪崩的声音陆续传来。
  凌子寒倾听着那些声音,迅速向总部和其他组员发出了“目标已清除”的信号,随即将所有仪器和火箭筒收到特制的登山包里。
  等到雪崩的沉闷声音渐渐平息,东方已经大亮,对面的公路上有车祸的痕迹以及因爆炸而飞溅出的汽车碎片,却并不明显。他确认不需要去特别处理,便背上登山包,从冰洞的另一个洞口退出,随即翻山越岭,向中国境内艰难地跋涉而去。

第一章

 二○四四年八月一日建军节,北京西郊的军用机场里热闹非凡。
  有不少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坐在主席台上,到处都是校官、尉官,列兵的影子都几乎看不见。除了军人外,还有一些身穿便装的像是政府官员一类的人员,许多记者在其间穿梭来去。
  正是盛夏,骄阳似火,军人们却全都衣着整齐,保持着军容风纪。其他的官员们也还是尽量穿着比较正式的服饰,虽然热得直冒汗,也都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有些人手上拿着折扇缓缓摇着,倒也颇见风雅。
  此时,人人都戴着墨镜,抬头看着空中。
  在机场上空,巨大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几架银色的歼-32新型战斗机正在进行空中特技表演,只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鹰舒展地翻着筋头,做着各种优美而惊险的动作,最后,飞机编队飞过拉烟层,几道白烟壮观地横过天际。
  下面的观众全都鼓起掌来。
  直到飞机着陆,场边的观众才站起身来。领导们循例要接见参加特技表演的飞行员,讲讲话。经过安排,允许记者采访国防部长雷震和其他一些领导。其他不相干的人便开始自由活动。
  凌子寒站在主席台边的观众群中,看着飞机滑向停机坪,看着飞行员从里面出来。他今天穿着短袖T恤和薄型牛仔裤,瞧上去稚气得很,就像是个高中生。他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而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远处,有个穿着飞行服的人往这边飞奔而来。他看着那个高大的人影,不由得笑意更浓。
  雷鸿飞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笑容可掬地说:“子寒,怎么样?我飞得怎么样?棒吧?”
  凌子寒立刻点头:“是,非常棒。”
  雷鸿飞伸手抓下了他戴着的墨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叹道:“真讨厌,我明天就要归队,只能和你呆一个晚上。我真是想你,一晚怎么够?”
  凌子寒微笑着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每次见面,我们都很开心,永远不会有时间吵架。”
  雷鸿飞立刻欢喜起来:“是啊,小别胜新婚嘛。”
  凌子寒一听他又开始乱用俗语,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站在大太阳里,却开心得没顾上热。正聊得高兴,身穿墨绿色上将军服的雷震走了过来。
  雷鸿飞立刻立正敬礼:“长官好。”
  雷震认真地还了个军礼,这才笑着说:“飞得不错。”
  雷鸿飞答道:“谢谢长官。”
  雷震温和地说:“稍息。”
  雷鸿飞这才又活络起来,一把扒下飞行服,只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顺手拿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咕哝道:“这鬼天气,简直热死人了。”
  “热什么?这才叫考验。”雷震瞪他一眼。“你要愿意成天呆在空调房里,我就调去你做文职好了,可以天天坐办公室。”
  雷鸿飞做了个鬼脸:“爹,你就饶了我吧,明知道我讨厌写文章,还调我去坐办公室,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雷震哼了一声:“那还发什么牢骚?”
  雷鸿飞嬉皮笑脸地说:“我这也不算发牢骚,只是准确地描述事实而已。”
  凌子寒听着他们父子俩的对话,忍不住好笑。
  雷震慈爱地看向他,柔声问道:“子寒,热不热?”
  雷鸿飞听他这么一问,不由得仰天眨了眨眼,满脸的无奈,嘀咕着:“偏心眼。”
  凌子寒强忍笑意,乖巧地说:“还行,不算很热。”
  雷震点了点头,关切地道:“我听你爸说,你好像最近找了个记者的工作?”
  “是啊。”凌子寒点头。“是旅游杂志的记者,这下就可以公费旅游了。”
  “啊哈,果然狡猾。”雷鸿飞眉飞色舞地笑道。“你自己喜欢到处瞎玩,就干脆去当旅游记者,这不是一举两得?自己有得玩,旅费有人报销,还发工资给你。”
  凌子寒笑眯眯地问他:“你羡慕?”
  雷鸿飞看了看雷震,连连摇头:“不不不,只是为你高兴而已。我还是当我的飞行员,将来争取当宇航员,登陆月球,飞上火星。”
  他在那儿说得兴致勃勃,凌子寒和雷震却是听了许多年他的这个梦想,都不以为意。雷震没理他,关切地拍了拍凌子寒的肩:“好了,鸿飞的表演也结束了。他今天可以离队,放他一天假,明天归队。你们出去玩吧,别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了。”
  雷鸿飞大喜,立刻一个立正:“是,长官。”
  凌子寒在一旁斯文地说:“雷伯伯再见。”
  雷震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儿子兴冲冲地拉着那个秀气文雅的男孩子,一溜烟地走了。
  雷鸿飞就如脚下安了风火轮,片刻没有停留地带着凌子寒到了停车场,将他推上了一辆军用吉普,随后自己跳上去,将车开出了机场,风一般冲上了通往五环的高速公路。
  凌子寒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出来递给雷鸿飞,然后才拿出纸巾来擦额头上的细汗。
  雷鸿飞抓过纸巾,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迫不及待地问他:“我们还是去酒店吗?”
  自凌子寒的十八岁生日至今,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了。雷鸿飞是军人,有军纪约束,很少能出来,而凌子寒也时常出去“旅游”,两人实在是聚少离多。每次能够在一起的时候,既不方便在雷家约会,也不方便在凌家过夜,他们就会去酒店开房,尽情狂欢。
  听雷鸿飞一问,凌子寒静静地笑了起来:“我在回龙观买了一套小公寓,刚刚装修好,可以住人了。我们去那儿吧。”
  “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还是你聪明。”雷鸿飞一听大喜,不由得一拍方向盘。“咱们以前用来住酒店的钱完全可以租套一居室的,也方便啊。”
  凌子寒调侃地问他:“你一个月的军饷有多少啊?就能自己在外面租房?是不是搞腐败了?”
  雷鸿飞嗤之以鼻:“我是想当将军的人,怎么可能搞什么腐败的事?我虽然手中的银子不多,租套小公寓的钱还是有的。你呢?又是哪儿来的钱买房?”
  “稿费啊。”凌子寒微笑。“我卖一张照片给杂志社,可以收一千块,如果他们用来做封面,就收三千块,如果是连图带文,收的钱就更多。我刚刚完成一个系列游记,连照片带文字,杂志社给了五万块稿费。我就付了首期,买了这房子。余下的三十年按揭,我想我也给得起。”
  雷鸿飞叹气:“还是笔杆子比枪杆子值钱啊。”
  凌子寒看着他那懊恼得无比夸张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雷鸿飞开着车,从西五环直冲北五环,随即驶出路口,照着凌子寒的指示,一路开到了回龙观的一个新建小区。
  这里环境清幽,建筑仿欧式,都是小套间,专门卖给在市区内上班的白领们的。这时候正是上班时间,小区里鸦雀无声,一个人都看不见,只有几只鸟在庭园里的花枝上跳跃,鸣叫。
  雷鸿飞停在凌子寒住的楼下,看着他按了大门的密码,跟着他上了电梯。等到电梯门关上,他立刻急切地按住心爱的人,热烈地吻住了他。
  凌子寒奋力挣扎着按下了20,这才搂住他的腰,激烈地回吻着他。
  高速电梯很快上到了最高一层二十楼,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了。
  雷鸿飞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和他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凌子寒的家装的是密码锁,必须同时让锁中的电脑扫描他的指纹和眼睛瞳孔才能够打开。如果有人想强行开锁或撬门,电脑就会启动紧急程序,从示警到电击,有各式各样的阻拦措施。只是,除了那些民间产品都有的功能外,凌子寒的这个锁还有一个特殊功能,就是启动爆炸程序,将他家里所有可能涉及机密的事物全部销毁。
  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使用金属钥匙了,只有一些崇尚回归自然的人才会用那种老式的锁,并视之为流行时尚。
  凌子寒开锁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二十秒,可雷鸿飞却觉得那是非常漫长的等待。他只觉得全身都像有火焰在燃烧,令他难以忍受。好不容易等到凌子寒拉开了房门,他一把将他推进去,按在墙上就吻。
  凌子寒听着大门自动关上的声音,这才放下了警戒的心理,与他狠狠地吻着。
  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室内回响着。
  凌子寒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小老虎在撕咬,双唇疼得很,忿恨之余,他也不断地咬着对方。两人渐渐从缠绵变成了角斗。闹着闹着,他们忽然放了手,大笑起来。
  凌子寒深深地喘息着,半晌才说:“先洗澡,否则不准上我的床。”
  雷飞鸿满脸通红,额上又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凌子寒对家里的智能空调输入过程序。他们一进门,空调便自动控测到他们身体表面的高温,当即便启动强力制冷功能,将室温迅速降下来。可是,对于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仅仅只是亲吻就已经令他们热血沸腾。
  雷鸿飞二话不说,一边脱衣服一边问他:“浴室在哪儿?”
  凌子寒微微笑着,指了指卧室旁边的一个门。
  雷鸿飞拉着他就走:“来来来,一起洗。”
  温和的清水很快冲走了他们身上的汗液,让两人感觉非常舒适。
  雷鸿飞看着凌子寒清瘦的身体,有点纳闷:“奇怪了,你一天游手好闲的,怎么总是胖不起来?我觉得你好像又瘦了一点,而且也晒黑了一些。”
  凌子寒探手勾住他的腰,搂了搂,笑道:“嗯,你倒是雄风依旧。”
  “那当然。”雷鸿飞立刻气冲斗牛,一拍健壮的胸膛。“我是谁啊?本届最优秀的歼击机飞行员,以一级荣誉毕业。”
  凌子寒看着这个青梅竹马的好友,亲密无间的情人,忽然凑上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以这么优异的成绩毕业,我该送你什么礼物呢?”
  雷鸿飞只觉得耳根子一阵发痒,随即那种痒混合着一种酥麻迅速传遍全身。他一把搂住凌子寒,双手滑过他温润的肌肤,轻轻地道:“我只要你。”
  凌子寒轻笑:“那倒是便宜我了,可以省下不少银子。”
  雷鸿飞立刻掐住他窄细的腰,耍赖道:“那可不行。嗯,我要一套二战坦克模型。”
  凌子寒忍俊不禁:“大哥,那很贵的。”
  雷鸿飞一瞪他:“你才说胡乱写两字,按按快门,钞票就麦克麦克地来,现在又哭穷,什么意思?不想送就明说,少装蒜。”
  凌子寒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霸道的混蛋。好好好,怕了你,我送给你就是。”
  雷鸿飞按掉水的开关,拿起浴巾替他擦着,声音变得很温柔:“那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你就送给我,好不好?”
  “嗯,好。”凌子寒的脸埋在毛巾里,温和地答应着。
  大概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吧,他们从小就受到保密以及不探问机密的教育,早已经养成了习惯。雷鸿飞毕业后将会去哪里服役,凌子寒不知道,他也从头到尾不问。如果雷鸿飞可以说,自然会告诉他,如果不说,就表明那是军事机密,他自然不会问一个字。
  雷鸿飞急不可耐地将两人身上的水擦干,拉着凌子寒便撞进卧室。他根本就没留意里面的装修,只注意到那张靠近窗边的大床,立刻便抱起凌子寒,扔到了床上。
  两人滚在一起,在柔软的散发着干净气息的床上纠缠。雷鸿飞用尽全身力气箍着凌子寒,边吻着他的身体边喃喃地说:“想死我了,今天别想让我放你起来。”
  凌子寒陷溺在激情里,胡乱地道:“会饿死的。”
  “那就饿死好了。”雷鸿飞张嘴含住了他的欲望,两只有力的手摩挲着他的腰和腿,喉间忍不住轻哼起来。
  凌子寒绷紧了身体,在汹涌澎湃的狂潮中呻吟。
  雷鸿飞待他喷发出来,问也不问,便按着两人一向的习惯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了润滑剂。
  一切都是熟极而流的,两人之间是如此地默契,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自然而然地相互吸引,就像太极图的黑白双鱼,分开时我中你有,你中有我,相聚时更是紧密锲合,水乳交融。
  雷鸿飞将自己埋进久已想念的炽热身体之中,深深地体会着律动间的美妙滋味,那犹如在天空中飞翔一般的快感,那瞬间令他头脑中一片空白的高潮,那直击他腰椎的麻痒,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欢叫。
  他轻声地呢喃着:“子寒,子寒,我们一起飞,我带你一起飞。”
  凌子寒在他激烈的冲撞里呻吟着,连声说:“好,好,好……”
  他们没有拉上窗帘,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笼罩着那两具激烈纠缠在一起的年轻而美好的身体,使整个房间犹如天堂。

第二章

 黎明的第一线曙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到墙上,雷鸿飞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凌子寒仍然钻在他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昨天真是一场狂欢,两个人纠缠得昏天黑地,累极了便睡,醒了又拥抱在一起。直到夜色沉沉,凌子寒想到他一早要归队,这才坚决拒绝他再次的索取。两人匆匆吃了点东西,便相拥睡去。
  雷鸿飞入睡前在智能手表里输入了“叫醒”程序,于是振动按时开始,越来越烈,终于将他唤醒。在黎明的微光中,他看着凌子寒安静的睡脸,竟舍不得动弹。
  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凌子寒也醒了过来。他没有睁眼,只是低低地说:“醒了?要走了吧?”
  雷鸿飞紧紧抱住了他,叹息道:“是啊,可是我不想走。”
  凌子寒的嘴角轻轻一扬,微笑起来:“军令如山,你敢违抗?”
  雷鸿飞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地说:“不敢。”
  凌子寒的手本就搭在他的腰上,这时紧了紧,安慰地道:“来日方长,也不用急在一时。”
  “嗯。”雷鸿飞又抱了他一会儿,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放开他,坐起身来。“你接着睡吧,我冲个澡就走。”
  凌子寒却道:“还是得吃东西,你去洗吧,我给你简单弄一点。”
  雷鸿飞也就不再拒绝。
  这还是凌子寒第一次下厨弄东西给他吃。以前他们都是在酒店里出来后找家饭馆,随便解决了便算。雷鸿飞洗完澡出来,看着餐桌上摆着的火腿煎蛋,烤土司,以及一杯热牛奶,只觉得这是他23年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凌子寒看着他眉开眼笑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至于吗?你倒是好收买。”
  雷鸿飞一扬头:“嘁,好收买?你换个人来试试。”
  凌子寒笑了笑,走进了浴室。
  雷鸿飞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抬腕看了看表,立刻大口大口地吃完煎蛋,喝光牛奶,便站起身来要收拾。
  凌子寒已经穿着浴袍出来,对他笑道:“算了,放着吧,我会收的。你赶紧走吧,可别迟到了,关你禁闭。”
  雷鸿飞微微一笑,轻声说:“过来。”
  凌子寒笑眯眯地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他们两人的个头差不多,但凌子寒却单薄得多,看上去仿佛雷鸿飞要高一些。清晨的气息包裹着他们,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慵懒。这是个适合及时行乐的早晨,可雷鸿飞却再也不能耽搁。
  他拉过凌子寒来紧紧抱住,十分不舍地说:“真不想走。”
  凌子寒只是笑着,却什么也没说。
  雷鸿飞叹了口气,终于放开了他,随后换好衣服,打开门,大步离去。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缠绵悱恻的告别,更不会互相约定“打电话”或者“发邮件”之类的。他们的共同生活总是在不断的离别和短暂的相聚之间徘徊。他们从不互相期许未来,也从不挽留对方离开的身影,他们只会记得一起度过的每一个相聚的时刻,只记得其中的欢乐。
  凌子寒听着房门关上,便冷静地将桌上的杯碟拿到厨房里,放到多功能智能洗碗机里。机器能够自动洗净、消毒、烘干,然后分类放到碗橱里,不需要他动手了。
  他刚走到客厅里,便听到了一阵特殊的蜂鸣。那是来自总部的信号,召他回去接受任务。
  他立即换好衣服,迅疾出门,驾驶着一辆不引人注目的半旧的小跑车,轻灵地向北京西郊开去。
  一个小时后,他下了高速公路,来到了那幢外表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楼前。
  小楼外有一大片空地,只有草坪,连棵树都没有,方便楼里将周围的情况一览无遗。远处有围栏团团围住,大门口标明这里是私人俱乐部,非会员勿入。
  凌子寒车上的电脑里有识别编码,离着大门还有五百米时,大门处的电子监控设备便已对他的车做了扫描,并确认了他的机密等级是被允许进入的,车子将到大门口时,那扇通着高压电的大铁门便缓缓地打开了,等他飞快地驰入后,又紧紧地关闭。
  凌子寒将车开过平坦的土路,停在楼旁的停车场。那里已经停着好几辆车了,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时,门里跑出了好几个人,最先冲出来的人皮肤微褐,五官有着十分深刻的线条,眼珠微微泛蓝,头发却是黑色。他叫卫天宇,今年二十七岁,父亲是中国人,母亲却是阿拉伯人。在他身上,集中了父母亲所有的优点,英俊而聪慧。在猎人小组里,他除了每个人都必须掌握的技能技巧外,最擅长的是在机械方面。他会驾驶各式交通工具,包括喷气式客机和潜艇,甚至宇宙飞船,并能根据当时的情况随时修理、改装以及操作各种机械装备。他有双无与伦比的巧手,让人叹为观止。
  此时,他欢喜地冲过来,却并没有鲁莽地拥抱凌子寒,只是握着他的手,温和地问道:“老大,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凌子寒微笑:“挺好的,你呢?”
  “嗯,不错。我正琢磨着将集装箱车临时改成装甲车大概要花多少时间?”卫天宇说得眉飞色舞。“我认为不能超过十分钟,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凌子寒含笑点头。
  这时,大门口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行了,天宇,你别拉着老大站在大太阳底下,有话进来再说。”
  那是猎人小组里的小公主罗衣。这位看上去娇滴滴的姑娘今年二十三岁,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是,她其实是个相当冷静的人,擅长盗窃、暗杀和易容术。这时候,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非常像个单纯的女大学生。
  凌子寒对她笑了笑,便和卫天宇走进了楼门。
  罗衣嘻嘻笑道:“老大,我听说梅林好像认识了一位美女。”
  “真的?”凌子寒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是啊,据说游弋见过一次,差点当场流口水。”罗衣哈哈大笑。
  游弋斜斜地倚在墙边,抄着手懒洋洋地说:“罗衣,我祝你将来遇到一个身手比你高,嘴巴比你毒,妒忌心奇重的老公,让你一辈子不得翻身。”
  卫天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凌子寒也笑:“游弋,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这时,罗衣已经飞身扑了上去。人在空中,已是鸳鸯连环腿,一招紧似一招地攻向游弋。
  游弋今年二十六岁,也是位极出色的杀手,一见罗衣身形微动,他已严阵以待,背靠着墙,不动如山,只是双臂飞速格出,将罗衣的攻势一一化解,却并不趁机反攻。
  两人正打得起劲时,罗瀚、索朗卓玛、梅林和另一位年轻男子赵迁都相继走进门来。一看这阵势,他们都笑了起来。
  赵迁身形瘦小,精于赌术、骗术、催眠术,有着极为高明的盗窃手法,是位神偷。看到这一幕,他立刻啧啧称奇,油腔滑调地说:“怎么了?这是因爱生恨还是为家长的位置而斗争?”
  罗衣正和游弋斗在一起,闻言忽然齐齐转身,一左一右向赵迁包抄而来。
  赵迁大惊失色,立刻一闪身,躲到了凌子寒身后,作势大叫:“老大救命。”
  游弋和罗衣配合十分默契。罗衣身法轻灵,在空中一个转折,飞腿踢向赵迁。游弋看准时机,当赵迁往旁边微微一闪之时,他一长身,探手便抓住了赵迁,随即一个过肩摔,将他干净利落地撂倒在地。
  赵迁在这两大杀手的夹击下完全丧失了还手之力,被摔得大叫起来:“喂,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
  这时,天花板上传来吕鑫的声音:“全体到会议室开会。”
  八个人的神情全都为之一变,立刻走向二楼的小会议室。他们的步履都很沉稳从容,眼里却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这八个猎人平时都各有各的任务,很少能够聚得这么齐。这次,他们接到吕鑫的召集令后,分别在第一时间里从不同的地方赶来,就像狼群被狼王召集起来,准备集体出去狩猎一样,都十分兴奋、踊跃。
  在会议桌边,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大屏幕。
  吕鑫冷静地将资料在屏幕上展示给他们看,并向他们详细介绍了这次任务的情况。
  背景资料其实并不复杂,一显示出来他们便明白了。
  这些事情早已在媒体上传得沸沸扬扬了,有份著名的网络大报在首页的醒目位置以鲜红的大字标出:“谁在暗算中国人?”
  近日来,在中亚地区发生了一系列恐怖袭击事件,并且有大部分是针对中国人。
  在阿富汗,恐怖分子在夜里冲入中国援建项目的昆都士工地,用冲锋枪残忍扫射,造成了七十九人死亡,三十五人重伤。这件惨案顿时震动了全世界,中国总理和阿富汗总统都立即发表讲话,强烈谴责这一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事件。各个媒体也都对袭击者的背景议论纷纷,说法不一。
  紧接着,在巴基斯坦发生了汽车炸弹事件,炸死了九名中国工程师。
  在哈萨克斯坦,中国大使的汽车遇袭,中国外交官及其随员被手雷炸死。
  在吉尔吉斯斯坦,当地的数名中国富商被血洗,恐怖分子甚至还袭击了当地的警局,打死了警察局长。
  在乌兹别克斯坦,恐怖分子不但杀死了当地的伊斯兰宗教领袖,而且将正去清真寺做礼拜的当地大法官父子枪杀,其原因只是他们帮助了几名中国侨民。
  ……
  银翼猎手们仔细地浏览着屏幕上不断变换的照片和文字,以及一些特别标注的示意图。
  吕鑫清晰地说道:“昆都士血案发生以后,我国政府立即派出了工作组赶赴阿富汗,一边将受伤工人送回国治疗,一边展开调查。索朗卓玛和赵迁也是该工作组中的工作人员。经过他们的侦察,以及我们情报专家对他们传回来的各种资料的分析,目前可以确认,制造出这一系列惨案的幕后黑手就是圣月革命军的头目赛甫拉。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恐怖分子,而且有迹象表明,他派出的人正渗透进我国的西北地区,准备进行一系列恐怖袭击事件。因此,我们必须抢先行动,阻止惨剧继续发生。命令,抓捕赛甫拉,并将他带回国,要活的。”
  八个年轻人不发一言,只是专注地倾听着。
  屏幕上飞快地闪烁着对每个人详细的命令和行动方案。
  吕鑫继续说道:“目前可以肯定,一直行踪不明的赛甫拉正藏匿在金新月地区。至于他是否与当地的‘教父’古斯曼●索仁尼库认识,我们尚无明确的情报。因此,这次行动分明暗两个小组。A组凌子寒和卫天宇进入金新月地区,接近古斯曼将军,查明情况。B组游弋和罗衣暗中潜入,配合A组进行侦察。C组罗瀚和索朗卓玛做为接应,为A、B两组与总部之间保持联系。D组赵迁与梅林为A组后援,随时策应。明白了吗?”
  “明白。”八个人齐声答道。
  吕鑫干净利落地说:“好,所有的相关情报资料和详细的行动计划都在这里,你们好好研究研究,三天之后出发。”
  “是。”

第三章

 八月的热带,仿佛空气都在燃烧,如果有人敢赤膊在太阳下行走,很快皮肤就会被灼伤。白天里,道路上显得特别安静,人人都尽量躲在空调房里,没事都不敢出来,更遑论在太阳下曝晒了。
  溪罗国际机场内仍然热闹非凡,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洛敏等在一楼用多国文字标注着“航班到达”的出口处,准备接人。
  去年初,周屿向他求婚,他在震惊之余,却也是情之所钟,不能自拔,于是便按工作规程向自己的上级汇报,提出了结婚的申请。不久,他便接到命令,告诉他现在已经不再隶属于原来的部门,改归国安部的十九局。
  这个局里的所属人员分布在全世界,全都是重要人物,不但轻易不接受任务,而且还会有人去保护他们的安全,因为他们的安危直接或者间接影响着中国的大局,以及亚洲乃至世界的格局。
  从总部直接下达的命令同时同意他与周屿结婚,并要他切切实实地投入,真正做好周屿的伴侣。国安部的情报专家分析,周屿很可能会在将来继李源之后成为总统,那么洛敏就将是“第一伴侣”,这对于保护中国的海上石油通道非常重要。
  中国现在是完完全全的石油进口国,而由于美国和日本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阻挠从中亚铺设输油管道通向中国,目前中国进口的原油大部分仍然是由海上运输。如果这条海上通道被掐断,那么中国的经济顷刻间便会遭受灭顶之灾。因此,中国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扼制住西方的各种类似企图。
  如果周屿果真在日后成为B国总统,以他的年龄,至少可以影响B国二十年,甚至更长久,而洛敏做为他的伴侣,起到的作用将会十分重大,因此,洛敏现在事实上已经算是退休了,除非有关国家兴亡的大事,国安部绝不会再动用他。
  这一次,凌子寒和卫天宇易容改扮,从马尼拉飞往溪罗,只是要周屿和洛敏起个“引路”的作用,也是绝不会让他赴险的。
  洛敏却十分兴奋。
  最近这一年多来,他很少接到上级指示,就算有命令过来,也是谆谆叮嘱他小心安全。虽然不用再亲身赴险了,却让他感觉非常寂寞。所以,当这次有命令让他协助两个自己人进入金新月地区时,他的心里立刻兴奋起来。
  在这两个人前来B国之前,有关方面已经进行了周密的铺垫。
  澳门赌王秦成给李源打了电话,告诉他菲律宾虎头帮帮主陈一谨病重,打算让自己的义子慕沙阿曼接位,但恐众人不服,因此希望他去金新月地区,直接与古斯曼●索仁尼库接上关系,与他直接交易,从而搭通军火走私的天地线。日月会与古斯曼将军打过十多年交道,希望李源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帮忙引荐一下。
  对此情况,李源也有所耳闻。菲律宾的虎头帮是新崛起的一个黑帮,却不干别的,专门走私武器。拜菲律宾的混乱政局所赐,那里的军火需求量十分大,而虎头帮在供货方面十分及时,做生意很守信用,尤其是他们帮中还有枪械专家,能够根据客户的要求改制武器,因此生意十分兴隆。以往,他们的大部分货源都是由日月会供给的,双方一向合作愉快。
  这一次,除了秦成打电话过来之外,正卧病在床的陈一谨也跟他通过话,拜托他帮助自己最钟爱的这个义子,并承诺即使与古斯曼直接交易,运输方面仍然会交给日月会的船队,像以往一样,依旧分给他们两成红利,绝不让他们吃亏。陈一谨脸色灰败,整个人已瘦得不成人形,看那模样,只怕没多少日子了。对于朋友最后的合理请求,李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与此同时,菲律宾横行数十年的穆斯林游击队阿布沙耶夫武装的现任首领马拉巴南也给周屿打来了电话,请他帮一下自己的好友慕沙阿曼。周屿听了,自然是一口答应。阿布沙耶夫是他们的大买家之一,历年来都在与政府开战,动不动就出动直升机和军舰,武器弹药的消耗极大,且买起单来十分豪爽,从不赊欠,每年为日月会创造的净收益高达数千万美元。这样的优质客户,那自然是要极力维护的,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周屿都不会拒绝。
  很快,他们就接到慕沙阿曼的电话,通知了他们到达的时间和航班。
  依周屿的意思,派个组织中的高级干部去机场接一接就行了,不需要劳烦洛敏。他们两人正式结婚才半年,他一直对洛敏十分体贴爱护,觉得这么热的天没必要奔波劳碌,对方是有求于己,完全不必这么照顾。
  但洛敏却坚持要去接。他笑着说:“我知道他们无足轻重,但既然成叔、谨叔和马拉巴南他们都来过电话,这些人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如果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事,你也不好向他们交代吧?”
  周屿听了也觉有理,这才不再反对,却派了几个人跟着他,免得他遇到什么危险。
  去年春节,洛敏的表弟“遇害”,对他的打击很大,周屿亲眼看着他躺在医院里情绪低落,沉默寡言,心疼得实在厉害。
  其后,洛敏的姨妈过来处理曲彦的后事,对他更是没有半点好脸色,言语之间很不谅解,当着周屿的面就斥责他:“你们洛家在大马也算是清白世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个逆子?不但自己入外国籍,混黑社会,还连累自己的表弟死无葬身之地,你有什么脸对你们洛家的列祖列宗交代?你爸不认你倒也罢了,可怜我姐姐,真是白白生养你一场。所以我讨厌男孩子,养他那么多年,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有什么意思?你表弟虽然不争气,不爱读书求上进,至少还乖巧,不会乱来,谁知到这里来看看你,也要被你连累……”
  洛敏听着姨妈痛骂,只能低头沉默。周屿在一旁看着,实在是替他难受,赶紧帮着陪笑脸,又低声下气地解释。洛敏的姨妈也是娶的伴侣,看男人的眼光跟看垃圾没什么两样,周屿的如花笑脸完全没了用武之地,也着实气闷。不过,为了洛敏和死了的曲彦,还有暗中难过的李源,他仍是派人跑前跑后,将曲彦的后事变得漂漂亮亮,又替那个厉害的女人办理了遗产继承手续。直到将她送上回马来西亚的飞机,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从那以后,周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行事沉稳,感情专一,面对媒体有理有节,再加上无与伦比的俊美容貌,很快便在政界和民间得到了广泛的支持,并在今年初的议员选举中顺利当选。
  接着,李源将日月会改组,宣布成立日月党,自任党魁,周屿成为副主席,而洛敏则担任秘书长。日月党改组后,立刻出现了新气象,全力向经济领域进军,竟然以一党之力使B国的失业率下降了两个百分点,顿时万民称颂,反对派的声音已是微不足道。
  对日月党的动向,媒体一直予以密切关注,不放过一切机会采访内幕消息。就像现在,洛敏正在注意倾听广播里报告的航班进港信息,就有一群记者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提起问题来,伴随着嘈杂的声音,还不时有闪光灯一亮。
  洛敏身旁带着几个“党内的工作人员”,见势不妙,要拦阻已是不及。这时候自然不能硬来,对洛敏和周屿的政治形象都不利。洛敏站直了身子,英俊的脸上挂着温和礼貌的微笑,非常迷人。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问着。
  “请问洛先生,听闻两年后李源先生有意竞选总统,并会提名周屿议员成为他的竞选伙伴,此事是否属实?”
  洛敏微一扬眉,幽默地道:“我尚未听说此事。”
  “那么,请问洛先生,周屿先生学历不高,连大学都未读过,你认为他能否担当起议员的重任?”
  洛敏沉稳地微笑道:“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问投了他信任票的人民。”
  有位中年女记者尖锐地问道:“请问洛先生,听闻你和周先生以前都是混黑社会的,对吧?”
  对这个问题,他们早有准备。洛敏充分发挥了他特有的魅力,脸上绽放出干净清爽的笑容,眼神温暖如春风,声音柔和地道:“女士,所谓黑社会,不过是对一个行业的界定而已,在里面生活的人与从事其他行业的人一样,也有好有坏,并不能一概而论。要说黑幕,哪一个行业没有?我们能做的,也无非是希望给人民一个稳定的环境和良好的秩序,并努力繁荣经济,使他们能够生活得更好。”
  对于他无懈可击的回答,周围的记者都怔了一下,然后才有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忙乱间转移了话题:“请问洛先生,您到机场来迎接谁?是政要吗?还是以前……黑道上的人?”
  洛敏笑容可掬地看向她:“小姐,我来接自己的朋友。他们只是普通的商界人士,过来谈生意的。”
  其他记者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立刻有人问道:“洛先生,周议员下个月将出访西欧五国,并与欧盟议长会谈,请问他们将谈到哪些方面的问题?”
  洛敏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清晰地说:“主要是就我国加入世贸组织的问题与欧盟沟通,希望能够就一系列分歧达成一致。”
  那些记者踊跃提问,洛敏却已是充耳不闻。他注意到远处站着两个高挑的年轻人,正看着他们这边,便立刻对这些记者说道:“对不起,我等的航班已经到了,确实没有时间再回答大家的问题。如果你们还需要采访的话,可以与本党的公关部联络,由他们安排时间。谢谢大家。”说着,他便突出重围,匆匆向前走去。
  记者们正要追赶,那几个跟来的“工作人员”奋力围堵,将他们截住。
  洛敏大步走向那两个人。他只在可视电话上见过慕沙阿曼,这人的脸形轮廓十分漂亮,微褐的皮肤细腻光洁,乌黑的头发微微卷曲,一看就知道身上一定带有阿拉伯血统,这只怕也是马拉巴南愿意帮他说话的原因吧。
  在他身旁的那个人身材高挑瘦削,相貌十分标致,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冷的气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利,令一般人根本不敢正视他。
  洛敏看着这陌生的两个人,心里却油然升起了一种亲切,就像是见到久违的家人,让他心里发热,激动万分。他快速走上前去,与慕沙阿曼紧紧握手:“阿曼先生,欢迎欢迎。”
  慕沙阿曼笑道:“秘书长,真是不好意思,还劳您亲自来接。您和我义父是朋友,就不要太客气,叫我慕沙吧。”
  “嗯,好,那你也不要叫我什么秘书长,我们之间就不要讲官话了。”洛敏也笑。“那些话是留着跟记者们说的。”
  慕沙阿曼听得忍俊不禁,却也干脆,立刻点头:“好的。敏哥,我早就听说过你和屿哥的大名,你们两个人可是我的偶像啊。”
  洛敏开朗地笑着摇头:“哪里?你这话可就太夸张了,那是记者的惯用伎俩,你可不要中了他们的流毒。”
  慕沙阿曼一听,不由得笑出声来。说笑了这么久,他才忽然意识到,连忙指了指标枪一般笔直站在一旁的年轻人:“他叫叶秋,是我的朋友,我义父也很喜欢他,这次派来跟我一起历练历练,还望敏哥多多照顾。小秋,过来,见过敏哥。”
  叶秋却依然冷冷的,只扫了洛敏一眼,既不说话,也不动。
  洛敏看了叶秋一眼,主动上前,向他伸出手去,热情地说:“小秋,欢迎来溪罗。”

第四章

 叶秋静静地看着笑容可掬的洛敏,依然是满脸的冷漠,似乎完全不为他的热情所动,根本不愿与他握手,
  这时,已有两位“工作人员”赶到洛敏身旁,一看这个外来人居然敢不给敏哥面子,顿时勃然变色。
  洛敏的脸上却仍然挂着微笑,右手稳稳地伸到那个年轻人面前。
  慕沙阿曼抢先说道:“小秋,临来的时候义父是怎么说的?你忘了吗?”
  叶秋犹豫片刻,这才勉强抬起手与洛敏握了一下,随即闪电般收了回来。
  慕沙阿曼赶紧对洛敏笑道:“敏哥,你可千万别在意。小秋一向不爱跟人离得太近,也不太懂什么礼貌,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看在我义父的面子上,原谅他。”
  洛敏温和地转头看向他,微笑着说:“慕沙太客气了。人与人不同,花有百样红,我都能理解。既然那是小秋一贯的性格,又不是单独针对我,我怎么会生气?”
  慕沙阿曼立刻投桃报李:“敏哥果然有大将之风,的确名不虚传。”
  洛敏看着那些被拦在那儿的记者已在纷纷设法迂回过来,便道:“好了,我们走吧。你们先到我们的酒店休息,晚上我和屿哥设宴为你们接风。”
  “好啊,既然到了贵宝地,自然是听敏哥和屿哥安排。”说着,慕沙阿曼笑着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叶秋的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洛敏的随员上前要接过,他却非常坚决地拒绝了,弄得那个大汉脸色十分难看。叶秋恍若未觉,大步跟在洛敏和慕沙阿曼的身后。
  一行人迅速走到停车场,日月会的人安排慕沙阿曼和叶秋坐上另一辆车,跟在洛敏的车后,上了机场高速公路,向溪罗市区疾驰。
  为了彰显实力,日月会去年在溪罗市中心的商业区内兴建了一座六十八层的日月大厦。这座新颖而壮观的建筑分三个区域,下面有三十八层是五星级酒店,上面有十层为金融证券交易市场,再上面的十五层是售出的写字楼,最上面的五层楼是日月会自己的办公地点,包括周屿议员的私人办公室,以及日月党的总部。
  慕沙阿曼和叶秋自然下榻于日月酒店。
  走进大堂,洛敏温和地征求他们的意见:“你们是住一间房还是两间?”
  慕沙阿曼立刻说:“一间。”
  “那……要套房吧?”
  “无所谓,不过,要两张床。”慕沙阿曼笑嘻嘻地补充道。
  洛敏微微一笑:“套房里都是只有一张床。那怎么办?要不还是安排两间吧。”
  慕沙阿曼立刻道:“不不不,就要一间,小秋可以打地铺,要不我就睡沙发。”
  洛敏戏谑地道:“怎么?两个人非得在一起?”
  慕沙阿曼回头看了一眼对他们的谈话显得漠不关心的叶秋,然后对洛敏一笑:“也算是吧,两个人呆在彼此都能看到的地方,比较安心。”
  洛敏立刻点头赞同:“当然,这我完全理解。”说着,他微一摆头。
  他身边的人立刻过去总台拿了房卡过来,护送他们上了电梯。
  进了那个美仑美奂的豪华套房,慕沙阿曼笑道:“你们日月会的家业是越来越大了,实在是值得我们学习啊。”
  洛敏立刻客气地说:“谨叔也做得非常出色,贵帮虽然起步晚,却后来居上,已经在道上传为佳话。”
  叶秋似乎不耐烦听他们互相吹捧,拎着旅行袋进了卧室。他一句话不说,放下袋子便走进浴室,接着就听到哗哗的水声,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冲凉了。
  整座大楼是中央空调,室温由智能感应器控制,凉爽宜人。洛敏和慕沙阿曼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他的随从替他们斟上茶来,随即在他的示意下退出大门,让他们安安静静地讲话。
  洛敏大大方方地启动了反监控程序。无论是他还是周屿,要说话时都会启动这个安装在智能手表中的程序,不会让人监听,会中的人自然懂规矩,也不会试图去探听,反而会密切注意外界各种窃听的动向,随时拦截。
  慕沙阿曼这才站起身来,与洛敏紧紧拥抱。
  洛敏心潮澎湃,眼圈都红了,抱着他一直不肯放手。他知道,如果他要与周屿在一起,那就终身会是现在这个身份,永远不会恢复本来面目。他的亲生父母,他的真实姓名和相貌,他曾经的同学和朋友,过去的一切一切,都必须全部放弃,终生不再提起。而且,以后只怕能够像这样接近自己战友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将是一个永远寂寞的人。但他是为了爱情,心甘情愿地选择了这种特殊的孤独,因此他也算是幸运的人。此时此刻,他百感交集,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慕沙阿曼,也就是卫天宇,非常理解他的心情,温和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间充满了安慰,并向他表达了自己由衷的敬意。
  良久,他们才分开,洛敏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没见家里人了,我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让你见笑了。”
  “绝对不会。”卫天宇非常诚恳地说。“谁不是血肉之躯?我也是这样的,每次回到家里后都激动得很。”
  洛敏略一犹豫,长叹一声。
  世界这么大,就算是国安系统内部,人员也有十多万,而且分属不同的局。尤其是密工,如果不是同一条线的,根本互相不认识。他很想问“曲彦”去年是否安全回家,可是提这种问题实在是太不“专业”了,别说眼前这个人很可能不认识那个少年,就是认识,也不会说的。虽然他自己早已变成业余的了,但总不能更业余吧?因此,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里却到底是没着没落的,非常难受。
  卫天宇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临行前也得到了上司的命令,于是笑着说:“有个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他一切平安,请你放心,并且非常感谢你救了他的性命。”
  洛敏一怔,一颗心忽然安静下来,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片刻过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样?各方面……都还好吗?
  卫天宇并不知道凌子寒在溪罗的时候究竟遭遇过什么,但他可以想象,一定是行走在死亡边缘。不过,他们小组里人人如此,因而倒也觉得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感觉。听洛敏一问,他立即点头:“是的,他很好,你放心吧。”
  洛敏终于放下了心,缓缓地靠到沙发上,喝了口茶。
  做秘密特工的人都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像洛敏这么喜怒皆形于色的还真是少见。卫天宇看着洛敏,不由得十分好奇,像他这么感情丰富的人当年真不知是怎么被选上的,但他自然什么也不会问。
  洛敏放下茶杯,认真地说:“这次我要陪你们去金新月。”
  “不行。”卫天宇立刻斩钉截铁地道。“敏哥,你现在的重要性在我们之上,安全级别为A1级,为了保护你,我们可以牺牲生命,而你却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涉险。虽然你已退休,但到底仍然是组织里的人,应该严守工作纪律。你这次的任务就是让周屿给古斯曼●索仁尼库打个电话,为我们引荐一下。至于到那里去工作,是我们该做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能去。”
  洛敏却是胸有成竹:“慕沙,我并不是一时冲动,也没有感情用事。古斯曼盘踞金新月三十多年,树大根深,将那里经营得固若金汤,如果没有我或者周屿亲自带着,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放你们进入的。这么多年来,国际刑警在想办法抓他,全世界许多国家都想摧毁那个地区,却均未如愿,就是因为古斯曼一直非常谨慎小心,轻易不相信外人。那里地势复杂,荒山野岭众多,一旦躲藏起来就很难找到,即使想硬攻进去,也要付出很大代价。无论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没有我带着,都进不了真正的金新月。”
  卫天宇听了后,有些犹豫不决,随即侧耳听了听浴室里的水声。
  这一次的行动是由吕鑫担任总指挥,而前敌指挥则是凌子寒,如果洛敏执意要去,必须经过他的同意才行。
  凌子寒早就洗完了澡,只穿着黑色长裤,站在卧室门边。静静地听洛敏说完,他略一思索,便淡淡地道:“你要去也可以,但是,一旦古斯曼明确表示接受我们进入,你就必须立刻返回,不得耽搁。”
  洛敏回头看向他。
  凌子寒的手上拎着一件黑色的棉布衬衫,却并未穿上,赤裸的上身呈现出完美的线条,肩宽,腰细,而穿着粗布裤的双腿也是笔直修长。他身上的肤色犹如蜂蜜,最引人注目的是右胸的纹身,一朵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有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烈火显得异常灼热,充满了毁灭的气息,而那个栩栩如生的骷髅的脸上竟然有一缕诡异的笑容,令人一见便毛骨悚然。
  洛敏在枪林弹雨中过了数年,一向置生死于度外,可谓胆大包天,而且也知道他是自己人,可是,一见这个纹身,也是突觉背后阴风阵阵,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凌子寒见他脸上神色有异,不由得微微一笑,却并未打算穿衣服。
  洛敏见到原来冰冷的他忽然笑了,心寒的感觉这才迅速淡化。他站起身来,客气地对凌子寒说:“如果你们进入金新月地区,见到了古斯曼,而他也表示愿意与你们洽谈合作事宜,我再返回。你也不用怕我会故意耽搁,下个月我得陪周屿出访欧洲,本来就在那边呆不了多久。”
  凌子寒也知道此事,于是点了点头:“好吧,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不过,我先说清楚,你必须听我的指挥,遇到意外,不得轻易动手,一概由我们解决。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你自己,其他的都不必多管。”他说话的声音十分低沉,有种不容违抗的威严。
  “是啊,若说动手,还是我们比较专业。”卫天宇在一旁嘻嘻笑道。“你反正已经改行做政客伴侣了,就不要因小失大。”
  洛敏当然没有异议,只是有些郁闷:“唉,这么久没有跟人动过手,实在是没劲。不过你们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凌子寒便不再多说什么,安静地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便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
  他刚套上一只袖子,房间大门便打开了,周屿潇洒地走了进来。
  他那异常俊美的脸上挂着愉快的笑,正要与客人寒暄两句,视线却被凌子寒右胸处的那个纹身吸引过去,眼中顿时露出奇异之色。
  凌子寒没理他,又套上另一只袖子,随即掩住衣襟,一粒一粒地扣上扣子。他的动作很缓慢,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只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利刃,闪烁着隐隐的寒光。
  周屿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笑道:“原来你果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骷髅杀手。”
  洛敏似乎吃了一惊:“真的?小秋会是……”说到这里,他好像意识到不便吐出那个不雅的字号,转头看向卫天宇。
  卫天宇似乎有些为难,仿佛不知道该不该说,一时没有做声。
  凌子寒冷冷地转身走到一边的吧台,倒了一杯冰水,然后站到窗边去瞧着窗外,似乎对周屿的话半点兴趣也没有。
  周屿却对这两人很感冒,对洛敏笑道:“阿敏,你听说过‘灵鬼双杀’吗?”
  “当然,如雷贯耳,只是很少有人见过他们。”洛敏非常聪明,说到这里,立刻恍然大悟,不由得看向卫天宇和凌子寒。“你们真的会是……”
  卫天宇喝了口茶,却是笑而不答。看那神情,他已经知道周屿的信息从何而来,也就无所谓说不说了。
  凌子寒却根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隐在窗边的死角,看着窗外楼下的各种动静。他的整个身姿看上去十分安静,却是无懈可击,仿佛始终都在戒备着外来的进攻,或者随时准备出击。那是一个优秀杀手的习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松懈。
  周屿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笑着向卫天宇伸出手去:“阿曼先生,初次见面,不过对于闻名遐迩的机械手灵秋,我却是久已仰慕的。”
  卫天宇立刻礼貌地站起身来,与他紧紧握了握手,谦逊地道:“哪里哪里?屿哥太客气了,屿哥在道上叱咤风云十年,玉面修罗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慕沙区区薄名,何足挂齿?”
  洛敏仿佛吃了一惊:“真的是机械手灵秋?那他……”他看向窗边的凌子寒。
  那个黑衣少年仍然是一脸的漠然,整个人如山一般静止,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周屿郑重地说道:“是的,他是开膛手鬼秋。”
  洛敏脸色微变。
  这两个名号是在三年前出现的。那时候在亚洲出现了两个神秘的年轻人,一个有着无双的巧手,对枪械极其精通,稍加改装,便能使普通的武器达到几倍于原设计的威力,令黑道中人趋之若鹜,对他那双比电脑控制的机械手还要灵巧精密的手崇拜得五体投地。很少人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的名字中有个沙字,开始人们叫他小沙,后来就都称他为“灵沙”。灵沙从不亲手向人射击,只醉心于让别人使用自己改装过的武器杀人。与他相反,另一个年轻人却是嗜血成狂,杀人如麻,而且出手有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就是喜欢用刀锋或者是子弹撕开对手的胸膛,其嗜好实在是令人闻风丧胆。他的身手又异常敏捷,行踪如鬼魅一般,让人防不胜防,因为他的名字中有个秋字,因而人人称他为鬼秋。
  据说这两个人的性情和行事风格截然相反,却仿佛是朋友,如果想要找鬼秋,就只能通过灵沙,因而道上的人都将机械手灵沙和开膛手鬼秋合称“灵鬼双杀”。
  洛敏有些纳闷,这两个人到底是冒充的还是真身?如果是冒充的,认识灵秋的人可不少,那就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是真身,那个鬼秋曾经残忍地血洗过数个黑道帮派,杀得血流成河,组织上是不可能允许他这么干的。
  虽说心里有疑问,他仍然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自己的仰慕和惊讶:“真没想到,会见到这么有名的两个高人。慕沙,原来你是谨叔的义子啊,道上一直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呢,你倒是把保密工作做得好。”
  卫天宇淡淡地笑着,温和地说:“不好意思,其实是我义父的吩咐。他说帮里有反骨仔,怕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后对我不利。我平时也不爱说,所以只有几个好朋友才知道其中的详情。没想到马拉巴南连这个都对屿哥说了,你们的交情可真的是不一般。”
  周屿连忙解释:“慕沙,大家是自己人,你可千万别误会。主要是古斯曼将军生性多疑,如果不向他交代仔细的话,他不会见你们的,所以我才多问了几句。马拉巴南也见过古斯曼,知道他的性子,所以就多说了一点,也是想帮你们的意思。”
  “是啊,我们也是一家人了。你们就放心吧,除了古斯曼将军外,我们什么都不会对外人说的。”洛敏微笑着附和。“呵呵,我还真有点兴奋,一下子看到两个如此有名的人物。你也知道的吧?许多人都想见见你们,尤其是灵沙,不少枪械专家都想找你切磋切磋,以便设计出更高明的武器,甚至有人高价收购经你手改装过的枪械。哎,说真的,慕沙,一会儿在我的枪上签个名吧,说不定可以卖个高价。”说到最后,他开起玩笑来。
  周屿哈哈大笑:“是啊,明天也帮我看看我那把枪,如果方便的话,替我改一改。他们只准我用一把小枪,太不痛快了。”
  “什么大枪小枪?改什么改?你想干什么?”洛敏瞪他一眼。“都说了你平时不准带枪,还改什么?”
  周屿顿时十分郁闷,长叹一声:“不让我带枪,就像砍了我一只手,真是不习惯啊。”
  洛敏没好气地说:“你的性子本来就烈,万一发表演讲的时候遇到反对党捣乱,说不定当场拔出枪来轰死人家,那才是头条新闻呢。”
  周屿无奈地摇头:“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行?”
  卫天宇看着他们夫唱夫随,忍不住感叹:“人人都说屿哥和敏哥恩爱得让人羡慕,而且两个人都长得英俊潇洒,又有头脑,身手又好,真是珠联璧合。人生一世,难得能够碰到这样知己的爱人。看着你们这么恩爱,让人忍不住都要嫉妒了。”
  洛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哪有这么好?还不是外面的人夸大其词。”
  周屿却豪爽地说:“阿敏,慕沙是一家人,你也不用瞎客套。我们本来就好,地球人都知道。”
  听到这话,就连窗边的凌子寒都有些忍俊不禁,脸上冰冷的线条变得微微有些柔和了。
  卫天宇更是大笑出声:“正是,要当仁不让,不用客气。”
  洛敏虽然一直在黑道上混,现在又进入了政界,骨子里却仍然比较传统,实在不愿意公开讨论自己的私人情感,于是便抬手看了看表,温和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卫天宇立刻点头道:“好。”

第五章

 晚宴非常丰盛。在酒店附设的海鲜鱼翅酒家最豪华的包间里,却只有他们四个人。
  卫天宇来这里之前,秦成和陈一谨都大致说起过虎头帮中的异象,希望他们对此事保密,以免危及卫天宇的安全,因而周屿和洛敏都没有大张旗鼓地接待他们。
  虽然人不多,席间气氛却很热烈,卫天宇显得对他们的安排十分满意,脸上一直笑意盈盈。虽然他有阿拉伯血统,但饮食之间并无忌讳,倒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却是颇多禁忌,他不喝酒,甚至不喝咖啡和茶,只喝洁净的水,也不大吃荤,只喜吃素,海鲜类还可以接受,别的肉类几乎不沾,与他“开膛手”的名声十分不相符。
  周屿看着这一对奇特的组合,不由得大感有趣。卫天宇谈笑风生,酒到杯干,十分豪气热情。凌子寒却几乎悄无声息,只是拿着杯子喝水,偶尔吃一口白灼生菜或者清炒西兰花,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似乎与这些红尘琐事毫无关系,纯属无奈之下陪着卫天宇而来,看上去十分勉强。
  洛敏很快注意到凌子寒的饮食习惯,立即吩咐再加几个素菜上来。凌子寒似乎也明白这是为他特意点的,于是面色稍霁,对他礼貌地欠了欠身,表示感谢。
  周屿先还客气地与卫天宇泛泛地聊了几句场面话,接着便忍不住把话题扯到了自己最爱的枪械上,从最新生产的德国G40K短突击步枪到老式却仍然优秀的P226西格手枪。卫天宇对所有枪械的优缺点都如数家珍,偶尔会顺便带出一句,以他的经验,如何改造那些武器的缺点,使其变得更稳定,也更有威力。周屿听得如痴如醉,洛敏也渐渐听入了神。
  这里到处都铺着厚厚的华贵地毯,然而不动声色的凌子寒仍然听到了外面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挑的位置在窗与门之间,可以有效地应付来自这两个方向的袭击,不过,此时他手上仍然稳稳地端着水杯,一点也没有异样的表示。
  很快,日月会的弟兄推开了包间的门,极其恭敬地说:“屿哥,源叔来了。”
  周屿略有些惊讶,却还是立刻站起身来。其他三个人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华丽的花梨木所制的两扇镶金雕花大门被人完全打开,李源面带微笑,稳重地走了进来。他刚满五十岁,却仍然精神奕奕,腰板笔直,高大的身材没有一丝赘肉,显然一直在坚持锻炼。他虽然笑着,眼光却充满威势,让人一见便肃然起敬。
  周屿连忙迎上来,笑道:“源叔,怎么你也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洛敏跟在他后面,一迭连声地吩咐着:“来人,倒茶,上香巾,加副碗筷。”
  卫天宇客气地笑着,也走了过来。凌子寒却只是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不耐烦,似乎对这种场面上的应酬十分厌倦。
  李源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只见他们一个全身白衣,十分洒脱漂亮,一个通身黑色,非常标致凌厉,站在一起,很是相得益彰,便露出了几分赞赏的神情,将手伸向迎上来的卫天宇:“是慕沙吧?”
  “是,我是慕沙阿曼。”卫天宇连忙伸出双手,谦恭有礼地握住李源的手,笑得更是热情而诚恳。“有劳源叔亲自来看我们,真是愧不敢当。我们是小辈,理应先去拜访源叔的。”
  “我很随和的,也没这么多规矩。”李源呵呵笑道。“本来,我是想着你们跟阿屿阿敏他们差不多年纪,大概能够说到一块,我就不来了,免得你们拘束。不过,两位贤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灵沙和鬼秋,那我自然是要来见识见识的。两位成名数年,见过你们的人可真是不多,既然有机会看到,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语带诙谐,周屿和洛敏都被逗得笑出声来。卫天宇有些不好意思:“源叔真是取笑我们了。我们只是后辈,不过是这两年不知天高地厚,误打误撞,挣了一点虚名出来,其实也是以讹传讹的成分多些,别说远远比不上源叔您老人家,就连屿哥和敏哥,我们也是望尘莫及。这次能来这里,又蒙源叔和屿哥、敏哥答允慷慨相助,慕沙真是感激不尽。”
  李源微微一笑:“看来贤侄的口才也不亚于手上的技巧啊。你放心,既然是谨哥出言相托,这个忙我们是一定会帮的。”
  卫天宇立刻一躬身:“谢谢源叔。”
  “别客气了,坐吧。”李源说着,走向凌子寒,向他伸出手去。
  凌子寒似乎非常不愿意跟人握手,但又不便得罪李源,只得勉强伸手与他握了握,神情间十分冷淡,仍是不发一言。
  李源只觉得握在手中的这只手与慕沙阿曼的手同样匀称修长,显得十分灵巧,只是这只手的虎口和指掌之间满是厚茧,充满了强硬的力量,显然是长年握枪和练习刀术留下的痕迹。他训练过杀手,也明白一个优秀的杀手是绝不愿意把自己的手放到别人的掌握之中,所以只是轻轻一握便放开,随即含笑走向餐桌旁。
  周屿已经迅速指挥着服务员换了位子,将刚才自己坐着的主人位让开了,然后拉开椅子,等李源过来坐下,这才笑着招呼卫天宇和凌子寒也坐。他手势纯熟,态度和蔼,语带诙谐,很快又使席间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聊了几句闲话,李源关切地问:“阿屿,慕沙他们的事安排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走?”
  周屿立刻答道:“差不多了。我已经跟古斯曼将军通过话了,他一听是灵沙和鬼秋,马上同意与他们见面,不过,他要求我们必须有人陪同前往,以免引起误会。我走不了,只能让阿敏陪他们去了。至于路线嘛,他们这次不是去进货,可以从溪罗直飞卡拉奇,然后由陆路去往金新月。”
  “这样就好。”李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趟就辛苦阿敏了,务必把慕沙他们的事办好。我看谨哥也没多少日子了,他临终前要我帮这么个小忙,怎么着也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你们可别把事情办砸了,让我也跟着面上无光。”
  洛敏温和地笑道:“源叔,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我们跟古斯曼将军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在那边的信誉是极好的,他们应该会给我们这个面子。再说,我们这也是给他们介绍大客户,又不是让他们吃亏。”
  他这么一说,气氛更是活络起来。李源笑着点了点头,喜爱地看着他:“嗯,阿敏办事一向稳重牢靠,你去比阿屿去还要让我放心。”
  周屿夹了一只虾放到李源面前的碟子里,嬉皮笑脸地说:“源叔永远都觉得我办事不牢,真是让我无地自容啊。”
  卫天宇满脸感激地道:“源叔真是为我们想得太周到了,我义父一直对我说源叔在江湖上是有名的赛孟尝,仗义疏财,为朋友两肋插刀,没人不佩服,如今更是风生水起,黑、白、红三道通吃,绝对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一次为了我,还要劳烦屿哥亲自打电话,更要辛苦敏哥陪我们走一趟,真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总之,今后有什么用得着我慕沙的地方,只请吩咐一声就是。小秋也一样,你们有什么需要他去做的,跟我说就行。”
  对他的话,凌子寒一副并不反对的神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吭声。
  李源微笑着点头:“好啊。其实我倒没有什么需要的,提携后辈,本来也是应该的,不需要什么回报。不过,我看阿屿、阿敏他们只怕有些起劲吧。你那一双手,很能助长一下他们的爱好。”
  此言一出,周屿和洛敏都哈哈大笑。卫天宇也笑了起来:“那还不好说?慕沙也就这么点微末功夫,自当效劳。”
  几个人愉快地干杯,又谈论了一些最近亚洲黑道上发生的大事,尤其是日本黑帮与韩国黑帮正在釜山大战,车臣武装支持韩国,竟然发射导弹击沉了日本的一艘商船,而日本政府却对此事一直保持沉默,而且还封锁媒体,不准报道,让知情人感觉十分蹊跷。他们讨论了半天,仍然不得要领,也便作罢。
  快到尾声时,李源忽然说道:“阿敏,我听说五梅帮的康明也要去金新月。这一年来,他把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白粉上了,我估计他是去跟古斯曼将军谈订货和价格问题。这事你可得小心一点,最好别跟他在那边起冲突。到底是人家的地盘,闹起来不仅是对他,对我们也没好处。”
  洛敏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
  周屿略微有些担心:“康明那个色鬼一直对阿敏不怀好意,上次若不是他,阿彦又怎么会……”他是脱口而出,刚说了半截就醒悟过来,连忙住了口,不由得看向李源。
  李源神色一黯,半晌没有出声。
  洛敏也很不开心地看向窗外。
  一时间,金碧辉煌的宽大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背景音乐轻柔地响着。
  卫天宇似乎有些茫然,却不敢多问。
  凌子寒扫了李源一眼,漠然地拿起筷子,伸向一盘香菇菜心。
  片刻之后,李源便恢复过来,脸上重又挂上了微笑,和蔼地对卫天宇说:“慕沙,多吃一点,别客气。”
  卫天宇赶紧点头,马上夹了一片龙虾刺身送进嘴里。
  李源又体贴地招呼洛敏:“阿敏,别难过,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就是怕你在那边见到康明时控制不住自己,惹什么乱子,所以才提醒你一下。我要你切记,那边不是我们的地方,万事要忍,有什么回来以后再说。”
  洛敏立刻点头:“是,我都明白,源叔你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知道利害关系,否则也不会这么久了都没动康明。”
  周屿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安慰地道:“动他是迟早的事,也不必忙在一时,这次是要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早去早回,明白吗?”
  “明白。”洛敏开心地看向他。“放心吧,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真要单打独斗,那康明也不是我的对手,况且,还有小秋跟着我们呢。”
  卫天宇这时才找到搭话的时机,起劲地道:“是啊,源叔,屿哥,你们就放心吧,有小秋在,无论如何我们也会保证敏哥的安全的。”
  李源他们都顺势看了凌子寒一眼。
  凌子寒依然很冷淡,也没说话,却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么的,这个少年人虽然不苟言笑,气质诡异,可只是微微的一点头,却给人非常放心的感觉,仿佛即使天塌下来也会由他顶着,绝不会让他周围的人伤着。
  周屿开朗地笑道:“好啊,有小秋护着,我就更不担心了。不过,你们到底也是我们的客人,阿敏的安全也不能劳烦你们。我会派人跟着他,保护他的。不过,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还要请小秋多多照顾。”
  洛敏有些无奈,低声埋怨他:“你看你这话说的,倒像我真是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了。”
  周屿微笑着轻声解释:“是我担心,你就算是让我安心嘛。”
  洛敏叹口气,摇了摇头。
  卫天宇忍俊不禁,却又不便笑出声来,只得强自忍耐。
  李源看着他的表情,不由得也笑:“慕沙贤侄,金新月那边情况复杂,虽然由阿敏带着,事先又跟古斯曼打过招呼,取得了他的同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你也要多加注意。我看你性情温和,待人热情,这原本很好,不过有时候还是要对人有点戒心。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
  卫天宇连连点头:“是,多谢源叔指点。我就是有这个毛病,我义父也说过我很多次,幸好一直有小秋照顾着,倒也没出什么大事。这次义父一定要让小秋跟着我去,也是这个意思。我自己也会注意的。”
  李源又看了凌子寒一眼,赞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小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的确不凡,可见做什么都是要天赋的。”
  凌子寒恍若未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卫天宇赶紧替他谦逊:“源叔过奖了,他哪里比得上贵帮里的高手?也就是出手重了些,这才闯出了一点小名头,其实微不足道。”
  “‘灵鬼双杀’可不是小名头,那是如雷贯耳。”李源含笑道。“以两位贤侄这样的年纪,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实在是很了不起的。”
  卫天宇还要谦虚,周屿在一旁笑了起来:“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再互相客套了。总之,我们大家都干得不错,以后还要互相切磋,共同提高。”
  在一片哄笑声中,他们又端起杯来互相敬酒,然后一起干杯。
  宾主尽欢而散,各自回去休息。
  次日,卫天宇和凌子寒在溪罗呆了一天。卫天宇为周屿和其他几个日月会的高层干部改装了他们随身携带的手枪,顿时将威力增大了数倍,令他们大为赞叹。他那双巧手和拆装枪械时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让这些玩枪的老手都大为羡慕。很显然,他已将改装枪械变成了艺术,那种热爱和享受的神情是装不出来的,显然是长期浸润其间的结果。
  除此之外,也有人试着想和凌子寒过两招玩玩,他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说:“我又不是卖艺的。”顿时让人十分难堪,只是碍着慕沙阿曼的面子,却也发作不得。
  在溪罗的这两夜,卫天宇与凌子寒睡在同一张大床上,却是互不相扰,十分安静。从这之后,只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能放心熟睡了。
  次日一早,当太阳跃出海平面,绚丽的朝霞映红了大半个天空的时候,他们和洛敏登上了飞机,向着巴基斯坦飞去。

第六章

 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全世界就有三大毒品生产基地,南亚的“金三角”、中亚的“金新月”和南美的“银三角”。
  金新月位于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三国的交界地带,亦称“黄金半月湾”,因为该地区的形状像一轮弯弯的月亮,故称金新月。
  金新月是继金三角之后发展起来的重要的毒品产地。近年来,金新月地区的鸦片产量每年都达到两万吨,海洛因供应量也占到全世界的九成以上,成为世界上毒品生产和贩卖最猖獗的地区。
  到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国际禁毒署联合中国在内的几个国家的军事力量,对金三角进行了数次大规模的扫荡。中国又年年无偿援助缅甸,帮助他们进行替代种植。这些都使金三角的毒品产量日渐萎缩,那些大毒枭便逐渐向金新月转移。
  过去,金新月的毒品主要流向欧洲和北美,而随着金三角的覆灭,这里也成为了亚洲最大的毒源,渐渐占领了金三角的传统市场。
  这一地区位于三国交界地带,有跨越三千多公里的边界线,里面的情况错综复杂,加上人口稀少,交通不便,气候干燥,至今仍处于与世界半隔离的状态,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朗三国政府均未对其进行有效的行政管理,使该地区发展为世界范围内主要的鸦片和海洛因产地,如今,进入美国的海洛因有八成出自这一地区,而欧洲毒品交易市场的海洛因更是全部来自金新月。
  长期以来,民族分裂、宗教极端和暴力恐怖组织都与这里关系紧密,并参与贩毒和买卖军火,使这里成为了中亚地区最危险的地方。
  二十多年前,由凌毅策划并指挥过一次大规模的反恐行动,联合俄罗斯、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中亚五国,一举剿灭了中亚地区的大部分恐怖武装,重创了基地、东突和伊斯兰团等国际知名的恐怖组织,并顺带扫荡了金新月地区。然而,由于民族冲突、宗教矛盾和战乱等原因,金新月毒品经济圈在数年后便再度崛起,重又成为世界最大的鸦片类毒品产地。现在,来自罂粟种植业的收入仍占阿富汗国民生产总值的一半以上。
  金新月除了生产鸦片、海洛因外,还生产大麻和可卡因,加上它又是通往欧美的门户,从土耳其、巴基斯坦和伊朗都可以将毒品运往欧美各地,因而早已成为连接欧亚毒品贸易的纽带和大陆桥。
  总之,这里是罪犯和恐怖分子的天堂,也是各国政府和执法机关的噩梦。
  凌子寒他们一行在卡拉奇入境后,便由日月会在当地的分公司接上,一路好吃好住,沿着公路畅通无阻,送他们直达俾路支省。
  日月会中做正行的几大集团都在这里有分公司,包括航运、贸易、工程等,都是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从不介入黑道交易,偶尔接待一下本会的过境人员或者朋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因而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近年来,俾路支省一直都在爆发叛乱,当地部族与政府军之间不断发生武装冲突,俾路支解放军和俾路支解放阵线等激进组织始终在谋求独立,而巴基斯坦政府则坚持将该省纳入自己的行政管理之下,于是一直断断续续地在打仗。
  洛敏他们一进入俾路支省境,便有几名手提冲锋枪,脸上包着方格头巾的人上来接应。他们说着带有浓郁本地口音的英语,与洛敏接上头后,便护送他们往边境走。
  凌子寒和卫天宇始终不发一言,却很清楚这些是当地部族的俾路支激进分子,由于他们的武器和资金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古斯曼将军支持,因此对于古斯曼的客人,他们自然会严密保护。
  一路有惊无险,他们很快便顺利到达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边境。
  洛敏下了车,随后便叫送他们来的人立即返回,不必再管他们。分公司的人都很懂规矩,什么都没问,立刻依言离去。
  凌子寒的手上仍然提着那个黑色的旅行袋,并且不要任何人碰。卫天宇则是空手,十分潇洒从容。
  洛敏身边跟着四个大汉,那是周屿执意要他带着的帮中好手,也是跟过他多年的兄弟,无论多么危险,誓死也要保护他。
  因为是从海关入境,他们这次都没有携带武器。
  在那些沉默的人的带领下,他们越过了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边境线。虽说是边界地区,其实也不过是连绵的荒山,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来往。
  那些人长年活动在这一地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而看上去斯文秀气的卫天宇、洛敏和凌子寒却也是步履骄健,寸步不离地紧跟着他们,显得身手十分敏捷。到后来,这些人的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对他们的态度明显有些亲近了。
  一路急行,他们很少停下来进食,只是偶尔喝口水,擦擦头上的汗。这时,他们已经走了一夜,却一直没有人叫苦。大家都很沉默,偶尔那些人之间会用普什图语交谈几句。凌子寒听得懂,那些都是日常的交谈,譬如讨论怎么走,在哪里休息之类的。他一直冷着脸,就像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
  洛敏关切地问卫天宇:“你怎么样?吃得消吗?”
  “没事,我也不是纸糊的。”卫天宇微微一笑。“其实要论身手,我也就比小秋差一点,等闲之辈是近不了我的身的,只是我不喜欢亲自动手,所以别人没看到过而已。”
  “哦?”洛敏微感意外,随即看向凌子寒。
  明亮的月光下,那个黑衣少年安静地蹲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他虽然一动不动,然而浑身都似乎流动着巨大的力量,让人不敢轻忽。
  当金色的朝霞染红了天际的时候,他们到达了金新月的边缘。
  这是一个小村子,里面到处都是卖枪和卖鸦片、可卡因的小店,让卫天宇看得叹为观止。
  洛敏笑着对他说:“阿富汗的边境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枪与毒是他们的两大经济支柱。不过,你如果不想买,就千万不要去问价。”
  卫天宇连忙点头,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往卖枪的店铺走。
  送他们来的人对洛敏行了个礼,用英语向他告辞。他们的任务就是只护送到这里,至于其他的,他们就不管了。洛敏连忙还礼,对他们连声道谢。他们虽然一直蒙着脸,但眼里仍然看得出笑意来。对洛敏摆了摆手,他们便分道扬镳了。
  洛敏看了一下表,对卫天宇说:“时间还早,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卫天宇立刻点头:“到了这里,当然是一切都听敏哥的,你安排就是了。”
  洛敏笑了笑,带着他们往村子的西口走去。
  那里有一个用土坯搭建的小饭馆,似乎也可以喝茶,不过连个店名都没有,实在是简陋至极。
  洛敏想也不想,带头走了进去。卫天宇、凌子寒和那四个护卫也都跟着。他们的脸上都很平静,没人觉得这里有什么不便或者不卫生。
  迎上来的是个面色黧黑的中年妇人,脸形轮廓看不出是哪里的人,仿佛什么血统都有,混杂了普什图族和坦帕族的血缘,还有一些蒙古人种的特征。她憨厚地笑着,用同样夹杂着当地口音的英语招呼他们。
  洛敏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要了茶和饼,然后对卫天宇他们笑道:“这里就这些,凑合吃点,等到了将军府,咱们再大吃一顿。”
  卫天宇忍俊不禁:“行,没问题。”
  凌子寒坐了一会儿,似乎想找洗手间,四处张望了一下便起身往后走,手上仍然提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旅行袋。
  后面是小小的厨房,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男人正在那里操作,一看凌子寒进来,连忙满脸堆笑,用同样口音很重的英语问他:“需要什么?”
  凌子寒冷冷地道:“我想洗手。”
  那男子连忙用一个大勺在一边的瓦缸里舀出水来,让他把手伸到水池边,然后缓缓地倒出水,让他洗手。
  凌子寒将旅行袋顺手搁到那男子身旁的台子上,细细地洗了手,然后说:“谢谢。”
  那男子放下勺子,顺手拿过台子上的毛巾,递给他擦手。
  凌子寒接过毛巾,飞快地将里面裹着的一件东西插进了腰间,随即擦干净手,这才提着袋子退了出来。
  匆匆吃了东西,洛敏拿出美金来付了帐,便带着他们往村外走去。
  刚刚走出村口,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那是无边无际的罂粟田,此时全都开了花,一片艳艳的红色和紫色如火一般直烧到天边,间或夹杂着白色的花朵,却也仿佛淹没在这一片火红色的海洋里。
  他们一直在夜色中赶路,虽然也经过有大片的罂粟田,却看不到这样艳丽的色彩,直到这时才领略到这种惊心动魄的美景,灿烂的阳光直射下来,将这花海渲染得更加夺目。
  洛敏带他们走进田间的土路,在令人迷醉的花的包围中前行着。
  突然,远处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咆哮声。接着,前方尘沙飞扬,一辆紫红色的越野车风驰电掣般地向他们这边开来。在那辆车的身后,还跟着两辆悍马,车顶上居然架着机枪。
  洛敏站住了,微带讶异地笑了起来:“罂粟夫人竟然亲来迎接,真是想不到。”
  凌子寒和卫天宇立刻明白了前面那个驾车人的身份。
  爱琳●索仁尼库,是古斯曼●索仁尼库的独生女儿,今年二十九岁。她的生母是法国人,因不满古斯曼依当地风俗又相继娶了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愤而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爱琳长得非常美丽,却也十分毒辣,二十五岁时结过婚,一年后却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原因至今不明。当地人对她既敬且畏,都暗地里称她为罂粟夫人,她听闻后不但不怒,反而甚喜,认为是对自己的极大赞美,这个称呼便传扬开来,名闻全球黑道。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又极其危险的女人。
  真没想到,这个金新月的公主,或者说女王,竟然会亲自开车来迎接他们。
  卫天宇和凌子寒对视了一眼,心下暗自戒备。
  远处的汽车加足马力,如风般向他们卷过来,快撞到他们的时候一个急刹车,顿时扬起更大的烟尘,顺风扑向洛敏他们。
  卫天宇显得极爱干净,赶紧挥手赶开那些土。洛敏也略偏了偏头,到底忍不住,抬手挥了几下。那四个护卫也是一边抬手在脸前挥动,一边警惕地看向来人。
  只有凌子寒一动不动,标枪一般挺立在那里,屏住呼吸,等着烟尘从身边刮过,凌厉的眼神一直投向车中。
  车门随即开了,一个女子笑容可掬地站了出来。
  她的外貌很明显地融合了法国人和当地人的优点,有着秀气的双眉,碧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润泽的红唇,褐色的长发卷曲,皮肤白皙。此时她穿着紫色的裙子,与旁边的花海几乎一个颜色,衬托出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膝下的小腿显得匀称优美,脚上登着一双红色的软底皮鞋,亭亭玉立在艳阳下,仿佛就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她身后的两辆车里也跳下来几个人,手上清一色提着最新型的属于美国M16系列的M4A9卡宾枪。他们都穿着白色长袍,表情轻松地看着站在车前的那几个人,枪口均朝着地上。显然,他们都认识洛敏,知道他是友非敌。
  洛敏笑着用英语说:“爱琳,怎么你会亲自来?叫达亚他们来接一下就行了嘛。你忽然搞得这么隆重,让我挺紧张的。”
  爱琳朗声笑着走上前来。仅仅几步路,她也走得风姿绰约。她的声音清亮,说一口标准牛津英语:“洛,好久没见了,我很想你呢,反正没事,就过来接你们了。再说,你给我们带来了两位贵客,我这也是表示诚意嘛。”
  卫天宇连忙微笑着,颇有礼貌地说:“实在不敢当,竟要劳动罂粟夫人大驾,慕沙愧不敢当。”
  爱琳看了看他,显然对他身上的阿拉伯血统感到十分亲切,温和地道:“灵沙的名号我早已久仰,将军听说你要来,高兴得很,非常希望能和你好好探讨探讨。”
  卫天宇听她和其他人一样,称自己的父亲为“将军”,倒也没有什么诧异的表示,只微微点头:“这次我就是专门前来拜访将军的,还要请将军多多指教。”
  “慕沙真是客气。”爱琳笑着主动伸手,与他握了握。“在枪械改装方面,你才是真正的大师,我父亲很想请你指点一下我们这里的工程师。”
  卫天宇马上说:“指点不敢当,可以互相切磋。”
  爱琳满意地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凌子寒,一双眼珠直放光,非常像两汪碧绿的深潭。她微笑着,悠然地道:“我听说大名鼎鼎的骷髅杀手身上有个奇妙的纹身,能让我见识见识吗?”
  凌子寒一脸漠然,冷冷地看着她,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是个冰人,在大太阳下面也不见融化的迹象。
  爱琳更感兴趣,缓缓走到他面前,微笑道:“没想到让人闻风丧胆的鬼秋居然还是个孩子,我喜欢。你几岁开始杀人的?”说到后来,声音已若耳语,充满了媚惑的意味。
  凌子寒不为所动,看她渐渐走近,便向后退了一步,提醒她止步。
  爱琳似乎没有察觉,仍然向前走去。
  卫天宇顿时不安起来,劝告道:“夫人,小秋的脾气有些古怪,请不要靠近他,免得冲撞了你。”
  “哦?”爱琳脸上的笑意更浓,秀眉一挑。“真的吗?不让人靠近?为什么?”
  凌子寒的眼里掠过一丝不耐烦,却强自忍耐,又向后退了一步。
  卫天宇赶紧走了过来,想拦住爱琳,声音却仍很柔和:“夫人,请原谅,小秋他不大懂礼貌的……”
  爱琳不等他走近,已经伸出手去:“握手总可以吧?这个礼貌懂吧?”她看向凌子寒,话中满是调侃之意。
  凌子寒看着她伸出的手,整个人如雕像一般动也不动,显然不肯与她相握。
  卫天宇又急了:“小秋,尊重女士,握个手总没错。”
  凌子寒看了他一眼,这才勉强抬起手来,敷衍地握了一下,正待放开,忽觉一股大力袭来。爱琳的裙摆一动,显然下一招就是将他摔出去。
  凌子寒立刻闪电般做出回应,手中一紧,便将她的力道截住,身体已迅疾横跨一步,将她带得转了半个圆,背对着自己,随即紧紧箍住了她的脖颈,左手中已出现了一柄刀,刀尖对准她的胸膛插了下去,只是在最后关头凝住了势头,停在了她的胸口。
  这一切都发生得迅雷不及掩耳。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爱琳就被凌子寒制住了,而且她的身体正好挡在那些提着枪的人和凌子寒之间。
  那些随她而来的人直到两人都变得静止,这才看清楚形势,有人大喝一声,接着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他们。
  凌子寒却只是冷笑。
  爱琳的脸上也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赞赏地看着他手中的刀,啧啧称奇:“好漂亮的刀,跟你很相配。”
  这柄短刀造型奇特,通身血红,包括锋利的刀刃。刀柄却很不寻常,竟然是一只骷髅手,凌子寒握着刀柄,就像握着那只修长的白骨爪一般,而弧形的刀锋就如他削薄的唇线,令人惊悚而又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爱琳看完了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便看见他腕上戴着一只有盖的手表,外壳雕着一个骷髅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她笑着问道:“你的右手指好像戴着一枚戒指,也是骷髅,对吧?”
  卫天宇这时才像是从惊诧中反应过来,焦急地说:“小秋,不得无理,快放开夫人。”
  凌子寒一言不发,突然放开她,随即连退两步。
  爱琳优雅地回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就如身旁盛放的花朵。她看着那个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年轻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喜欢死亡,因为它充满神秘,因而也充满魅力,令人向往。鬼秋,你和我是同类。我们这样的人,这个世界上很少。我们醉心于把人送往那个充满魅力的地方,所以,我们才是天使。”
  凌子寒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脸上冰冷的气息渐渐缓和下来。他没出声,只是从腰间拔出血红的刀鞘,将短刀慢慢地插了进去。
  爱琳看着他将刀还鞘,再插回腰间,又过去拎起刚才被扔到地上的旅行袋,这才欢喜地转身看向洛敏和卫天宇,朗声说道:“欢迎来到金新月。”

第七章

 洛敏、卫天宇和凌子寒坐上了爱琳的车。洛敏的四个护卫则上了后面的悍马吉普车,他们显然也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与那些持枪的人很熟,几个人有的拥抱,有的握手,有的握拳在对方肩上捶了一下,显得很是亲热,这才嘻嘻哈哈地上了车。
  爱琳非常熟悉这里的道路,没有掉头,而是继续往前开,随即转弯,向着另外的方向开去,显然走的不是来时的路。
  一路上经过了几个小村子。村民的生活看上去并不富裕,有一些皮肤晒得黝黑的男男女女拿着烟刀在罂粟田里收烟膏,小孩子则在地头摸爬滚打,一身的土。看见他们的车,这些人的神情都有些瑟缩,眼中却也流露着感激之情。
  洛敏对坐在后座的卫天宇他们说:“本来这里的罂粟一年只种一季,每年十一月种下,来年二月开花,初春就可以收获。不过,爱琳他们请来了农业专家,经过反复的转基因试验,使罂粟可以种两季了。现在,烟民在早春收获之后,每年四月底会再播种一次,八月开花,初秋的时候就可以有大收获。这里的烟民每年的收入可以增加一倍,所以都很感激他们呢。”为了尊重爱琳,这番话他也是用英语说的。
  卫天宇连忙表示钦佩:“那真是太好了,简直是为民造福。”
  爱琳笑了起来:“过奖了,其实这也是互利互惠的好事。他们的收入增加了一倍,我们也是一样啊。”
  洛敏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所以你们很有生意头脑。”
  爱琳大笑,开着车很快驶进了山路。两旁的山坡寸草不生,很有些像中国的黄土高原,看上去非常贫瘠。他们的车一驶过,尘土大起,久久不散。
  终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谷地,却与外面的环境截然不同,就像沙漠中的绿洲,有草有树有池塘,一些漂亮的别墅散落其中,周围的庭院里盛开着鲜花。乍一见,还以为是太虚幻境,完全不真实。
  谷地周围的山顶有了望哨,早已看见了他们,并通知了谷口。当爱琳的车驶近时,戒备森严的大门处已打开了铁门,放他们进入。
  爱琳没什么表示,将车子一直往里开。后面的两辆悍马上的大汉们则都吹起了长长的口哨或者欢快地吆喝起来,向门口的守卫打着招呼。
  停好了车,爱琳回头对凌子寒一笑,随即对卫天宇说:“到了,请吧,将军正在等你们。”
  卫天宇笑着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起下了车。
  面前的是一幢法式别墅,充满浪漫的气息,可走进去一看,客厅是深色木质的墙,到处贴满了金箔装饰,一旁有深色的柚木会议桌,一溜高背椅绕桌摆放,地面铺着印度红的大理石,整个气氛静穆而森严。
  屋里没有一个人,爱琳活泼地对他们说道:“你们先请坐,我去请将军来。”
  洛敏和卫天宇、凌子寒顺着她的手势,坐到客厅的紫檀木雕花椅子上。爱琳微微一笑,翩然离去。
  过了一会儿,有佣人端上茶来,那是用上好的青花瓷茶杯冲泡的明前龙井。
  凌子寒他们都看过有关古斯曼●索仁尼库的资料。这位雄霸“金新月”三十年的枭雄有华人血统,他的母亲是华裔泰国人,因此他十分酷爱中国传统的一些东西,譬如家居摆饰,譬如饮食习惯。
  室内很安静,幽幽的冷气将外面的热浪完全隔绝。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静静地等待着。
  窗外似乎有人在窥探,片刻之后便离开了,却有一丝清甜的香氛飘了进来。那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香水JOY,每一盎司由一万零六百朵茉莉和二十八打保加利亚玫瑰及依兰、晚香玉等名贵花卉提炼而成,让人不由得遐想,那个悄然从窗外飘过的人影是怎样的贵妇。
  一片寂静中,楼梯上传来了稳稳的脚步声。
  三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一个身材高瘦,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有一部极威严的大胡子,眉宇间满是刚硬,果然是雄霸一方,令各国政府束手无策的强人。他就是从未当过兵,却被人尊称为“将军”的古斯曼●索仁尼库。
  看到三个年轻人非常恭敬的姿态,他微笑起来,上前跟他们一一握手,连声说道:“欢迎,欢迎。”他说的是汉语,口音有点古怪,像是中国的南方人说普通话那样,所有单字都不卷舌。
  卫天宇赶紧说:“将军,幸会。”
  凌子寒一言不发,与他握了握手。
  古斯曼注意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便转身走向洛敏,笑道:“阿敏啊,你和阿屿的婚礼很漂亮嘛,可惜我那时候有点忙,没去参加。”
  洛敏愉快地笑着与他握手:“你送的礼物我们收到了,真是太客气了,送那么贵重的礼物,我和阿屿都喜欢得不得了。”
  凌子寒和卫天宇听了,不由得都在心里猜测他送的是坦克还是导弹。
  古斯曼显然非常喜欢洛敏。在传统道德方面,他是老派人,无论对方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对伴侣忠贞都是让他非常赞赏的。听了洛敏的话,他哈哈大笑,亲热地拍了拍洛敏的肩:“别客气,那不算什么,你和阿屿喜欢就好。”
  洛敏也笑道:“将军,我每次见你,你都是这个样子,总是没什么变化,倒像是吃了长生不老药。”
  古斯曼更觉开心:“阿敏,也就你会逗我开心。”
  “我是说真的。”洛敏与他说笑了一会儿,这才转入正题。“将军,慕沙他们的来意我在电话里已经对你说了,你看可以跟他们谈谈吗?”
  “当然可以。”古斯曼微笑着看向卫天宇。“阿屿和阿敏真是很讲义气啊,明明可以转个手把货给你们,中间多赚不少钱,可是因为马拉巴南拜托他们帮忙,就把你们带了来。他们对朋友的这份情谊我很欣赏,再说,灵沙的大名我也是久仰,所以,只要价钱合适,生意的事好商量。”
  卫天宇连忙微微一欠身:“太感谢将军了。屿哥和敏哥对我们的帮助我们是记在心里的,以后总要报答。生意方面的事,我们当然是听将军的,那没有问题。”
  古斯曼点了点头:“好,我就喜欢爽快人。生意的事也不急在一时,明天我带你去我们的工厂看看,那些工程师听说你来了,都很兴奋,想向你好好请教请教。”
  “那可真是不敢当。”卫天宇温和地笑道。“我只是爱好,他们才是专家。大家互相探讨吧。”
  古斯曼显然对他的风度气质和礼貌谈吐十分满意,爽朗地说:“好,那今天咱们好好地喝一杯,明天再谈正事。走吧,酒席已经备下了。”
  凌子寒他们跟着古斯曼走出了这幢别墅,往旁边的屋子走去。显然这幢别墅是议事的,生活区还在另一边。
  他们刚刚走到饭厅门口,谷口的铁门又开了,两辆越野车驶了进来。
  古斯曼转头看了看,忽然对洛敏一笑:“你的对头来了。”
  洛敏一脸迷惑:“谁啊?我在这里好像只有朋友,哪里有什么对头?”
  “当然,你在这里只有朋友。”古斯曼微微一笑。“不过,那个人是你们那里五梅帮的帮主康明,也是来谈生意的。本来我约他晚几天来,免得你们碰面。可他着急,可能是收获的季节到了,他怕货都订完了,一定要立刻赶来。我想着,你们既然到我这里来,总会给我一点面子,不至于当面驳火,所以就答应了。”
  洛敏很自然地脸色一沉,随即强自忍耐,笑道:“将军尽管放心,我再不懂事,也不会在这里与他发生争执。再说,我们做的生意本就不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只要不惹我,我也犯不着跟他怄气。”
  “说得好。”古斯曼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在我这里,也容不得他乱来,除非他不想再做生意了。”
  正说着,越野车的门开了,英俊得有些邪气的康明跳下车来。在他身旁,有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眼里的光却充满了狡诈,一看就是诡计多端的人物。洛敏认识他,那是去年才出现在康明身旁的军师袁沙。
  自从五梅帮的另外两个帮主被神秘杀手枪杀之后,康明便有些谨慎起来,先是找到了这个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然后又雇佣了八名退役的台湾特种兵,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这次来“金新月”,他果然也把这些人带在了身边。
  古斯曼看了看他身后的那几个人,脸上的笑容未减。
  康明大步走向古斯曼,客气地道:“将军,谢谢你派人去接我们。”
  “阿明太客气了。”古斯曼笑道。“你来我这里,自然是客人。待客之道,我是很讲究的。”
  “那是,将军好客之名天下皆知。”康明很有礼貌地赞扬道,随即看向他身旁的洛敏。“敏哥也来啦?”
  “是啊。”洛敏微微点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明哥。”
  “呵呵,那说明我们有缘嘛。”康明一见到他,眼里就不由自主地闪烁着热切的光。“一会儿我可要好好地敬敏哥一杯。”
  洛敏带来的四个人本来轻松地呆在远处,一见康明的身影,立刻向这边飞奔,很快便赶到洛敏的身边,将他护住,警惕地看着康明。此人对洛敏一直贼心不死,他们都很清楚,早就恨得咬牙。
  康明带来的八个人一见这阵势,也立刻包围过来。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洛敏赶紧对身边的人低声说道:“都退下去,在将军这里不得放肆。”
  那四个人也明白过来,赶紧退开。
  康明也对自己带来的人斥责着:“搞什么?没看见将军?谁敢当着他的面伤我?真是糊涂。”
  古斯曼看着两边的人都挺守规矩的,便点了点头:“他们也是紧张你们嘛,挺忠心的,不错。好了,既然都到了,就一起入席吧。”
  卫天宇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凌子寒站在他的侧后方,漠然地瞧着。两人都是事不关己的超脱模样。
  洛敏跟着古斯曼先进去。康明正要走,一眼看见卫天宇,不由得挑了挑眉,笑容可掬地问道:“嗨,美人,你叫什么?从哪里来?”声音里满是轻佻的意味。
  卫天宇一听便沉下了脸。
  凌子寒的身上忽然弥漫出浓烈的杀气,直直地逼向康明。
  康明和周围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这才看向那个一身黑衣的人。本来站在白衣飘飘的卫天宇旁边,他有些不起眼,此时气势汹汹,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到他的脸,康明只觉眼前一亮,随即被他的杀气所慑,不由得干笑两声,赶紧走进了饭厅。

第八章

 夕阳西下,晚霞将罂粟田映得更像一片火红的海洋,清风徐徐飘来,将花海荡漾起连绵不绝的波浪。
  凌子寒与爱琳漫步在花海中,就如绝妙的一幅画,令人赏心悦目。
  古斯曼的接风宴很热闹,爱琳也来了,还有古斯曼手下的几员大将,他们分别负责毒品交易和武器买卖。
  洛敏和卫天宇与他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康明也丝毫不落于人后,同样与那些人称兄道弟,酒到杯干,十分豪爽。
  凌子寒却不喝酒,也不吃荤腥,只拣着零星几样素菜吃了几口,便安静地坐着喝水。
  古斯曼他们也都有各自的饮食禁忌,对他的怪癖十分理解,对他并不勉强。只是,对于一个冷血杀手在饮食上如此自律,古斯曼和爱琳都觉得十分奇异。
  爱琳坐在凌子寒身旁,偶尔与他闲聊几句,却绝不涉及他的个人情况和生意,只问他爱好什么,平时喜欢做什么。
  这个传说中最喜欢黑暗和血腥的黑衣少年似乎不喜欢说话,听她问得多了,又出于礼貌,也只得回答上一两句。他的声音低沉,说出来的英语却十分漂亮,竟然与爱琳是一样的标准牛津腔,这令她十分惊喜。
  凌子寒淡淡地告诉她:“我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喜欢攀岩、潜水。”
  爱琳正想听下去,他却戛然而止,不由得让她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说完了。她忍不住喝了口红酒,这才笑道:“看你这些爱好,你喜欢安静的生活吧?”
  “嗯。”凌子寒抬眼看了看眼前嘈杂喧哗的场面,面色清淡如水。“我喜欢攀到雪山上,或者潜入深海底,感觉很宁静,不会被人打扰。”
  爱琳赞赏地看着他,笑着点头:“我理解,我也觉得大自然比人的世界要美上一万倍,所以有许多人都该死,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么美好的世界里。”说出这话时,她的态度轻描淡写,仿佛天经地义。
  凌子寒轻声说:“是的,所以要杀了他们。”他边说边看着餐桌旁那些喝得面红耳赤的人。
  爱琳听着他的话,显然更加喜欢他,见他已经不动筷子,便倾身过去,在他耳边悄声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凌子寒略一犹豫,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看向卫天宇。
  爱琳似乎有些明白,便笑着说:“慕沙,小秋吃好了,我陪他出去走走,你同意吗?”
  卫天宇看了凌子寒一眼,立刻爽快地点头:“可以啊,小秋也不大适应这种场合,不如出去散散心吧。”
  凌子寒便一言不发地起身,跟着爱琳走了出去。
  古斯曼身旁坐着的一个大胡子哈哈大笑:“咦?爱琳喜欢那个孩子吗?”
  另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只要爱琳喜欢就好……”
  在那些放肆的谈笑声中,凌子寒上了爱琳的车,由着她开出了山谷,停在了一片罂粟田边。
  两人下了车,在斜阳残照中缓缓走着。
  不时有清脆的鸟鸣在空中响起,在寂静的原野上回荡,微风迎面扑来,带来微醺的气息,让人感到安宁。
  爱琳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烟气和夕阳气息的空气,忽然问他:“你有多大了?”
  凌子寒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喜欢说自己的事,但终于还是回答了她:“二十。”
  “真年轻啊。”爱琳侧头想了想,仿佛在回忆自己二十岁时的光景。她的唇边带着一丝复杂的微笑,有股诱人的魅力。
  她已经换了衣服,穿着红色的衬衫,黑色的牛仔裤,黑色的平底皮鞋,非常利落的模样,玲珑浮凸的身材仍然像是一朵成熟的罂粟花,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
  凌子寒却对她的艳丽外貌毫无兴趣,只是一直看着眼前美得夺目的罂粟花。
  爱琳看着他的目光注视的方向,立刻主动解释:“这花很快就会谢了,十多天后会结出果实,用烟刀把果子划破,让里面的浆汁浸出来,凝固以后就是烟膏,用烟刀刮下来以后晾干,就是生鸦片了,然后再行提炼,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产品。剩下的罂粟果连同枝干一起干枯并很快腐烂,变成肥料,所以罂粟地越种越肥,可以连续种植,不用抛荒。这里的人也就靠种这个吃饭。”
  凌子寒点了点头:“这花很美。我知道古埃及把罂粟花称为‘神花’,古希腊、古罗马把它叫做‘英雄花’。”
  “对啊。”爱琳活泼地一拍掌。“我很喜欢这花,虽然世人不肯容它存在,它却根本不予理会,依然会生长,怒放,张扬出这样的色彩,慑人心魄,就像你一样。”
  凌子寒看了她一眼,一直冷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隐约的笑意:“夫人是在说你自己吧?”
  爱琳仰头大笑,如银器敲击玉瓶的笑声在风中远远地传扬开来,久久不散。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爱琳这才与凌子寒走回去。等到开车回到谷中,天已黑尽,每幢别墅里都透出温暖的灯光,加上星星点点的庭园灯,看上去犹如仙境。
  凌子寒跳下车,对爱琳客气地点了点头:“谢谢夫人,晚安。”
  爱琳含笑道:“晚安,明天见。”
  凌子寒微微一怔,随即也说:“明天见。”然后就转身走了。
  他尚不知自己住在哪儿,不过一听到车声,卫天宇就走了出来,站在门前的灯光下,微笑着看着他们。凌子寒一转身就看到了他,于是直接向他走了过去。
  接着,洛敏也走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景色好看吗?”
  凌子寒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便走进了别墅的门。
  卫天宇带着他往三楼走,轻言细语地说:“这幢房子暂时拨给我们住了,你我住一间,敏哥住一间,他带来的兄弟住二楼。”
  凌子寒不吭声,只是听着,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洛敏也跟着进来,随后关上了门。
  凌子寒看了卫天宇一眼,他对机械是行家,也是电子方面的专家,这房间有没有隐藏着的监控系统他最懂。卫天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显然古斯曼对洛敏很信任,而且依古斯曼的老派性格,他也不耐烦用这种电子监控系统,他仍然相信老式的控制手段,这使他这里安全存在了二十多年。
  凌子寒卸下了面具,脸色柔和了许多,坐到窗边的墙角里,轻声对洛敏说:“后天你走吧。”
  洛敏有些犹豫:“我还是多呆几天吧,你们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什么不清楚的,冲撞了古斯曼或者他手下的人,引起冲突,那就不太好办了。”
  凌子寒想了想,对他微微一笑:“你要相信我们的能力。你在这里我不放心,你的作用太重要了,实在不能在这里冒险。坦率地说,如果我们这次的行动不成功,退出就是,下次再想办法,换个计划,并不急于一时,所以实在犯不着让你涉险。”
  卫天宇也道:“是啊,敏哥,我们的任务虽然要紧,却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现在康明也来了,那小子有些缺心眼,搞不好忽然犯起混来,在什么地方暗算你,那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洛敏知道拗不过他们,坐在那里发了阵呆,这才叹了口气:“那好吧,明天我就跟古斯曼说,后天离开。你们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凌子寒缓缓地说:“那个爱琳,有点希特勒的味道,跟那些残酷的宗教极端分子的论调很相似,你过去来这里的时候有什么发现没有?她跟那些恐怖分子是否有联系?”
  洛敏仔细想了半天才道:“有可能。去年我来这里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不少行踪诡异的人出没,很可能就是圣月革命军或者伊斯兰团的人,基地组织似乎也有人过来联络他们。不过我从来没问过,爱琳似乎不喜欢涉及这方面的话题。”
  凌子寒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那么古斯曼呢?他跟这些人有联系吗?”
  “看不出来。”洛敏摇头。“他一向都是深藏不露,看上去传统文雅,谈吐也很斯文,不大有激进的语言。”
  “嗯,好吧。敏哥,明天我们就要开始工作了,只怕顾不上你了,你自己要多注意安全。”凌子寒加重语气地叮嘱着。
  洛敏立刻说:“你放心吧,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当心的。再说,我带来的几个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凌子寒的神情却十分郑重:“跟着康明的那几个人是货真价实的特种兵出身,你那四个兄弟根本不是对手。我想你还是跟着慕沙吧,别跟他分开。爱琳又约了我明天见,只怕我脱不了身。你跟着慕沙,我要放心一些。”
  “好,我听你的。”洛敏完全没有异议。
  卫天宇笑道:“行啊,明天我一定主动要求敏哥陪我一起去。”
  洛敏很喜欢他温和的性情,还有他那永远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闻言对他笑了笑:“好在你是去他们的地下兵工厂,反正我们也是做武器生意的,是他们的忠实大买家,参观一下工厂也没关系。”
  凌子寒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地形。
  隔着繁花似锦的庭院,对面也有一幢别墅,里面灯火通明。三楼的窗口站着一个人,正向他们这边张望着。
  凌子寒一眼便认出,那是康明。他冷冽地逼视着那个一身邪气的人,眼中满是杀机。
  康明微微打了个寒噤,却硬撑着没动。
  两人对峙片刻,康明伸手拉过厚厚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窗户。
  天上,一轮明月当空,静静地洒下万道银光。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众人各自在自己所住的别墅里吃了早餐,随即在庭前会合。
  爱琳抢先对凌子寒说:“秋,昨天我们已经约好了的,你就不要跟他们去了吧?”
  卫天宇笑了,回身向他伸出手去:“行啊,小秋,你去吧,我跟敏哥在一起就行。”
  古斯曼显然对女儿十分宠爱娇纵,闻言只是笑着看了凌子寒一眼,什么也没说。
  凌子寒默默地把旅行袋递给了卫天宇。
  卫天宇笑起来:“小秋就是老实,我只要工具箱就行了,别的就留在房间里,干吗带着到处走?”说着,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银色的大工具箱,随即将袋子还给了凌子寒。
  凌子寒也不吭声,便将旅行袋又拿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等他出来,卫天宇和洛敏已经坐上了古斯曼的车,几辆车便驶出了山谷。
  康明这时才出来,看着凌子寒微微一笑,然后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爱琳笑着说:“小秋,你带枪来了吗?”
  凌子寒摇了摇头。
  爱琳立刻活泼地道:“那我送你一把枪吧。来,你自己来挑。”
  凌子寒微一犹豫,便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庭院深处走去。
  沿着小径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一幢极漂亮的有着英国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别墅前,爱琳对他一笑:“进来。”
  凌子寒便随她走了进去。
  虽说是女子所住,屋里的布置却像古斯曼那里一样,非常冷硬,一点也没有什么浪漫气息。
  爱琳带他走到二楼,推开了一扇门。
  里面满满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武器,简直可称得上琳琅满目。
  爱琳愉快地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想要什么,自己挑。”
  凌子寒显然十分感兴趣,走进去仔细地看着,不时地拿起一把枪仔细地察看,试一试性能,然后再放下。走了一圈之后,他挑了一把枪管加长的改装沙漠之鹰,对爱琳客气地说:“我就要这个吧。”
  爱琳点了点头:“果然符合你的性格。”
  凌子寒便将枪顺手插在了后腰,然后对她说:“谢谢。”
  爱琳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真是越看越爱,忽然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凌子寒却闪电般地避开了。
  爱琳一怔,随即赞赏地轻轻鼓起掌来:“身法很快啊,果然不愧是鬼秋。”
  凌子寒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对她的举动十分不解,站在那里没动。
  “别怕别怕,我不会吃了你的。”爱琳开心地笑道。“来吧,出来喝杯咖啡。”
  凌子寒这才慢吞吞地走出了门。
  爱琳没有带他下楼去客厅,反而更上一层楼,带他到了自己的卧室中。她请他坐到外面起坐间的沙发上,然后亲自去做咖啡。
  凌子寒显得有些无聊,眼睛缓缓地扫过房间四周。
  这是非常普通的一个房间,有电视、电脑、音响,也有梳妆台。忽然,他的眼光停在了一侧的墙上,上面挂着许多像框,里面有不少相片,有些是爱琳的单人照,但大部分却是爱琳与别人的合照。
  那个常常出现在爱琳旁边,笑得非常开朗的帅气男子看上去是典型的西方人,高大英俊,金发蓝眼,总是亲昵地搂着爱琳的肩,看上去两人很幸福。
  另外一些照片上是爱琳与一群人的合影,很随意,却也很愉快,人人都拿着枪,人人都在笑。
  其中的几张是爱琳与一些显然是穆斯林装束的人在一起,其中有一个年轻人脸色沉郁,目光阴狠,冷冷地看着镜头。
  凌子寒认得,他就是此次行动的目标,“圣月革命军”的首领赛甫拉。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又去看别的东西。
  爱琳端着杯子出来,递了一杯给他,随口问:“在看什么?”
  凌子寒接过杯子,轻轻摆头,对她示意墙上的照片。
  爱琳看了看,似乎想起了江湖上的传言,忽然说道:“那人是我原来的丈夫。他是英国人,我曾经很爱他。”
  凌子寒微微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没问。
  爱琳很喜欢他的沉静,耸了耸肩,轻松地说:“结婚之后才发现,他原来是国际刑警,来卧底的,这样的人自然不能留。不过,我喜欢的人,当然也只能由我来杀,所以,我就杀了他。尸体就埋在罂粟田里。他生前想禁毒,我就让他死后作为肥料,让罂粟花开得更美。每次看到罂粟花开,我就仿佛看见了他的笑脸。”她说得轻松写意,似乎很欣赏自己的这个创意。
  凌子寒无动于衷地端着咖啡杯,却一口也没喝,只专心地听她讲话,偶尔礼貌地点一下头,只是不发表任何评论。
  爱琳感觉自己就像在对着空气说话,却不肯放弃,忽然问他:“你呢?长这么大,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凌子寒思索片刻,略微点了一下头。
  爱琳顿时很感兴趣:“谁啊?”
  凌子寒迟疑起来,似乎不知该不该说。
  爱琳好像明白了,试探着问他:“是……慕沙?”
  凌子寒仿佛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用手指在杯沿上划着。
  爱琳开心地笑道:“难道你没告诉他?”
  凌子寒摇了摇头:“我们之间,用不着说。我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哦?”爱琳更觉得有趣了。“原来已经这么默契了啊。”
  凌子寒淡淡地瞧着她,那意思很明显,她讲的都是废话。
  爱琳笑着,忽然放下了咖啡杯,坐到他旁边,伸手去揽他的胳膊。
  凌子寒差点跳起来。
  爱琳对他的反应大感有趣:“你从没碰过女人?”
  凌子寒犹豫着,点了点头。
  爱琳的红唇向他移过来,轻悄地说:“那有没有想过呢?”
  凌子寒坐立不安,想起身避开。
  爱琳却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身子前倾,几乎压在了他的身上,双唇轻轻地印在他的脸颊,腻腻地说:“秋,我喜欢你。”
  凌子寒的脸刷地红了,手上一抖,咖啡淋了两人一身。他赶紧去推爱琳,嗫嚅地说:“夫人,这个……不行,我……我……我不能……”
  爱琳将他手上的咖啡杯拿过来,放到地上,笑笑地缠上他的身体,双手很自然地拉出他的衬衫下摆,抚上了他的腰,随即赞叹道:“真是年轻啊,皮肤这么好……”
  凌子寒一咬牙,忽然发力将她推开,随即霍地站起身来,冷冷地说:“对不起,夫人,我不喜欢女人的,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的衣服弄脏了,得回去换一下,告辞了。”
  他刚走到门口,爱琳忽然叫住了他:“鬼秋。”
  凌子寒站住了,回头看向她。
  爱琳仍然微笑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淡淡地问他:“你来之前,我跟人打听过你,听说你只为钱杀人,不需要理由,是吗?”
  凌子寒微微点头:“是的。当然偶尔也会有例外。”
  “哦?什么样的例外?”爱琳闲闲地靠着沙发,紫红色的衬衫上有着斑斑点点的咖啡渍,很像是干涸的血迹,可她却满不在乎,仿佛那原本就是衣服上的花纹。
  凌子寒仍然穿着黑色的衬衫,被咖啡淋湿的地方色泽更暗,却不大看得出来。听着爱琳的问话,他的态度十分平静,轻声说:“如果我想杀人的话,没钱也干。”
  爱琳朗声大笑:“好,我喜欢。其实,我们也可以做交易啊。你能够单干的吧?需要你们帮主批准吗?还是得慕沙点头?”
  凌子寒看了她一会儿,冷冷地说:“不需要。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
  爱琳双眼放光,双手互握,极其兴奋地道:“那就好,你去换件衣服吧,然后我带你去试试枪。”
  凌子寒以静制动,仍然是那样冷冰冰的模样,重新去换上的也仍然是件黑色的棉布衬衫,极熨帖地扎在黑色的粗布裤里。
  爱琳很明白他只穿棉布衣裤的原因,如果被子弹击中或者被其他武器伤到,衣物纤维很可能会进入伤口,如果是化纤的话,就会让伤口发炎,难以愈合,而棉布则不会。
  她坐在车里,一直在笑,看着凌子寒那高挑的身影从别墅里走出来,从容地打开车门上了车,便开车冲出了谷口。
  山谷里变得很安静,只偶尔有些佣仆在其间来去,清洁屋子,洒扫庭院,准备晚饭,一派和谐景象。
  等到落日余晖斜斜地照下来,古斯曼他们的车队驶了进来。
  下车来的每个人都笑得十分愉快。卫天宇走在他们中间,显然已被奉为上宾。他的工具箱被另一个大胡子殷勤地提着,那个人其实地位也相当高,这时却是心甘情愿地替他拎箱子,显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康明和古斯曼这里负责毒品买卖的人已谈好了生意,听到动静,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朗声打着招呼:“将军,这么高兴啊,看上去灵沙确实名不虚传嘛。”
  古斯曼非常高兴地对他挥了一下手:“是啊,慕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我们的武器如果都按他的想法那么一改,威力比现在至少大三倍,我看价钱再高上一倍都会有人出钱买的。”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就是,完全想不到,就那么一处理,弹道原理就完全改变了,怪不得我们以前就算买了灵沙改装过的枪也研究不出来。”
  古斯曼笑道:“慕沙,你今天辛苦了,先去沐浴,然后就来吃饭,我要好好敬你一杯。”
  卫天宇笑着点头:“好的。”
  洛敏跟他一起进了别墅,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赶紧洗澡。
  康明想着两个美人入浴的情景,不由得心里一热,就有些蠢蠢欲动。
  袁沙似乎看出来了,赶紧在他身后低声说:“明哥,这里不是地方,将军不是好惹的,他又很欣赏那两个人,你得控制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康明点了点头。
  席间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热烈,已没有那种生疏的客气,而是当卫天宇如亲兄弟一般的亲热,不少人都说:“灵沙,你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我们好好研究研究,再开发些新式武器出来,可以卖大价钱。”
  古斯曼身边负责武器买卖的那个人也十分激动:“我们以前都是仿制别人的武器,就算有些改造也都有限,你来帮我们好好地改进一下制造工艺,一定会让我们的生意有个更大的飞跃。”
  古斯曼笑着点头:“是啊,慕沙,这样吧,你留段时间,至于生意的事,那是绝对没问题的,你要的货,我可以全部按成本价给你,不赚你的钱。”
  卫天宇仍然是一脸温和,不紧不慢地说:“好啊,这本来也是我的爱好,我真是求之不得。”
  其他人一听,顿时欢呼起来,立刻举杯与他相碰,一起痛饮。
  趁着大家高兴,洛敏微笑着对古斯曼说:“将军,既然你们跟慕沙已经成了一家人,我就告辞了。”
  古斯曼微有些诧异:“怎么了?阿敏,你也可以多留些日子啊,我们很久不见了。”
  洛敏斯文地笑道:“我也想留啊,可是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做。另外,屿哥下个月要访问欧洲,我得陪着,事前也要做许多功夫的。”
  古斯曼赞赏地连连点头:“这倒是。我非常欣赏阿屿的做法,从政是对的,这样对我们的生意也可以提供很好的保护。”
  “是啊。”洛敏微笑。
  “你们都干得不错,将来搞不好还真能当上总统。”古斯曼哈哈大笑。“那我可真要好好地替你们庆祝庆祝。”
  其他人也都大笑起来,显得非常愉快。如果周屿真的当上了总统,那真是黑道入侵所谓正统社会的一大胜利,完全可以载入史册。
  洛敏也笑,谦逊地说:“这种事情,也说不一定,总之我们会努力的。”
  古斯曼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吧,那你明天就走吧,我会通知人到诺贡村接你们的,带你们安全回去。”
  “谢谢将军。”洛敏笑着拿起酒杯,与古斯曼碰了碰。
  康明看着洛敏英俊的脸上那缕温柔的笑意,眼里掠过一丝奇异的闪光。
  酒至半酣,爱琳和凌子寒才分别走了进来。两人的头发都是湿漉漉的,爱琳的脸上满是兴奋和疲倦交织,凌子寒却仍然静如止水。
  古斯曼看了爱琳一眼,愉快地问道:“怎么?今天去哪儿玩了?好像很高兴嘛。”
  “是啊。”爱琳耸了耸肩。“我跟小秋去了靶场。”
  古斯曼便明白了:“打野战?”
  “对。”爱琳爽朗地道。“我打不赢他,他太厉害了。”
  除了卫天宇和康明外,其他人都知道那个靶场是个野战训练场,他们平时用来训练军队打对抗战的。古斯曼有自己的武装,而且规模很大,武器装备十分齐全,还从沙特聘请了退役军官前来训练他们。
  坐在古斯曼身边的那个大胡子一听爱琳的话,顿时对凌子寒刮目相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好,你连爱琳都能赢,真是了不起。”
  另一个人好奇地问:“你们几对几?”
  爱琳微笑:“我们这边有五个人,他不要别人,就自己一个。”
  其他人听得耸然动容:“你是说你们五对一还输了?”
  爱琳却似乎输得很服气,笑得灿若春花,开心地道:“是啊,输了,果然不愧是开膛手。”
  康明闻言一惊,喃喃地道:“原来那小子是鬼秋。”
  以袁沙的身份,在这席上是最没有资格说话的,这时只是看着凌子寒,在桌子下面踢了康明一脚,让他小心说话,别惹着爱琳。
  康明果然不再吭声,只是埋头喝酒。
  凌子寒感觉着数道目光向自己射来,却仍是淡淡的,似乎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在晶莹的灯光下,他瘦削的脸显得要柔和一些,湿润的一绺黑发垂在额上,让他看上去非常年轻。
  卫天宇在一旁笑道:“你们别太赞扬他,他也就那么一点小小本事,比起各位来差远了。你们才是干大事的人。”
  古斯曼哈哈大笑:“慕沙太客气了,你和小秋都是了不起的人,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才华,很难得啊。”
  爱琳看着凌子寒,笑着附和:“就是,各有千秋。”
  凌子寒将手中的水杯朝她举了举,表示感谢。
  爱琳显得非常开心。
  卫天宇这时才道:“小秋,敏哥明天就走了。”
  洛敏笑着说:“是啊,我就是瞎忙,不然真想多呆一阵,这里真是让人高兴的地方。慕沙,小秋,等你们办完了事,一定要来溪罗,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凌子寒看向洛敏,微微点了点头。

第十章

 这里的晨曦总是十分瑰丽,与海上的朝霞截然不同,大片大片的花海静静地伫立在金色的霞光里,真是美得让人会停止呼吸。
  洛敏坐在悍马吉普车中,清凉的空气从敞开的门窗迎面扑来,让他觉得很是惬意。
  因为要趁早上凉爽赶路,他凌晨就起床了。
  卫天宇和凌子寒也起来送他。
  走出门后,古斯曼和爱琳也已经出来。
  他与他们一一握手,笑着说道:“后会有期。”这才和自己带来的人坐上古斯曼为他派的悍马。
  一共有两辆,后面一辆车里是护送他们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汽车驶出山谷,穿越寂静的原野,一路上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护送他们的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情况,只是大声说笑着,一副有恃无恐的味道。
  不到三个小时,车子便驶进了他们来时到过的诺贡村。
  洛敏下车,站在村口四处看了看,却并没见到古斯曼所说会来接他们的俾路支解放军的人。他想了想,便对送他们前来的那些士兵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等。”
  那些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笑着对他摆了摆手,调头疾驰而去。
  洛敏看着这个仍然是一派和平景象的小村子,一时也没地方可去,便安步当车,四处闲逛。
  偶尔会响起枪声,但村里的人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因为这肯定是买枪的顾客在试射而已。路边的大树下有些半露天的茶棚,一些人边喝茶边吸着大麻,烟雾缭绕之间面露慵懒的微笑。
  洛敏在村里转了一圈,这才看见村口出现了六个手中握着冲锋枪,脸上蒙着方格布巾的人。看到他,那些人的眼中立刻露出了礼貌的笑意,对他微微点头。
  他便走了上去。
  为首的那人低声用英语说:“洛先生,我们走吧。”
  洛敏一听他说话的口音,不由得双眉一挑,闲闲地问道:“请问阁下贵姓?阿卜杜拉呢?他怎么没来?”
  那人含糊地说:“他病了,临时派我来。”
  洛敏凝神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微笑道:“是吗?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没跟将军说,得返回去一下。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下午就回来。”
  那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有些为难:“这个……洛先生,时间不早了,要再不上路的话,我怕过境时会有麻烦。”
  洛敏忽然冷笑:“真正的普什图人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过境,从来没有麻烦。”说着话,他忽然闪电般从腰间拔出枪来。
  他身后的四个人一听,也立刻拔枪。
  可是,那六个人手里的冲锋枪却一直指着他们,电光石火之间,便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一串串弹雨向那四个人的身体倾泄,将他们打得一阵阵扭曲,最后颓然倒地。在中枪的瞬间,他们手中的枪也仍然射出了为自己复仇的子弹,对方也有三人中弹倒下。
  没有人关心,以为仍然是顾客在试射。
  洛敏被打中了右肩和双腿,也倒在了地上。不过,在中弹的同时,他也开枪打中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
  鲜血从几个人身上泉涌而出,迅速渗进干燥的黄土地。
  枪声刚停,便有一辆带蓬的卡车开了过来,死伤的人全都被拖了上去,车子随即飞快地开走了。
  远远的,两个蹲在路边似乎正在吸食大麻的本地青年忽然站起身来,一个人迅速跳上路边停着的破烂皮卡,向卡车驰去的方向追去,另一个却向洛敏他们来时曾经在那里吃过饭的小饭馆冲去。
  那个中年女人看见他跑进来,立刻审慎地看向门外。
  正坐在后厨熬汤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手上的表,确认没有监听,便立刻问道:“怎么了?”
  这个瘦小的本地装束的年轻人正是神偷赵迁,他焦急地说:“洛敏被人打伤后劫走了。梅林已经追过去了。他们至少有八个人,手中的火力很强劲。”
  这对中年人正是罗瀚和索朗卓玛改扮的,闻言都是大吃一惊。两人立刻低声商量起来。
  “罗衣和游弋被老大派去严密监视爱琳了,赶不过来。”
  “只有让老大和梅林去救。”
  “立刻通知老大。”
  “嗯,洛敏身上有老大安放的追踪仪,应该不会有问题。”
  说到后来,索朗卓玛轻轻叹了口气:“洛敏也太大意了。”
  罗瀚沉静地道:“也不能怪他,这种地方,情况太复杂,如果有心偷袭的话,防不胜防。”
  索朗卓玛点了点头:“希望老大能及时赶到。”
  罗瀚对赵迁说:“你去,注意接应梅林。按照预先的演练,老大那边就不用管了,善后事宜归老大负责。”
  “好。”赵迁拿了一张饼,便一摇一摆地走出了小铺。
  10秒钟后,凌子寒腕上的手表发出了激烈的振动,那是示警信号,振动的节奏是密码,告诉他洛敏遇袭,受伤后被劫持。
  此时,他正在罂粟田里,兴致勃勃地观看烟民在罂粟果上操作。在他身旁,自然是艳若桃李的爱琳。
  一收到信号,他霍地转身,急急地对爱琳说道:“夫人,对不起,我忽然有急事,要借你的车用用。”
  爱琳爽朗地笑道:“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就是。”
  “抱歉,此事十万火急,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但必须立刻赶去。”他一边说一边拔足飞奔,向田边的紫色越野车冲去。
  爱琳一怔,随即追了过去。
  她虽然跑得快,却远远比不上凌子寒的速度,只见那清瘦的身影此时就如一只豹子,如飞般跑过田间小径,窜上了车。
  这里与城市不同,爱琳下车后一向不拔钥匙,也不可能有什么人胆上生毛,竟敢偷她的车。
  凌子寒立即发动车子,嗖地射了出去。
  爱琳看着车后的一路烟尘,不由得摇了摇头,笑道:“到底是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说着,她拿出手机拨号,要谷中立刻派车出来。
  说话间,车子已变成了一个小点,远远地向东冲去。
  凌子寒狠狠地将油门一踩到底,双手稳稳地把住方向盘,眼睛不时地扫视一下手表。
  骷髅表盖已经打开,屏幕显示的内容调到了“追踪”,只见一个绿色信号不断闪烁着向东南方向移动。
  凌子寒十分焦急。即使这次任务失败,他也必须救回洛敏,因此他已完全不顾后果,找不到可以通行的路,便开车从罂粟田里铲过去。他要走直线,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洛敏那里去。
  洛敏躺在漆黑一片的车厢里,根本无力动弹。
  他的伤口已在上车后就被草草包扎起来,接着便被捆住了手脚。有人放下了篷布,然后就不管他了。
  车子的颠簸使他的伤处更加疼痛,他咬着唇,努力让自己思索,到底是什么人会干这样的事,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敢在古斯曼的地盘上做出这种蠢事,那就是康明。
  他心里怒火万丈,想起跟随自己多年的四个兄弟就这么倒在弹雨下,心里忽然一阵揪痛,随即又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琢磨着康明到底想干什么。
  想着,忽然又忆起,昨天夜里,叶秋让慕沙阿曼在自己颈后的头发丛中埋下了一粒超微型追踪器,不知现在管不管用。但依慕沙阿曼的手艺和国安部开发新型仪器的能力,他实在不必怀疑。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安定了一些。
  其实不管怎么样,总之只有一条原则,那就是咬牙坚持到底,绝不屈服。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汽车停下了,车上的人将他抱起来递给了车下的人。那人一接过他来,旁边的人便往他的头上套了一个头罩。
  凭感觉,他们在上山。炽热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使他因失血而略感发冷的身体稍稍好过一些。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们仿佛钻进了一个山洞。又走了几分钟,他便被扔到地上,不禁疼得轻哼了一声。
  接着,听到有人低声问:“情况如何?”
  随即有人轻声答道:“应该没有惊动别人。他带来的四个人全都死了,我们这边一人死亡,两人重伤。”
  那人轻哼一声:“真是了不起啊。”
  接着,有人拉下了洛敏戴着的头罩。
  他睁开眼,渐渐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人。
  果然是康明。
  他满脸都是玩味的笑,缓缓蹲下身来,抬手滑过他苍白的脸,又用手指抚过他的双唇,淫邪地说:“真是标致啊。洛敏,打从四年前第一次看见你,我就一直想把你弄到手,谁知你不但爬上了周屿的床,还把他迷得牢牢的,不但订了婚,还结了婚,真他妈的越来越难碰到,如果不是这次来将军这里,我还真没办法抓到你。怎么样?洛敏,没想到吧?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将军那边会以为你跟着那些普什图人走了,你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周屿再狠,难道能跟将军反目成仇吗?也不过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就如同我死了两个哥哥还不能把你们怎么样。然后,时间一长,周屿那个花花公子还不就另有新欢了。洛敏,你真以为你在他心中有多重要吗?怎么样?不如跟了我,我也可以让你舒坦啊,技术只怕比周屿还好。”
  洛敏紧紧咬着牙,努力抑制着反胃的感觉,只觉得他的手抚在自己的皮肤上,就像是几条毛毛虫在身上爬一样,十分难以忍受。
  康明的手从他的下颌滑到了颈项,然后溜过锁骨,顺手一撕,便将他的衬衫撕开,露出了肩头的伤口。他探手抓下,狠狠地一捏。
  洛敏只觉得一阵剧痛猛地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整个身体都绷直了,双手握成了拳头。
  康明松开了手,看着他急促地喘息着,半晌才稍稍平息下来。他的手好整以暇地滑过他的乳尖、胸腹,微笑着问:“洛敏,我大哥、二哥是你们派人杀的吧?顺便还除掉了郑西仝,为你和周屿铺平了康庄大道,真是聪明得让人佩服啊。是谁干的?鬼秋吗?”
  洛敏只觉得他那只充满猥亵意味的手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侮辱。不过,伤口的剧烈疼痛大大地冲淡了那些手势可能造成的后果。虽然康明异常纯熟地玩弄着他的敏感地带,可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敲击神经的只有痛。
  康明向旁边伸出手去。
  站在那里的一个特种兵拔出刀来递给了他。
  康明悠闲地笑着,将刀贴着他的肌肤从肩头伸进了袖管,刀锋向上,只听嗤嗤嗤的一声大响,布料从中裂开,露出了他的胳膊。
  洛敏索性闭上眼,任他将自己的衣服、长裤一起挑破、割碎。很快,他便赤裸着躺在地上,身边到处都是染血的碎布块,衬着他苍白的皮肤,英俊的脸,性感的身段,竟然有种奇异的诱惑,引得人有凌虐的冲动。
  康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贪婪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随后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轻佻地说:“周屿那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
  洛敏死死地咬住了唇,疼痛和紧张让他全身都在微微痉挛。他一声不吭,心下早已打定主意,随便什么样的折磨,他也不会说一句话。
  康明猛地扑过去,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开始狂暴地吻他,咬他,气息渐渐急促,仿佛野兽一般。
  除了守在洞口的一个人和受伤的两个人之外,军师袁沙和另外四个特种兵都默默地看着他在洛敏身上施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了一会儿,估计洛敏无力反抗,不会给康明造成危险,他们便放下了心。袁沙踱到洞壁边坐下休息。有两个人去照顾受伤的同伴,另两个人守在旁边。他们仅仅退后了几步,但没有离开,仍然继续着保护康明的工作。
  康明在洛敏身上留下了无数渗出血滴的牙印,兴奋地说着:“怎么样?洛敏,我比周屿强吧?嗯?说吧,是你和周屿派人来杀了我大哥、二哥的吧?是谁干的?是不是鬼秋?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先奸后杀,弃尸荒山,让野兽将你啃个面目全非,死后也落不到个全尸,也算是为我两个哥哥报了仇了。”
  洛敏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康明忽然暴怒起来,挥手割断了绑住他脚踝的带子,将他的脚抬了起来。
  腿上的枪伤被大力扯动,疼得洛敏全身一震,额上沁出了密密的汗水。
  康明顺手将刀柄狠狠地捅进他的后穴,然后一绞一拧,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洛敏痛得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一声不吭。
  康明兴奋得鼻翼翕张,脸涨得通红。他的一只手快速地抽送着,另一只手掐住了洛敏软软的分身。
  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再加上持续失血,使洛敏渐渐地感到晕眩,紧绷的身体软瘫下来。
  康明只觉得欲火焚身,猛地将刀扔到一边,随即站起来解自己的皮带。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裤子,将已经昏迷的洛敏翻过身去,抽出贲张的欲望,便压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枪声响了。

十一

 凌子寒开着车,直冲到静止的图标所示的地点附近时才猛地刹住,随即跳下来往山上奔去。
  他冲上去的地点离目标还隔着一座山,他健步如飞却又十分机警。腕上所戴手表中的热感、红外综合探测仪一直指示着周围有哪些生物,包括飞禽走兽。
  这时候,先行驾车追踪的梅林已经埋伏在附近。洛敏尚无生命危险,凌子寒还没赶到,他一个人毫无把握,因此只能按兵不动。他曾经犯过一次鲁莽的错误,以后就再也不会犯了。
  直到凌子寒到来,他才利用表盖反射太阳光,向他昭示自己所在的方位。
  凌子寒立刻明白,向他那里飞奔而去。
  这是一个山凹,离洞口不远,却让洞里的人观察不到。
  凌子寒问他:“里面怎么样?”
  他们的表里有一个微型探头,后面连着长长的如头发丝一般的细索,这是根据水母触须的原理制造的,梅林已经操纵着细索悄悄地游到洞口,将探头上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了洞中。
  凌子寒看向他腕上的手表屏幕。
  这个山洞很大,似乎是洞中套洞,那些人在当中一个最大的洞里,从洞口还要往里走六十多米。外洞的洞口边有一人警戒。由于角度的关系,里面的人数看不太清,但康明对洛敏的凌虐却是历历在目。
  情势紧急,一刻也不能耽搁,凌子寒对梅林说:“我先进去,对付洞口的人、康明和右边两个人。你对付左边的。他们有几个人?”
  梅林清晰地回答:“我看见的还有七个,其中有两个受重伤,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好。”凌子寒点头。“我估计一个是军师,另外六个人是特种兵,要当心。”
  “是。”梅林干脆利落地答道,随即收回了探头。
  凌子寒说了一声:“走。”便迅疾地退出去,从后面的死角绕到洞口上面,手中握着一柄类似于手术刀一般的锋利小刀。
  梅林与他打惯了配合,这时将一把碎石洒向洞口。
  那人听到细碎的动静,小心地来到洞口边,向外仔细地观察着。
  梅林看着他警惕地瞧了片刻,见外面没有任何动物的痕迹,隐隐地松懈下来,准备往后退,手指也离开了枪的扳机,便对着凌子寒猛地握了一下拳。
  凌子寒凌空翻下,手中刀准确地插入他的咽喉。
  那人一声不吭地往地上倒去。
  凌子寒一个箭步冲上前,探手将他接住,随即夺过了他手上的冲锋枪。
  梅林立即从隐身处冲出,几步便闪进洞中。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曲折的通道,很快到达内洞前。洞口很大,已能大致看到洞里的情景。
  凌子寒看到那个军师,忽然想起什么,立刻用手势对梅林说:“计划改变,我一个人进去,你替我掠阵。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再出现,那时候就格杀勿论。如果我控制了局势,你便立即离开。”
  梅林马上点头,用手势道:“明白。”
  这时,康明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解自己的皮带。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都想看他强暴那个一直都很强势的英俊男子。
  凌子寒立刻抓住这个时机,瞄准了康明旁边不远始终处于戒备状态的两个人,随即扣动了扳机。
  他习惯使用点射,可说弹无虚发。
  枪声一响,那两个人便中弹毙命。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特种兵立刻闪向洞壁,将枪口指向了洞口。
  然而,他们动作虽快,凌子寒的行动却更快,子弹已追着他们的行迹而去,迅速钻进了他们的身体,夺去了他们的战斗力。
  凌子寒开枪的动作完全不假思索,一气呵成,枪声连续响起,没有间断,解决掉四个人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接着,三颗子弹便钻进康明的背,将他重重地撞倒,伏在了洛敏的背上。
  袁沙的手里没有武器,这时赶紧去拿两个伤者手里的枪。
  凌子寒照着他的胳膊便是一枪。
  他闷哼一声,捧着血淋淋的手臂,顿时动弹不得。
  凌子寒这才现身,杀气腾腾地奔向康明,将他一把掀翻,随即迅速脱下身上的衬衫,盖上洛敏的的身体,用袖子在他的腰间打了个结,将他的要紧之处密密地包裹好,这才站起身来,抽出了插在腰间的骷髅刀。
  袁沙一见他胸口的纹身,全身都颤栗起来。
  那个黑色的骷髅头狞笑着,与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同传达着死亡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凌子寒走向洞壁边,猛地将刀锋插向那些受伤的人的胸膛,狠狠地一拉,便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本来这些退伍的特种兵都是刀头上舔血的人,一个个非常剽悍,这时见他出手如此狠辣残忍,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煞神握着血红的骷髅手,将锋利的刀尖刺进自己的心窝,将自己送入地狱。
  袁沙本来强自镇定,这时终于吓得惊叫起来:“你是鬼,不是人,是鬼……鬼……”
  凌子寒将六个特种兵全都杀了,这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袁沙吓得一口气接不上来,顿时晕了过去。
  凌子寒没去理他,转身走到洞穴中间,将吓得魂不附体的康明一把揪过来,举刀就刺了下去。
  “小秋,住手。”洞口处一声大喝,却是爱琳的声音。
  凌子寒停手,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杀气。
  爱琳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洞外的梅林看到他已料理了所有敌人,便迅速退出,远远地埋伏着,随时准备策应。
  不久,爱琳的车便到了。她带着全副武装的一群人,只略一观察,便向山上涌来,很快找到了洞口,就冲了进去。
  她钻进内洞的时候,凌子寒正将刀从最后一个特种兵的胸膛上拔出来。他浑身带着的杀气被满洞的血腥衬托着,显得更加凌厉逼人。
  爱琳听着袁沙的惊呼,看着凌子寒转身,亮出胸口的诡异纹身,一时也呆在那里,直到他准备杀康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厉声喝止。
  接触到凌子寒射过来的目光,这个一向残忍好杀的女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随即镇定下来,对他说:“小秋,康明不能在我们的地盘上死。”
  凌子寒的声音比冰还要冷:“那敏哥呢?他就可以死吗?”
  “当然更不可以。”爱琳立刻说。“谢谢你赶来救了洛,否则我们还真不好跟源叔和周交代。但康明也不能死,他在我们的地面上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我们个交代。我要带他回去。你放心,将军绝不会袒护他的。”
  凌子寒似乎非常不情愿,但终究还是要给爱琳面子,于是冷哼一声,便将康明扔到了一边。
  他不再理会爱琳,将血淋淋的短刀一挥,割断了绑住洛敏双手的绳子,这才将刀还鞘,插回腰间,随即俯身抱起仍然昏迷的洛敏,向洞外走去。
  爱琳这时才看清楚洛敏身上的惨状,不由得更加气恼,冷冷地扫了晕过去的袁沙和面无人色的康明一眼,喝道:“把他们带回去,可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死了。”
  凌子寒抱着洛敏,快速而小心地走下山。
  爱琳已让人把停在远处的越野车开了过来,见凌子寒抱着浑身是血的洛敏下了山,那个开车的人赶紧替他打开了车门。
  凌子寒坐进后座,小心地把洛敏受伤的双腿放到座椅上,让他的身体倚着自己,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这才说道:“开车,立即回去。”
  他的声音冷厉,不怒而威,那人本能地应了一声,便发动了汽车。
  这时爱琳也已经下来,赶到车旁看着他,诚恳地说:“小秋,你放心吧,我已通知医生等着了,一定会把洛治好的。”
  凌子寒微微点了点头。
  爱琳一摆手,车子便开了出去。
  凌子寒极有技巧地搂着洛敏,尽量让他不受颠簸之苦,然而道路崎岖,洛敏还是被剧烈的疼痛震醒了。
  他没有睁眼,想着无非是又一场折磨。
  凌子寒感到了他呼吸之间的轻微变化,于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敏哥,是我,小秋,你已经安全了。”
  洛敏猛地睁开眼睛,立刻看到了叶秋的脸。这个少年一向冷冰冰的眼睛里现在满是关切,让他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随即他便感觉到自己赤裸的上身紧贴着他温热的身体,那真实的触感绝不是梦。
  那么,自己是得救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浑身的疼痛立刻扑向了他,让他微微颤抖起来。
  凌子寒心疼地抬手捋了捋他那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温和地说:“忍一忍,一回去就替你治伤。”
  洛敏点了点头,紧咬着牙,强忍着难耐的疼痛,眼里一片空白。
  前面开车的人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向后递来:“先生,让他吸这个,能止疼。”
  凌子寒接过来一看,那是这里最常见的鸦片。
  洛敏却摇了摇头,示意不要。
  凌子寒便将鸦片放下,继续搂着他。
  当汽车从土路转进罂粟田时,洛敏又疼得晕了过去。直到进入山谷,他也没有苏醒。
  谷中已经等着不少人,古斯曼和卫天宇都在。
  凌子寒先跳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洛敏抱出来。他的身上沾染了不少从洛敏体内流出的鲜血,衬着骷髅纹身,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昏迷的洛敏腰间只缠着一件黑色衬衫,全身到处伤痕累累,让人震惊之下又有不少狐疑,都在猜测他受到了什么样的虐待。
  凌子寒一言不发,抱着洛敏便走进他们住着的别墅,上了三楼。
  卫天宇抢上前去打开房门,帮他将洛敏小心地放到床上。
  几个医生、护士一涌而入,各种医疗器械也同时送了进来,这里立刻变成了病房。
  卫天宇这时才问道:“谁干的?”
  凌子寒脸色铁青,如罩寒霜,冷冷地说:“康明。”
  卫天宇立刻咬紧了牙:“这个混蛋,真是狗胆包天,在这里都敢动手。”
  凌子寒飞快地说道:“要立刻通知屿哥,跟着敏哥的四个兄弟都被他们打死了,要屿哥派人来护送敏哥回去。”
  古斯曼早已来到他们身边,他们装作没有发觉,只管说自己的。听到凌子寒的话,古斯曼立刻阻止:“慕沙,小秋,先别急。阿敏在我的地方出事,这是我的责任。先让他在这里养伤,等好了一些,我让爱琳送他回去,当面向阿屿道歉。”
  看凌子寒脸上的神情,显然不相信他们,却也不便多说,只是转开了脸不看他,也不说话,脸却绷得像铁板一样。
  卫天宇叹了口气:“将军,我们是可以不说,可敏哥跟屿哥那么恩爱,每天都要通电话。屿哥明明知道今天敏哥会回去,按照行程,他明天就可以到家的,如果不见人,一定会给他打电话。我们要瞒也只瞒得了一天,最多两天。”
  古斯曼一脸阴云,想了一会儿,才平静地道:“好吧,那就等一天,明天我来跟阿屿说。”
  卫天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一向温和安静的脸上此时满是担忧。
  洛敏的伤不重,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没有留在体内,也没有打断筋脉,有颗子弹伤及他的腿骨,但不会留下后遗症。他只是失血过多,又加受到残酷折磨,这才会晕过去。医生迅速处理好他的伤势,给他输血输氧,随即向古斯曼汇报了他的伤势。
  古斯曼听到别的还没什么表情,当听到后庭处的伤势时,眉峰一阵微颤,眼睛眯了一下,显然已怒到极点。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到了傍晚。凌子寒坐在洛敏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卫天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柔和地说:“你也去洗个澡,换一下衣服吧。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凌子寒点了点头,过去从旅行袋里翻出换洗衣服,便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爱琳走了进来。她的脸上也不再有那种轻松张扬的笑靥,显得有些阴沉。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洛敏,她一脸的困惑,喃喃地说:“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康明那样胆敢在这里干出这种事的人。”
  卫天宇看着她,倾听着她话中的意思,一时没有接话。
  爱琳转头看向他,轻声说:“有人截住了来接洛的俾路支解放军。刚才,省长打来电话,说CIA要我们手里的两个人。”
  卫天宇静静地看着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康明和袁沙。”
  卫天宇显得略微有些惊讶:“难道他们是CIA的人?”
  “不知道,有可能,至少有点关系,就像我们跟他们一样。”爱琳轻声说。“你跟小秋说说,我怕他到时候知道会发作,说不定就杀了那两个人。其实以小秋的身手,要杀他们易如反掌,不如暂时放过他们。等他们离开了这里,不论天涯海角,都可以追杀他们。那时候就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小秋年轻,锋芒毕露,原本不是坏事,不过有时候也会带来致命的危险。慕沙你比较成熟,好好劝劝他。”
  卫天宇似乎感到困惑:“你们打算交人?”
  “是。”爱琳点了点头。“我们的生意需要CIA的庇护,需要他们暗中支持。如果得罪了他们,封锁我们的运输通道,那我们的货就再也运不出去,也就等于掐断了这里的经济命脉。慕沙,这是生意,你能理解的吧?”
  卫天宇恍然大悟,马上点头:“我明白了。夫人,你放心吧,我会跟小秋说的,让他不要冲动,无论如何不能给你们添乱。”
  爱琳这才微笑起来:“慕沙,谢谢你。”
  “不客气。”卫天宇很有礼貌地微一躬身。“应该的。”
  爱琳忽然想起来,不解地问道:“慕沙,洛敏被康明劫走,小秋是怎么知道的?”
  卫天宇立刻笑着说:“敏哥出事的时候,虽然被他们绑住,却还是暗中按了一下他的手机。我接到电话,听出了里面发生的事,就立刻通知小秋赶去救人。”
  “原来是这样啊,多亏你当机立断,小秋又行动迅速,呵呵,真不愧是‘灵鬼双杀’。”爱琳笑着点头。“也幸好如此,不然要真是让康明在我们的地盘上先奸后杀,弃尸荒山,周屿只怕会带着整个日月会杀进金新月来。”
  卫天宇也是长出一口气:“是啊,想起来就后怕。”
  说到这里,浴室门打开,凌子寒走了出来。

十二

 爱琳看着眼前站着的人。
  刚洗完澡,他的脸上现出淡淡的红晕,在黑衣的衬托下,皮肤晶莹地闪着光。宽松衬衫里的身体此时显得清瘦,给人的感觉甚至是有些柔弱,但她一想起在洞中的一片血腥中曾经看见过的赤裸着的上身,就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个人是真正的地狱天使。
  她热辣辣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才笑道:“你们也累了,今天就先休息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不过,饭还是要吃的,我已经让人把晚餐送过来了,你们还是下去吃点吧。”
  卫天宇立刻微微欠身,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夫人。”
  凌子寒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爱琳对他们点了点头,便翩然离去。
  卫天宇看了看凌子寒,温和地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赶紧去吃点吧。”
  凌子寒沉着脸,转身下楼,走到了餐厅。
  这一次没有主人作陪,只有几个佣人在摆放着碗筷。一见到他,总管便笑道:“今天是四太太亲自下厨为你们做的菜,先生多吃一点才好。”
  凌子寒微一挑眉,感到有些惊异。他说的四太太便是古斯曼的第四个夫人,没想到居然会亲自为他们下厨,不由得说:“请代我们谢谢夫人。”
  “是。”总管对他躬了躬身。“请先生慢用。”
  几个佣人便退了出去。
  在这里吃饭,佣人并不是贴身侍候,倒有点像是饭店里的服务员,除了上菜外,只偶尔进来换一换杯碟,收拾一下桌面,其他时间都让客人自便,以免他们感到拘束。
  凌子寒坐在桌边,缓缓地吃着。
  桌上的菜都是地道的中国菜,荤素各半,一看就知是专门为他和卫天宇做的。他尝了尝,那些叫不出名字来的绿叶疏菜虽然看上去清淡,却都很美味,是地道的中国淮扬菜系,清爽,微甜。他没说什么,端起碗便大口吃起来。
  片刻之后,卫天宇也下来了。
  两个人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吃着饭,显然心情都不好。
  快吃完的时候,忽然从门口飘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那是他们刚到时便闻到过的,JOY的清甜香氛。
  接着,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人抬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古典美女,穿着香奈尔的长裙,戴着蒂凡尼的钻饰,有着雪白的瓜子脸,长长的黑发,淡红的嘴唇,充满了温柔的味道,不大看得出年纪,大概也就30岁左右吧。
  两人在女士面前一向有礼貌,立刻站起身来。
  总管出现在那位女子身后,恭敬地说:“两位先生,这位就是四太太。”
  卫天宇马上躬身致意:“夫人,实在是感谢您,菜非常好吃。”
  那位女子微微一笑,轻声说:“不敢当,你们喜欢就好。”她的声音十分柔和温婉,与爱琳的张扬截然相反。
  卫天宇和凌子寒却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只得站在那里,等着她说下去。
  她温柔地笑着,说道:“今天的事,将军觉得很抱歉。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做这么一点小事,希望两位先生的心情能够好一些。”
  卫天宇马上谦恭地笑道:“夫人太客气了,这事跟将军并没有关系,我们也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还请夫人向将军转告,请将军不要多心。”
  “哪里?是要请两位先生不要介意。”那位女子委婉地说着,一直带着微笑。“那么,我就告辞了,两位先生好好休息。”
  “是,夫人请走好。”卫天宇极为绅士地将女子送出门口,这才返回来。
  凌子寒什么也没说,坐下来喝了碗汤,便上楼去继续守着洛敏。
  卫天宇跟总管道了谢,也跟着上了楼。
  洛敏的情况已经稳定,输血输液都已经结束,氧气面罩也撤了。他静静地躺着,看上去很安静。
  护士们都已离开,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凌子寒忽然问卫天宇:“你会劝人吗?”
  卫天宇一怔,随即想起洛敏的伤势,尤其是医生说他受到过性虐待,不由得大为苦恼,抓了抓头:“我不会,还是你劝吧。”
  在猎人小组里,只有罗瀚和索朗卓玛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也是谈判专家,其他几个都是行动高手,对敌人使用攻心战术也很拿手,却从来不懂得怎么劝解自己人,尤其是流血受伤这种事,在他们看来,都是司空见惯的小事,根本用不着劝解,想办法养好伤就是,就算是受到了什么折磨,那也算不得大事,只要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此时此刻,洛敏在他们眼里却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多半没有他们那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承受力。两人都有恻隐之心,却均不知该从何劝起。
  过了一会儿,凌子寒轻声对卫天宇说:“你去睡吧,明天还有工作。我在这里守着。等他醒过来,我试着安慰安慰他,看管不管用。”
  卫天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在他们这个小组里,凌子寒最小,现在也才十九岁,可他们当初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从来没有人拿他当孩子看过。他在所有人面前也总是一副兄长的模样,处处照顾别人,从来没有顾及自己,所以他们都喜欢叫他“老大”,也真的在心里当他是“大哥”。
  想着,他伸手放到凌子寒的肩上,亲热地握了一下,这才放开来,出门而去。
  凌子寒关了大灯,只留下床头柜旁的一盏小灯,然后就那么坐在椅子里,静静地陪着洛敏。为了倾听周围的动静,他没有拉上窗帘。
  今晚没有月亮,外面庭院里的灯光却照射进来,在墙上和天花板打上柔和的光影。偶尔有人轻轻地走过窗下的小路,脚步隐隐响起,渐渐远去,更加让人感到夜色的静谧。
  直到夜半时分,洛敏忽然睁开了眼睛。
  凌子寒立刻倾身上前,温和地问他:“敏哥,你感觉怎么样?”
  洛敏只觉得头晕,全身各处的疼痛清晰可辩。听着凌子寒的问话,看着与粗糙的山洞顶截然不同的装饰典雅的房顶,他忽然苦笑了一下,微弱地说:“这两年日子过得太舒服,我对痛苦的忍耐力是越来越差了。”
  凌子寒轻声道:“痛苦就是痛苦,再能忍,疼痛也仍然存在,那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洛敏的心里好受了一点,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屋顶的光影。
  凌子寒体贴地过去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端过来喂给他喝。
  洛敏默默地喝完水,仍然不吭声。
  凌子寒小声说:“我去叫医生来给你打止痛针吧。”
  洛敏微微摇了摇头:“我还能忍,没事。”
  凌子寒便不再提,只是坐在床边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洛敏才轻声说:“小秋,慕沙到溪罗的时候,有人让他带话给我,你认识那个托他带话的人吗?”
  凌子寒微一犹豫便道:“认识。”
  “他……真的很好吗?”洛敏看着屋顶,声音很轻。
  凌子寒肯定地说:“是的,他很好。”
  洛敏却仿佛回忆起了很久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轻轻地说:“你和慕沙都这么说,以前,事情发生之后,他也这样对我说,我后来也就相信了。可是……我现在才知道,那种事情……连我都觉得受不了,他不过是个孩子……”
  凌子寒的心里大为震惊。洛敏这样的表现是极不正常的。他们干这行的,人人都知道沉默法则,很多事情都不会去问,更不会说出来。洛敏现在的神情似乎很平静,可竟然把本应深深埋葬的事情就这样说了出来,实在是犯了大忌。如果他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很可能在这龙潭虎穴露出破绽,从而对他们的安全造成极大的威胁,即使没有露出马脚,他也不大可能继续完成以后的工作,这将对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也会让他自己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他权衡利弊,终于决定冒险透露真相,帮助洛敏恢复正常。
  夜很静,凌子寒伸手过去,轻轻覆住洛敏还在说话的嘴,然后俯头到他耳边,轻轻地叫了一声:“表哥。”
  那是典型的男孩子即将成人时候的声音,声调偏高,而且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带一点微微的震颤,显得畏缩、怯懦、不知所措,很令人怜惜。那是17岁的曲彦的声音。
  洛敏陡然一震,混乱的脑海忽然变得异常清醒。他看向微微抬起身来的凌子寒。那张与曲彦的平凡普通截然不同的脸上是微微的笑容,黑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润泽。
  凌子寒笑着,拿开了放在洛敏嘴上的手。
  洛敏张了张口,半晌才询问地轻声叫道:“阿彦?”
  凌子寒微微点了点头,却说:“我现在是小秋,你可别叫错了。”
  他现在用的是叶秋的声音,低沉,坚定,不容置疑,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是一发即收,戛然而止,显得十分成熟,并且强硬。
  如果他不说,再也不会有人想到,那样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是由同一个人装扮的。
  一阵狂喜涌向洛敏的全身,就连剧烈的疼痛和盘旋在心里的屈辱感觉都淡了许多。他想也不想,便抬手伸向凌子寒,随即被肩上的枪伤拉扯着,疼得哼了一声。
  凌子寒赶紧接住他的手,小心地放下,将薄被盖好,轻声笑道:“你现在亲眼看见了,我真的很好。”
  洛敏也笑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凌子寒看到他脸上重新出现的那种让人感到温暖的笑容,心里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这才踏实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敏轻声道:“小秋,过来。”
  凌子寒摇了摇头:“你全身都是伤。”
  洛敏却孩子气地坚持:“我只想验明正身。”
  凌子寒有些无奈,只好绕到床的另一边,小心地躺到他的左侧。
  洛敏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摸索着找到他的腰,轻轻放了上去,然后握住。
  凌子寒没有动。
  良久,洛敏才笑了起来:“你比原来结实些了。”
  凌子寒轻笑:“那时候我受伤,现在又没有。”
  “嗯。”洛敏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下我就放心了。”
  凌子寒却在他耳边轻声说:“现在要担心的是你。你得快点好起来,离开这里,明白了吗?”
  “我知道。”洛敏有些恋恋不舍。“真想跟你们在一起。”
  凌子寒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半晌才说:“我很钦佩你。”
  洛敏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不不不,我才佩服你。我其实没做什么,最危险的工作都是你们在做。”
  “错了,你在做的才是最危险的工作。”凌子寒悄悄地说。“我们不过是暗中行动,你才是公开的目标。依你现在的身份,就有黑道上的敌人,周屿政坛上的对手,还有一直被你们阻挠的美国、日本方面,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地除掉你。如果你的真实身份暴露,李源和周屿也不会放过你的吧?你才无时无刻不是生活在危险中,也许要这样过一生。所以,我非常敬佩你。”
  洛敏被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心里感到暖洋洋的,开心地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啦,我就当自己一生下来就是洛敏,过起来就很自然了。”
  凌子寒笑了笑,对他关切地说:“你还是继续睡吧,这样对伤口早日痊愈有好处。”
  “嗯。”洛敏闭上了眼睛。
  凌子寒等了一会儿,便放开他的手,打算起身。
  洛敏忽然抓住他的手,说道:“小秋,我很后悔,那一次,那晚,我应该答应你的。”
  凌子寒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不由得笑道:“我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事,以为这种事算不得什么,所以才乱讲话,你别放在心上。你拒绝我是对的,我现在再也不会说那样幼稚的话了。”
  洛敏似乎听出了什么,睁开眼看向他,略带调侃地问道:“怎么?有爱人了?”
  凌子寒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嗯。”
  洛敏颇感兴趣:“真的?是……同行?”
  凌子寒摇了摇头:“不,他在空军,是飞行员。”
  “哦?太好了。”洛敏很为他高兴。“看上去你们感情很好啊。”
  “还行吧。”凌子寒坦然地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习惯了,所以有进一步的发展也是很自然的事。”
  洛敏的身体非常虚弱,接二连三的兴奋使他非常疲倦。
  凌子寒立刻看出了他的倦意,伸出一支手指按住了他的唇,郑重地说:“你真得睡了。”
  洛敏充满喜悦地看着他,随即点了点头。
  凌子寒起身下床,想了想,还是对他叮嘱了一句:“我现在是小秋。”
  洛敏立刻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叫错名字的。”
  等他再次熟睡,窗外已是晨曦初露。
  凌子寒过去拉上窗帘,静静地坐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脸上重又恢复了那种慑人的冰冷和凌厉。

十三

 中午,洛敏开始发烧,神志不清,医生用了强效的抗生素,到了晚上才压下去。
  凌子寒一直守在别墅里不走,却也是一直冷冷的不说话,既不向医生询问病情,也没怎么照顾洛敏,一副有些关心别人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样子。
  爱琳来过一次,凌子寒看了她一眼,却是神色不善。
  卫天宇很无奈地赶紧向爱琳道歉:“夫人,关于康明的事,我已经劝过他了。他其实也能理解,只是天生这个犟脾气,你别见怪。”
  爱琳点了点头,笑道:“没事,小秋的性格我也有些了解了,其实也挺可爱的。”
  卫天宇一直好脾气地笑着,也是哪里都没去,始终在别墅里守着。
  按照正常的行程,今天一早洛敏就该出现在巴基斯坦境内,并与日月会分公司的人会合,可他却一直没有出现,顿时让那些人急了,马上报告给了周屿。
  周屿一接到电话,立刻与古斯曼联系,询问洛敏的下落。
  古斯曼在电话里非常委婉地讲了一下大致情况,只说洛敏不慎受伤,要休养几天才能回去,请他稍安勿燥,并向他再三道歉,保证会把洛敏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谁都没有料到,周屿放下电话便热血上涌,什么也不顾了,扔下工作就跑,在第一时间里乘坐日月会的私人商务机飞到了阿富汗的南部城市坎大哈,随即驱车南下,直奔“金新月”。
  他到达古斯曼势力范围的时候,已是午夜了,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这次带来的人简直可以媲美一支小型军队,个个皆是帮中的顶尖好手,竟然带着枪支弹药穿越了半个阿富汗,就连李源的近卫都让他带来了两个,一看就是打算来报仇雪恨的。
  古斯曼看着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从车上一跃而下,浑身充满戾气,狂怒地问他:“阿敏呢?”不由得笑着摇头,指了指那幢别墅的门。
  凌子寒和卫天宇都被那异乎寻常的动静惊得跳了起来,一人站到窗边,一人堵在门口,随时准备应付紧急情况。
  周屿直冲上楼,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凌子寒一见是他,立刻打开了房门。
  周屿大步走进房中,一眼便看见了在床上沉睡的洛敏,接着便闻到满屋子的消毒水味,当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不由得神色一变,抢到床边,伸手就去按他的颈动脉。
  洛敏的心跳仍然很有力,这才让他放下了心。
  卫天宇在一旁轻言细语地说:“屿哥放心,敏哥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受伤不轻,需要好好治疗,多调养些日子。”
  周屿沉声问道:“这是谁干的?”
  卫天宇看了随后跟进来的古斯曼一眼,有些犹豫。
  古斯曼走上前来,拍了拍周屿的肩,温和地道:“阿屿,这次是我没保护好阿敏,确实很惭愧,不过,我还要请你再给我个面子,暂时不要追究那个凶手。”
  “为什么?”周屿一下就炸了起来。“将军,按理说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给。我们两家打了将近二十年的交道,你跟源叔又是好朋友,我一直当你是长辈,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就是把命给了你我都不会皱一皱眉头。可是,阿敏伤成这样,你要我放过凶手,这让我实在难以接受。为什么?阿敏不像我,为人处事一向有分寸,在你这里更加不会得罪谁,怎么会有人伏击他?到底那个人是谁,居然会让你如此保护?”
  古斯曼轻叹一声:“我不是保护他,但他现在确实不能在我这里出事。CIA已经跟我要人了,我今天也派人将他送了过去。阿屿,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生意需要什么人的支持和协助,他们既然开了口,我不能顶着不给。”
  “CIA?”周屿狐疑地看向他。“难道是他们让人袭击阿敏?”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古斯曼凝重地摇了摇头。“但CIA似乎想保护那两个人,这个信息传达过来,态度十分强硬。”
  周屿焦躁地踱来踱去,嘴里喃喃地道:“他妈的美国佬,这下我跟你们可真是势不两立了。你们休想踏上南港一步。还想建基地?去他妈的,王八蛋,只要我周屿还活着,你们就别想有这一天。”
  其他人都没吭声,只听着他在那里骂骂咧咧。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古斯曼,重重地说:“将军,我答应现在不去报仇,但是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古斯曼心想反正“灵鬼双杀”都清楚此事,也没必要隐瞒,便清晰地道:“康明。”
  周屿一怔,随即冷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五梅帮一直跟CIA勾勾搭搭,难怪发展得这么快,还想夺了我们日月会的江湖地位。嘿嘿,看我怎么灭了你们。”
  正在念叨,他忽然脸色一变,焦急地问道:“康明?那个混蛋,他没把阿敏怎么样吧?”
  古斯曼知道他在问什么,赶紧说:“阿敏很受了些折磨,不过还好,没到最坏的地步,小秋及时赶到,把他救了。”
  周屿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凌子寒,诚恳地道:“谢谢你救了阿敏。”
  凌子寒有些局促,片刻之后才说:“应该的,屿哥客气了。”
  洛敏被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吵醒,慢慢睁开了眼睛。刚刚退烧,令他十分虚弱。他无力地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眼里忽然有些发热。在凌子寒面前他还没觉得什么,待到看见周屿,他忽然就觉得委屈起来。
  周屿立刻注意到他醒了,顿时什么心绪都没了,赶紧扑过去,俯身问道:“怎么样?阿敏,你怎么样?”
  洛敏疲倦地说:“我还好。”
  “你这样子叫还好?”周屿恼怒地低吼。“我叫你当心点的。”
  洛敏的嘴角牵了牵,轻声道:“你要骂我,也等我伤好了再骂,好不好?
  “骂你?谁要骂你?”周屿悻悻地说。“以后哪里都不准单独去,只准跟在我身边。”
  卫天宇和古斯曼都听得忍俊不禁,凌子寒也侧了侧头,似乎没想到黑道上大名鼎鼎的浪子周屿居然有一天也会说出这样的肉麻话。
  古斯曼毕竟是过来人,向那两个年轻人做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悄悄地跟着他离开了房间,然后将门轻轻关上。
  周屿等他们全都走了,这才迫不及待吻了吻洛敏那失了血色的唇,温柔地问:“伤在哪儿?”
  洛敏微笑:“右肩,双腿,不过都没大碍。”
  周屿想了想,一想到色鬼康明那双贼眼,还是不放心,小心地拉开了他身上的被子,说道:“我看看。”
  洛敏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为便于换药,他没有穿衣服,身上被粗暴吻咬的青紫淤痕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周屿瞪大了眼睛,脸上迅速涌上阴霾,将他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这才替他盖好被子,呼吸却是越来越急促。
  洛敏赶紧劝他:“屿哥,有什么也别在这里闹,我们回家再说吧。”
  周屿点了点头,却脸色沉重,显然心里很难过。
  洛敏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着说:“屿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用的是刀柄。后来,小秋就赶到了。”
  周屿听到“刀柄”二字,心里一颤,等听完后面的话,不由得松了口气,靠到床头,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额,柔和地道:“你也不要乱想,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没别的意思,更不会计较什么。你这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我绝不能让人玷污了你。”
  “嗯,我知道。你放心,我没事。”洛敏倦意深浓,渐渐撑不住,又闭上眼睛睡去。
  周屿就这样靠在他旁边,一直陪了他大半夜。
  等到天明,这位著名的金童一身衣服变得皱皱巴巴,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倒是增添了一些沧桑美。他对古斯曼说:“将军,我这就带阿敏回去。”
  古斯曼略有些讶异:“阿敏现在这情况,还是静养几天比较好。阿屿,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不顾阿敏的身体吧?”
  周屿轻轻叹了口气:“将军,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这事情又不是你让人做的。我带阿敏走,也是不想拖累你。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国际禁毒署联合了周边的几个国家,打算在鸦片的收获时节扫荡金新月。别的小国就算了,中国和俄罗斯可是不容轻视。你马上要打大仗,阿敏这样一个伤者留在这里,他自己不安全,也太拖累你们。”
  古斯曼威严地点了点头:“这事我也听说了。这次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都在集结军队了我才得到消息。这样也好,那你就带阿敏回去吧。再说,你是进入政界的人了,被外界看到在这里出现,对你的政治生涯也不太好。”
  “我倒无所谓,有哪个记者敢乱写,我就让他一辈子再也出不了门。”周屿无所谓地冷哼。“不过,阿敏确实必须回家去治疗,这样我也放心些。”
  古斯曼的脸上流露出一缕赞赏的笑容:“没想到阿屿有一天也会变成懂得心疼人的好男人。好吧,你们走吧。”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周屿站起身来,神情十分诚恳。“将军,你多保重。”
  等周屿回到洛敏那里的时候,卫天宇正在喂他喝粥,凌子寒只是站在一边,仍然一言不发。
  周屿立刻从卫天宇手中接过碗,细心地一匙一匙地将鸡粥喂到洛敏嘴里。
  洛敏的脸色仍然十分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唇边有一丝愉快的笑意,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
  等到吃完,周屿放下碗,一边用纸巾替他擦嘴一边说:“我们马上就走。”
  洛敏似乎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周屿转头看向卫天宇,温和地说道:“慕沙,你和小秋也跟我们一起走吧,马上这里就要开战了。”
  卫天宇怔了怔:“开战?”
  “是啊。国际禁毒署搞了一次大行动,加入的不仅仅是巴基斯坦、阿富汗和中亚那些小国,这次是由中国和俄罗斯唱主角,规模不小。我过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有军队往这里开拔,听说中国和俄罗斯派出的特种部队也已到达了附近地区。我看就快打起来了。”
  就像他们的行动对其他部门包括军方是保密的一样,军方参与并唱主角的这次行动也对他们安全部门保了密,直到派出的闪电突击队出发了,他们才循例通报了相关部门,包括国家安全部和公安部。
  这件事情虽然属于突发事件,但已经由总部通过罗瀚通知他们这个小组的全体成员了。他们正要趁机浑水摸鱼,争取能把赛甫拉从他的秘密藏身地逼出来,好将他一鼓成擒。
  听他说完,卫天宇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想走,可小秋喜欢热闹。屿哥,你跟敏哥先走吧,我和小秋留下看看热闹。如果有可能,小秋只怕要跟人家特种部队的人玩玩,比个高低呢。”
  周屿不由得哑然失笑,想起叶秋少年心性,只怕听到有厉害的对手来了,不但不会逃,反倒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跟自己年轻时候的性子一样。
  想着,他便不再劝,叫了几个帮众过来,用担架抬上洛敏,下楼上车。
  洛敏忽然叫道:“等一等。”
  那些人立刻停下。
  周屿赶紧问他:“怎么?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不是。”洛敏勉力抬头,到处找凌子寒。“小秋呢?”
  凌子寒马上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车门旁。
  洛敏向他伸出手去。
  凌子寒略一犹豫,还是抬起手来。
  洛敏两手合住,紧紧握住他的手,非常诚挚地说:“小秋,谢谢你救了我。这次事情完了后,有机会一定要到溪罗来,我们好好聚一聚。”
  凌子寒点了点头。
  洛敏有些不舍,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
  周屿一看,心里大大不快,抬手就把洛敏的手拉开,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命令道:“开车。”
  这个由二十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立刻向谷外开去,一时引擎轰鸣,声势惊人。
  凌子寒和卫天宇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离开。
  周屿看着凌子寒迅速远去的身影,很是不以为然地问洛敏:“难道你喜欢上那个小鬼了?我看他一副扑克脸,身板瘦得跟竹竿一样,又不爱说话,别别扭扭,死死板板的,只怕还是处男吧?半点情趣也没有,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洛敏啼笑皆非:“你在胡说什么呀?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
  周屿瞪他一眼:“救命恩人是没错,可是不准你以身相许。”
  洛敏强忍着笑,对他说:“你别逗我了,笑起来伤口挺疼的。”
  车上的其他人早已忍不住了,这时全都哈哈大笑。
  周屿也觉得好笑,却板着脸发狠:“闭嘴,谁要敢再笑,我一回去就把他扔到海里喂鲨鱼。”

十四

 周屿他们离开的当天夜里,卫天宇突然接到通知,让他们立刻收拾随身物品,跟随古斯曼离开。
  他们的车队在夜色里一直向西,穿越结满了罂粟果的田野,渐渐驶进了群山之中。
  到处是连绵的荒山,在星光下沉默着,给人一种神秘的气息。
  凌子寒和卫天宇非常安静,坐在车里看着沿途的风景,什么也没有问。
  汽车在山里转了几个小时后,直接开进了山腹。
  里面极大,洞里套洞,洞洞相连,犹如一座迷宫。
  现在,这里到处都是人,个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穿的却仍是当地民兵组织的那种靛青色便装,气氛却并不紧张,看到他们的车队进来,还笑嘻嘻地吆喝两声,跟车上认识的朋友打招呼。
  国际禁毒署、国际刑警以及周边国家组织行动,攻打金新月,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大仗小仗他们打了不少,早就习惯了,这时听说又要打,都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凌子寒冷着脸,和卫天宇一起下车,跟着古斯曼走进了微有些坎坷的通道。两旁有不少开凿出的小室,人们进进出出,正在积极备战。他们没有细看,向前走了很长的距离,再拐了几个弯,这才停下。
  凌子寒估计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刚才进入的那座山中,而在旁边另外的山腹了。
  墙上有个小小的观察孔,古斯曼向外看了看。这里比较高,仍然可以看到远远的罂粟田,这时已有一部分变成了绿色,沉甸甸的果实在阳光下轻轻摇晃着。
  古斯曼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微笑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收成,转眼间就没了,今年的市场只怕会到处缺货,价格居高不下,那些人要吸,得付出更多的钱,间接的也就导致了犯罪率的直线上升。那些老是想扫荡这里扫荡那里的所谓正义人士真是迂腐,知不知道他们这是助长另一种形式的犯罪?”
  卫天宇笑道:“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哪里会管这些?”
  “这倒是。”古斯曼赞同地点头。“政客永远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的,可惜了那些战士。”
  卫天宇笑着点头称是。
  凌子寒却是一言不发。
  爱琳没跟他们一路,至今不见踪影,凌子寒一直在细心观察,努力感觉,判断她是不是去找赛甫拉了。
  古斯曼回过头来看向他,笑道:“这次打仗,小秋一定很开心吧?听说俄罗斯派来的是最富盛名的阿尔法小组,中国派来的却是有些神秘的突击队,名字叫闪电,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以前,中国方面都是让反恐精英大队出动的,这次却换了一支队伍,真是让我很好奇啊。”
  卫天宇立刻露出诧异之色:“真的?闪电突击队?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小秋倒是可以跟他们好好较量较量,也让我开开眼。”
  凌子寒站在洞壁边,紧抿着唇,眼里却闪现出兴奋的光芒,让古斯曼看了不由得失笑。
  其实,他们两人是听说过闪电突击队的名字的。这只精锐特种部队是两年前才组建的,在军队中属于高级机密,一般级别的军官都不大知道其中的内幕。他们也只是隐约地听说过,当然并没有去试图打听,那根本与他们不相干。
  近年来,随着高科技武器的不断出现,战争的形式已经与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无论是使用导弹还是远程轰炸机,仍然需要地面的精确引导,因此特种作战部队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大。
  现在,中国已经越来越多地介入了国际事务,并在许多地方隐隐约约地与美国有了分庭抗礼之势。有鉴于此,国防部提出,应迅速建立一支能适应全球作战的精锐特种部队,并立即得到了中央军委的批准。
  这支特种部队甄选人员的标准极其苛刻,基本上只从现役特种部队、快速反应部队和各部队侦察连、特务连中挑选精英,同时酌情召收海军和空军中的优秀人员。特种部队被称为“军队中的精英”,而这只部队则被称为“特种部队的精英”。
  据说当时建队的时候在军队里引起了极大反响,报名的人非常多,却只有真正的佼佼者才能够加入。然后他们将接受极为严酷的训练,以使他们成为最优秀的全能特种战士。
  这次好像是他们的首次出击吧?
  闲聊了几句,古斯曼便关切地对他们说:“你们整夜没睡,这两天小秋来回奔波,一定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估计对方就算要打,最早也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卫天宇点了点头,与凌子寒一起,跟着将军府的总管拐弯抹角地来到了分给他们住的洞窟。
  总管将就餐、洗漱和方便的地方详细交代了,这才客气地离开。
  卫天宇关上门,立刻检查了有无监听设备,然后对凌子寒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我想,这里也就是古斯曼的其中一处藏身地,这样的地方应该很多,他不会搞什么监控系统的,太麻烦了。不过,肯定他会有便携式监控设备,我们不跟外界直接联系了。”
  凌子寒微微点头,低低地说:“这次闪电突击队和阿尔法小组联手,再加上其他国家的军队,我看古斯曼只怕招架不住,圣月革命军一定会来支援。”
  卫天宇表示同意:“根据你在爱琳房间里看到的照片分析,他们的关系就算不是一伙,至少也是朋友。如果古斯曼抵挡不住,爱琳肯定会向他求援,赛甫拉也一定会来。他们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会被特种部队吓住的。”
  “是。这次对这一地区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扫荡,他们也藏不住了。”凌子寒思忖着。“爱琳一直不见踪影,游弋和罗衣为什么还没有消息呢?”
  如果他们有所发现,一定会以保密信道向凌子寒和卫天宇的表式接收器发送信号。不过,迄今为止,他们并没有收到过游弋他们的信息。
  真有点佩服爱琳那个女人,太沉得住气了。
  他们所处的这部分地方像是指挥部的中心地带,气氛很安静。两人分析了形势,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睡觉。
  诚如古斯曼所说,凌子寒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虽然有钢铁般的意志支撑,可一旦需要展开行动,他如果没有足够的体力,就很难保证准确地实施计划,很可能功败垂成,所以,利用一切时间休息也是他们的职责。
  往铺着褥子的石床上一躺,凌子寒和卫天宇很快便睡着了。
  然而,古斯曼的估计却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闪电突击队和阿尔法小组的前进速度非常快,战斗在当天夜里便打响了。
  阿尔法小组由北往南,闪电突击队由东往西,直扑预先已侦察到详细情报的古斯曼秘密巢穴。
  由于古斯曼有地下兵工厂,手中有各式先进武器,因此他们没有乘坐武装直升机进入,而是使用了动力翼伞,直接飞到目标上空,然后发动突袭。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那两个地方已是空城。
  他们向总指挥部报告了情况。
  一直在空中盘旋的中国歼击机迅疾接到了命令,立刻,导弹呼啸着向预定的坐标飞去。
  随着一声接一声沉闷的爆炸,古斯曼的两个兵工厂和一个制毒工厂被彻底摧毁。兵工厂里囤积的武器弹药和半成品被引发连锁反应。在一系列爆炸之后,那里的地面已是满目疮痍,只留下无法分辩的残渣灰烬。
  接着,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军队开进了金新月。
  沉重的汽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安静的小村庄,将沉睡着的村民惊醒。他们躲在屋中,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命令声,然后士兵们跳下车,沉重的脚步声响着,迅速向前跑去。
  没有人出来,胆大的人也只敢躲在窗边,偷偷地张望。
  军队使用了火焰喷射器,边往前缓慢推进边将灼热的火舌扫向罂粟田。熊熊燃烧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与初升的朝阳融为一体。它们在晨风中翻卷着,以极其曼妙的姿势迅速蔓延,吞噬着那些美丽的花和沉甸甸的果。
  在古斯曼这里,也都可以看到远处隐约的火焰和浓浓的黑烟。
  人人都知道是罂粟在燃烧,这让他们心痛如绞。
  凌子寒和卫天宇在第一声导弹的爆炸响起时便醒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走了出来。
  古斯曼安静地站在指挥室里,看着观察窗外。
  凌子寒和卫天宇没有出言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
  古斯曼微笑着说:“这次他们可是如愿以偿了。”
  卫天宇有些忧虑:“所有的罂粟田都会被烧吗?”
  古斯曼转头看了看他,笑着点头:“是的,看这样子,这次的指挥官态度十分强硬,恐怕是打算把我们的花田全部毁掉。”
  卫天宇担心地问:“那怎么办?”
  古斯曼淡淡地道:“中国有句老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现在烧了,11月又能种,我倒要看他们是否有这个实力每年扫荡两次。至于外面的市场,有存货的卖家会大赚一笔,而买家则会付出大价钱来购买,货的价格会大涨。也不过就是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卫天宇面露欣慰之色,笑着说:“这样就好。”
  古斯曼看了两人一眼,微笑着问:“休息好了吗?”
  卫天宇点头:“很好,睡了这么久,真是没想到呢。”
  “二位处变不惊,在这里睡得这么熟,很不错。”古斯曼显然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这一次他们的进攻快得让人不可思议,接下来我们要随时准备应变,很可能今天就会与他们正面接战。到时候,两位也可以自由发挥。”
  卫天宇看向凌子寒,笑容可掬地说:“好啊,小秋只怕已经手痒了。”
  古斯曼和蔼地道:“我们先去吃饭吧,然后你们可以去挑些自己喜欢的武器。”
  现在是非常时期,古斯曼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带他们到隔壁不远处的洞室去,坐下就开始吃早餐。
  凌子寒一直沉默不语,慢慢地喝着牛奶,吃着面包。
  古斯曼的估计是正确的,凌子寒和卫天宇比他更清楚,闪电突击队就快来了。昨夜临离开山谷之前,凌子寒发出了消息,命令赵迁和梅林跟踪他们,并将古斯曼的藏身处迅速通知总部。凌毅接到情报后,一定会立刻联系雷震,而直属于国防部的闪电突击队也就会很快得到命令。现在,军队系统的快速反应机制已经达到了十分先进的水平,从情报反馈到做出决定,下达命令到第一线的部队,所需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
  在山洞里面,凌子寒和卫天宇不能发出任何信息,只能接收。这里的环境太封闭,而且很可能古斯曼有便携式电子监控和干扰设备,一旦有信息出现,很容易被人察觉。不过,只要有赵迁和梅林在后面跟着,那就万无一失。
  三个人都没出声,很快便吃完了简单的早餐。
  总管随后带着他们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一间存放有各式单兵作战武器的房间,请他们挑选自己喜欢的武器。
  凌子寒看了看,拿了一支微型冲锋枪和一支狙击步枪。卫天宇则取了一支手枪和一支突击步枪。两人熟练地检查了手中武器的状况,满意地点头,然后将这几支枪使用的不同口径的子弹装在一只箱子里,便提着走了出来。
  总管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
  他们循着原路返回,虽然只走过一次,却显然已经记住迷宫式的各条岔路,不用总管带路,便安然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间。
  总管很钦佩,在他们身后鞠了一躬,请他们自便,就悄然离开了。
  凌子寒和卫天宇坐在床沿,一边摆弄着枪和子弹一边闲闲地聊天,基本上都是卫天宇在说,偶尔凌子寒会回答一句,说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阿强的狗居然长了一张狐狸的脸,看上去真是古怪而有趣”,什么“小亭长大了,就要嫁人了,真是想不到”,等等,完全看不出什么紧张的气氛。
  说到后来,卫天宇才似乎想起来,问他:“如果要你挑对手的话,你喜欢阿尔法小组还是闪电突击队?”
  凌子寒略想了想,淡淡地道:“我无所谓,不过,阿尔法小组是久富盛名,自然想见识见识,至于那个什么闪电突击队,听都没听说过,搞不清楚实力如何。”
  “嗯,这倒也是。”卫天宇举起枪来,朝着门瞄了瞄。
  凌子寒看着他修长的手握枪的样子,忽然微微一笑:“你还没亲自开枪杀过人呢,到底行不行?”
  卫天宇做了个鬼脸:“试试看。”
  正说着,虚掩的门被推开了,身穿一身沙漠迷彩战斗服的爱琳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身材高瘦,脸色阴沉,如秃鹫般锐利而残忍的目光毫不遮掩地投向他们。
  凌子寒和卫天宇都详细研究过这个人的资料。
  他就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圣月革命军的首领赛甫拉。

十五

 爱琳站在那里,卫天宇手中的突击步枪的枪口正好对准了她,可她却仍然笑容可掬,丝毫不见恐惧。
  卫天宇一怔,连忙把枪放下,站起身来。
  凌子寒也随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始终表现出绅士风度,对女士十分尊重。
  爱琳很满意,也很开心,看着他们道:“怎么样?枪还趁手吧?”
  卫天宇微笑着点头:“是啊,不错,就是扳机力要调一下,不过是小事,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爱琳回身,对赛甫拉说。“他们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大名鼎鼎的‘灵鬼双杀’。”这句话说的是阿拉伯语。
  赛甫拉上前一步,脸上的神情稍稍有些缓和,对卫天宇客气地点了点头,用生硬的英语说道:“灵沙之名我是久仰了。”
  卫天宇立刻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对他说:“不敢当,我也是浪得虚名。”
  赛甫拉微有些惊讶,随即改用阿拉伯语和他交谈:“阿曼先生会很多种语言?”
  “也不多。”卫天宇微笑。“我母亲是阿拉伯人。”
  赛甫拉连连点头,对他的戒备淡了许多,神色之间亲热了一些:“好啊,那欢迎你们加入我们。”
  “你们?”卫天宇有些困惑。“你们难道不是将军的人?”
  “是朋友。”爱琳在一旁笑道。“他们是圣月革命军。”
  赛甫拉双掌合十,对他微微一躬身:“我是赛甫拉。”
  卫天宇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连忙合什还礼,兴奋地说:“原来是传说中的革命斗士,幸会幸会。”
  赛甫拉的脸上此时才有了一丝微微的笑容,将他的狠厉冲淡了许多。他转身过去,对凌子寒点了点头:“听说先生就是鬼秋,真是幸会。”
  凌子寒也对他微微躬了躬身,却没说话。
  卫天宇连忙在一旁道:“小秋能听懂阿拉伯语,就只是生性不爱讲话。”
  赛甫拉对他微微一笑,又继续用阿拉伯语跟卫天宇聊起来:“这里地形复杂,我们要好好在跟他们打一打游击战。阿曼先生,你和叶秋先生是跟我们编在一起,还是单独行动?”
  卫天宇立刻说:“我们无所谓,怎么样都行。”
  赛甫拉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便道:“那我看这样,为免被自己人误伤,你们暂时先跟我们编在一起,作战位置固定,大家也好识别,我们的人与你们组成一个战斗小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单独行动。”
  “行,没问题。”卫天宇笑道。“你也别太客气,叫我慕沙,叫他小秋就行。”
  赛甫拉微笑着说:“好。那么,慕沙,小秋,跟我来吧。”
  他们很快走出指挥所,来到前面的大洞窟中。里面堆满了人,有许多都穿着沙漠迷彩,显然是跟着赛甫拉来的圣月革命军的人,基本上都是凶恶勇悍的恐怖分子。
  凌子寒和卫天宇打量着他们,尤其注意着他们的武器装备。他们大都使用冲锋枪,有一些机枪和火箭筒,手枪很少,腰间都插着他们这里惯用的颇具民族特色的短刀。想到就是这些人曾经冲进阿富汗的昆都士中国工地,向普通的工程人员疯狂扫射,造成了那么多人死伤,两人心里就有一股隐隐的怒火在升腾。不过,外表看上去,他们都显得轻松自在,非常冷静沉着。
  看到他们出现,那些人也没有停止高声谈笑,只是朝他们友好地点点头,又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赛甫拉扬声叫道:“卡帕。”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坐在一块岩石上,擦着自己手上的狙击步枪,闻言立刻跳下地,轻快地跑了过来。
  赛甫拉对他说:“这两位是慕沙和小秋,自己人,你和古勒万跟他们编成一个小组,作战时负责狙击,另外,还要注意保护他们的安全。”
  那个小伙子是圣月革命军里的狙击手,闻言看了看他们,略有些迟疑,显然不愿意与生手配合。
  赛甫拉脸一沉:“服从命令。”
  爱琳在旁边笑道:“卡帕,你可别小看了他们,那是‘灵鬼双杀’,在亚洲道上都是赫赫有名的高手。”
  卡帕眼前一亮:“真的,是灵沙和鬼秋吗?”
  卫天宇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凌子寒却是冷冷地瞧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卡帕立刻上前,亲热地举拳,轻轻一捶卫天宇的肩,说道:“没问题,我们四个人搭档好了。”
  卫天宇笑道:“好啊。”
  卡帕立刻带他们过去,然后叫过来他的副手古勒万,与他们互相介绍。他是第二狙击手,手中也提着狙击步枪。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各个洞里和所有通道中四处观察,找寻设置狙击点的地方以及撤退的路线,凌子寒他们也就趁机把这里的地形摸熟了。
  虽说是同属一个小组,但卡帕还是建议他们分成两队,他自己和古勒万一队,“灵鬼双杀”一队,这样队内的两个成员都是长期配合的,打起仗来比较顺手。凌子寒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卫天宇立刻同意。
  吃完晚饭,新来的人和原来古斯曼的人都去睡了,留下负责警戒的哨兵不多,分布得却很合理。
  凌子寒和卫天宇也回到了他们的房间,合衣而卧。
  这天是农历初一,天上没有月亮,黑色的夜空中只有几颗寥落的星辰,大地在黑暗中显得十分安静。
  子夜时分,一群身穿沙漠迷彩战斗服,脸上涂着油彩的人无声无息地向几座荒山包抄过去。他们便是来自中国的有着神秘色彩的闪电突击队。
  他们一声不吭,显然保持着无线电静默,彼此之间只用手势和耳语交流。他们的行动速度极快,就如流沙一般漫过群山之间的谷地,极为隐蔽地接近目标。
  他们每个人都配备有全套的单兵作战系统,包括武器子系统、头盔子系统、防护服及个人装备子系统、计算机/无线通讯子系统和软件子系统,还有中国自己的北斗全球卫星定位导航系统和红外、热感、长波、X光等多种传感探测系统,因此很快就锁定了他们要找的地方,并准确地发现了洞口和几个疑似观察窗或者通风孔的小孔。
  突击队长跟几个小队长聚在一起,低声地快速下达了命令。那几个人点头,随即四散开,带着自己的小队飞快地进入战斗位置。
  洞里十分安静,洞口有着机械控制的铁闸,现在紧闭着,看上去固若金汤。
  30分钟后,各个小队同时发动进攻。
  十多枚超级爆裂弹被射向铁门与石洞的交界处,数枚眩晕弹也同时从那些小孔里投掷进去。
  他们本来携带有毁灭性的肩扛式温压弹。在有限的空间里,温压弹可瞬间产生高温、高压和气流冲击波,对藏匿地下的设备和系统可造成严重的损毁,同时它还能将有限空间内的氧气迅速耗尽,从而导致爆炸区内的人员因缺氧窒息而死,这是专门用来摧毁藏匿在洞穴或深埋在地下的目标的武器。但是,他们已经接到命令,敌人中有自己人,因而严禁使用这种武器。
  随着连二接三的爆炸,厚重的大铁门被炸得飞进了洞中。
  与此同时,投入洞里的眩晕弹在一瞬间发出了强烈的闪光和高频音波,整个洞室的人都会立刻受到强烈刺激而产生剧烈的眩晕感,神经系统脆弱的人会立即晕倒,丧失战斗力。
  洞外的突击队员们一跃而起,呈战斗队形冲入洞中。
  进攻前的那第一波攻击让里面正在睡觉的恐怖分子晕厥了不少,铁门旁的哨兵则被爆炸产生的强力冲击波掀翻,晕倒在地,其他尚能行动的人都立刻跳起,操起武器便冲向洞口和通道的掩体中。
  激烈的枪声立刻在洞中回荡。
  凌子寒和卫天宇也同样抓着枪迅速跑了出去。他们必须控制自己的速度,让自己看上去只比普通的恐怖分子快一点点,以免露出破绽。
  他们的位置在指挥室前面的第二个洞壁上,这里的视野开阔,能够有效封锁从外洞通向指挥中心的通道。
  他们进入掩体后,立刻开始隐蔽地查找赛甫拉的行踪。
  虽然他们与赛甫拉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但卫天宇还是利用靠近他的时机,将一枚超微型追踪器从表中弹射出来,附着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那种力道非常轻微,赛甫拉不会有一点感觉。
  现在,他们就密切注视着表上信号的移动方向。
  赛甫拉仍在洞中,正在指挥着他的人全力抵抗。他的身边全是剽悍的近卫队,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生擒他是非常困难的,想要不被觉察地靠近都很难。
  如果只是单纯的要击毙,凌子寒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办到,但命令是要求生擒,并将他完完整整地带回国去,那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疾风骤雨般的枪声在洞中闷响,当中夹杂着手雷和火箭弹的爆炸声,不时有人被击中或炸飞的惨呼声响起。
  凌子寒和卫天宇的视线被洞壁阻挡,对外面的场面只能看到一大半,一些战况便得靠听觉来判断。
  闪电突击队遇到了圣月革命军和古斯曼的军队的顽强抵抗。洞中地形复杂,到处是凸起的岩石和凹进去的暗洞,这些都是有效的掩护。子弹横飞,阻止着他们的进攻。
  在外面策应的其他小队接连通过小孔将强力的手雷扔进去,爆炸正在一点一点地摧毁这个巨大的地下工事。
  接着,一个圆盘状的最新型的飞雷被突击队员掷向恐怖分子的后方。这个飞雷自动升起到一米的高度,然后开始旋转,圆盘周围如机枪一般连续射出子弹,如暴雨般向四周倾泄,打得敌人猝不及防。圆盘不断由上而下,再由下而上地运动,直到射光里面储存的上千发子弹,这才落到地上。
  突如其来的攻击令那些恐怖分子措手不及,死伤很多,一些人侥幸避过,却是躲进了死角,再也无法向突击队员扫射。
  前面的火力大大减弱,闪电突击队的尖兵立刻向前突破。
  这时,狙击手卡帕的枪响了。
  那个突击队员的传感系统抢先感知,使他在一瞬间向旁边翻滚闪避,却还是被子弹击中,身负重伤。
  古勒万的枪声随后响起,非常准确地打在随后跟进的突击队员身上。
  突击队的狙击手立刻通过弹道找到这两人的位置,并向他们射击,但他们所处的位置极其刁钻,上下左右都有狼牙般突出的石笋做掩护,很难打中。
  赛甫拉这边的恐怖分子趁机缓过一口气来,还活着的人纷纷重新举起枪,狠狠地扫射过去。
  战局持续胶着。
  凌子寒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他们的位置与卡帕和古勒万呈犄角之势,本是打算互相掩护并组成交叉火力网,也就是说,他们互相都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凌子寒要杀死这两人真是易如反掌,但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行动至此便宣告失败。而如果他们袖手旁观,突击队的损失就会继续增加。
  卫天宇一边对着距突击队员们不远的山壁开枪,一边不时地看他一眼,显然是在催促他立刻做决定。
  凌子寒左思右想,难以决断。
  这时,外洞的突击队员兵分两路,一路继续与赛甫拉对峙,一路向他们这边突来。子弹咻咻地飞过他们的身旁,也不断地射向卡帕他们藏身的地方。
  卡帕和古勒万的狙击步枪显然无法应付如雨般倾泄的突击步枪子弹,一时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突击队员再次向赛甫拉那边的阵地施放了飞雷,给了恐怖分子进一步的杀伤。
  在凌子寒的表上,标示着赛甫拉的信号忽然动了起来。
  显然,他打算撤退了。
  留下掩护的人却悍不畏死,继续疯狂地向突击队员们扫射着,不时有手榴弹投掷出来,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
  借爆炸声的掩护,凌子寒果断地转过枪口,准确地将子弹打进了卡帕和古勒万的头颅。两人一声不吭地软瘫下来,趴在了小小的岩洞口。
  那些突击队员敏锐地察觉出这边的变化,立刻飞速地向这边突进。
  凌子寒和卫天宇火速向后撤退。
  凌子寒扔下了沉重的狙击步枪,只拿着冲锋枪,在枪林弹雨中向山洞深处飞奔。
  洞中一片黑暗,他们没有任何辅助设备,全凭感觉和白天察看地形后的记忆,在迷宫式的通道中疾行。
  戴着红外夜视仪的突击队员们衔尾急追,前面两个人的身影一出现在视野里便是一阵弹雨射过去,真是又快又准。
  不断的急转弯和敏锐的直觉使他们两人躲过了这些致命的子弹,但身体表面仍有灼热的感觉不时传来,显然已经被子弹多处擦伤。他们没去理会,只是努力向赛甫拉逃走的方向靠拢。
  他们两人都穿着软底皮鞋,跑起来轻悄无声。突击队员们则穿着沉重的靴子,脚步声是无法掩饰的。那种沉闷的声音在黑黢黢的洞里传扬开来,更增加了恐怖的气息,非常具有威慑力。不过,那两个人的奔跑速度明显快过他们,而且看上去身轻如燕,跟他们熟悉的恐怖分子的战法截然不同,简直让他们难以置信。
  有人喃喃地骂道:“他妈的,真是见了鬼了。”
  凌子寒和卫天宇边跑边不时地回头射击,却准头奇差,都是朝他们头上的洞壁打。不过,子弹射过去,突击队员们仍得闪避,追击势头便被延缓了。
  远处,隐约传来的激烈枪声渐渐稀疏,显然在外洞那边的战斗已快结束。
  古斯曼和爱琳已经不见了,赛甫拉正在迅速向东北方向逃逸。
  凌子寒和卫天宇跑来跑去也没找到出口,只能抱定宗旨,向赛甫拉逃跑的方向狂奔。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突击队员们虽然体力充沛,速度却没他们快,渐渐的离他们越来越远,射出的子弹也不再紧咬着他们不放,威胁性大大降低。
  凌子寒和卫天宇调整着呼吸,一步也不敢放松,全力向前疾奔。
  终于,他们离着赛甫拉越来越近了,前面也出现了一丝微光。他们迅速向着光亮的方向冲去。
  这一次,他们竟然跑了几个小时,现在黎明已经到来,青亮的天光从狭小的洞口扑进来。在黑暗中呆了很久的两个人只觉得这光线亮得耀眼,一时间停住脚步,闪身避到洞口旁,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往外看去。
  外面的景色十分陌生,居然有苍翠的森林出现,在它的后面,是鬼魅般的青山,在晨光中隐在飘渺的云雾之间。他们不知道已经在秘道中穿越了几座山了,现在到达的是他们以前完全没有来过的地方。
  黎明的微光中,古斯曼和爱琳的身影在林中时隐时约,他们身旁有不少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还有数十匹马,似乎正在等着什么。
  接着,赛甫拉的背影映入眼帘,他带着二十多名圣月革命军的人正向古斯曼他们跑去。
  显然,借着洞中极其复杂的地形,有大部分恐怖分子都逃了出来。
  凌子寒和卫天宇立刻一跃而出,也向他们奔了过去。

十六

 林中的人都看见了赛甫拉和随后跃出洞口的两个人,也都以为他们是一起逃出来的,因此神情自若,并没有感到紧张。
  古斯曼和爱琳都已经换上了绿色的丛林迷彩战斗服,站在马群的前面,静静地看着向这边飞跑过来的人。
  卫天宇穿的是浅色衣服,上面到处都是血迹,显然受了伤。凌子寒仍然是一身黑衣,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是否有伤,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被黑衣一衬,就像是一块白色玉石,虽然漂亮,却更显冰冷。
  赛甫拉虽然十分强悍,但比起受过特殊训练的凌子寒他们来却要差远了,这时经过几个小时的奔跑,早已是气喘吁吁,走起路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步履蹒跚。
  凌子寒和卫天宇很快就跑到了他们身后,随即放慢了脚步,礼貌地没有超越他们。
  赛甫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问道:“你们怎么找到洞口的?”
  卫天宇笑道:“昨天熟悉地形时,卡帕大致讲了一下撤退路线,不过我们还是没找到洞口,只是一直在里面瞎转,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亮光,这才能够出来,纯属运气。”
  赛甫拉微微点了点头:“哦,那还是很了不起的。这地方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着,身上又没有探测仪器的话,很容易困死在里面。”
  卫天宇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我们也真是侥幸。”
  赛甫拉显然对他的印象不错,看了看他一身上下的血渍,温和地问:“谁的血?你的还是敌人的?”
  卫天宇低头瞧了瞧,满不在乎地说:“我的。”
  “哦,受了这么多伤,得赶紧处理。”赛甫拉轻描淡写地说完,便抬头看向迎过来的爱琳。
  爱琳与他亲热地拥抱了一下,问道:“伤着没有?”
  赛甫拉摇了摇头。
  爱琳很高兴:“我就知道你是打不死的英雄。”
  赛甫拉的脸上微露笑容,轻轻搂了搂她的腰。
  卫天宇和凌子寒都没出声,只是随着他们往林中走去。
  古斯曼他们确实有便携式电子监听设备,也一直都在窃听突击队员之间通话的信道,很清楚这两个人被那些突击队员追击了几个小时。在密集的枪声中,有人说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人说“那两个人就像鬼一样”,直到后来这两人逃脱,那些人还气得骂了几声,这才收队。
  这时见到两人遍体鳞伤地出现,他赞赏地笑了笑,和蔼地说:“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到山里的营地去,那边有医生。你们的伤怎么样?不要紧吧?”
  卫天宇笑道:“没事,都是轻伤,没什么大碍。”
  古斯曼点了点头:“那好,都上马吧。”
  爱琳身手骄健地上了马,笑着转头看向凌子寒:“小秋,你会骑马吗?如果不会,就上来跟我一起,我带着你。”
  赛甫拉听了,转头看了那个黑衣少年一眼,面色很是不善。
  凌子寒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牵到他面前来的马的缰绳,翻身上了马。
  卫天宇微笑着说:“谢谢夫人,我们会骑马。以前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到跑马场去玩。”说着,他也骑到了马上,看姿势果然不是生手。
  爱琳一笑,一夹马腹,便向前驰去。
  一行人翻山越岭,走的都是没有路的地方,渐渐的,海拔越来越高,空气也越来越凉,清澈的山泉哗哗地从林间奔过,不时有鸟叫声响起。
  那些恐怖分子本来人人不苟言笑,显然被这次闪电突击队的强大战斗力所震慑,都有些怔忡不安。直到此时,他们的心里才放松下来,变得有说有笑了。
  古斯曼的人带着的电子监控和电子干扰装置一直开着,始终密切注意着异常动向,凌子寒他们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卫天宇还终止了粘在赛甫拉身上的超微追踪器的工作,以免被察觉。
  虽然不再使用电子设备,卫天宇和凌子寒却不动声色地交替着在沿途留下了微型信号发生器,它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吸引其他猎人携带的微型探测器。
  这群人一直很有纪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战场越来越远。
  一直走到夕阳西下,他们到达了一个山谷。
  这里的地形十分险峻,谷两旁壁立千仞,越往上越向中间合拢,仰头只能看见一线天。两边的谷口都是羊肠小道,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顶上都有隐蔽的了望哨,防范得十分严密。
  谷里却很宽敞,用石块和圆木搭建了一些屋子。因山间多雨,整个环境显得非常潮湿阴凉。
  他们走进来时,那些房屋中都亮起了橙黄的灯光。
  爱琳对凌子寒笑了笑:“是不是很奇妙?我们用太阳能发电,采集器在山顶,把能量储存起来,晚上使用。”
  凌子寒点了点头,眼里有了一丝好奇的神情。
  爱琳显然很喜欢他,看见他难得的流露出几分孩子气,不由得策马靠近他,伸手过去抚了抚他的头发,温和地笑着说:“明天白天如果没事的话,我带你上山瞧瞧。”
  凌子寒有些迟疑,似乎还是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微微点了点头。
  跟在后面的赛甫拉见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个高挑而瘦削的男孩子,却没吭声。
  他们虽然剽悍,到底连打仗再逃跑,折腾了一夜一天,都感到很疲倦了。进了谷后,所有人下马,也没有更多的声音,便全都去吃饭,伤者则到医务所去,让医生处理伤口。
  凌子寒和卫天宇也被爱琳带到了医生那里。他们脱了衣服,露出修长匀称的身体,上面到处都是被子弹和炸裂的岩石碎片划破的伤口,血已经凝结了,很像一幅现代派的人体画,看上去有种奇异的美感,传达着诱惑。
  爱琳在一旁看着凌子寒,眼里闪烁着热烈的光芒,让他如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不久,赛甫拉也跟了过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把凌子寒的身体分解成碎片一般,充满了残忍的嗜血狂热。
  凌子寒一直以背对着他们,医生替他处理好了身前的伤势后,让他转过身去。他一声不吭地转了过来。
  那个诡异的纹身立刻扑进赛甫拉的眼帘,让他不由得一怔,随即一股寒气从脊椎涌上头顶,熟悉的冰冷快感顿时席卷了他的全身。
  在火焰上狞笑的黑色骷髅头,传达出的是那种一直控制着他的心神的感觉,那是杀戳的快乐,是被血腥淹没的快意,是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张扬。
  那个少年赤裸着上身,眼神很安静,但他却知道,这个人与自己一样,是冷静而疯狂的魔鬼。
  他们是同类。
  就像豺与狼,常常混在一起,组成一群,共同生活,共同狩猎,但如果在冰天雪地里长久找不到猎物,它们也会互相厮杀,用利齿将对方的咽喉或者胸膛撕开,将对方的血肉吞下,以延续自己的生命。
  他瞧着凌子寒,眼光已有了很大的变化。那是好不容易找到同类的极大喜悦和深深戒备。
  凌子寒却仍然是一贯的冷漠,等医生将他身上的伤口上药,包好,便镇定自若地穿上衣服,然后脱下了长裤,让他处理腿上的伤。
  现在,凌子寒已吸引住了大部分目光,没什么人注意卫天宇。他很快就被另一个医生包扎好伤口,然后静悄悄地穿上衣服,站到墙边,无声无息地将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从表中射进了墙缝里。
  等到凌子寒面无表情地将长裤重新穿上,系好皮带,爱琳才温和地说:“赶紧去吃饭吧,然后好好休息。”
  卫天宇没再多说话,只对她笑了笑,便和凌子寒一起走出门去。
  赛甫拉等他们出去,忽然一把抓住爱琳的头发,随即握住了她的后颈,将她的脸粗鲁地扭过来,狠狠地吻住了她。
  爱琳吃痛,抬起膝盖便撞向他的下身。
  赛甫拉一手挡住她的攻击,一手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颈项,疼得她哼了一声。
  渐渐的,暴烈的吻变得稍稍轻柔了一些,爱琳也停止了挣扎,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与他激烈地吻咬着。
  两人旁若无人地纠缠了很久才分开,屋里已是空无一人,两名医生都已离开,其他伤员也全都吃饭去了。
  赛甫拉看着脸上一片桃红,满眼春情荡漾的爱琳,低沉阴狠地说:“别去惹那个小鬼。”
  爱琳靠在他的臂弯里,得意地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抚过他的双唇,腻腻地道:“玩玩而已。”
  赛甫拉狠毒地说:“玩?你要敢玩我,我就做了你。别以为你是罂粟夫人我就不能动你,谁要敢玩我赛甫拉,我一定杀得他鸡犬不留。”
  爱琳吃吃地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脾气。放心,我逗逗那个小鬼,也不过是寻开心。你不觉得他那个纹身非常漂亮吗?我一见到就兴奋不已。想到如果在床上,一边看着他的纹身一边和他做爱,我就觉得浑身是火。”
  赛甫拉哼了一声,猛地扯了一把她的头发,制止了她的话,然后才道:“既然你说得这么美妙,那我倒要试试。”
  爱琳脸色微微一变,忽然推开他,舒展开自己惹火的身体,伸手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头发,淡淡地说:“他喜欢的是慕沙,你总不会想霸王硬上弓吧?”
  赛甫拉如鹰兀般的眼里满是玩味的神情:“喜欢慕沙吗?那就看看是不是真的吧。”
  爱琳听出了什么,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瞪大了:“你怀疑他们?”
  赛甫拉冷哼一声:“他们是异族,我不会相信的。”
  爱琳冷笑起来:“如果慕沙是异族,那我父亲也是,我就更加是了,混的血有好几种,与你根本不是一路人。你还是离我们远点吧,免得弄脏了你的血。”
  赛甫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迅疾伸手将她抓过来,随即将她顶在墙上,重重地吻了过去。
  爱琳激烈地挣扎着,大叫:“滚开。”
  赛甫拉却紧紧地箍着她,随即伸手去扯她的腰带。
  两人如野兽一般气咻咻地在室内纠缠着。
  他们一直没去吃饭,古斯曼也没有等,便跟凌子寒他们吃了起来。
  都是山野中的东西,有野猪和野兔的肉,还有好几种新鲜的野菜,配着饼和水,凌子寒与卫天宇好好地吃了一顿,眉宇间终于流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古斯曼一直态度从容,丝毫不觉得是在逃亡。他看着那两个显得极其困倦的年轻人,和蔼地笑道:“你们去休息吧。”
  卫天宇勉强振作精神,向古斯曼欠了欠身,这才和凌子寒退了出去。
  山间一片漆黑,两人借着屋里射出的微弱灯光,小心地走在总管身后。
  那位总管也一直神色自若,恭敬地将他们带到一间屋子前,客气地道:“这里的条件要差一些,两位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跟我说,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卫天宇微笑道:“谢谢,我们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总管带他们进了门,里面一目了然,有两张结实的木床,都是窄窄的单人床,上面被褥齐全,门边有一个脸盆架,上面有毛巾和两个脸盆,墙角放着两个暖水瓶。
  总管说道:“水瓶里有热水,两位可以洗个热水脸,如果要冷水的话,外面有山泉。”
  “好。”卫天宇答应着,将总管客气地送出了门。
  凌子寒立刻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卫天宇也很疲倦,却还是硬撑着将开水倒出来,把毛巾放进去,然后拧干了,拿过去递给凌子寒,温和地说:“还是洗一洗再睡吧。”
  凌子寒的脸色变得很柔和,乖乖地坐了起来,接过滚烫的毛巾,将脸和脖颈擦了几遍,这才觉得舒服多了,不禁惬意地吐了一口长气。
  卫天宇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也洗了脸,然后把水倒进另一个盆子。
  凌子寒抢上去,端过来放到床边,说道:“你先洗吧。”
  卫天宇笑着,也没客气,便坐到床边去洗了。
  凌子寒洗完脚,将水端出去倒掉,放回脸盆,这才推上门,关了灯。
  两人此时相处的情形在外人看来,也就是相敬如宾,情深意长。
  床单被子都很干净,散发着清爽的气息。卫天宇脱下上衣和长裤,钻进了被窝。他还没闭上眼睛,凌子寒便也钻了进来。
  卫天宇一怔,却没开口问,只是很自然地往里退了一点,侧了侧身,好让他睡得舒服点。
  凌子寒将头靠着他的肩,显得很是亲热的样子,这才轻声说道:“睡吧。”
  卫天宇知道他这样做必有用意,而且刚才赛甫拉和爱琳看他的眼光也实在是让人心惊,希望两人相拥而眠的情形能够让他们的欲望火焰收敛一些。
  现在身处险地,再加疲惫不堪,两人都是心无旁鹜,虽然此时此刻已迹近于赤裸相贴,却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很快就沉沉睡去。
  过了很久,他们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赛甫拉和爱琳静悄悄地来到床前,借助微型电筒看了一会儿熟睡的两个人。
  明明有两张床,他们却睡在一起,看姿势也十分亲密,衣服脱在一边,很明显的表示出二人的暧昧关系。
  赛甫拉笑了笑,心里放松了些,拉着爱琳就要走。
  爱琳却是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凌子寒已经告诉过她自己喜欢慕沙,她却觉得无所谓。她只想得到这个孩子的身体,与他上床试一试兴奋欲狂的感觉,至于他心里喜欢的是谁,她根本就不在乎。
  赛甫拉深知她的性情,顿时手上加力,握住她的手就往外拖。
  爱琳痛得一翻腕,抬腿便踢了过去。
  赛甫拉伸手挡开。
  爱琳曲肘斜撞,随即又是一个侧踢。
  赛甫拉闪身避开,却撞到了脸盆架。
  这两个人刚走到房外,凌子寒和卫天宇便醒了,却一动不动地装睡。这时听到轻微的一声响动,凌子寒立刻装作刚刚被惊醒,闪电般探手从枕下拿出手枪,指向了他们。
  虽然在黑暗中爱琳看不见他的动作,却已经明白他会有的反应,连忙叫道:“小秋,是我,别开枪。”
  凌子寒的动作这才停住。
  卫天宇似乎这时才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道:“夫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爱琳打开了灯,看见那两个人半抬起身,被子便滑了下去,露出了赤裸的双肩。两人一起侧身向着她,那姿势竟是说不出的相配。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抱歉地说:“我是来看看你们睡得好吗?被子暖不暖?”
  卫天宇很诧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闷声不响的赛甫拉,还是客气地说:“谢谢,挺暖和的,我们都睡得不错。”
  爱琳便点了点头:“那你们继续睡吧,我们走了。”说完,不等卫天宇发问,她便关了灯,和赛甫拉一起退了出去。
  凌子寒将枪重新塞回枕下,咕哝道:“岂有此理。”便睡了下去。
  卫天宇笑着,伸手搂过他,将被子在他身后盖严实,这才躺了下来。

十七

 由于山崖遮挡,这里亮得比较晚,直到当地时间9点多了,感觉上才蒙蒙亮。
  山谷里很静,只有换岗的人来去的声音,皮靴踩在厚厚的草地上,动静很轻。
  卫天宇和凌子寒已经醒了。虽然一直保持着警觉,两人也算是好好地睡了一觉。夜里警惕着外界,还没觉得什么,这时候肌肤相贴的感觉才清晰起来。
  一刹那间,两人的心里都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似乎有些微的尴尬和不知所措。很快,他们都冷静下来,微笑着轻声开着玩笑。
  凌子寒背对着门窗,低声道:“你看那两个疯子会罢休吗?”
  卫天宇将头埋在他的肩窝,轻轻地说:“只怕不会。我看赛甫拉和爱琳都对你有很大的兴趣,搞不好会把你弄去,来个3P什么的。”
  凌子寒也明白。这些人视人命如草芥,对什么伦理道德更加不会放在眼里。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到底怎么样他们才会放手?总不会逼我们来真的吧?”
  卫天宇嗤地笑了:“我倒不介意表演给他们看。”说着,他忽然用力,翻到凌子寒身上。
  卫天宇的身体与雷鸿飞的截然不同,比起高大健硕的雷鸿飞来,卫天宇要修长轻盈得多,被那样柔韧细腻的身体贴在身上,正常的男人都会起火。
  凌子寒好笑地拍拍他,轻道:“别闹了,想要我好看是怎么着?”
  卫天宇也笑了笑,正要翻身下来,忽然一怔。
  凌子寒与他同时听到了正往这里走的脚步声。
  卫天宇便拥住凌子寒,吻了下去。
  凌子寒没有犹豫,配合着他,与他亲密地拥吻。
  他们过去就经常配合,“灵鬼双杀”在江湖上成名已经有三年多了,行踪虽然神鬼莫测,偶尔也会在大庭广众之间亮相。他们以这种身份出现,多半是行走在黑道之中,有时候为免麻烦,就会假扮情人,但也只是在言行举止之间表现出足够的暧昧而已,并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卫天宇吻着他柔软的薄唇,紧抱着他略显瘦削的身体,双手触摸着温润的肌肤,一股热血忽然冲上了头顶。
  他喜欢凌子寒,这种感情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那个时候,猎人小组的训练基本结束,他们被派出去进行“毕业实习”,先是八个人一起完成任务,考验彼此之间的配合。凌子寒才不过十六岁,却表现得非常成熟,冷静,在危急关头判断准确,指挥若定,比他们所有人都要优秀,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一号猎人,一直被他们称作“老大”。
  再后来,就是分组搭档,根据平时的表现和计算机的综合分析,卫天宇和凌子寒是最合适的组合,因此最先配合的就是他们两个人。那次任务他们完成得很出色,也使“灵鬼双杀”之名初现江湖,并迅速在黑道传扬。
  以后,卫天宇也与其他人搭档过,而凌子寒却大多是单独执行任务,无论多么危险,他回来时都是若无其事,令人心折。
  现在,所有的猎人都已成熟,但凌子寒却始终是他们最钦佩的榜样。论年龄,他最小,其实还是个孩子,可论智慧和毅力,特别是瞬间的判断力,他却超过了他们所有人,被国安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中为数极少的几个知道内情的高级领导人誉为“中国最出色的秘密行动人员”,就连他们听了也为之而骄傲,可凌子寒却始终淡淡的,仿佛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他是猎人小组的组长,一直都非常关心和爱护自己的组员。一般来说,如果需要集体出动,除了偶尔由梅林与他配合之外,基本上都是卫天宇与他搭档。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凌子寒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护着他,危险关头总是不顾自己的安全,却务必要护着他。在一系列血与火的洗礼中,他对凌子寒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但他却从来不敢正视,更不敢表白。
  他们出道的时间虽不长,却是一直在死亡边缘行走,执行的都是一般特工完成不了的特殊任务,无一不是充斥着危险和孤独。他们很难找到爱人或者伴侣,因为他们总会忽然消失,而且从来不会解释原因,普通人对此很难接受,因此可供选择的范围十分狭窄。现在,罗瀚与索朗卓玛的感情已经明朗化,游弋和罗衣基本上也已经确定了关系,那都是一直搭档着配合工作,自然而然的结果,此外,梅林似乎也已经有了女友,只有赵迁和他们两人还是单身,没听说有什么情人在交往。
  凌子寒现在才十九岁,即使感情上仍是空白,也是很正常的,可卫天宇已经二十七岁了,却一直没有动静。他的朋友和猎人小组里的成员都以为他生性保守,在择偶方面比较谨慎,再说又有一半阿拉伯血统,说不定还有什么外人不知的禁忌,因此也都不提此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渴望拥有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凌子寒。
  可是,这个少年不但是他们的组长,还是大老板的公子,身份实在太特殊,他根本没有勇气去追求。
  猎人小组的人平时几乎不怎么联络,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会聚到一起,因此平时他也没有给凌子寒打过电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也无法介入凌子寒的日常生活。
  他自己的公开身份是网络安全顾问,所以能够自由地经常“出差”。而凌子寒的公开身份却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不学无术,靠父亲养着,来往的也都是父亲朋友的儿女们。那些人在普通平民眼中,也就是“太子党”。他自己的父母亲是科学家,跟凌子寒的生活圈子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
  他喜欢凌子寒,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凌子寒的性格一直是温和而淡泊的,平时对任何人都很客气,对猎人小组里的战友也是一视同仁,亲切而关心。卫天宇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性向,完全不知道他喜欢的是女性还是男性,而且还不敢冒昧询问。
  三年了,卫天宇看着他渐渐长大,内心的渴望越发撕扯着他,常常让他心里发疼。他不敢碰他,不敢向他表白,可是,被紧紧锁在心底深处的情感早已经泛滥成灾。
  今天,他终于能够拥抱他,亲吻他了,虽然是由于工作需要,但他倾注了所有的感情,就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席卷而去。
  凌子寒在他的吻中感觉到了汹涌而来的情潮,不由得有些诧异。只是演戏,不用这么逼真吧?卫天宇的身体比他要柔软,由于长期的高强度训练,也是同样的坚韧而匀称,抱在怀里手感很好,可他无暇去感觉这些,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室外渐渐走近的轻微的脚步声中。
  很快,根本没有装锁的木门被推开了。
  两人连忙分开,卫天宇的手伸进了枕下。
  爱琳朗声笑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起来了。”
  卫天宇仍然压在凌子寒身上,转过脸看向爱琳,一副欲求不满的烦恼神情,控制不住地说道:“夫人,破坏别人的好事是不道德的。”这是他来到金新月后第一次失去礼貌,可见是真的不高兴。
  凌子寒也是满脸不快,冷冷地盯着她。
  爱琳笑吟吟地说:“抱歉抱歉,我下次一定记着先敲门。”
  卫天宇看她并不打算离开,只得无奈地翻身下来,问道:“夫人,请问有事吗?”
  爱琳耸了耸肩:“你们的衣服全都破了,我给你们送替换的来。”说着,她走进屋里,将两套叠好的丛林迷彩服放在另一张空床上。
  卫天宇立刻说道:“谢谢夫人。”
  “不用客气。”爱琳笑道。“还有,请你们去吃早餐。另外,看你们有没有兴趣去山上逛逛,这里的风景挺美的。”她说得悠闲自在,一点儿也不像是在逃亡,倒仿佛是大家一起出来旅游的。
  卫天宇叹了口气:“好吧,我们马上就来。”
  爱琳看着眼前的香艳情景,不由得笑逐颜开:“那我在餐厅等你们,可别让我等太久。”
  等她转身离去,两人一跃而起,迅速穿上衣服,刚才在心里涌起的那些奇异感觉已经消失无踪。
  爱琳显然对两人的身体尺寸估计得很准确,拿来的衣服挺合身的。两人穿在身上,气质顿时变了,倒跟那些恐怖分子很像。
  走进餐厅,古斯曼、赛甫拉和爱琳都在。一看他们两人的装束,古斯曼先笑了起来:“不错啊,这下就更像我们自己人了。”
  爱琳笑得更是开心:“来得这么快?那就坐下来,赶紧吃饭吧。”
  古斯曼和赛甫拉显然都知道她这话的含意,不由得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卫天宇略有些窘,随即坐到餐桌边。
  凌子寒却是神色自若,冷淡地坐到他旁边。
  总管很快送上火腿煎蛋、烤面包、鲜榨果汁和水。两人都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古斯曼边吃边说:“我们已经得到消息,阿尔法小组捣毁了我们的另外两个秘密营地。罂粟田已经被烧掉三分之一了,那些军队一直在不间断地进行地毯式推进,我估计今年的货是保不住了。现在只能尽量保存我们自己的实力,等他们撤了军,一切都好办,要恢复起来很容易的。”
  赛甫拉点了点头。
  古斯曼看向卫天宇,笑道:“你们现在就是要走也是不行的了,外面到处都是政府军,闪电突击队和阿尔法小组也一直在找我们。你们如果想离开这里,走不了多远只怕就会撞上他们。所以,这段时间还是跟着我们行动吧,免得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向阿屿和马拉巴南他们交代。”
  卫天宇立刻说:“没问题。其实这事挺刺激的,我和小秋都很喜欢。”
  古斯曼听得笑了起来:“你们的性格很像那些雇佣军,有许多欧洲和美国的年轻人跑过来,他们在本国服过兵役,却没打过仗,感觉不过瘾,就跑到波黑和中东来当雇佣军,帮别人打仗,追求刺激的生活。”
  卫天宇忍俊不禁:“对,我们也是这样的。危险跟刺激成正比,那才让人兴奋。”
  凌子寒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直没说话。
  看上去,古斯曼是打游击战的行家,而且准备充分,各处都有隐蔽的巢穴,怪不得三十年来进攻金新月的次数那么多,却都抓不住他。
  不过,他们沿途留下的信号发射器一定已经将猎人小组的成员引过来了,等到证实古斯曼他们确实在这里,情报便会通过相关途径转给闪电突击队。按照特种作战的一般战术来推测,对这里的进攻应该是在今天夜间或者明天。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一定要盯住赛甫拉,希望在战斗中能趁乱活捉他。
  早餐很快结束,古斯曼对卫天宇他们说:“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你们就好好休息吧。可以到处看看,山上也很好玩的。可以打猎,不过别动枪。”
  卫天宇连忙笑道:“好的。”
  古斯曼便和赛甫拉一起出去了。
  爱琳笑着起身,对他们说:“怎么样?想上哪里玩?我陪你们。”
  卫天宇看了看凌子寒,对爱琳礼貌地一笑:“我还是和小秋随便走走吧,就不劳夫人大驾了。”
  爱琳微笑:“我不是想打扰你们之间的相处,只是如果放你们自己上山,多半会迷路的。”
  卫天宇似乎恍然大悟,于是点头:“那好吧,我们跟着夫人走就是了。”
  爱琳笑得很开心,带着他们走了出去。
  一般人从山谷的两旁是不可能上去的,陡峭的山壁几乎直立,如果没有工具,就算是攀岩的行家也上不去,猎人小组的成员却是都可以徒手攀登,不过这时自然不会显露出来。两人跟着爱琳悠闲地走到谷口,然后顺着极不明显的小径往上走。
  风景果然十分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穿过,林间的白雾如轻纱一般缓缓飘荡,地上很软,到处都是青草和野花,偶尔有小动物和身影从不远处飞速地闪过,完全是一派和平安宁的景象。
  爱琳问他们:“想打猎吗?”
  “不了。”卫天宇摇头。“我们对杀动物毫无兴趣。”
  爱琳看向一言不发的凌子寒:“只喜欢杀人?”
  凌子寒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环境,脸上的神情很温和。听到爱琳大煞风景的问话,他扫了她一眼,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爱琳忽然想起他酷爱攀岩,喜欢高山上的安静,便理解了他此时的心情,于是不再多话,陪着他缓缓地往山上走去。
  三个人的身姿都很放松,仿佛是在郊外散步。
  这里到处都是放出去的游动哨,应该也是安全地带。他们呼吸着山间清凉干净的空气,看着草木葱茏,听着悦耳的鸟鸣,感觉非常享受。
  爱琳走在卫天宇和凌子寒之间,这两个人看上去都是相貌英俊,气质斯文,虽然性格一冷一热,完全不同,但都对她十分尊重,一举一动很有礼貌,让她感觉越来越兴奋,一时间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三个人越走越高,林子也越来越密,除了隐隐约约的潺潺流水声外,四周一片寂静。
  爱琳没注意,凌子寒和卫天宇却立刻凝神细听。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的鸟鸣声忽然一齐停止,那只有一个原因。
  林中有人。

十八

 在这一瞬间,凌子寒和卫天宇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林中潜入了不少人,而且来意不善。是古斯曼派来暗中保护爱琳的人?还是赛甫拉派来监视他们的人?或者是闪电突击队?也有可能是阿尔法小组。
  思索片刻,凌子寒当机立断,一把拉过爱琳,躲在了突出的大石后面。
  卫天宇也在同时闪开,藏到了一颗参天大树之后。
  爱琳微微一怔便反应过来,立刻从腰间拔出手枪,静静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凌子寒拔出了爱琳送他的那把“沙漠之鹰”,卫天宇也将在山洞中挑选的西格手枪握在手中。
  林中死一般的寂。
  对方显然也知道他们发现了自己,并没有轻举妄动,似乎在等着他们先动。
  爱琳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无线耳麦戴上,轻声呼叫:“黑鹰,夜莺被困,夜莺被困,立刻来。”
  那边的赛甫拉急急地道:“黑鹰明白,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凌子寒几乎可以肯定,林中的人一定是特种部队,而且只是一个侦察小队,按照常规,大概也就10个人左右,否则不会如此谨慎。他心里很焦急,希望这个小队的指挥官做出正确的决定,不要贪功冒进,立刻撤退。
  但是,对方看见他们只有三个人,显然想生擒他们,只静默了一会儿,那边就有了动静,却只是仿佛小动物爬过草丛之间的细碎声响。
  爱琳没有他们那样的感知能力,但女人的直觉却让她感到了危险正悄然接近。她一向过着嚣张跋扈的生活,不惯于忍耐潜伏,一阵心烦意乱之下,抢先探出头去开了枪。
  立刻,对方的枪也响了。
  那是中国自行研制的TU39突击步枪,偶尔还有D77狙击步枪的声音,凌子寒和卫天宇立刻断定,这是闪电突击队的一支小队。
  两人一边开枪还击,一边着急。
  在下面的山谷中,古斯曼和赛甫拉的人加起来,有将近两百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绝不是十余个突击队员能够对付的。
  对方边打边向他们这边靠近,他们的还击只能勉强延缓对方的速度,却根本阻止不了。
  爱琳毫无惧色,脸色绯红,一双碧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十分兴奋。如果不是凌子寒拽着她,只怕她早就中枪了。
  猎人小组要的是赛甫拉,因而暂时不能让爱琳出什么危险,否则他们脱不了嫌疑。
  突击队员们越冲越近,凌子寒和卫天宇却是面不改色。不过,他们的子弹射出去总是略有偏差,常常非常准确地击中树干或者岩石。
  激烈的枪声在森林中回荡,显得特别刺耳。惊飞的鸟群从林梢飞过,哑哑的叫声和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充满了惶恐不安的感觉。
  双方的枪战只有几分钟,赛甫拉便带着大队人马围堵上来。他们十分熟悉地形,不知道从什么秘道中钻出,一出现就抢占了有力地形,形成了包围。
  直到这时,那边的指挥官已知事不可为,这才下令撤退。
  突击队员们立刻扔出了手雷,随即一阵弹雨开道,便向后突去。
  赛甫拉毫不犹豫地下令追击。
  他的身边一直有十多个人严密保护,凌子寒审视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只好跟着往前冲。
  那些突击队员也都穿着丛林作战服,脸上画着油彩,在密林中借助地形,时隐时现,撤退的速度非常快。
  追击他们的恐怖分子却也不是等闲之辈,都曾经接受过基本训练,又有实战经验,因此一直紧追不舍。
  弹雨横飞,不时有人倒下。对面的突击队员显然也有受伤的,但都在坚持战斗。这里青山连绵,地形复杂,直升机很难接应,只能靠他们自己突围。
  凌子寒和卫天宇慢慢靠拢,密切注意着赛甫拉的动向,同时也不断留意战况。
  很快,突击队员们冲下了山谷,趟过了湍急的溪流,没入了对面的山林之中。
  那位显然是这个小队的指挥官的人朝自己的士兵一挥手:“你们先撤,我掩护。”
  其他人立刻急了:“不行,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下。”
  “服从命令。”那人厉声道。“他们人多,你们是想一起玩完吗?”
  另外一个战士说道:“雷队,我们已经呼叫后援了,再撑半个小时他们就能赶到。”
  那人十分冷静地说:“我们最多还能撑十分钟,后援不到怎么办?还有伤员怎么办?”
  他们一个小队有十二个人,现在已经有四名丧失了行动能力的重伤员,都被人背着,也就是说有八个人失去了战斗力,只剩下四个人,要应付数十名恐怖分子的进攻是非常困难的。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特战精英,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不允许牺牲,这是他们的长官严厉告诫他们的。现在,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就能保住其他十一个,这是最明智的决定。
  那些战士却仍然不肯扔下自己的队长离开。这时,恐怖分子已经出现在溪边。突击队员们一阵弹雨扫过去,将那些人全部压回了对面的林中。
  赛甫拉立刻布置人分别往上游和下游运动,迂回包抄。
  这边的指挥官命令道:“快,你们立刻撤退,服从命令。”
  “是。”那些战士勉强答应了。“雷队,你一定要活着,我们会回来救你的。”
  他们将腰间的手雷全都摘下来堆到他旁边,然后飞快地撤走了。
  这位小队长扼守的是林中仅有的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小路,两边都是十分茂密的森林,藤蔓纠结,难以行走,想从林中绕过这条小道去拦截撤退的战士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赛甫拉再次组织进攻,一组恐怖分子在林中向对面射出密集的子弹,压制对方的火力,其他人则从几个地方同时涉过溪流。
  对面的人动作极快,手雷接连掷出,将接近他的恐怖分子炸死,激烈的弹雨也并不停歇,死伤的人几乎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果然如他所料,只撑了十分钟,从上下游他鞭长莫及的地方涉水而过的恐怖分子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他打完了子弹,扔光了手雷,又从身上拔出军刀,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凌子寒和卫天宇装作始终护在爱琳身侧,没有参加进攻,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壮烈的一幕。
  卫天宇只知道他是个突击队员,心里只有佩服和焦虑。
  凌子寒努力保持着恒常的冷漠,一颗心却在颤抖,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在害怕。
  那个人虽然面目不清,隔得又远,可是他却非常熟悉他的身形,包括动作之间的细小习惯。
  他是雷鸿飞。
  凌子寒暗中咬着牙,眼睁睁地看着他举手投足之间如有万钧之力,将围上去准备活捉他的人打倒,踢飞,挥舞着军刀扎进敌人的要害。他的动作迅速而狠辣,完全是奋不顾身,很显然,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根本没有生还的打算。
  这一瞬间,一向泰山崩于前而其色不变的凌子寒却忽然想着,自己如果不是银翼猎手就好了,没有肩负着重要的国家使命就好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扑过去,与雷鸿飞并肩战斗,凭他们两人的能力,一定能够活着逃出去。
  可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漠然地看着雷鸿飞终于被敌人用枪托重重地砸中后脑,看着他软软地倒下去,看着敌人对他拳打脚踢,看着他被粗鲁地拖过阴冷的溪水,扔到赛甫拉的面前。
  就在发现雷鸿飞留下单独拒敌的时候,凌子寒就暗中发出了信号,呼叫其他猎手赶来增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本来,按照他们惯常的行动方式,生擒赛甫拉的工作将主要由他完成,卫天宇协助,其他人只是在一定的距离外作为后援,随时策应。此时此刻,就算那六个人全部赶到,再加上他和卫天宇,也不一定能消灭这里的数十个恐怖分子,救出雷鸿飞,更别说活捉赛甫拉了。当然,如果他们真的暴露了身份,那这次行动也就失败了。只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他只能按兵不动,以待最佳时机。他既然没有下令,其他猎人也就都没有动手,仍然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密林中。
  赛甫拉蹲下身,看了看已经昏迷的雷鸿飞,随即起身命令道:“立刻带上他撤退。”
  爱琳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带他走?杀了就是。”
  赛甫拉冷冷地说:“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他们会找得这么准确,来得这么快?”
  爱琳顿时明白,不再阻拦,跟着他便返身往回走。
  赛甫拉用无线微型对讲机对古斯曼说:“我们抓了一个活的,其他人都逃了。我们要立刻撤走,他们的大队只怕马上就会赶来了。”
  古斯曼立刻答道:“明白,我们也立刻撤退,到预定地点会合。”
  凌子寒和卫天宇跟着他们,却并没有回到山谷,而是钻进了一个被小瀑布遮挡住的山洞。有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型瑞士军刀,摁亮了前端的微型电筒,他们就在几束黯淡的光晕中沿着潮湿的通道蜿蜒曲折地前行着。
  凌子寒在洞口处便按动了他右手指上戴着的粗大的骷髅戒指,立刻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泄露出了化学物质,那是类似于雌性飞虫引诱雄性的某种醇,可以在风中飘飞很远的距离,却不会被人或者一般的监控仪器察觉。
  现在,他已经恢复了镇定,心里更加冷静,脑筋转得更快,几乎是瞬息万变,一心想抓住最佳时机,既能抓住赛甫拉,也能救出雷鸿飞。
  急行了两个多小时,几乎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从刚才打仗时追击到现在迅速撤离,他们一直没有休息,体力都消耗殆尽。
  凌子寒和卫天宇也装得气喘吁吁,其实却仍然体力充沛。两人左顾右盼,一直在分析情况,判断是否能够动手。
  但是,山洞中的通道很窄,他们的前面和后面都有很多人,完全没有必胜的把握。
  凌子寒强自忍耐着,告诫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保持一贯的水准,绝不能被感情乱了阵脚,否则,雷鸿飞很可能救不出来,他们小组也会有危险。他不介意与雷鸿飞一起死,但卫天宇却不能出意外。
  他深深地呼吸着,努力不去想雷鸿飞被捕的事情。现在,任务更加艰巨,也更加危险,他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丝光亮。
  这是另一个洞口,被重重的藤蔓遮挡着。
  最前面的人缓缓地将藤条慢慢拨开,随即探头出去观察了一番,这才跳出去。
  后面的人鱼贯而出,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面前是林中的一条土路,但可以通车,这时正停着一辆越野车和两辆卡车。
  赛甫拉跟司机打了个招呼,随即上了越野车。
  爱琳转头对卫天宇和凌子寒笑了笑:“一起上车吧。”
  两人似乎都累得够呛,默默地坐进了越野车。
  其他人纷纷跳上后面的卡车。雷鸿飞仍然昏迷着,被那些人当货物一般拖了上去。
  车子迅速向前驰去。
  赛甫拉这时才看了看卫天宇和凌子寒,淡淡地笑道:“怎么?累了?”
  凌子寒看着窗外,一脸冰冷。
  卫天宇勉强笑了笑:“是啊,有点累。”
  爱琳也累得脸色发白,对赛甫拉说:“今天多亏了小秋救我,不然很可能会被他们偷袭,说不定就给打死了。”
  赛甫拉听了,面色稍霁,和蔼地对凌子寒说:“小秋,谢谢。”
  凌子寒转头看着他,颇有礼貌地欠了欠身,却仍然不吭声。
  卫天宇赶紧在一旁谦虚道:“赛甫拉先生太客气了,我们救爱琳也是应该的,算不得什么。”
  爱琳笑嘻嘻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命算不得什么?”
  卫天宇立刻摆手:“夫人误会我的意思了。就是因为夫人很尊贵,所以我们才应该拼死救援的啊。”
  赛甫拉看卫天宇这么老实,被爱琳调侃得手忙脚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微微点了点头:“今天如果不是你和小秋,只怕这帮该死的突击队员就摸进谷中了,那不但是爱琳,我们也都会很危险,所以,我也要感谢你们。”说着,他向他们伸出手来。
  卫天宇立刻与他握了握手,诚恳地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自从我们到了这里,将军和夫人都很照顾我们,其实本就是一家人了。”
  爱琳一听大喜:“是啊是啊,慕沙这话我爱听。”
  赛甫拉微微一笑,将手伸向凌子寒:“小秋,谢谢你。”
  凌子寒冷淡地抬手跟他握了握,就要抽出来。
  赛甫拉却握紧了,半晌都没放手。
  凌子寒眉尖一挑,冷冷地盯向他的脸。
  爱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赛甫拉的唇边满是笑意,极暧昧地又握了一下凌子寒的手,这才放开,随即转过身去,看着前面。
  直到傍晚,他们才在一直渺无人烟的群山之中看见一个小村庄,遥远的灯火隐隐地闪动着橙黄的光,在暮色中给人一种亲切感。
  车子呼啸着向前,直接开进了村里。
  立刻有很多人围了上来,亲热地呼唤着赛甫拉的名字。这里仿佛是民居,不仅仅只有手提冲锋枪的男人,还有不少普通的妇女、老人和孩子,看上去善良而纯朴,显然都是不问世事的平民。
  赛甫拉笑着跟大家挥了挥手,便被人簇拥着走了。在这里,他就像是领袖一般,有着高高在上的尊严,众人都以仰慕的眼光看着他,让他顿时显得特别高大。
  爱琳眼睛发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才转头对卫天宇说:“我们也下去吧。”
  凌子寒和卫天宇都已明白,他们来到了圣月革命军的秘密根据地。

十九

 村庄不大,依山而建,面向山谷,那条土路自村中横过,很容易控制。村中的房屋跟那个山谷中一样,也是以石块和木头搭建而成。此时炊烟袅袅,一派和平气象。
  凌子寒和卫天宇下了车,神色淡淡地四处看了看,完全是随遇而安的悠闲模样。
  在他们身后,卡车里的人接二连三地跳了下来。接着,雷鸿飞被扔下车,重重地落到地上。他哼了一声,痛醒过来,却躺在那里动弹不得。
  爱琳转头瞧了瞧,口气阴冷地说:“先带去给我看好了,等我们吃完饭再去好好招待他。”
  几个手中提着冲锋枪的大汉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和脚踝,便粗鲁地抬走了。
  凌子寒和卫天宇跟着爱琳走进村中的一间大屋,里面正坐着古斯曼和赛甫拉,还有几个很像是大小头目的男人。他们的神色都没有半点惊惶失措,热情地与赛甫拉和他身边的人拥抱,轻松地开着玩笑。
  看到凌子寒他们进来,几个人又过来跟两人热烈握手,有的用英语,有的用阿拉伯语,有的用普什图语,都是夸奖的意思,看上去对他们很是亲热。卫天宇用英语和阿拉伯语礼貌地回应着,也是满脸笑容。凌子寒一直冰冷的神情现在也稍稍解冻,似乎有了一点难得的笑意。
  厨房里正在做饭,忙得热火朝天,屋里香气四溢,却是地道的中国菜的味道,许多人都在咽口水,似乎平时很难吃到这种美味,现在已是垂涎欲滴。古斯曼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神情间满是愉悦。
  过了一会儿,菜便一道道的端了出来,卫天宇和凌子寒一看就明白了,下厨的人竟然是古斯曼的四夫人。真是没想到,那个娇滴滴的中国美女居然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与古斯曼共进退,怪不得最受宠爱,还真不是单凭外貌来吸引人的。
  他们的规矩,女人是不能上桌跟男人一起吃饭的,爱琳却是例外,大家都把她当古斯曼的儿子来看。
  一顿饭吃得仍然很快乐,就像当初在他们的豪华别墅里一样,大家似乎都很习惯这样的生活,无论是奢华还是简陋的地方,都过得怡然自得。
  过了一会儿,古斯曼才问赛甫拉:“抓到的那个突击队员,你准备怎么办?”
  赛甫拉的眼里满是阴毒的气息,冷冷地说:“不忙杀,得问出他们是怎么来的,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古斯曼点了点头:“对,我们这两个地方一向隐蔽,就连卫星也发现不了,他们怎么会找得这么准?我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爱琳舔了舔嘴唇,脸上全是嗜血的兴奋:“将军,你放心吧,我们好不容易抓了个活的,当然得好好地款待款待他。嘿嘿,我对他本人倒是很有兴趣。我还没这么近地看到一个突击队员呢,得好好地琢磨琢磨,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精英。小秋,你也一定很想知道吧?”说着,她目光热切地看向一边的少年。
  凌子寒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她,简单地说道:“我只对跟他们打架有兴趣。”
  卫天宇微笑道:“是啊,小秋喜欢找那种传说中比较厉害的人物较量,不然也不会闯出这样的名头。”
  凌子寒淡淡地扫了赛甫拉一眼,意思很明显,他对那个受伤被捕的突击队员毫无兴趣,却很想和赛甫拉比试比试。
  赛甫拉却只是笑了笑。他从来就不是鲁莽之人,哪里会莫明其妙地与闻名遐迩的鬼秋打架?
  凌子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声不吭地继续埋头吃饭。
  大家说笑着把饭吃完,那几个粗豪的大胡子便叫嚷着:“走走走,去瞧瞧那个俘虏。等问完了,我要剥了他的皮,还要全程录像,把数字信号传送给全世界的电视台。哼哼,让那些蠢货瞧瞧,这就是他们跑来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们闹闹嚷嚷地,一边兴致勃勃地商量着如何抽筋剥皮,然后再砍头,一边向靠近山边的一个石屋走去。
  凌子寒和卫天宇也跟着他们一起,两人看上去都是事不关己,只是略有兴趣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走着,修长的身形在一群膀阔腰圆的人中显得更加标致。
  爱琳始终跟在他们旁边,兴奋地道:“一会儿的场面,小秋一定会开心的,慕沙会不会不习惯?”
  卫天宇斯文地笑了笑:“不知道啊,以前没见过。小秋只喜欢杀人,其他一概不管。我更是只酷爱改装机械装备,连杀人现场都没去过。”
  爱琳连忙体贴地说:“你如果一会儿看了觉得不习惯,可以先去休息,反正也累了一天了。”
  卫天宇点了点头:“好,我也就是见识见识,如果不大适应的话,我会离开的。”
  几个人说着,走进了那个石屋。
  雷鸿飞四肢张开,被绑在一个木架上。他脸上的油彩已被洗去,露出了年轻端正的一张脸,充满了张扬的英气。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大部分都是被他杀死的恐怖分子溅出来的,他本身却奇迹般地没有中弹,只有两处刀伤,也都没有伤在要害,只是被狠狠地殴打过,脸上身上到处都有青紫的淤痕,已经肿了起来,头部被枪托重重击打过,仍然感到有些晕眩。看着走进屋来的那些敌人,他的脸上却只有轻蔑,毫无惧色。
  凌子寒懒懒地抄着手,靠在墙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
  卫天宇兴趣十足地凑上前去瞧着。
  其他人也都仔细地打量着他。
  他穿着丛林迷彩服,看上去没什么出奇,只有臂章比较特别,背景是天空一般的蓝色,图案是一道眩目的闪电,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力量。
  赛甫拉好整以暇地上前去,重重地抽了他一耳光,然后搓了搓手,轻言细语地用英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雷鸿飞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他冷笑着,啐了一口。
  赛甫拉笑着转头看向爱琳:“他多半不懂英语,你讲给他听吧。”
  爱琳笑吟吟地上前,充满暧昧地伸指划过他的脸,用生硬的汉语说:“帅哥很酷嘛,叫什么名字啊?”
  雷鸿飞鄙夷地看向她,一口血水吐到她脸上,用流利的英语骂道:“婊子,别来这套,老子不吃这个。”
  凌子寒神情未变,心里却大急。这个该死的混小子,怎么会一点策略都不讲?这简直是蛮干嘛。他们特种部队在受训的时候也仍然会有对抗审讯训练,虽然大部分的重点都在怎么忍受酷刑,识别诱供的诡计,可也学了不少应付技巧。这个混蛋现在表现得如此强悍,根本就是在找死。也或者,他就是想速死。本来,只要落到了恐怖分子手中,只有死得痛快或者惨酷之分,根本不可能活着出去。这在过去已经有了许多的事例。如果有人来试图营救,他就会被当作人肉盾牌,无数子弹会射进他的身体。如果没人来营救,他会被一直用酷刑逼供,最后也许还会被当着摄像机砍头,然后整个过程的录像会被寄到各个电视台,向全世界播出。事实上,他被同伴营救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小。凌子寒略微一想就明白了,雷鸿飞对这一切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根本不存侥幸心理,只想来个痛快,死了拉倒。
  凌子寒静静地看着雷鸿飞,这时的他已经不是平时那个跟自己在一起时死皮赖脸的家伙了,他在单枪匹马地阻截敌人时异常剽悍英勇,被捕后凛然不惧,仍然十分强硬,骂起人来虽然用的是英语,却仍然带了点北京痞子的味道,真可谓是谈笑赴死了。
  凌子寒靠在墙上,表情懒懒地看着爱琳收敛了笑容,抬手擦去了脸上的唾沫,回身便找了根鞭子,随即扬手抽了过去。她的手法果然讲究,每一鞭下去都是手腕一转,扯下一大片衣服,让人皮开肉绽。
  一道道血痕出现在身上,雷鸿飞却一直冷笑着,神情之间充满了轻蔑:“果然像条毒蛇,蛇信子还挺灵活。”
  爱琳更怒,顿时鞭下如雨,等到打累了,便将鞭子一扔,对站在一旁守着的古斯曼的属下说:“拿烙铁来,要像绣花一样,一点一点地烙过去,要有艺术,把他的全身都烙出罂粟花的样子来。”
  其他人都笑了:“好,不错,这个创意好。”
  爱琳看着雷鸿飞,忽然又笑了起来:“我就喜欢强悍的男人,你很合我胃口。”
  雷鸿飞做了个欲呕的表情,冷笑着说:“可惜,就你这姿色,比九流妓女还不如,我可半点胃口也没有,只觉得恶心。”
  爱琳这时却不恼了,得意地笑道:“你不是很强吗?好啊。今天才在你身上绣点花,让你变漂亮一点,这样才刺激。明天我们再试试别的。宝贝儿,我们最近研制了一种新产品,叫天使尘,名字很好听吧?我叫他们送来,明天给你尝尝,让你也感受感受那欲仙欲死的滋味,看你到时候骨头还硬不硬,只怕没两下就要变成狗一样,跪到我面前求我施舍了。”
  赛甫拉这时才阴阴地说:“很好,先用天使尘,再用自白剂,我倒要看看他能扛多久。”
  几个恐怖分子提进来一个火炉,上面是烧得通红的铁錾。
  一个人上前,将雷鸿飞胸前的衣服一把撕开,另一个人拿起铁錾便按上了他的胸膛。
  雷鸿飞在骤然袭来的剧痛中绷紧了身体。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哼都没哼一声。
  等到烧红的铁錾变成了本色,那人才拿开,又一人早已准备好一盆辣椒水,立刻泼了过去。
  雷鸿飞痛得全身直哆嗦,眼前阵阵发黑,却始终硬撑着,绝不在敌人面前示弱。
  等到可怖的烙痕在他的胸口组成了罂粟花的形状,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终于晕了过去。
  很快,一盆从外面打来的冰凉的泉水便泼上了他的脸,让他清醒过来。
  酷刑继续着,却没什么观赏性和趣味性。这个俘虏的骨头太硬,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说,甚至连呻吟都没有,使整个过程非常沉闷,一点也不刺激。室内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气息,渐渐的让人很不舒服。
  古斯曼淡淡地说:“爱琳,赛甫拉,这人交给你们吧,我们就不看了,如果问出什么来,说一声就是。”
  爱琳一撇嘴,也觉得意兴阑珊:“今天又打又追的,闹了一天,我也累了。今晚让他们把花绣完就算了,明天我再来试试新玩意儿。”
  赛甫拉没有异议,这几天日日夜夜都没休息好,不是在打仗就是在逃亡,他也实在是累了。这里本是他的地盘,防范极严,而且十分隐秘,数年来从没出过事,是很安全的,因此他也决定今夜好好歇一歇,就让手下人继续用刑,将这个俘虏的意志狠狠地挫一挫,明天再来审问。
  一行人走了出来,夜色已沉沉地笼罩着整个村子。山风呼啸着吹过,四周的林海一片哗啦啦,似乎总让人觉得里面正埋伏着千军万马。天上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沙沙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如千百万只小动物正在地下潜行一般。
  古斯曼想了想,对赛甫拉说:“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今天要把岗哨加三倍。”
  赛甫拉点了点头:“我已经布置了。”
  古斯曼看向卫天宇,笑道:“慕沙,你和小秋就与我们住在一起吧。今天忽然来了这么多人,房间分配不过来。”
  卫天宇立刻点头:“好啊,没问题。”
  他们回到了刚才吃饭的那间屋子,古斯曼带他们来到二楼,指给他们靠里的一个房间:“就住这儿吧,条件有点差,不过还能凑合。”
  卫天宇温和地笑着说:“已经很不错了。那个,卫生间在哪里呢?”
  古斯曼笑了起来:“这里没有厕所,如果想方便,去山上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也算是为草木施肥了。如果要洗澡,只有用浴桶在屋里简单洗一洗。”
  卫天宇微笑着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进了房间,凌子寒关上房门,便把卫天宇拉到了床上,随即伏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要救他。”
  卫天宇并不反对,却感觉到凌子寒这次一反常态,贴着他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不由得十分诧异。他搂住他,悄声问道:“怎么了?”
  凌子寒已经忍了很久了。看着雷鸿飞在极度的痛苦中硬挺,他的心就如被刀子斩成碎片一般疼痛,甚至一度都无法呼吸,全靠着久经考验的钢铁般的意志才能够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听着卫天宇关切的问话,凌子寒却无法对他细说,只是坚定地道:“要救他,今夜就要救出去,否则明天他就被废了,即使救出去也没用了。”
  卫天宇立刻说:“好,梅林他们应该跟来了,发信号让他们去。”
  “不。”凌子寒一直与他紧密相拥着,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很轻。“我必须亲自去。”
  卫天宇躺在床上,似乎是在用嘴亲吻他的耳垂,声音同样极其微弱:“为什么?这太危险了。”
  凌子寒冷静地说:“如果你被捕了,宁死不招,忽然有个你不认识的人前来救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卫天宇脱口而出:“圈套。”
  “对,他不会跟任何人走的。”凌子寒长出一口气。“所以我必须去。”
  卫天宇顿时明白了:“你认识他?”
  凌子寒略一犹豫,便坦白地说:“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卫天宇的心里忽然涌出一丝苦涩的滋味,已大致猜到了他们是什么样的朋友,却没有再问,立刻说道:“好,今夜行动,但是梅林必须要来,否则你无法离开。”
  “嗯,我知道。梅林他们已经到了。”凌子寒想起刚才在暮色中看到的森林之中那一圈翠绿与淡蓝交织的画面。别人不会注意,只会以为是普通树叶的颜色而已,但这却是他们的联络暗号之一。
  他们两人一直保持着亲热的姿势,将嘴唇贴在彼此的耳边交谈,声音微乎其微,如果有人监视,那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的。
  这里的门跟前两个秘密营地的房门一样,也都没有装锁,只能关上,却无法锁住。他们正在详细讨论行动计划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古斯曼和四太太出现在门口,看着他们交叠在床上的样子,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两人赶紧分开,坐起身来。
  卫天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们有些忘乎所以了。”
  古斯曼却笑道:“没有没有,是我们鲁莽,想着你们还没睡,就忘了敲门。我太太怕山里气温低,你们会不习惯,所以要给你们送毯子来。你们多盖点,免得着凉。”
  那位四太太穿着阿曼尼的便服,手里抱着一床羊毛毯,笑得很温柔。
  卫天宇赶紧起身,上去接过,非常客气地说:“谢谢夫人。”
  凌子寒也站起来,很有礼貌地对她躬了躬身。那是标准的英国绅士式的礼仪,被他沉默地做出来,却显得十分潇洒。
  古斯曼对他们一直流露着欣赏的神情,这时便关切地道:“今天你们也很辛苦了,好好睡吧。外面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卫天宇点了点头:“好,你们也好好休息。”
  四太太柔声说道:“晚安。”
  卫天宇立刻极诚恳地回应:“晚安,夫人。”
  等到他们离开,卫天宇便关上门,随即按熄了灯。
  今夜无星无月,整个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四周一片宁静,只有雨声渐渐地大了起来。

二十

 凌晨,夜色中群山隐隐,在密集的雨丝中与黑暗融为了一体,静得仿佛不似人间。
  这个处在森林腹地的小村子也是一片黑暗,所有屋子都早已熄灯,人们都在沉睡,就连在各个位置守卫的哨兵们也在长久的寂静中放松下来,夜雨的寒意不断侵入,令他们感到难熬的疲倦,有人已经抱着枪在打盹。
  这时,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林中钻出,伏身在深长的草丛中潜行,然后利用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做掩护,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到达了村中的大屋,随即如壁虎一般爬了上去。用石块垒成的粗糙墙面对他来说犹如楼梯一般,虽然在雨中显得湿滑,却仍然毫无妨碍。
  到了二楼,他伸臂勾住窗框,一用力,整个身体便轻盈地蜷了上去,随即翻进屋中。
  凌子寒和卫天宇从激战的山洞中逃出来时什么行李也没带,现在的衣服也只有一套,那是绝不能在雨中打湿的。
  潜入进来的梅林已经被赵迁仔细地化了妆,与凌子寒的脸一模一样,只是不能持久,在明亮的光线下凑近了细看,也会发现破绽。他用的材料可以沾水,却不能碰酒精、松节油之类的东西,否则会被洗掉。当然,在夜晚是绝没有关系的,即使是在灯光下,赵迁的易容术也足以乱真。
  在猎人小组里,梅林和凌子寒长得很像,无论是身材还是脸形轮廓都很相似,这虽然是巧合,却非常有用。如果任务需要,他们两人就会互相做替身,替对方打掩护。
  梅林一进屋就把缠在腰间的黑布解下来,扔给了已经等在窗边的凌子寒,然后就脱下自己已经湿透的黑衣。
  凌子寒本就只穿着短裤,这时将他带来的黑色T恤和粗布裤往身上一套,穿上他的鞋,便翻出了窗外。他缘着墙面攀援而下,比梅林的动作还要敏捷,轻松自如地迅速落到了地上。
  除了雨声,整个世界都只有黑暗和死寂。凌子寒一刻也没有耽阁,立刻弯下腰,向关押着雷鸿飞的小屋疾奔。途中,他不时地借助其他房屋的掩护,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在大屋的房间中,卫天宇看着凌子寒翻出窗外,立刻将脱下衣服的梅林拉到床边,按住床摇晃着,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梅林模仿着凌子寒的声音,低沉地说:“好啦,不要了……”
  卫天宇便哄道:“再来一次,就一次……”
  梅林似乎有些恼了,声音大了起来:“你刚才就这么说……”
  “嘘,别吵到别人。”卫天宇赶紧制止。
  梅林的声音却更大了:“那你下来,让我睡觉。”
  卫天宇也好像有些生气了:“小秋,你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现在连我都要吼了?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我想多做几次你都不肯。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分手?”
  梅林似乎一时语塞,半晌才咕哝着:“不是,我没那意思。这种事……做多了……很累的……”
  “别找借口,你的体力我还不了解?”卫天宇冷哼道。“你就说让不让我做吧?”
  梅林叹了口气:“我先喝口水。”
  卫天宇有些烦恼:“这房间里哪儿有水?你这不是成心嘛。”
  梅林便道:“我出去找找,马上就回来。”
  卫天宇扬声说:“快点。”
  梅林穿上了凌子寒的迷彩服,打开门,摸索着走了下去。
  厅中睡着古斯曼的总管和几个部下,这时听到他在木制楼梯上走动的脚步声和不小心踢到椅子的声音,都醒了过来。总管打开了身旁的台灯,看到下来的人正是那个被主人称作“小秋”的年轻人,便连忙问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梅林低低地说:“我想喝水。”
  总管立刻起身,走到屋角的桌边,拿起暖瓶给他倒了一杯水。
  梅林接过,客气地说:“谢谢。”便转身上了楼。
  等他关上门,不一会儿就听到卫天宇迫不及待的声音:“这下行了吧?你水也喝了,我们可以做了吧?快点,过来。”
  不久,屋里响起了木床激烈摇动的吱嘎声。
  在他们隔壁,仿佛隐约有爱琳吃吃的笑声响起。
  与此同时,凌子寒已来到了那间小屋的附近。
  他用表中的微型红外、热感探测器将屋里屋外都扫描了几遍,确认屋外没人,房间里面除了仍被绑着的雷鸿飞外,还有两个看守。他等了大约十分钟,那两个人却一动不动。他推测他们很可能是睡着了,便决定行动。
  他形如鬼魅般飘身上前,轻轻地推开门,随即闪身进去。
  那两个人果然坐在椅子里,靠着椅背睡得正酣。他运劲挥掌,双手十分迅猛地砍向他们的后颈。只听轻微的颈椎断裂的声音响起,两人都是微微一颤,随即软软地向地上滑去。凌子寒探手接住,将他们无声地放到地上,这才一个箭步,冲到雷鸿飞面前。
  他仍然被绑在木架上,衣服已经破碎不堪,而且血迹斑斑,身上到处都是鞭痕、烙痕,几乎体无完肤。他脸色惨白,垂着头,似乎昏迷不醒。
  凌子寒出刀割断了绑缚他的绳子,将他倒下的身体接住,随即轻轻按住了他的颈动脉。
  他还活着,虽然心跳很缓慢,却仍然有力。
  凌子寒心中欢喜,却是片刻也不耽搁,便要将他背起来。
  雷鸿飞却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警惕,唇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白天明明见到这个人就在恐怖分子中间,悠闲自在地看着他被折磨,现在却来充好人,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啊。哼,我有这么好骗吗?他冷笑着,张口就要开骂。
  凌子寒无暇多说,将头放到他的肩窝,亲昵地蹭了蹭。
  雷鸿飞大吃一惊。
  这个动作不算特殊,可那感觉却是如此熟悉,只有一个人这么对他做过,每次他们在床上相拥而眠时,那个人都会这样寻找自己最舒服的地方枕着,他还曾经笑过他,说他像只可爱的小狗。
  雷鸿飞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凌子寒在他耳边轻声说:“让我们一起飞。”
  雷鸿飞立刻激动起来。
  是,是他。
  原来如此。
  不,本来就应该如此,是他自己笨,只相信了表面看到的东西,却从来没有深一层地去思考过。
  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有谁不是将门虎子?谁不是子承父业?他想当宇航员,硬是跟父亲的意思拧着,跑去上了飞行学院,最后却还不是回到了父亲出身的陆军。当然,这也是自己努力争取的。他想打仗,想象父亲那样建功立业,成一代名将,万古流芳,就算为国捐躯,也是豪情满怀,无所畏惧。在他们这群朋友中,只有凌子寒不一样。他从小就是温文儒雅的模样,打架是肯定不会上前的,捣乱是绝对不会有他的身影的,每每被他们的妈拿来当成榜样数落他们。他们这些当兄长的体谅他自幼丧母,父亲又忙得很,使他就像孤儿一般地生活,因此一直都护着他。就算后来长大了,他看上去始终游手好闲,不思上进,他们也都从来不说半句讥讽嘲笑的话,反而总会想方设法宽他的心,免得他感到自卑。
  只是,他们这些年轻人也都和自己军人出身的父亲一样,耿直豪爽,根本就没有仔细想过,像凌毅那样的人,当年被称为“国安第一勇士”,后来更被尊为中国情报界的“教父”,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原来,他也跟自己一样,同样走上了父亲曾经走过的道路。只是,他走的路比自己更隐密,也更危险。
  凌子寒看他眼睛一亮,立刻悄悄补了一句:“永远守口如瓶,包括任何人。”
  他们从小到大一直就十分默契,此时更是心灵相通,雷鸿飞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那就是连自己的父亲也是不能告诉的,至于回去如何写报告,嘿嘿,就说是被不相识的自己人救了就是。
  不知怎么的,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他竟然从怎么编报告想到了小时候在学校犯错,凌子寒帮他写检讨的事情来,不由得笑道:“放心,打死我也不说。”他的声音十分喑哑,却满是愉快。
  凌子寒对他亲切地笑了笑,随即抖开梅林带来的黑布,将他几乎赤裸且伤痕累累的身体从头到脚裹住,随后蹲下身,把他拽到自己背上,便冲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雨仍然绵密,隐隐的寒气袭人,雷鸿飞紧贴在凌子寒瘦削的背上,却觉得十分温暖。虽然他是个大块头,可凌子寒却好似不费吹灰之力,步履轻捷地背着他直奔屋后的山林,在茂密的草木中急速地穿行着。
  大约十多分钟后,凌子寒停了下来。
  这里的树窝中本来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了望哨的,此时却已被游弋、罗衣、赵迁、罗瀚和索朗卓玛分别干掉了。游弋和罗衣埋伏在树后,等着接应凌子寒,其他人则在自己的预定位置,监视着村中的动静。看到他按计划出现,游弋立刻迎了上去。
  罗衣将雷鸿飞小心翼翼地抱下来,放到游弋背上。
  雷鸿飞一直定定地看着凌子寒。
  凌子寒什么也没说,只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雷鸿飞笑了起来。那是他平时常见的笑容,一副油腔滑调的痞子味。凌子寒对他的这种笑常常以“厚颜无耻”来形容,雷鸿飞每次听到他的调侃,反而更加得意洋洋。此时此刻,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又看到他这样的笑容,让凌子寒的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这只是短暂的一瞬。游弋背着雷鸿飞,飞快地向密林深处奔去。罗衣跟随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掩护他。
  凌子寒立刻返身奔回,非常谨慎地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跳进屋里,便飞快地脱掉已湿透了的衣服。
  梅林立即从床上跳下来,在他脱衣的同时换上了来时穿着的衣服。他紧紧拥抱一下凌子寒,便翻出了窗户。
  凌子寒赤裸着上了床,深吸口气,抱住了卫天宇,轻声说:“这次要来真的了。”
  卫天宇被他冰凉的身体一贴,不由得浑身一震,却一动也不动。
  凌子寒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卫天宇抑制住内心的狂潮,一咬牙,在他耳边说:“你来。”
  凌子寒更加吃惊。他不明白卫天宇这是怎么了。他刚才一来一回,体力消耗了很多,哪里还有力气做攻?
  卫天宇也明白,可就是下不了手。在他心里,实在是想他想得厉害,可要他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他,他心里会觉得自己很卑鄙。也许在凌子寒眼中,这件事只是工作需要,可在他心里却完全不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上就要天亮了,他们两人身上一点情事的痕迹也没有,任谁看了都是巨大的破绽。凌子寒没有时间去探究卫天宇的想法,立刻翻身过来:“那就我来吧。”说着,他便重重地吻了下去。
  他的力道很重,从脖颈到肩头,到胸口,到腰腹,在卫天宇淡褐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个艳红的吻痕。
  卫天宇的身体轻轻颤栗着。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保持冷静。凌子寒的双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他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微微的颤抖。卫天宇明白,他确实是累了。
  想着,他忽然心疼起来,一把握住了正在吻他腰际的凌子寒的肩头。
  凌子寒停止了动作,抬头看向他。
  卫天宇一言不发,将他拉上来,随即翻身压住,在他身边轻声说道:“你休息,我来吧。”
  凌子寒见他恢复了正常,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放松了身体,躺到床上。
  卫天宇重重地吮吻着他的身体。
  以前,他们训练的时候常常互相对打,练习擒拿格斗,各个组员对彼此之间的身体都十分熟悉,却从来没有过别的什么想法。此时,卫天宇一边亲吻着自己十分清楚的每一分每一寸,一边抚摸着他光滑细腻的肌肤,欲望之火再也无法抑制。
  凌子寒感觉得到他的温柔,那跟雷鸿飞的火热完全不同。他没有切断自己的感知,非常清晰地感到他在舔啮吸吮着自己的乳尖,一股异样的快感迅疾传达到脑中,令他十分迷惑。他无法去问,卫天宇怎么会以情人的方式来做这件必须做的工作,只好闭上了眼睛,却感觉出卫天宇那一向清凉的身体渐渐变得滚烫。
  一丝曙色从开着的窗户浸染进屋中,雨声小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马上就会有人发现雷鸿飞被救走了,看守的人被杀死了,而最可疑的就是他们这两个外来人。
  卫天宇不再迟疑,立刻抬起身来。
  凌子寒心领神会,马上翻过去,趴在床上。
  卫天宇抓过枕头,垫到他的腰腹之下,随即将自己灼热的分身缓缓地送进了凌子寒的身体。
  凌子寒努力放松自己,配合着他的进入。
  训练的时候,教官给他们讲过有关技巧,卫天宇虽然没有实战过,却也并不生疏。没有时间也没有用品做润滑,但他循序渐进,缓缓地由浅入深,终于顺利推进到了那温热而紧窒的深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激烈的快感在瞬间扑来,紧紧地裹挟住他,吸引着他往曾经梦想过很久的地方冲过去。
  凌子寒感觉着他一开始的温存缓和,渐渐的,他冲撞的节奏却越来越猛烈,带给他一阵比一阵销魂的快乐。他没有挣扎,放任自己在汹涌而来的热潮中摇晃,轻轻地呻吟。
  卫天宇凭着本能律动着,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激烈地吻着他的肩背。
  凌子寒再无怀疑。
  在雷鸿飞之前,他没有任何经验,还感觉不到或者说理解不了别人的情感,但现在他是明白的。原来卫天宇爱着他,可他却从来都不知道。他心里感到一丝抱歉,身体更加放松。无论如何,即使是因为工作需要,他也仍然希望这一次的情事对卫天宇来说是快乐的体验,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卫天宇很开心,能在自己渴望已久的身体里探索着极乐的源泉,是他梦寐以求的。也许他们之间只会有这一次亲密的接触吧,可对他来说,这已经比原来的毫无希望要好了千倍万倍。他急促地喘息着,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紧紧抱住了身下的人,头脑里闪烁着五彩烟花。他只想深入一点,再深入一点,直到把自己全部嵌进那个人的身体深处,与他融为一体。
  凌子寒只觉得被他勒得简直无法呼吸,那重重的充满了浓烈情感的冲击将他的冷静一分一分地逼走,整个人都只能被动地在惊涛骇浪间沉浮,情欲之火赶走了理智,熊熊燃烧起来。
  两人几乎忘了周围的一切,灼热的情潮仿佛一堵坚实的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这个小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们。
  卫天宇忘情地冲撞着,将他的脖子勾过来,激烈地吻着他的唇。凌子寒一直温柔地承受着他,偶尔回应,令他更加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卫天宇终于控制不住,在一阵更加疯狂的冲刺后到达了高潮。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痉挛着喷射出火山岩浆般炽热的欲液,继而在余韵中不断地颤抖。
  凌子寒大汗淋漓地趴在床上,卫天宇紧贴着他的背,与他交叠在一起。
  两人一动不动。
  在最危险的地方做最隐密的事,真是有种异样的刺激,甚至让这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兴奋到接近疯狂。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所处的环境,不由得兴起一丝自责,太没有警惕性了,如果这时有人偷袭他们,只怕就要束手待毙。不过,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之一,一开始就打算“表演”给别人看,以解除两个人的嫌疑,所以他们才会放放心心地这么大干一场。
  一切都在事先的计算之内,只有卫天宇的感情是个天大的“意外”,这才让事情稍稍脱离了正常的轨道,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并没有坏处,反而对他们更加有利。
  卫天宇仍然搂着凌子寒,欲望也仍然埋在他的身体里。他舍不得离开,哪怕能与他多亲密一分钟也是好的。他略有些无奈地想着,轻轻地吻着凌子寒的肩。
  这时,门被猛然撞开了。

二十一

 赛甫拉脸色铁青,直接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脸上似笑非笑的爱琳,还有一脸温和的古斯曼,以及他那几个一直追随左右的助手。几个大胡子已经跟卫天宇混得很熟了,这时看着他们,脸上都是愉快的笑意,倒有点像是新婚之夜来闹洞房的客人。
  卫天宇压在凌子寒身上,被子只盖在腰际。两人的身上到处都是吻痕,衣服也是散乱地扔了一地。随便谁都能看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更别说这些人已经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了。
  一向温和的卫天宇看着赛甫拉,似乎忍无可忍,终于大发雷霆:“难道你没有进门前先敲门的习惯吗?真是太没有礼貌了。”他边说边将被子拉起来,一直盖到自己的肩头,将两个人的身体尽量严密地遮住。
  凌子寒的头发湿漉漉的,满脸疲倦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转过头去,一副根本就不想理会他们的样子。
  赛甫拉瞧了他们一眼,过去捡起他们的衣服一一检视,连鞋袜也没有放过。这些东西都很干爽,绝没有被雨淋过的痕迹。
  凌子寒穿出去的所有衣物已经都被梅林带走了。他们两人一进一出之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些水渍,现在自然已经干了。因此,屋中的一切都天衣无缝,再也没有丝毫破绽。
  卫天宇小心地退出了凌子寒的身体,翻到一旁,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拥住他和自己,这才瞧着赛甫拉,怒道:“你什么意思?”
  赛甫拉阴沉沉地将衣服拿到床边,放到被子上,这才冷冷地道:“怕你们着凉,替你们拿衣服。”
  卫天宇哼了一声:“你要是不像捉奸一样地闯进来,我们自己也会拿。”
  凌子寒这时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躺着,动作很迟缓,显然累得厉害。
  卫天宇赶紧关切地搂住他,然后看向站在屋中的那些人,很不高兴地道:“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嫌我们这两个外人在这儿碍手碍脚,我们马上离开就是。”
  古斯曼并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说:“慕沙,你别误会,我们绝对没这个意思。今天一早,我们发现昨天抓到的那个人已经被人救走了,还杀了我们的几个人。后来,我们看其他人都到了,就只有你们两位没有出现,还以为你们也遇到了什么意外,所以就赶了过来。赛甫拉一急之下,难免有些失礼。他也是好意,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卫天宇立刻大惊之色:“什么?有人救走了那个俘虏?怎么可能?”
  爱琳离他们很近,就站在赛甫拉旁边,这时点了点头,脸上神情变得凝重:“是的,我们推测是昨夜救走的。不但看守他的两个人被杀了,林中的几个岗哨也全都被杀,却一点声响也没出,真是非常厉害。我们估计他们人数不多,所以才只救人,没有发动进攻。”
  赛甫拉冷冷地道:“二位还是赶快起来吧,我们要撤走。”
  爱琳连忙补充:“是啊,这里不能再呆了,他们的大队人马随时都会来的。”
  卫天宇立刻点头,气愤的神情褪去,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文尔雅,微笑道:“好,请你们出去一下,我们马上就起来。”
  几个人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卫天宇低头看着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凌子寒,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凌子寒睁开眼看向他,微微笑了笑,轻声说:“我很好。”
  卫天宇觉得很安慰,略一犹豫,吻了吻他的额。他不需要用语言来表白,他相信凌子寒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因此他感到很满足。他探手拿过衣服,笑道:“我们还是起床吧。你累不累?”
  “有一点,没事。”凌子寒的声音同往常一样,仍然低沉、清冷,外面的人即使听到,也不会感觉到任何异样。
  爱琳他们缓缓走下楼梯,疑惑地讨论着。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我们走到哪里,他们就马上跟了过来?”
  “这个中国新成立的突击队名字叫闪电,倒有点名副其实。”
  “会不会有内鬼?”
  “不太像,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我们的监控设备一直都开着,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什么都没有发现。就算是有内鬼,总得有什么手段送消息出去吧?”
  “这倒是,那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那个俘虏的身体里面有什么追踪设备,被卫星一直跟着?”
  “嗯,大有可能,我们当时怎么没想到?应该好好地探测一下他的身体内部……”
  议论纷纷中,赛甫拉一直沉着脸,眼神阴冷,却没吭声。
  爱琳推了他一把:“行了,赛甫拉,你别老是怀疑灵沙和鬼秋他们。这两个人成名多年,也不是浪得虚名,曾经杀人如麻的,哪里会是警方的卧底?再说,马拉巴南、周屿和洛敏都是他们的朋友,这几个人跟我们打过很多年的交通,是绝对可靠的。依我看,更可能是有人早就潜入进来,长期埋伏在我们内部,这时候才开始出卖我们,然后趁机嫁祸给这两个外人。”
  赛甫拉听她说得有理,微微点了点头,脸色好了一些。
  古斯曼叫过总管,问道:“两、三个小时前,你听到过什么动静吗?”
  总管想了想,恭敬地说:“那位叶先生下楼来,想要喝水,我替他倒了杯水,他就端着上去了。别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爱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道:“我听见了。爸,你别看慕沙外表斯文得很,在床上可是很神勇的,小秋杀起人来那么厉害,却被他干得告饶,后来借口说要喝水,才跑出来缓了口气,结果回房以后还是没能逃脱慕沙的魔掌。”
  其他人一听,都是哄堂大笑。
  “是啊是啊,不用你说,今天早上我们也都听见了。”
  “确实强悍,怪不得传说中,鬼秋只听灵沙的话,原来是真的。”
  古斯曼也和蔼可亲地笑道:“上次爱琳带去救阿敏的人都看到他杀人杀得血流成河,回来以后津津乐道,我还想,像这样的人谁能控制得了?这还真应了中国那句老话,一物降一物。”
  赛甫拉听着他们的话,唇边也有了一丝微微的笑意。昨晚他就跟爱琳住在一起,与慕沙他们比邻而居,夜晚却被激烈的暧昧响动吵醒,听着听着,把他们的欲火也勾了起来,两人随即兴奋地干了一场,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仍然记忆犹新。
  他们七嘴八舌地调侃着那两个年轻的东方人,怀疑的气氛已是烟消云散。等到卫天宇和凌子寒在浴桶里洗了澡,然后走下来时,他们已在讨论自己内部有什么人最值得怀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卫天宇眉开眼笑,显得容光焕发,凌子寒却是板着脸,眉宇间流露出些微的疲惫。
  他们都表现得从容不迫,一副天塌下来也要先清理身体,把自己搞得清清爽爽的样子,那些恐怖分子头子都认为他们是艺高人胆大,反而很欣赏,而他们却是在趁机拖延时间,希望能够等到闪电突击队赶来,及时阻截。
  瞧着那两个标致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走下来,古斯曼的那几个主要助手都笑嘻嘻地瞧着他们,神情间无一例外地都带着暧昧的意味。
  卫天宇仿若未觉,淡淡地笑道:“是马上就要走吗?”
  古斯曼笑着点头:“是的,你们可以在车上吃早餐,然后休息。”
  “谢谢。”卫天宇十分愉快,仿佛是将要跟他们出去春游一般。
  几个人走出房门,外面已经停着一个车队,似乎所有的恐怖分子准备全部撤离,这里只留下了老弱妇孺,都是普通的平民。
  他们分别上了几辆越野车,其他那些荷枪实弹的人则都爬上了带篷的卡车,整个车队随即开出了这个小村,顺着山路向前疾驰。
  爱琳和赛甫拉跟他们坐在一辆车里,爱琳坐在前面的副驾位上,安排卫天宇和凌子寒坐在中间的双人座椅上,后排是赛甫拉和他的两名护卫。很显然,他们仍然不放心这两个外来人。这不是怀疑,只是基本的安全法则而已,所有被追击的野兽都会拥有的本能的戒备。
  爱琳回身将一个装着面饼的食品袋和两瓶矿泉水递给了他们,卫天宇微笑着接过:“谢谢夫人。”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爱琳笑道,看卫天宇的目光已有了很大的变化,笑意中有一点诡异的跃跃欲试。
  卫天宇似乎没有觉察,只是关切地将水和饼拿给凌子寒,轻声说:“吃点东西吧。”
  凌子寒点了点头,忽然抬眼盯着爱琳,神情间满是警告。
  爱琳一怔,笑意更浓:“放心,小秋,我喜欢的是你,可不是慕沙,你不用吃醋。”
  车里的人都是一愣,凌子寒有些不自在地转头看向车外,赛甫拉重重地咳了一声,卫天宇苦笑:“夫人,你何必老是逗他?他其实脸皮挺薄的。如果不是这次我义父一定要他跟着我过来保护我,他白天都不太出来活动的。他不喜欢见人。”
  爱琳微感意外,随即笑道:“这可是有点自闭的症状哦,虽然他有发泄的途径和方式,但终究对他不是很好。慕沙,小秋既然听你的话,你就该多带他出来走走。其实他还是个孩子,完全应该尝试一下任性放纵的生活,这样也开心些。”
  卫天宇笑着点头:“嗯,我也一直在努力。”
  凌子寒就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几口把饼吃了,然后咕嘟咕嘟喝完一瓶水,便双臂一抱,歪在车座上睡了。
  卫天宇看着他安静的面容,脸上出现了一缕柔情,伸手过去替他把窗玻璃摇上,免得他被山风吹着,会着凉。
  越野车里的指北针显示,这里的海拔已在四千米以上,车队顺着盘山公路驶上山顶,然后又开下山谷,就这样翻山越岭的,开了好几个小时才翻过了三座山,直线距离却并没有走多远。
  一路上,山野一片宁静,隔着深谷,可以看到对面群山连绵,森林茂密,不时有鸟兽的影子闪过,而且很悠闲,显然没有人在里面埋伏。
  渐渐的,车上的其他人也都困了,卫天宇、赛甫拉和爱琳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打盹,只有司机和后座的两个护卫仍然保持着清醒。
  山中风雨无常,气候多变,不久,车子的挡风玻璃上便出现了点点雨滴。司机打开了雨刮器,一来一回的雨刮明显地会扰乱司机对周围情况的感知。山路崎岖险峻,被雨打湿后更加危险,高海拔对汽车的动力和刹车系统都有影响,司机现在也实在无暇他顾,只能专注地盯着前面的路,随时准备应付可能会出现的塌方、飞石、路基塌陷等情况。
  几辆车都加大油门,努力爬坡。就在前面的车刚刚转弯,后面的车还未跟上之际,袭击突然发生了。
  路面上本来就到处都是落叶,这里却混杂着不少树叶状的诡雷,车轮一触即炸。就在这一瞬间,从旁边的密林中同时射出火箭弹、爆裂弹,准确地击中了所有车辆,越野车被掀翻,卡车则爆炸起火。接着,突击步枪在林中咆哮起来,弹雨倾盆而下,将那些挣扎着从卡车的火焰里跳出来的恐怖分子射杀。
  凌子寒他们乘坐的车翻下了路基,往山下翻滚了二十多米后被大树挡住。
  凌子寒和卫天宇训练有素,立刻用手脚将自己固定住,并采用了保护姿势,使自己的身体在汽车翻跌摔落的力道中保持稳定,避免受伤。
  其他人却没有他们这种技巧,猝不及防之下,在一路滚下的车里跌跌撞撞,全都受了伤。
  等车一停住,凌子寒便用力打开变形的车门,跳出车外。他先将卫天宇拉出来,对他说:“你去救爱琳,我来救赛甫拉。”
  卫天宇心领神会,立刻转过去看爱琳的情况,却不由得一怔。司机被方向盘嵌进了胸膛,已经死亡,而爱琳却不见了踪影。他抬头四处瞧了瞧,这才在路基上看到了她躺着的身影。显然,车子刚一翻落下来,她就被巨大的离心力从大开的车窗里摔了出去,直接落到了草地上。他犹豫了一下。此时弹下如雨,突击队员们已从林中出现,正向下冲来,他不能冒险上去杀她,也无此必要,那些战士不会放过她的。
  与此同时,凌子寒又钻进了已经摔得七零八落的车里。
  赛甫拉坐在两个护卫中间,受伤不重,只有额头上破了皮,渗着血,可他的身体却卡在了车座和撞得骨折的护卫之间,一时动弹不得。
  凌子寒过去,小心翼翼将座椅拉过来,把疼得紧皱眉头的护卫搬开,随即去扶赛甫拉。
  赛甫拉对他已是完全信任,此时情况紧急,子弹扫射声和手雷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根本不容他多想,便很自然地让凌子寒扶抱住自己,往车外挪去。
  凌子寒不动声色地将他弄出车来,手上微一用力,骷髅戒指上弹出一根细针,迅疾刺进了他的皮肤。
  针尖上携带的麻醉剂可以在顷刻间放倒一头大象,赛甫拉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中一晕,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车子朝着山下的那一边,借着车体和树林的掩蔽,山上的人很难发现。
  卫天宇过去背起赛甫拉便往山下跑去。
  凌子寒掏出枪来,朝着两个重伤的护卫头上补了一枪,随后打开了汽车油箱的盖子。
  车体本就严重倾斜,汽油立刻哗哗地流了出来。
  凌子寒飞身而下,如鸟儿一般轻灵。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回身准确开枪,连连击中沾染了汽油的草地和汽车的油箱。
  只听“轰”的一声,火焰腾空而起,将那辆车迅速吞噬。
  这时,突击队员已经将公路上的几辆车分割包围。古斯曼他们仍在顽强抵抗,并伺机突围。枪声激烈地响彻在山岭之间。

二十二

 凌子寒迅速往山下跑去。他灵巧地绕过大树,踩过花草丛生的湿土地,渐渐追上了卫天宇。
  忽然,他站住了,倏地转身隐在了树后,向山上警惕地看去。
  他没有看到人,但超卓的直觉却告诉他,有人追了下来。他不知是敌是友,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敌友都会杀他,对他来说都同样危险。
  他沉着地从皮带上拔下一个看上去像是装饰的东西,那却是微型无线耳机。他将它塞进左耳道,一边注意着追兵,一边倾听着里面的交谈。他的颈间戴着一个用皮带穿着的粗犷的骷髅银饰,那里面有微型话筒,性能优良,非常灵敏。
  罗瀚已经打破了猎人之间的无线电静默,并以高超的技术将自己的通信频率切入了突击队员之间的保密信道。所有的银翼猎手都能听到突击队员们用暗语交谈,听到他们各小队之间彼此呼叫,配合着围追堵截。
  除了现在正在现场作战的突击队员外,远处还有狙击手,另外一定还有小队扼守着上山和下山的必经之路,尤其是公路。他们如果想离开,就得突破突击队布下的封锁线。
  他们从来没跟自己的特种部队交过手,却也并没有这种好奇心,从不打算与他们比试。
  罗瀚听了一会儿,弄清了闪电突击队战斗指挥官的代号,便以“保密方式”插了进去,与他单独对话:“飞狐,飞狐,我是国安特工,安全级别A3级,安全密码VIE205990053,请立即予以验证。”
  那边明显一愣,随即郑重地道:“飞狐明白,请稍等。”
  信道中沉默了半分钟,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验证无误,请讲话。”
  罗瀚说道:“我们要从西南方向出去,携有货物,请予放行。”
  “明白,立即放行,祝一路平安。”指挥官说完,忽然话音一转,明显变得热情诚恳。“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人。”
  罗瀚也微笑着道:“一家人,应该的。”
  通话至此结束。罗瀚换了一条加密信道,要所有猎人报告所处方位和情况。
  游弋和罗衣被裹进了混战,并与正在突围的古斯曼一行遭遇,激战一场。此时,追击的突击队员已经赶到,现正在逐步脱离战斗,向会合地点靠拢。
  梅林和赵迁已经与卫天宇会合,正“带着货物”沿罗瀚指引的撤退路线飞速撤离。
  索朗卓玛自然是和罗瀚在一起,全力协助他的工作,通过卫星观察地面情况,并随时与总部保持联系。
  凌子寒轻声报告了自己的方位,然后说道:“有尾巴,正在处理。”
  罗瀚立刻问他:“需要增援吗?”
  凌子寒淡淡地答道:“不用。”
  罗瀚迅速找到此时正从头上飞过的卫星,根据凌子寒报告的方位看过去,很快便说道:“你的八点钟方向,距离三十七米,在大石后面有一个人,男性,持冲锋枪。”
  凌子寒在瞬间突然启动,从树后一个鱼跃扑向一旁。
  一串子弹追随着他的身影而来。
  他在草丛中迅速翻身,从侧面向着大石后连开数枪。
  那个恐怖分子倒了下去。
  凌子寒飞快地匍匐前进,来到了他身边。
  他是赛甫拉的护卫之一,当时并不在他们这辆越野车上,而是在后面的车里,没想到不但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居然还能追上来。凌子寒的枪法非常准,有一枪斜斜地从他的左胸钻入,正中心脏。
  凌子寒将手枪插进腰间,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冲锋枪,倚着大石做掩护,凝神感觉着周围的动静。
  仍然有人。
  林中太密,罗瀚通过卫星并不能看清全局,这时就只能靠他自己了。况且,对于突然袭击,如果要等到罗瀚发现了再提醒,那他早就中枪了。
  凌子寒缓缓地呼吸着,手中的枪一触即发。
  林外的公路上仍然有枪声和爆炸声响起,却已经变得稀疏,显然战斗就快结束了。
  他周围的人再也按捺不住,猛然间同时发动。
  子弹从三个方向将他射过来,接着,有人影迅速地闪过。
  凌子寒非常冷静,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准确地射向在林中隐蔽的和向他扑来的人。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却异常剽悍,仍然在往上冲。
  这些人应该都是赛甫拉的近身护卫,也都是极其凶恶的恐怖分子,只怕个个都曾经跟着赛甫拉袭击过昆都士工地,打死打伤过中国工程人员。对于他们,凌子寒下手绝不留情,身上渐渐的又弥漫出了凛冽的杀气。
  终于,那些人都倒在林中的草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凌子寒身上也中了几枪,却都不在要害之处。他扔掉已经打光了子弹的冲锋枪,转身向山下奔去。
  刚刚跑了两步,他就感觉到了异样,想也不想,便卧倒在地,向一旁滚去。
  自动步枪的枪声同时响起,整整一弹匣子弹朝他倾泄而来。他只觉得右半边身子一阵发烫,随即剧痛袭来,血流如注。
  从一棵树上跳下来一个人,那树极其高大,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茂密繁盛,可以将躲在上面的人完全遮挡住。这个人刚才一直在上面埋伏,始终屏息静气,竟然没有让他感觉到。这份耐心实在不亚于一个出色的狙击手。
  凌子寒努力撑着,靠着树站起身来,冷冷地看向来人。
  她是爱琳●索仁尼库。
  此时,她穿着的丛林迷彩服上有不少泥土,还有一些草屑,显然是刚才摔出车后沾上的。她那一头长长的褐色卷发变得十分散乱,碧绿的眼中满是怒火,手上提着一支突击步枪,满身都是杀气。
  凌子寒瞧着她,仍然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却在心里计算着反击的时机。
  爱琳走过来,离他还有十多米的时候便停住,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子寒一字一顿地说:“鬼秋。”
  爱琳狠狠地问:“你们这两个混蛋跑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凌子寒冷冷一笑:“慕沙来跟你们谈生意,我来杀赛甫拉。”
  “为什么?”爱琳不解。“为什么要杀他?”
  凌子寒哼了一声:“他杀别人我不管,我也不管他有什么理想,想干什么事业,可他杀了我们的兄弟,所以我一定要杀他报仇。”
  “你们的兄弟?”爱琳沉吟着。
  赛甫拉这几年来策划和组织过许多次恐怖袭击行动,有些还是他亲自率人干的,的确杀过很多人,其中或许真有黑道帮派中的兄弟。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说道:“好吧,就算你杀了赛甫拉,只要你跟我走,这件事我便既往不咎。”
  凌子寒忍不住好笑:“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爱琳抬起枪口对准了他,声音却很温柔:“小秋,我一直都在对你说,我喜欢你,这话是真的。”
  凌子寒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枪,随即笑了起来:“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这倒是让人耳目一新。哼哼,被枪逼着跟人上床,我还真没试过。”
  爱琳也笑:“那完全可以试试,很值得的。”
  凌子寒漫不经心地低了低头,淡淡地道:“是吗?”
  他的右手一直捂着腰间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已经染红了他的整条腿。爱琳射中了他七枪,这是最重的一处伤,其他几处也仍在流血,却没有这么严重。
  爱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啧啧有声:“你也别撑着了,这样下去,血马上就会流干的。”
  凌子寒微微一笑,带着点讥讽地问她:“你那枪里还有子弹吗?你刚才好像是扣住扳机就没放,把子弹全都射向我了吧?”
  爱琳被他看穿,索性把枪扔掉,笑容可掬地说:“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样?跟我走吧。”
  凌子寒笑道:“好啊,那你来扶我,我没力气,走不动。”
  爱琳却摇了摇头,像一个大姐姐看着淘气的小弟弟一样,怜爱而无奈地说:“你还是自己撑着过来吧。别蒙我,你行的。”
  凌子寒眉尖一挑:“你把我半边身子打成了筛子,现在还要我自己走过去?也太狠了吧?”
  爱琳好整以暇地说:“那我还是等一等,反正你不久就会因失血而昏迷,那时候我再带你走。放心,我会很疼你的。”
  凌子寒微笑:“这我相信。”说着,他似乎已经支撑不住,缓缓地向地上倒了下去。
  爱琳站在那里,美丽的脸上满是阴狠的笑意,卷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扬,让人联想起神话中的美杜莎,那个有着美女的脸,头发都是毒蛇的恶魔,谁要看她一眼,就会变成失去生命的石头。
  凌子寒看上去已耗尽了力气,惨白着脸倒在地上,左手却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向她连射四枪。那是枪中仅剩的子弹了。
  这一瞬间,爱琳满脸的不置信,随即沉沉地向后倒去。
  凌子寒射出的子弹全都打中了她的要害,一枪射入腹部,击中肝脏,一枪穿过胸口,正中心脏,另外两枪一中咽喉,一中眉心。她几乎是立刻死亡,死时脸上还带着惊愕。她看到凌子寒拔枪时就已经中枪,脑中来不及再有别的意识便失去了生命。
  凌子寒倒在地上,松手放开了枪。他只觉得全身力气随着不断从身体里涌出的鲜血而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凌子寒本能地用左手从腰间拔出刀来。
  那人立刻说道:“兄弟,是我。”
  他穿着丛林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全副武装,分明是中国突击队员。凌子寒看不清他的面目,那声音却如此熟悉。一股怒气忽然涌上他的心头,他微弱地骂道:“你这混蛋,明明全身是伤,怎么还会来参加作战?你的长官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同意你干这种蠢事?”
  雷鸿飞看着他满身是血,早就心跳如鼓,怕得不行。他拿出急救包,一边迅速替他包扎,一边解释:“我坚决要求参战,我那些弟兄们也跟着推波助澜,他当然只好同意。再说我那些都是皮肉伤,算不得什么大事。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
  凌子寒忿忿地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雷鸿飞嗫嚅着。“反正我有直觉,你就在这个方向,只是刚才一直在打仗,过不来。现在他们在打扫战场,我才过来找一找的。幸好我来了,不然还不悔死了。”
  凌子寒仍然没好气地说:“我有我的工作,关你什么事?”
  雷鸿飞不知该怎么回答,只管从身上拿出小型注射枪,将止血剂打进了他的身体,半晌才道:“反正我得来,不然提心吊胆的,闷都闷死。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只跟队长说是几个我不认识的自己人救了我。”
  凌子寒握紧了拳,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沉声说道:“你替我包扎好伤口就赶紧走,不能让你的战友看见我。我的同事很快就会来找我,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雷鸿飞却极不放心:“那我等他们来了就走。”
  凌子寒气得真想一刀剁了他。他硬撑着说:“我这次为了救你,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已经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如果你的战友也看见了我,或者让我的战友再看见你,那我就得退休了,你明白吗?”
  雷鸿飞即使不是全然明白国安部的规矩,保密条例却是清楚的。他叹了口气,俯头重重地吻在凌子寒苍白的唇上,郑重地说:“你一定要活着回去。”
  “你放心,我死不了。”凌子寒冷静地看着他,忽然微笑起来。“我现在还在外面游山玩水呢,你也是。好了,快走吧,我们北京见。”
  雷鸿飞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松,点了点头,便飞快地离开了。
  他远远地躲在树后,直到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出现,蹲下身来察看凌子寒的伤势,似乎与他交谈了两句,然后便小心地抱起他,向山下奔去,这才放下心来,返身跑上坡,与自己小队的队员们会合。
  几个英气勃勃的小伙子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兴冲冲地问他:“怎么样?雷队,那边还有什么搞头?”
  雷鸿飞轻描淡写地道:“都死了,没你们什么事了。”
  那些人便笑起来:“雷队,你太不够意思了,就光顾着自己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也给我们剩点汤啊。”
  雷鸿飞笑骂:“你们这几个臭小子,皮痒了是吧?回去我再收拾你们,现在赶紧给我干活。”
  “是。”几个战士答应着,谈笑风生地去与大队会合了。
  梅林将重伤的凌子寒带下山,迅速登上了停在公路旁的一辆厢式货车。车子立刻发动,向前急驰。
  车里不但躺着一直被麻醉着的赛甫拉,还有也受了伤的游弋。他的伤没有凌子寒这么重,肩头中了两枪,一枚爆炸的手雷碎片插进了他的大腿。罗衣将他带了出来,罗瀚和索朗卓玛随即替他处理好了伤口。他刚刚躺到车厢里的垫子上休息,血淋淋的凌子寒便被梅林抱了上来。
  罗瀚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血浆输进凌子寒的体内,索朗卓玛给他注射了止血针和抗生素。罗衣和梅林在一旁协助着,总算是将他全身上下的十多处伤口给重新包扎好了。
  此后,卫天宇、梅林、赵迁和罗衣便轮换着开车,昼夜兼程,往巴基斯坦境内急驰。
  凌子寒一直昏迷着,直到车子开上了喀喇昆仑公路,他才醒了过来。

二十三

 由“天才的中国工程师”帮助建造的喀喇昆仑公路,被称为世界公路建设史上的奇迹,人类自金字塔建成以来最伟大的工程。走过的人都知道,用任何词语赞美这条以美景和艰险著称的公路都不过分。
  整条公路花了一万五千名建设者十二年的时间,才于一九七八年全线通车。因公路穿过喀喇昆仑山脉,故命名为喀喇昆仑公路,英文缩写KKH,在中国也称之为帕米尔之路。
  为了修建这条公路,四百名建设者包括八十八名中国人捐躯,三百多人重伤。这条被一些专家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公路是世界近现代十七项代价最昂贵的建设工程之一。
  喀喇昆仑公路通过了几百万年前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碰撞所产生的破碎地带。这里是地球上最令人敬畏的山地景观之一,也是地质学家、登山家、探险家和旅行家梦寐以求的地方。喀喇昆仑山脉屹立着一些世界上最高大的山峰,包括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K2)以及一百座超过七千米的高峰,它们有很多至今没有名字。
  除了喀喇昆仑山脉外,公路还穿过兴都库什山脉、帕米尔高原、喜马拉雅山脉,即印度地质学上所谓的“弓形波”系的四大山脉。一路都是雪域风光和草甸风景的交替,山谷中到处都有世外桃源般的杏花沟。
  每年从五月到十一月,这条路上都有不少旅行者,或驾车,或徒步,或骑自行车,将这条公路从头走到尾,沿途观赏美景。
  从本世纪初,中国就联合中亚四国,开始重建“丝绸之路”,努力打通从新疆出境,通往欧洲的通道,其目的就是缓解南面海峡对中国造成的能源隐患。如今,这个战略已经初见成效。哈萨克斯坦修建了一条泛欧亚铁路干线。以喀什为中心,中国建立了西部经济特区,迅速吸引了中国各地和中亚各国的资金,使那里迅速繁荣起来,并成为“新丝绸之路”的枢纽。
  正因为此,现在这条公路上车来人往,十分热闹,那辆挂着巴基斯坦车牌的普通的厢式货车行进在车流里,完全不引人注目。
  车厢里,被梅林从驾驶位上换下来的卫天宇疲倦地靠在厢壁上休息,眼睛却一直看着昏睡中的凌子寒。
  现在海拔越来越高,罗瀚为防止出现意外,给他戴上了氧气面罩。他睡得很安静,输了血之后,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但仍然像纸一样白。柔软的黑发随着汽车的颠簸而轻轻颤抖,使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孩子。
  卫天宇用手抹了一把脸,心里苦得简直都要麻木了。
  想着这么长久的无法诉说的感情,想着在敌人巢穴里的亲密,想着回到家之后又会有的生疏,他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由得垂下了头。
  忽然,凌子寒的声音轻轻响起:“天宇。”
  卫天宇猛地抬起了头。
  凌子寒仍然躺在那里,明明看不见他,却能感到他在身边,于是便开口叫他。
  卫天宇赶紧起身坐了过去,伸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凌子寒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把自己口鼻之上的氧气面罩取下来。
  卫天宇替他摘下,俯身过去,温柔地问他:“想要什么?”
  凌子寒在他耳边轻声说:“天宇,对不起。”
  卫天宇眼中一热,差点不能控制自己。他知道这声“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凌子寒明白了他的感情,却不能给予回应,所以向他道歉。
  他难过地摇头,却尽量轻松地笑道:“别这么说,子寒,我……我还是很开心的。你不用多说什么,我都明白,也不难过。以后,我还是会这么对你的,你也不用劝我。我们依然是战友、兄弟、朋友,对吗?”
  凌子寒宽慰地笑起来:“对。”
  卫天宇替他拉了拉盖着的毯子,轻柔地说:“你还是继续睡吧。马上就要到红其拉甫山口了,海拔五千米呢,你会很辛苦的,现在先养足精神吧。”
  凌子寒又对他笑了笑,这才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卫天宇就坐在他的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车厢里还有游弋、罗瀚、索朗卓玛,他们三个人年纪要大些,过去也都依稀看出他对凌子寒的感情,这时看到这里,自然也都明白了。他们没说什么,只是都拍了拍卫天宇的肩,对他表示安慰。
  卫天宇对他们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他们的车在中途没有遭遇到任何阻碍,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中国的红其拉甫口岸。新疆国安局局长赵安已经拿着有关方面特批的免检手续等在这里了,汽车一到便通关放行。
  其他等着过关的人顿时对这辆享受特殊待遇的货车充满愤怒,纷纷议论:“哼,又不知是哪个贪官的东西,这么特殊化。”
  “是啊,搞不好又是什么太子爷以权谋私……”
  议论声里,赵安上了自己的越野车,带着他们直奔喀什机场。几个人用担架将昏睡的赛甫拉和重伤的凌子寒抬出来,罗衣背着游弋,一起登上了等在那里的专机。飞机随即起飞,往北京飞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飞机在深夜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早已有几辆车等在了停机坪。
  国安部的几个人上来将赛甫拉带走,国安特警乘车在前后护卫,车队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凌子寒和游弋随后都被抬上了救护车,立刻送往国安部直属的六四三医院。
  猎人小组的其他六个人自然紧紧跟着,一直将他们送到手术室。
  身穿白大卦,急急走进手术室的是一位非常斯文秀气的医生,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医生和护士。那是六四三医院的院长童阅。看到他亲自来给凌子寒做手术,几个年轻人都松了口气。
  游弋的伤口很快就处理完了,接着被推了出来,送到病房。他神志清醒,愉快地看着罗衣,笑道:“不会瘸,以后还是可以跟你打架的。”
  罗衣轻轻地笑,对他说:“那我一会儿在那伤口上再加一拳。”
  游弋顿时惨叫起来:“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几个猎手看着他们两个人轻松愉快地耍花腔,便笑着退了出来,继续在手术室外等着。
  三个多小时后,凌子寒被推了出来。他仍然处于麻醉状态,毫无知觉地被送到了病房。
  这里是六四三医院的特殊病区,守卫严密,闲人免进。从外面看上去,很像普通医院的高干病房,庭院里是花园池塘,环境清幽,楼中清静优雅,而且各方面服务周到,根本不需要家属陪护。几位猎手在病房里呆了一会儿,护士就来含蓄地赶他们走。
  他们几天来连续作战,又翻山越岭,万里奔波,此时看上去蓬头垢面,满身尘土。那位穿得干干净净的小护士瞧着他们的眼光十分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个民工模样的人竟然能够进入这个病区,心里别扭得很,纯粹因为医院反复强调的礼仪要求才勉强对他们微笑。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到底不敢对护士说“不”,只得乖乖地离开了。
  午夜,布置完对赛甫拉的审讯工作的凌毅才匆匆赶到医院,到病房去看望凌子寒。
  这里有全面的医学监测和安全监控系统,童阅还没有离开,一见他出现在病房中便赶了过去。
  凌毅看向他的眼光很柔和,不再是那个不怒自威,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政府高官了。
  童阅的脸上满是安慰之色,温和地说:“子寒这次中了十三枪,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凌毅听着,点了点头,看向床上的儿子。
  童阅站在他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你对子寒的要求太高了。他还不到二十岁,就一直这么出生入死的,我一想起来就不忍。要在普通人家,他这样的孩子还在上大学,天真地生活,闯祸,还有恋爱。”
  凌毅静静地说:“那样的生活是需要人来保卫的,不是子寒,就会是别人。难道我应该让自己的儿子享尽荣华富贵,然后叫别人的孩子去牺牲?”
  童阅明白他的性情,不再劝了,只是温和地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凌毅温柔地将他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充满感情地说:“我这一生中,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只有三个人我对不起,子寒他妈妈,子寒,还有你。”
  童阅靠在他怀里,轻轻笑起来:“你没有对不起我啊,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很开心。不过,你有些对不起子寒倒是真的。要说起来,人家的孩子要有你这样的老爸,就算不是吃喝嫖赌,作威作福,至少也是天之骄子,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多少人巴结着,一定会过着比普通人好得多的日子。可是看看子寒,唉,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凌毅没再说什么,只是拥着他,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

END

 十天后,各国媒体都以极大的热情进行了报道:“国际禁毒署成功扫荡了金新月,烧毁了已经成熟的罂粟田和已经加工过的上千吨鸦片,同时,俄罗斯的阿尔法小组摧毁了那一地区的七个毒品加工厂和三个地下兵工厂,而中国派出的闪电突击队不但踏平了绰号为‘将军’的古斯曼●索仁尼库的数个秘密巢穴,并成功地在恐怖分子撤退的路线上进行伏击,击毙了以古斯曼和爱琳为首的数名恐怖分子头子,对长期盘踞金新月地区的国际犯罪团伙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
  联合国发言人代表秘书长发表了讲话,对中国和俄罗斯在这次行动中发挥的主导作用予以高度评价。各国领导人也都热情洋溢地赞美了这次行动,对闪电突击队和阿尔法小组的行动能力均是赞不绝口。
  不久,闪电突击队乘坐军用运输机从巴基斯回到了北京。虽然是载誉而归,他们却没有张扬,而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军用机场,随即秘密回到了营地,伤员则被送到陆军总医院接受治疗。
  虽然军队不欲宣扬,但在国家安全与国防系统中,这支新建的突击队却已是名声大噪。很快,军队内部举行了庆功会及表彰会。
  雷鸿飞立下大功,被授予一等军功章,军衔升为上尉。
  不少军内的高级将领都给他父亲雷震打来电话,笑道:“我打小就看你们家那小子有出息,果然虎父无犬子。”
  雷震很是谦虚了一番,心里却非常愉快。
  一个月之后,中国媒体正式报导了一个令世界震动的消息。制造过多起恐怖血腥事件,却长期隐匿,令各国政府遍寻不着的圣月革命军的头目赛甫拉被中国国家安全部生擒。
  根据他的招供,国安部、国防部和公安部联合行动,将潜入中国境内,分布在河北、河南、山西、甘肃、新疆、青海各地的圣月革命军恐怖分子一网打尽。这些人偷偷携入了大量枪支弹药,准备进行一系列的恐怖袭击行动,包括在商场、公共汽车、政府部门等地方安装炸弹,暗杀警察、政府官员和外国驻中国外交官等等。随着这些人被逮捕,一些过去发生的恶性凶杀也纷纷告破。
  一时间,国内外媒体、情报部门和其他相关人员都纷纷猜测,到底是国安部的什么人抓住了这个神秘而凶恶的恐怖分子头子?又是在那里擒获的?然而,对于这些问题,国安部讳莫如深,没有任何说明。
  也有不少朋友和政府高官打电话给现在已是国家安全委员会副主席、政治局常委、国务委员兼国家安全部部长的凌毅,向他表示钦佩和祝贺,他却仍然是一贯的波澜不兴,只客气地说“谢谢”,对于其他询问一概保持沉默。
  没人知道他的儿子曾经做出过怎样的贡献,他也永远不会提起。
  不久,北京举行了隆重的公审大会,国家公诉人出示了大量证据,证明包括巴基斯坦昆都士袭击事件在内的一系列恐怖活动均是由赛甫拉领导策划、组织实施,甚至亲自参与的。事实俱在,无可辩驳,赛甫拉和其他几名圣月革命军的骨干都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许多被害者家属都赶来北京,参加了公审大会,那些老人的泪水,妻子和孩子的哭泣震撼人心。
  在昆都士袭击事件中受伤的中国工程人员也纷纷上台作证,详细描述了他们在深夜里忽然被一群恐怖分子冲进来,用冲锋枪疯狂扫射的情景。
  国家公诉人播出了次日清晨拍摄到的案发现场,无数的弹孔和血迹呈现在人们面前,地上和床上到处都是死者,伤者在痛苦地呻吟。这一切情景仿若人间地狱。
  赛甫拉却神情冷漠,一言不发。
  媒体向全世界全程报道了公审的情况,直到那几个恐怖分子头子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赛甫拉伏诛,圣月革命军彻底覆灭,不但是中国,就连巴基斯坦、中亚五国和俄罗斯都觉得松了口气。
  媒体都感到十分兴奋,对中国突击队扫荡金新月,击毙古斯曼和国安部活捉赛甫拉这两件事大肆宣扬。国外的媒体也都连篇累牍地加以分析,并盛赞中国特种部队的作战能力和神秘莫测的中国特工。中国在国际反恐战线上已隐隐地占据了领导地位,在种种国际事务上,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雷鸿飞却没管那么多外界的评论,一心只牵挂着凌子寒。他在养伤期间就屡次想溜出医院,结果被护士给收拾了好几次,这才老实了一点。等全身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他才被允许归队。因为被俘过,他必须接受政治部的调查,随后又得按规定接受心理评估。等这一切都通过之后,队内才放了他半个月假,让他回家休整一下。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等他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二月了。
  伴着飞雪飘飘,到处都是圣诞老人、圣诞树的卡通招贴画,一派过节的气氛。一进北京城,雷鸿飞便拿出手机来,开了机,拨出那个想得心里发痛的号码。
  结果一拨就通,顿时乐得他眉开眼笑。
  凌子寒温和的声音传过来:“喂。”
  雷鸿飞嘻嘻哈哈地道:“子寒,你旅游回来啦?”
  凌子寒忍不住笑起来:“嗯,回来了。”
  雷鸿飞立刻迫不及待地说:“那我去你那里。”
  凌子寒痛快地道:“行,来吧。”
  雷鸿飞下了地铁,转乘城市轻轨,很快就到了回龙观,叫了个出租车就直奔凌子寒住的小区。
  凌子寒已把他的生物识别信息输入了自己的电脑,他在楼门前一按门铃,电脑便自动为他打开了门。他从电梯出来,便直奔凌子寒的家。
  电脑要他提供了指纹和眼睛虹膜的信息,便自动开门,放他进去了。
  客厅里没人,雷鸿飞站在门前,顺手脱掉身上的呢大衣扔到一旁,只略一凝神,便笑起来,转身冲进了厨房。
  屋里很温暖,凌子寒只穿了一件浅驼色的羊毛衬衫和粗布裤,正在炒菜,看到他穿着墨绿色的陆军上尉军服,草绿色的衬衫,打着铁灰色领带,显得十分英武神勇,不由得笑了:“每次瞧见你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人觉得不是流氓就是混混,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正规。”
  “特意穿来给你看的。”雷鸿飞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英俊潇洒英明神武吧?”
  凌子寒忍俊不禁,连连点头:“对对对。”
  雷鸿飞闻着锅里的香气,顿时垂涎欲滴,不由得赞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居然会做菜。”
  凌子寒对他一挥手:“去去去,别对着锅流口水,我给你买了你想要的礼物,在卧室的床上放着,你去瞧瞧。”
  雷鸿飞笑嘻嘻地跑到卧室去,把军装全都脱了,换上了平时放在这里的睡衣,然后便去拆床上那个大盒子的包装。
  明年就是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一百周年,全世界都已经在隆重庆祝了。各种纪念二战胜利的产品汹涌而出。凌子寒给雷鸿飞买的这一套坦克模型是全球限量珍藏版,德国制造,将二战时期各国生产的所有型号的坦克都惟妙惟肖地复制了出来,包装也非常漂亮,是粗犷的陆军风格。
  雷鸿飞趴在床上,将那些坦克一个一个地拿起来端详,实在是爱不释手。
  他最爱搜集兵人和各种武器模型,自然是知道价格的,这个礼物真的很贵,只怕售价不会低于五万。以前,凌子寒说那都是他的稿费,来得轻松得很,可现在他却是清楚的,那些钱只怕就是特勤津贴吧,是用他的命拼来的。
  想着,他忽然起身,跑了出去。
  看着厨房里一派温馨气氛,凌子寒安静地正把锅盖揭开,他便觉得那些在遥远的异国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梦境,根本就没存在过,顿时把想问的话忘记了。
  凌子寒把锅里的酸菜溜鱼片盛到大碗里,对他说:“喂,发什么呆?端出去。”
  “是。”雷鸿飞立刻应道,喜滋滋地端着菜,拿到了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
  这套房间本就不大,客厅小小的,凌子寒没有分什么区域。他平时吃饭都很简单,如果雷鸿飞不在,也会回父亲那里去吃,而除了雷鸿飞外,也不会有别人来,所以他一向都坐在沙发上吃饭,根本就没买餐桌。
  过了一会儿,凌子寒把已经做好的水晶虾仁和白灼生菜也端了出来,对他说:“去盛汤。”
  雷鸿飞便乐得什么似地跑进厨房,一边哼着歌一边把萝卜炖羊排从锅里舀出来。
  两人都是刚刚伤愈,不宜饮酒,凌子寒盛了两碗饭过来,对他说道:“饿了吧?快吃吧。”
  雷鸿飞这才舒舒服服地坐到沙发上,拿起筷子便大吃起来。
  凌子寒愉快地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吃着。
  雷鸿飞边吃边随口问:“这次去什么地方玩了?”
  这是他们过去每次相聚时的传统对白,凌子寒微笑着答道:“大溪地。”
  雷鸿飞夹起一块很漂亮的虾仁塞进嘴里,戏谑地问:“好玩吗?”
  “好玩。”凌子寒也玩笑地道。“碧蓝的海,艳红的花,热情的波希米亚女郎。”
  雷鸿飞的动作停住了,慢慢转眼看着他,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来:“女郎?”
  凌子寒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准备拿勺子喝汤。
  雷鸿飞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就扑了过去,将他一把摁到沙发上,咬牙切齿地道:“说,你跟什么女郎勾搭过?”
  凌子寒忍俊不禁:“我都忘了,好像没有吧?”
  雷鸿飞看着他,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扣。
  凌子寒略一挣扎,抬手阻止他:“鸿飞,先吃饭。”
  雷鸿飞变得正经起来,央求道:“子寒,我一直惦记着,先让我看一看,你的伤是不是好了?”
  凌子寒放开了他的手腕,轻声说:“都好了。”
  他们的伤疤都是可以完全消除的,不过要等些时候,等里面的肌肉、真皮、表皮全都长好了,才能把表面的疤去掉。这时,两个人的伤都是刚刚痊愈,痕迹非常清晰。
  雷鸿飞解开他的衣服,细细地看着那些伤痕,嘴里念念有词:“你以后出去旅游的时候也当心点,别老是出车祸。我现在啊,一颗心老是那么提着,总是想着你,担心得要死。这样下去,只怕头发都白得快。”
  凌子寒也去解他的衣扣:“让我看看,你车祸的伤怎么样了?”
  雷鸿飞满不在乎地说:“我那就是皮肉吃了点苦头,又没伤筋动骨,早就好了。”
  凌子寒看着他身上那些掉了痂之后长出的新肉,正正就是一朵一朵罂粟花的模样,不由得心疼地说:“你也是,以后出去的时候别太鲁莽了。那叫贪功冒进,是兵家大忌。”
  “嗯,我明白,这次的事对我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别的我无所谓,受点刑什么的那都是小意思,可是每次一想到你为了救我差点暴露自己,我就一身冷汗。”雷鸿飞深深地看着他。“子寒,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不再莽撞的。”
  “那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些。”凌子寒温柔地探手搂住他的腰,轻声问。“还吃不吃饭了?”
  雷鸿飞心潮澎湃,再也忍耐不住,说道:“先吃你,再吃饭。”便重重地吻了下去。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充满了诗意的安静的美。
  小区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到处都洋溢着让人感到温暖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