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26

朱轻: 初夜难枕 上

楔子

三月淡淡的轻风,枝头粉嫩的早樱静静地吐蕊,花香宜人。

朴素而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蓝裙摆色泽沉稳,随着微风一点一点地飘动。

他抬起头,望着那张清丽而且熟悉万分的脸蛋,柔长的黑发在风儿调皮的玩弄之下,有了几缕微乱,在她水嫩的脸颊边轻拂。

呼吸,忽然有了几分急促。

粉红的嘴唇,漾起温柔的弧度,「昊东……」

如叹息般地声音,在微甜的空气中飘散开来,让他的心,泛起阵阵酸痛。

深邃的眼瞳,在少年稚气的脸庞上,有着迥异于年龄的成熟稳重。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少女精致的脸蛋上,依然带着浅笑,晕红的双颊衬着水水的唇色,明媚得如同一幅春景。

他倔强地摇头,目光专注。

她又笑了,拉起他的手。「那么,等你到了十八岁,再来跟我说这句话,好不好?」

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他才可以将这句话说出口?初现阳刚的脸庞上,一片坚定与执着。

她略略靠近,他们的距离顿时只有一个手掌的宽度,「等你成年,如果还……我们……」漂亮的脸蛋泛上浅浅的红,稚嫩的年纪,对于这类词还是羞涩的,「就交往。」

他望着她眼里动人的温柔,刚冷的心有着温温的脉动,一下一下,冲击着、揉弄着,手掌略一用力。

一抹灼烫,印上了少女清浅的嘴唇。

呵,樱花,原来早已在女孩的嘴唇上绽放,清甜,微醺。

「砰!」一记响雷。

浅眠的男人已然醒来,黑暗中,他锐利的眼眸,没有初醒的朦胧,精光立现。

大开的窗户外,银灿的闪电,如同刀斧般划破长空,扭曲的天幕被撕得七零八碎,狂吹的大风带来浓重的潮湿气息。

手掌,紧紧地握起,他竟然……竟然又梦到了那棵樱树,淡开的樱花下,那个清纯少女嘴角的那一抹浅笑……

可恨!可恨!

如野兽般的目光,愤怒地扫向那被打开一条小缝的门。

一张泪眼迷离的小脸蛋,棉质睡裙长长地拖在地上,旧旧的小熊,抱在怀里,圆滚滚的眸子里,有着害怕与胆怯,就是这张脸!

「滚!」

再是一记闪电,黑暗在一瞬间被划破,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不到一秒的时间,宽阔的房间再度陷入厚重的暗沉之中。

可是,男人嘴里吐出来的字,却如利刃般直直划向门边站立的人。

或者,应该说是一个小小的女孩。

抽泣声,从她嘴里不断地传来,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小熊,她摇着头,泪珠儿从她可爱的眸子里纷纷滚落。

她好怕,打雷可怕,一个人睡在大房间里更可怕,她想要……

「呜……妈妈……妈妈……」

「爸爸……」最疼爱她的爸爸在哪里?那个总是将她抱在怀里,珍惜地亲吻的父亲,唤着她小宝贝的爸爸,在哪里?

男人像是被鞭子抽到一般,顿时僵硬,怒气如同潮水一般,刹那狂涌。

「给我滚!」

台灯精准地砸上微开的大门,「砰」地一声,那个力道,刚好将门撞阖,然后,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很好,门关上了,哭泣的声音再也听不到。

狂风夹带着暴雨的气息,将窗帘吹得恣意飞扬,幽暗的空间里,除了雷雨,再无其它。

而樱花,早已凋零。


第一章

任家的早餐,一如既往地沉默。

倪贝贝穿着干净的校服,齐肩的发丝梳得整整齐齐,她乖巧地坐在餐桌旁,一小口、一小口斯文秀气地喝着干贝粥。

偌大的餐室,五个仆人上菜递碟,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

三十坪的空间,可以坐满二十人的餐桌,却只坐了两个人。

首位上沉默的男人,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黑色的衬衫,将他本来就冷酷的面容衬得更为严肃、危险。

他的生活习惯,从来都是中式的,所以,在桌上根本就看不到吐司、牛奶之类的西式餐点。

熬得米烂贝香的小粥,盛在温润细腻的瓷碗里,再配上精心腌渍的小菜,传统而古意的简单早餐,也是这里的规矩。

乌木沉筷一被放下,灵巧的仆人立刻递上干净的湿帕,男人擦了擦手,放到一旁。

一直站在一侧的男人立刻上前,「少主,车已经准备好了。」

男人站起身来,整理着钻石袖扣,举步往餐厅外走,对于餐桌另一头端坐的人儿,从头到尾,连个眼角都没有赏一下。

倪贝贝放下手里的细花瓷杓,安静地起身,素白的小脸低垂着,看不清楚表情。

男人高大的身子在转角处忽然停了下来,一众跟随的男子也随之停顿,不敢问自家少主为何不走,恭敬地低头。

男人微微侧身,望了一眼立在餐桌旁的少女,「十五岁了?」

对于他突然的停顿及问话,倪贝贝明显是吃了一惊,幸好,她一直是低着头,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虽然不明白他问话的意思,但是她还是细声乖巧地回答:「是。」少女的头垂得更低,乌黑的秀发像丝一样滑下,遮住了她的脸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颈部。

他没有说话,紧紧地望着那闪亮的发丝。

主子没有动静,做人手下的更加不敢说话,众人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慢,生怕扰了他……空气,变得凝滞起来。

终于,男人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去,强烈的高气压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倪贝贝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当庭院外响起汽车引擎声后,她才慢慢地拎起放置一旁的书包,准备出门。

忙碌收拾餐具的佣人像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是这个家里非常典型的形象,训练有素的仆人及不正常的主人。

倪贝贝走到大门边时,一脸严肃的管家为她打开大门。

「小姐,路上小心。」

小姐?讽刺的眼神一闪而过,但倪贝贝只是乖巧地点头,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还真是好!不疾不徐地走着,私人道路修整得干净极了,两旁高大的围墙,颇有些许庭院深深的感觉。

一路上,除了微风及鸟儿啾鸣外,基本上是安静无声。这一片全是任家的地盘,所以就连过路的车辆都看不见,可是,也别以为这里偏僻少人就安全堪忧,放眼全台湾,或者该说全世界,都知道有个男人,是不能惹的。

所以,她安全得很。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到公车站。

私人产业,想要有公车或者出租车,根本就是妄想!还好,她很能想得开,每天走上一段路,有益身体健康。

到学校时,离上课只有十分钟。

今天,算是来得比较晚了,全因为那个一年难得出现的男人,竟然在今天回台湾了。

「贝贝。」向芙雅甜笑着朝她招手,从书包里摸出一颗闪闪发亮的苹果,「给你。」

倪贝贝毫不客气地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果肉在她嘴里蔓延开来,一边啃着,一边要求道:「明天我要吃柳丁。」

「好。」乖巧温柔的向芙雅甜甜应道!熟悉的人都知道,向芙雅的包包里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时令水果。

倪贝贝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在她嫩嫩的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小雅,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活不下去了。」

「夸张。」一道清冷的女性嗓音打断了她的撒娇,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

「水晶,不要吃醋嘛,来、来、来,我也亲你一口好了。」她倚上前去。

姚水晶推开她,淡淡地瞥她一眼,「你今天心情不好。」

灿烂的笑容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掩饰,「哪有。」放下沉重的书包,拉开座椅,「这世上,还能有让我倪贝贝不开心的事情?哈哈,怎么可能。」

在学校里面随便找个人问问,每个人都会夸她倪贝贝活泼美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是吗?」姚水晶冷冷一哼,不再说话。

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上课的铃声已然响起。

国文课,耳边是老师滔滔不绝的说文解字,可是脑里想的,却是……

心情不好?真不愧是跟她从幼儿园就认识的死党,她明明……她明明就跟往常一样活泼、一样爱笑,可是,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

怎么能高兴得起来?怎么能开心得彻底?每一个跟那个男人一起用餐的日子,她都不会高兴,即便,这样的日子,九年来,其实并不多。

想想,真是可笑!如果别人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会不会觉得她非常不知好歹,非常没有良心?毕竟,是他收养了她,将她从孤儿院里领了出来,使她免于悲惨的命运,按

理,她真是要结草衔环以报答他的大恩。

可是,很难,真的很难……眸色沉沉,一片晦涩。

***

「少主,飞虎帮的梁问忻最近盯上了我们东部的场子,挑衅的事件不断。」一个眉目细长的斯文男子,站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禀报。

男人坐在那里,盯着笔电里繁复的交易数据,没有说话。

「还有美国那边,戴维私下跟路易接触频繁。」毒品的事情,少主管得非常严格,戴维,真是向天借了胆子。

迟疑了好几秒,终于还是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老爷子来了好几次电话,催你回日本。」

男人嘴角轻勾,眼神复杂。

宫泽端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对于这个主子,他其实是从心里害怕的,从来没有见一个男人,年纪轻轻,城府如此之深、性格如此狠绝,让他又敬又怕。

任昊东,这位黑道少主,从二十岁那年开始,就以残酷的作风着称,他处理事情干净利落,对于背叛和不听话的人,没有一点慈悲之心,所以道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情愿立即死去,也不要得罪任昊东。

传说,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用强硬的手段从自己的爷爷手中夺得了大权,自那以后,他就在日本呼风唤雨,有着暗夜帝皇之称。

近几年,他渐渐地将事业重心移往美国,短短五年,就建立了自己的地下王国,除了黑道传统的产业外,他也作生意投资,建筑、工业、电子……只要赚钱的行业,他都有涉足。

所以,说任昊东在黑白两道都拥有睥睨群雄的势力,丝毫没有夸张。

对于手下的禀报,他连眉角都没有抬一下,手指在光滑的檀木桌上轻敲两下。

宫泽端立刻会意地退了出去。

任昊东没有去想刚刚手下报告的事情,这些小事,根本就劳烦不到他来伤脑筋,他目前有兴趣的,是近期的军火交易。

这么多年,其实在台湾的时间并不多,他比较喜欢在美国,至于这家建筑公司,也只是他玩票性质,虽然,还是赚钱得要命,任何行业,只要有雄厚的黑道的背景,做起事来都会得心应手。

轻薄的手机传来低沉的震动响声,淡淡地扫过一眼,没有接。

处理事情,一天的时光,真的还挺容易过的。

看了看时间,阖上笔电往外走去,刚迈出门,新换的助理站起来,「老板,刚刚小姐的学校打电话来,说有关小姐的学业……」

「Amy,你在胡说什么!」宫泽端慌得连忙阻止,脸色都白了。

他跟了任昊东这么多年,知道少主对于那个名义上的养女,从来都是忽视不理的,对于她的消息,他听到心情就不会好,而这个菜鸟,竟然敢直接在他面前提起,真是不想活了。

任昊东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那张年轻的脸庞,美是很美,但可惜了。

那飞扬的眉,还有如寒星的眼眸,她甚至连直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连忙低下头去,纤细的肩头还在微微颤抖……她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个男人的目光注视下站得稳,至少,她不行。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任昊东没有说话,掉头就走了出去,宫泽端连忙想要跟上去。

「不必。」

跟随的脚步生生停住。

目送少主离开后,他转头望向那个闯祸的女人,「你,立刻给我滚。」

再不滚,只怕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他要是留一个如此不知进退的女人在少主身边,那该滚的人就是他了!真是失策啊,调人上来时,只是关心到工作表现,而他也将跟在少主身边需要注意的事情一一交代了,只是这么多年,对于小姐的事情,没有人在少主面前提过,而他一时之间还真的忘了这项,直接导致今天的悲剧发生。

女人柔美的小脸抬了起来,满面的泪水,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公司单纯的一个助理的职业,也会复杂得让她这般害怕?

***

一天之内,注意到她两次,算不算得上特别?

暮色在他的脸庞上投下浅浅的暗影,淡蓝的烟雾为他冷峻的五官更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指尖的烟已经快要燃到尽头,他没有去理,一抬眸,望向那如血的夕阳,圆满而又血腥。

嘴角微勾……有多少年,没有这般看过这轮落日?从那天开始,他就彻底失去了对景色的感知能力,唯一有的记忆,就是那飘着清雅樱花的空气中,那随风飘扬的裙摆……

心脏,泛起熟悉的痛楚。

多久了?整整十六年,他竟然还是忘不掉!可恨地忘不掉啊,指间用力,狠狠将烟按熄。

如何能忘?那是他人生中的最痛,背叛、仇恨,还有数之不尽的鲜血,硬生生交织成一段血肉模糊的回忆,就算再冷漠、再无感,午夜梦回时,却又如鬼魅般再度缠上,怎么都摆脱不了。

启动,踩油门,沉黑的Land-rover咆哮着如箭一般直冲了出去。

他人生中仅有的几个朋友中,陆飞扬喜欢快车,柏凌风则偏爱稳重系,最好享受的严君尧则最花哨、最骚包,而他任昊东,则喜欢Land-rover这种低调的后劲,尤其,开着它上山,那种天生的王者风范,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盘旋的山路路面虽然宽敞,可是弯路却很多,有的甚至是三百六十度的急弯,既考验车子的性能又需要精湛的车技,弯再多、再急,他也没有踩煞车放慢速度,反而不断地催油门,生生的风呼啸着从打开的车窗刮了进来,破表的时速让他的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如同一头追捕猎物的老虎,危险性十足。

突然一声尖锐的煞车声,漂亮的车子应声而停。

「任。」手机里传来慵懒而又迷人的男性嗓音,天生带着笑意的音色,听来干净又纯粹。

这世上有一种男子,只听声音,都可以迷倒一片,严君尧就是如此。

「嗯。」

「台湾,好吗?」

「一般。」

「呵……」低声的笑着,对于好友的寡言再了解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仰头斜靠,山腰间那失去刺眼光芒的夕阳,徐徐往下坠。

「这么快?」叹息着,无限惋惜。「我本来还想着过几天有时间去台湾玩玩呢,听说,台湾的女孩特别甜美漂亮。」

「……」

「任,你已经二十九岁了,对吧?」他是他们一群朋友里面,年龄最大的一个,却是最为清心寡欲的人,冷漠到,他们都觉得他实在不像是一个黑道大哥。试想,哪一个做老大的,身边不是跟着十个、八个又辣又劲的妞?可是任昊东这么多年,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要不是够了解他,真的以为他是一个Gay呢。

「所以?」

「所以要快点找个女人,来调剂一下。」有的器官太久不用,可是会造成功能障碍的,这一点,绝对要相信医生的话。

「……」

「对了,你好像有收养一个女儿,是吧?」

「……」

「你这么多年来,丝毫不为女人所动,该不会是喜欢她,要等着她长大吧,原来,我们的任,是一个萝莉控啊。」

等她长大?任昊东利眸微闭,一言不发。

「好吧,我难得今天休息,要出去好好玩个痛快,不跟你聊了。」清脆的断线声传来。

到底严君尧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以他那种迂回到让人呕血的性格,他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很快,这个问题得到了回答。

一封简讯,打开,是一张笑得青春又灿烂的年轻容颜。

严君尧在照片下附上这么一句话:你家的消息,还真是又详细又全面。

可是,任昊东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这张笑脸,那么熟悉,却又那般陌生,明明眉眼、脸蛋,没有一丝与她相像的,可是为什么,笑起来却又那么神似?

终究,血缘这种东西,想要否认,真是绝无可能。

昂贵而轻薄的手机「砰」一声碎散开来,宽大清晰的屏幕上,那张阳光般的笑脸,也划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

放学之后,明明是大好的夕阳,却突然之间乌云密布,下起雨来。

倪贝贝下了公车,在那大大的公车站牌下望着沉沉的天空,粉唇半咬。

怎么办?从这里回到那边,至少要走半个小时,就算她用跑的,绝对也要花上十几分钟,可是,瞧瞧这雨,根本就是在倾盆,她这样回家,肯定会淋得湿透。

只是,瞧了瞧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放学后,她陪向芙雅去淡水边看了夕阳,回来已经不早了,现在,更是晚了,如果再拖下去,就算管家不会因此而责怪她,可是那种怀疑的眼神,也够她受的了!她,一向都不会做这种引人注意的事情。

水灵的眼眸在乌云聚集的天空里搜寻着,想要找到一丝放晴的希望,可惜……

算了,就跑回去吧!

举起不算轻的书包,聊胜于无的挡在头顶上,她咬牙冲入雨幕之中。

三月的春雨,还是泛着凉意的,即使有着书包遮挡,可是不到一分钟,她就已经淋得浑身湿透。

「呼呼」地喘着气,这样在雨中奔跑,真是一件累人的事情,还好,这里是高级住宅区,一大片全是属于那个男人所有,没有人看到她现在的狼狈样子。

眼看着,那个庭院深深的大宅已经快要到了,远处打来一道光芒,只是几秒钟,黑色的车子速度惊人地开了过来,溅起地面上好大一滩水,直直地泼到倪贝贝的身上。

「啊!」那么快的速度,她根本连闪都来不及闪,已经湿透的身子,此时更是雪上加霜,真是好想骂脏话啊。

像出现一样突然,车子停了下来。

她僵住,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这样傻傻地站在雨里淋着,手上紧紧地拽着那个已经湿透变得异常沉重的书包。

世界,在此时变得静止了。

天地间悄然无声,除了车头那雨刷的轻响,还有雨点溅落在地面的水声,她,连呼吸都停住了。

静默,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徐徐降下来,那张陌生又冷酷的男性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敢去看,低下头去。

任昊东冷冷地望着那个在雨中淋得狼狈又可怜的女孩,雨,真是大啊!乌黑的发丝一绺绺地黏在脸颊上,白色的衬衫此时完全湿掉,紧紧地贴在她身上。

她,肯定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衣服已经不具备遮蔽的效果,变成了透明的,忠实地反应出她姣好的身材。

淡淡粉色的少女内衣,包裹着发育中的乳房,纤细地彷佛一掐就断的腰肢,枣红色格子短裙下,嫩生生的大腿,被半长的黑色学生袜衬得越发白腻如玉。

纯真的校服,绝美的少女。

你该不会,一直在等她长大吧?严君尧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地回响,冷意漫入他的眼眸。

等她长大?瞧瞧她的那张脸,他恨不能……

猛地一踩油门,车子飞速地射了出去,早已洞开的大门,迎接着它的主人回家。

倪贝贝静静地站在雨中,心乱如麻。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停车,为什么又什么话都不说的走了?她又做错什么了吗?咬着泛紧的嘴唇,冷意,不仅在身上,还直直窜入了心里。

雨中,天地间,世界明明那么大,可是在这一瞬间,似乎孤单地只剩下她一个人般……

「小姐。」一把黑色的大伞遮住了瓢泼大雨。

她怔怔地抬眸,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正经而又严肃的脸,老管家。

「小姐该回家了,这么大的雨,小心着凉。」

是了,该回去那边,那个地方!

冷淡地道谢,僵硬地抬脚,往大宅走去。

对于老管家的出现,并不意外,她不会天真地认为,管家会来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命令。

她其实很清楚,从她下公车开始,就已经进入任家保全系统的监控范围,只是,这么长的一段路,却没有人为她递来一把伞。

是了,谁还会对她好?谁又敢对她好?

至于现在管家的出现,只是因为她已经到了门口,到了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可是,没有用了,她已经淋湿了,淋得浑身都是冰凉,包括心。

这样的一把伞,真是,什么都遮不住,真不如没有。

漂亮的树木、美丽的喷泉、宏伟的大宅,都在这片雨幕之中泛起朦胧的影子。

进屋,上楼,放了满缸的热水,静静地泡了个澡,冰冷的身子,泡成了粉红的色泽,可是,她还是觉得冷。

好冷、好冷……这场雨,从她六岁那年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停过了。

干燥而柔软的浴袍包裹着身体,松厚的毛巾在湿发上反复地擦拭着,漫不经心地打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脚步,惊吓般地停住,手一松,毛巾就这样从手里滑到地上。

那个坐在她床上,如恶魔般冷冷地看着她的男人,不是任昊东,又是谁?

***

世界的一切,好像都在眼前消失了。

倪贝贝浑身冰凉,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崩裂的悬崖上,四周都已经塌掉,只剩下脚底那小小的方寸之地,可是,即便如此,也已经裂开。

好可怕、好可怕!每次看到他,她都会有一种面临死亡的恐惧感,这种感觉,是她经过无数次刻骨铭心的教训之后,培养起来的。

男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从她湿润乌黑的秀发,再到浴后粉泽润滑的肌肤,一直到小巧精致的脚趾,每一分、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去捡掉落地上的毛巾都不敢。

终于,他开口了:「洗好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是暗哑的,「是。」

「很好。」

好什么,哪里好?

「国中要毕业了,是吗?」

「是。」

她心里很明白,这件事情,肯定是宫泽端跟他说的,那个他从日本带来的手下,她是知道的。他的大小事宜,都是宫泽端在处理,就连她,举凡入学、缴纳学费之类的琐事,就算他根本连理都不想理,可是设想周全的万能助理也都一一帮他打理妥当。

是了,这个男人,可是领养了她,怎么说,名义上也是如此。

所以,对于宫泽湍,她并不陌生,可是,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对于她的事情,他这么多年,不都是置之不理的吗?

「你有什么打算?」淡淡的询问语气,听起来似乎真的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她有什么打算?她又能有什么打算?低垂的脸蛋,嘴角讽刺地微勾,她只是一个依附着他生存的卑微生命,有资格打算什么吗?

「没有。」

「是吗?」指腹徐徐滑过崭新而华贵的手机,沉吟着,「我看,你就去日本念书吧。」

什么?她吃惊地抬起头,望向他,水灵的眸子里有着惊慌与无措!他,要送她去日本念书?

「怎么,不想去?」

「不敢……」是了,不敢,她涩涩地说道。

就算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也是真的不敢说出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台湾。

在痛苦无助的人生中,她唯一的希望与快乐,就是可以与自己的两个好友一起上学!她们,明明已经约好了要考相同的高中、进一所大学,这是她克难日子里仅有的寄托与希冀。

可是现在,他竟然连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也要抹掉,明明,他只要继续对她漠视到底,她就可以达成自己的愿望了啊。

竟然,还是不可以。

「不敢?」他玩味地低语,「原来是不敢。」想起照片里她那飞扬的笑脸,与眼前这个乖顺听话的女孩,真是乖巧得让人想要毁掉!这个女孩,果然不是简单的角色,那张笑脸与眼前这种低眉顺耳的模样,让人手指发痒,若狠狠掐碎,该是多么痛快?

她的头垂得更低,手指不自觉地拢了拢浴袍,袍下不着寸缕,穿成这样,与他共处一室,她觉得太过怪异。

他起身,慢慢地逼近。

「想留在台湾?」

飞快地抬头,望着他,然后,立刻懊悔地想咬唇,她怎么忘了,那么多次教训之后,她应该要明白,对于她想要的东西、珍惜的东西,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毁掉……为什么还是学不会教训?

他离她,越来越近,可是,她却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墙壁,她也不敢躲闪……

「可以。」恶魔般地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他不会给她痛快的,他要慢慢玩,这次,一定要慢慢来,毕竟小女孩长大了……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她全身都泛起古怪的鸡皮疙瘩,不习惯与他这般接近。而青春的年岁,同样也不习惯异性这么近距离。

「有条件。」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柔嫩的耳上,却如同将她心底最柔嫩、最脆弱的那块地方,放在炽热的阳光晒着,生疼。

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那截粉嫩的颈项,在湿发的衬托下,越发白皙无瑕。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直直地望入她如清泉般纯粹的眼眸之中,「只要能留在台湾,你是不是任何代价都愿意付出,嗯?」

不能动弹,她只能被动望着他,那双可怕的如鹰利眼。

古井……此时此刻,她的脑中只是浮现这两个字。

其实,长这么大,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古井,那只是古文诗词里出现的两个字而已,可是这一刻,望着他的眼睛,却莫名地让她想起那泛着青青湿苔,深幽冷冽的古井。

波澜不兴,却又寒气逼人。

这个男人,光用眼睛,就可以将人活生生地冻死,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身子却没用地瑟瑟发抖起来。

「很好。」

满意的口吻,修长却又漂亮的手指抚上她柔弱的肩膀,浴袍宽松的襟口,此时脆弱地只要轻轻一拉,就会全然敞开。

细细的洁白绒毛,在他指下滑过,明明隔着不算薄的布料,她却怪异地觉得,他的指腹是直接摸在她的皮肤之上,又冰凉又灼烫,煎熬着她。

「啧,抖成这样?」轻叹,望着眼前那个纤弱而苍白的少女,是了,她才十五岁,年纪还真是小!吓得不轻啊,看来,以前的教训,很让她记忆深刻。

最初那个脾气倔强、爱哭的小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要听条件吗?」

锐利的眼眸,不经意地低垂,看到她小小的拳头,握得更紧。

看来,是想听了。

大掌突然用力一扯,「刷」地一声,整件浴袍被他拉了开来,少女小巧却匀称的身子,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遗。

倪贝贝连惊呼都不敢,只能紧紧地咬着嘴唇,咬得粉粉的唇变成了白色,最后流出鲜红的液体。

瑟缩着、颤抖着。

任昊东一点一点的打量着她还未发育完全的身子,纤细而圆润的肩、漂亮的锁骨下隆起的胸部,不算大,可是,色泽非常漂亮,如牛奶般细滑的肌肤上泛着两朵浅浅的微红,随着呼吸,细细抖动,那饱满的珠玉在空气里挺立着,如枝头的嫩花,盈盈绽放。

盈盈纤腰,平坦的腹部,还有隐在阴影处的浅浅绒毛,少女的腿,夹得非常紧,看来,是生涩得很。

他的嘴角勾了起来,那一身如雪似玉的肌肤,透明浅红,水嫩光泽。

倪贝贝唇咬着更重,刺痛的感觉在嘴上爆开来,他没有伸手碰她,可是却比碰她更让她觉得难堪。

那种如刀的眼神,每一分、每一寸都刮得她肌肤生疼。

这般屈辱、这般无奈,全都是他带给她的。

他,在名义上,明明是她的养父啊,为什么会这般对她?究竟她做错了什么,要得到这样的待遇?

似乎要将她看透般,他的眼神锐利而且清明,抬起她小巧的下巴,那张精致的容颜出现在他的眼前,这般眉眼,真是……他的薄唇印上了她。

没有深吻、没有激情,只是浅浅的一印,伸舌,将她咬出来的血液一点一点地舔掉,唾液的刺激,让她唇上的痛感加剧了。

少女的血液,是腥的,也是甜的,有一种鲜美的滋味。

伤口终于不再流血了,他松开唇,望了望那被舔得光亮的唇瓣,然后,俯上前狠狠地一咬……更深地疼痛,在她的唇上蔓延开,痛,真是好痛。

「你可以留下来。」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了,就像来时一样没有预兆,走得也是突然。

倪贝贝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板上,柔软的浴袍,就静静地躺在地上,纤白的身子颤抖着,泪珠儿一点一点地砸在衣料上,慢慢地润湿。

嘴唇,好痛、好痛,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第二章

甜美的夏日午睡之后,慵懒地醒转过来。

凉爽的室内,绵软的床,让她一瞬间,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眼儿轻眨着,望着房里熟悉的摆设,思绪回笼。

这是一间少女的房间,充斥着漂亮、梦幻、公主气息,是每一个女孩子都梦想着要拥有的,光看房子,就会让人产生一种,住在这里的女孩,一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幸福之人。

呵呵,幸福,离她太过遥远了,从六岁那年开始,她的生活里面,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两个字,至于之前,她的记忆已经很淡、很淡了。

记得,爸爸很帅,脾气很好,很宠她;妈妈很漂亮,很年轻,也很温柔……可是,儿时父母的记忆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转淡。

现在的她,想要在脑海里拼凑出父母的样子,都已经非常困难了,毕竟,当初一个年方六岁的小孩,又能有多么深刻的记忆?

记不住,没有关系!现在社会多么发达,有照片还有影片,帮助所有人留下曾经的回忆。

除了她……她所有的回忆,都被那个男人,一把火烧掉了。

「这种没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那熊熊的大火中,父亲的英俊、母亲的美丽,一点一点地被祝融吞噬殆尽,直到灰飞湮灭。留下的,只是那个男人冷冽的声音。

她真的不明白,一点也不懂,明明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爸爸、有妈妈,每天都很开心、很快乐,可是为什么会一夕之间就全部毁了呢?

一场意外,夺走了她最亲的两个人。

她知道,英姿焕发的父亲,是警队里面有名的年轻警官,可也因此得罪了黑道,一场不是意外的意外,让她永远失去了他们,由于爸爸妈妈都没有亲人了,所以她被送到了孤儿院。

当时的她才六岁,被爸爸宠出一身的公主脾气,哭闹不休,让原本就不亲切的院长,更是黑脸斥责。

当时年岁尚小,根本就不明白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明明爸爸妈妈说好了,出去给她买好吃的点心还有花裙子,可是却再也没有回来。

她到了那陌生而可怕的地方,屋子里都是小孩,大的小的,凶的呆的,各种各样。

她无暇理会,她只想要帅帅的爸爸,还有笑得一脸温柔的妈妈,她会每晚都为她讲故事,故事的结尾,都会有妈妈甜美的声音,「我的宝贝长大后,也会有王子来爱你喔。」

为什么爸爸跟妈妈再也没有出现,而她又为什么会到这个可怕的地方来?

幼小的她,除了哭泣还有发脾气,没有其它办法,然后院长就会训斥她。

记不清是第几次,她的哭声引来院长的再度斥责,然后在泪水中,她看见了他。

当年的任昊东,还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可是,却没有丝毫年轻男子的稚气,他一身的黑色,如同天神般,从院门口走进来。

高大、英俊,还有冷漠!背后的阳光,为他全身细细地涂上金色的光芒,耀眼得不可思议。

她傻傻地坐在那里,望着那个好看的男子,忘了哭泣、忘了伤心,觉得他像神一般降临在这可怕的地方,当时的她,觉得他就是那个来拯救她的王子。

他带走了她。

她是被宠爱着的小孩,可是生活却遭逢剧变,完全不能适应,就算脱离了孤儿院那个冷漠的地方,来到这里,她依然不习惯。

每晚,她都会哭着睡不着,一定要抱着爸爸送她的小熊才能入睡,可是,那只小熊也被他一起丢入火里烧掉了。

任昊东最初于她而言,是神一般存在的人物,他将她带离那个只有打骂和斥责的地方,她就认定,他是一个好人,决定要喜欢他、依赖他。

晚上打雷,她吓得不敢睡,哭泣着去找他,想从他那里得到失去的父爱。

可是,多么天真的自己啊。

不顺心时,她发脾气,却在他的冷眼中明白,再也不会有人来哄着她、逗着她,让她撒娇了。

当初也不是没有人对她好,林妈,那个有着慈祥脸孔,身上总是带着面包甜香的人,就很喜欢她,林妈会帮她梳漂亮的公主头,绑上华丽的丝带、唱歌给她听、为她做美味的点心。

可是,就连这种疼爱,也被他残忍地剥夺了。

几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林妈,那些美丽的发饰也当着她的面成了灰烬。

一次又一次,无数次重复,不论是上学时的朋友,还是她珍藏的宝贝,一点一点从她面前消失。

发脾气?可以,就站在大雨里让雨水浇一浇,看你还耍不耍小性子!烧到四十度了,浑身通红、难受,可是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却站在床边冷冷地看她,年幼的她,首次知道了什么叫冷酷,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绝食?很好,你只是一顿不吃,他却可以饿你整整三天,连水都没有一杯,然后在你虚弱无力时,冷笑着走开,她只是个孩子,再倔、再傲,她也是会饿的。

他从来都没有动手打过她,也没有骂过她,可是,他比不打、不骂更可怕,只要那样冷冷地看她,她就会从心里生出惧意。

哭闹,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是她自己,在一次又一次惨痛的教训中,学会了,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六岁、七岁,一直到八岁,整整三年的教训,她终于明白了解了,他根本就是讨厌她,甚至恨她。

为什么会那样?她不知道,也不敢再去知道,她变乖了,听话了,然后,他走了。

一年会回这里几次,对她不理不睬,可是,于她而言,却像天堂一般。

大宅里的佣人,也不会跟她亲近,有了林妈的教训,他们待她,就像是陌生人一般,可能连陌生人都不如吧,至少有的人见到陌生人,还会给予笑脸,可是这座大宅,却整年冰冷得可怕。

她一年一年长大,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可以早一天离开这里,终于她感觉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时,他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想到这里,她的嘴唇,隐隐泛起疼痛,那个伤口,整整过了一个月才好。

足见他咬时,真的没有客气,虽然嘴唇上没有留下疤痕,可是她却感觉到心里有一道又深又长又丑陋的疤!

当时那么大的伤口,直引得向芙雅和姚水晶的侧目。

「如果不是知道你没有男朋友,真以为是哪个男人咬呢。」姚水晶望着那明显的伤痕,冷笑着说。

「贝贝,痛不痛?」温柔的向芙雅为她擦着药,一脸难过。

「痛,当然痛,痛死了。」她撒娇地靠在向芙雅的肩上,「小雅,你要轻一点哦。」

「现在知道疼了?」姚水晶在她额头上重重一戳,「吃东西时怎么不慢一点?」

是了,她告诉她们,她是吃东西时太急、太快,自己不小心咬的!真是,好狠的心,自己咬得那么重。

她对朋友说谎了。呵,她总是要对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说谎,而且,还一说好多年……她的人生里,只有她们了,她不希望她们像之前那些稍稍亲近的朋友一样,莫名地消失在她的生命之中。

所以,乖巧、听话,任何事情都没有意见,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他的不理不睬,对她就是最好,可是倪贝贝抚着唇,坐了起来,他为什么又要那样对她?

那样的一个动作,她不敢称之为吻。

即使年纪算小,可是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拜如今科技发达之便利,她并不是全然地无知。

他那天,没有吻她。

那么做,更像是烙下一个印记一般,就如同古代的人,会用烧红的烙铁给属于自己的牲口留下记号。

将自己比喻牲口,会不会很屈辱?可是,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那般。

从来,她都是他的附属品,在驯服之后丢在一边,想看时看看,不想看时,连扫一眼都嫌浪费。现在更是连烙印都给打下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做?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之后,再来宣告主权,会不会太怪异了一些?

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却被门外的轻敲声打断,「小姐。」

门推开来,依然是那张万年难有表情的严肃面容,管家有礼地行礼之后,「少主请你下去。」

少主?她惊讶地眨了眨眸,他回来了?

那天过后,他就走了,整整三个多月都没有再回来,她本来以为,他今年根本不会再来台湾,可是,他却又回来了,而且一点声息都没有。

「知道了。」她起身,拉了拉睡得有些皱的棉质睡衣。

素色的衣裳,衬得她的脸蛋更加白皙、身子盈弱。她其实是不想去的。可是,不去,容得她说不去吗?在这里,什么时候有她说话的份呢?就算心里再不愿、再害怕,还是要听命,「在哪里?」

向来没有表情的冰山,终于有了一丝的破冰,迟疑着,半晌,「书房……」

倪贝贝飞快地抬眸,看他一眼,确定他说的话的确是真的之后,她的眼眸里有着复杂的神色。

书房,对于住在这里的人而言,就意味着禁地。

谁都知道,任昊东脾气大又喜怒无常,他的书房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老管家可以进去,而管家进去,也只是因为要打扫。

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人敢去那里,就算是想想的念头,也不敢冒出来。

倪贝贝在这座大宅子住了近九年,可是除了自己的房间,她哪里都不会乱走,更别说那明知道是禁地的书房了。

可是今天,任昊东竟然说要她去书房,这,不得不让她惊讶。

再惊讶又如何?还不是得要乖乖听命?换好衣服,在管家的带领下,往书房走去。

书房在二楼,整个楼层,都是任昊东的私人领域,她从来都没有涉足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踏上这层楼。

与三楼不一样,这一层的地板,全部都是由大块、大块打磨得光滑并带着天然纹理的大理石铺就,深邃与沉厚的黑色,就如同那个男人一样的危险,她小心地踩在上面,步伐却是越走越慢。

不想去,不想再看到那张既冷又冰的脸庞,上次见面的回忆,真是太过可怕,她恨自己这般无能又无用,明明满心的不情愿,却只有屈服在命运之下。

「小姐,到了。」淡淡地提醒,管家指了指那闭阖的黑色沉檀木门,略为颔首便退了下去。

倪贝贝站在门前,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伸指,想要敲门,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一直在颤抖,怕他,居然怕到这种地步,倪贝贝,你真是好没有用啊……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敲了门。

「进来。」

隔着木门,清浅的男性嗓音模糊难辨。

没有退路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能走上这一遭,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宽阔而大气的房间,良好的采光,让她一进去,就有片刻的眩目,可是来不及欣赏,就凝入一双带笑的眼眸之中。

温润而好看的眉眼,噙笑的嘴唇,身材修长而优雅,站在落地窗边,柔柔的阳光笼罩着他,就像童话里的王子一般,俊美而梦幻。

玉树临风,斯文俊朗。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暂时落了下来。

她急急地就想退出去,男子开口道:「等一下。」声音清澈而音色纯美。

等,怎么等?明明书房里面就没有那个男人,那么,叫她下来的吩咐,就很有可能不是出自他的命令!没有他同意而进入书房,她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你是倪贝贝,对吧?」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语调,男人对于她的急急后退,视而不见,如聊天般徐徐问道。

她停下,有几分疑惑,他怎么会认识她?按理,她是任昊东从未公开的养女,旁人应该是不会知道她的存在的。

「好奇?」浅笑着,望着那一脸纯洁乖巧的女孩,眼眸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望着他不语,对于出现在这个宅子里的陌生人,她有着本能的警戒,这么多年,这里除了偶尔来去的任昊东,就再也没有别人来过,而且也没有人敢来。

「你怕我,对不对?」男人一手抚着线条优美的下巴,笑吟吟地问道。

她慢慢地往门边退去。

「别走。」

继续退。

一管森然的乌黑枪口笔直地指向她,后退的步子猛然停了下来,神色未变,可是水灵的眸子直直望着他,漆黑的瞳眸就像在水里的宝石,无辜而且清澈。

「唉,不是叫你不要动了?」小巧而漂亮的手枪握在男人的手里,他轻抚着枪身流畅的线条,「漂亮吗?CX896,一九三二年德国制造,堪称完美的艺术品,到现在,只存下这一把,你知道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吗?」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如果说这个男人有危险性,那么他根本走不进这个宅子,而且还可以进入任昊东的书房;如果是他的朋友,那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叫她来,听他介绍一把她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感兴趣的手枪?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笑着,彷佛单纯而且无害。

这个男人,肯定很爱笑,可是,她却从心里升起一种防备,似乎内心深处就这么笃定,他并不如表面看来那么斯文好说话。

「我只是好奇,被任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样子。来,过来。」

不得不过去,如果,在一把枪有意无意瞄准你的情况下,似乎,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她步子僵硬地往前走。

「再近一点,不要害怕。」低喃的声音,轻哄。

只好更接近……够近了,再走,她就要碰上他了。

男人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她,终于,满意了,微勾嘴角。

「瞧瞧。」他递过那把枪。

洁白的小手迟疑地慢慢地接过来,那纯钢的重量,让她暗暗吃惊,长这么大,第一次握到真枪,光滑的枪身、漂亮的线条,还有完美的枪托,就算不懂,她也知道,手里这把,真的是一件极品。

「漂亮吗?」

「漂亮。」

「声音很嫩。」

「……」

「任应该会很高兴,你这么欣赏他的宝贝。」优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什么?倪贝贝大惊,还不来及反应……

「你怎么会在这里?」冷冷的男性嗓音如刀子一般,划破空气,也冻住了她的血液。

她以为,没有他的同意,进入他的书房,她会很惨,可是,没有。

她认为,擅自动了他的宝贝,他会很不高兴,可是,也没有。

任昊东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一直笑着的男子,更是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走了。

很好,任昊东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不说话,就已经可以让人心惊胆颤,就连他的朋友,也都是一个样,看起来笑笑好说话,其实心眼很坏。

不过,没有关系,她可以承受,谁教她是寄人篱下,没有选择的余地?平淡而沉默的日子里,还是有一点点甜蜜可以品尝。

她如愿考上了自己理想的高中,并且,可以跟向芙雅还有姚水晶进同一所学校念同一个班。这,算是痛苦日子里的一点安慰。

时间如水,就算再难熬、再无助,还是一天天过去,十六岁、十七岁,她也慢慢地长大,慢慢地学习独立。

进入高中之后,她就开始有计划地打工存钱,一想到将来有一天可以离开那个男人,自立自足,她就有无穷的动力。

课后的补习,她没有去上,而是利用这段时间去打工。幸好,她不算什么真正的小姐,没有司机的接送,只要准时回家,没有人会去管她在这段时间内做过什么。

麦当劳、咖啡屋、便利商店,她都做过,再辛苦、再累,都不怕,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数着存款薄上的数字往上加。

「贝贝!」一记爆栗敲上她的额头,然后是不客气地低吠,「就算刚刚发了薪水,也不必开心成这样吧?你这个小钱奴。」看她捧着钱开心的样子,完全地痴迷呀。

「于姐,你干嘛啦?这么用力,会痛的。」倪贝贝揉着饱满的额头,嘟喃抱怨。

这里是位于市中心的咖啡店,下午时分,客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个,幸好,这里离学校不算太远,搭半个小时的公车便可抵达,而且有姚水晶的帮忙,她想找什么兼职,都不算是问题。

「不用力你会醒?」于素花伸手想再敲她,可是被她机灵地闪了开来,「每次都这样,只要发薪日,你就会捧着钱在那里傻笑,真是……」伸指迅速地一戳,「钱迷了眼!」

「痛!」一不注意就被戳中,倪贝贝咬牙,「好,于姐,今天的九号桌,我不让你了。」

九号桌的客人,是一位店里的常客,年轻英俊,于素花已经暗恋好久了,每次他来,都抢着要去服务,平常倪贝贝倒是乐得轻松,可是今天,被敲得好痛,心火难平!

「啊?」果然,某女马上花容失色,「不要啦,贝贝。」瞧瞧时间,快到五点,心仪的人马上要出现了,于素花慌了,「我错了,我道歉,好贝贝。」

「哼。」

「好,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

「唉,人家额头好像肿起来了,好痛,一会儿下班要去药局买药……」

「好、好、好,多少钱?」

倪贝贝笑眯眯地比出五根手指。

于素花差点吐血,好,算她狠!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递出去,这可是刚刚才领到手的钱,一转眼……真是,无语问苍天啊,都怪自己,什么人不惹,跑来惹这个小钱奴。

贝贝笑逐颜开地接过去,呵呵,小朋友,姐姐一会儿就带你们回家啊!真是开心。

「那我……」

倪贝贝立刻侧身让出收银的位置,嘻嘻,有人帮忙,还有钱赚,她开心还来不及呢,「于姐,我去倒垃圾。」

「去吧、去吧。」于素花赶苍蝇似地挥手,小电灯泡快走,一会儿就是她与白马王子的单独相处时间,喔,想起来就好兴奋呢。

倪贝贝没有看那个明显陷入梦幻的女人,走到后面拎起打包好的垃圾,转去小巷处理。

「贝贝。」一声略粗的男性嗓音追在后面。

她抬头,看见是一起工作的同事,阿昌,笑眯眯地问,「什么事?」

「我来帮你。」年轻的男孩被她漂亮的笑脸给弄得满脸通红,一把拿过她手里两大袋垃圾。

「谢谢喔。」倪贝贝是什么样的人,对于男孩的心思,早就明白透了。

可是,他太害羞,不敢表白,她当然也乐于装不知道,反正,目前的她,赚钱第一,其它的事情,连想都没有想过,他不说,那大家就是朋友,她也从来不会给他任何不当的幻想机会。

「那个……贝贝……」嗫嚅着,罗昌海一边走一边吞吐着开口。

「嗯?」

「我……我买了辆机车。」

「是喔。」

「你……那个……今天下班之后,可不可以……可以不可以帮我试一下车?」结巴了半天,终于憋红着脸说了出来。

「试车?」倪贝贝偏着头,一脸单纯,「可是我又不懂车,怎么试?」

「不用懂的,你只要坐在后面,感觉一下,看舒服不舒服就好。」生怕小美人拒绝,他连声说道。

「可是这样很奇怪耶。」

「不会、不会。我姐说以后要我载她,我怕我骑车骑不好,她会生气。」胡乱找个借口。

「这样啊……」

「而且我也顺路,可以送你回家,你还可以省下坐公车的钱呢。」他虽然害羞,可是也很懂得挑人的心理。

「那……」有一点点地心动了。

「拜托你,一定要帮忙啦,拜托。」

「好吧。」理由正当,又可以省钱,她没有什么好推的。

「真的?」兴奋地脸更红了,将垃圾放到指定的地点,等着垃圾车来收,「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甜甜一笑,望着那个明显高兴过头的男生!真好,这样单纯的开心,不用假装、不用虚伪,也是一种幸福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可以拥有这般的美好。

男生望着她甜美的笑脸,不由地痴了。

远远望去,两人相视而立的画面,竟然,也有着几分令人暇想的空间,就如同年轻的情侣,在彼此对望。

「宫泽。」

冷汗涔涔,「是的,少主。」

「走。」淡淡地抬眸。

「是。」

玄黑的车子,如流水行云般从巷口滑过,本来,就只是碰巧经过,那么,也不必刻意停留。

只能说,倪小姐,你也太不走运了,唉……

***

八点整,拒绝了想要送她到门口的阿昌,倪贝贝从公车站慢慢地往宅子走去,她怎么可能会让他送到门口?要是让他看到那个深宅大院,只怕会吓傻了他,而且,精良的保全系统,他根本连门的边都摸不到。

早春的夜晚,暗香浮动,微风轻吹,她的心情也是愉悦的,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可是,好心情到进入房间为止。

粉红的脸颊,在那一瞬间,就失去了颜色!呼吸,猛地停顿了。

不知道是他的震慑力太大,还是自己胆子太小,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由头冰到脚的感觉。尤其,他还静静地站在窗边,定定地看着她。

「回来了?」

「是。」习惯性地低头,看起来乖巧又柔顺。

他望着她低眉顺耳的样子,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原本以为,她就是这般安静乖巧的,谁知道,这个少女,也可以在别的男生面前笑得那么娇、那么甜,却该死地碍他的眼。

「咖啡店,好玩吗?嗯?」

倪贝贝飞快地抬头,这次是真的有吃惊到。如果说刚刚只是褪了血色,那么,现在就真的是苍白如纸了。

「告诉我,作为一个不缺钱的小姐,你打工,是为了什么?」他一步一步走近她,一直到气息完全笼罩住她,而她,一步一步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

身子抵在墙上,十七岁的她,在高大的他面前,显得羸弱而可怜。

「想离开我?」淡淡的低语,听不出情绪。

「我……没有。」细细地从嘴里勉强挤出来的话,听着都带着颤音。

「没有?」伸手抚上她细腻的颈子,徐徐地,漫不经心地,「再回答一次。」

全身的肌肤,都泛起了小小的疙瘩,心疯狂地跳着,努力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不要慌,不然,就会万劫不复。

「真的,没有。」

「是吗?」指腹间疯狂跳动的颈脉,薄薄的皮肤,完全掩盖不了,深邃而冰冷的眼眸,危险地一闭,「说谎!」指下用力,掐住了她的咽喉。

「唔……」好辛苦,她不能呼吸了,被抵在墙上,拼命地挣扎,可是,弱小的她哪里又是他的对手?蚍蜉撼树,一点作用都没有。

颈间传来火热的痛感,水灵的眼眸一瞬间通红,粉嫩的嘴儿张开来,徒劳地想要吸进一些空气,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张嘴,吐出来的,永远都是谎言!」他逼近她,在她越张越大的瞳眸里,倒影清晰,「那么,就别说话。」他最恨、最恨的,就是谎言,不可饶恕。

他要杀了她!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他会出手杀了她。那么残虐、那么凶暴,而且,掌下的力道丝毫没有收敛。

只要一秒钟,只要短暂的一秒钟,她就可以死了,真正的解脱……也好,这样也好。

眼睛变得干涩,她慢慢地闭上,任他处置吧。

忽然,颈间的力道松下来,鲜美的空气涌入她的肺部,每一口呼吸,竟然都带着生疼,她近乎贪婪地吸着宝贵的空气,可是,立刻,她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被一张男性的薄唇牢牢地堵住。

这是一个不能被称之为吻的吻,一开始,就是暴虐及蹂躏。

她微张的唇,被直闯而入的舌堵得满满的,他的嘴唇很薄,吻起来的力道却十足,他没有用多繁复的技巧,可是给她的却是扎扎实实的一吻。

男性的舌头在她唇里吸搅着,没有放过每一寸微妙,卷住她的舌头,吸入自己的唇内,牙齿咬往她的根部,吸着,似乎要将她的舌头吞入腹中才甘心。

「嗯……」唾液不受控制地不断流出来,从他们相接的唇间淌下,将他们的下巴弄得湿滑不堪,男性强烈的气息直贯而入,她被迫承受这样一个疯狂的吻。想要抗拒,可是,越是挣扎,这个吻就越激烈,她就这样被抵在墙上,让他吻了个彻底。

「啊!」舌尖传来的剧痛让她叫了出来,这个变态的男人,竟然又咬了她,而且,没有丝毫地收敛力道,她的舌上爆出尖锐的痛楚。

一瞬间,腥甜的滋味蔓延在唇间,鲜红的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他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幽然而立。

她瞪着他,重重地喘气,全身颤抖,甚至没有力气去擦那血迹。

「为什么?」一说话,疼痛的舌头感觉更敏锐。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深幽,神情,是她从未看到过的复杂。

他失控了,他居然会对这个女孩失控,这样一个并不是特别美,并不是特别娇的女孩,为什么他会失控?他甚至,还是恨着她的。


第三章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不会傻得认为他们之间拥有这样的亲吻是正常的!明明,在名义上,她是他的女儿啊!不管他再不喜欢、再讨厌她,也不能这样对她的啊。

他抬手,抚上她嘴角的那抹鲜红,少女白皙的肌肤,显得那抹红色特别耀眼。

他的表情,让她的心颤抖起来,那是,怎样的一种神情?不是心痛、不是懊悔、不是愤恨、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她看不明白,却又莫名心跳的神情。

「你……」刚刚开口,就被他猛地收回的手给阻了回去。

他的表情,又变回熟悉的平静无波,似乎,刚刚那种奇怪的表情,只是她眼花看错而已。

「明天,你就去日本吧。」他不再理她,转身就走,留她在这里,只会勾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送走。

这个女孩,拥有一种可以让他失控的能力,他,不喜欢这样!这种不喜欢,从他看到她对别的男生娇笑时,就一直如刺在喉。

步伐还未迈开,衣角却被拉住了,低头,望着那洁白的小手,隐隐地颤抖。真是,这么害怕,还装什么勇敢?

「我……可不可以……」

「不想去?」

「拜托。」咬着唇,不敢求他的,可是,眼看自己的梦想已经越来越近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为泡影?

「两年前,你就欠我一次。」

唇越咬越紧。他望着那可怜的唇,心思浮动……这个女孩,是他最恨的男人的女儿,同时,也是他曾经最爱的人的女儿,这样的一种矛盾的存在,于他而言,是个祸患!也许,她痛苦了,他会不那么痛苦。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她摇头,他想要的是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或者,应该说,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他任昊东想要什么!任何东西,他不都是唾手可得吗?

「很简单。」他冷笑着,拨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来,斜斜地靠在床头,「把衣服脱了。」

「什么?」她惊吓地抬头,望着那个一脸冷酷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听清楚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摇着头。

「……」

「你……我、我是你的……女……」

「砰」床头的灯被他扫落,碎了一地,「你是我的谁?」此生最恨,就是听到这句话。

他的怒气,彻底地吓到了她,咬着唇,再也不敢开口。

「要嘛脱衣服,要嘛收拾行李,选吧。」

恶魔的低语,也不过如此了吧?眼睛涩涩地,可是,却流不出眼泪。

她不哭,从九岁那年,她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要流眼泪。

「一分钟。」

她明白的,他只给她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其实,还考虑什么呢?她会作怎样的选择,她心里已经很清楚了……手颤抖地、僵硬地解着身上的扣子,很快,粉蓝的裙子像花瓣般剥落,晕开在地上,如同深蓝湖水表层那最纯澈的水泽,而她,就站在那湖水中央,继续动作,内衣、内裤,直到,一丝不挂。

没有试图伸手去遮挡,还要遮什么、挡什么,反正,到最后她就连自尊,都不会剩下。

任昊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洁白的女体。

真是,很美很美……少女的胴体,泛着健康粉嫩的色泽,乌黑的秀发,如丝般细细碎碎地落在肩头,她的头发,不是很长,只是刚刚过耳而已,可是,却非常漂亮。

斜斜的浏海下有着饱满的额头,眉毛不是那种很顺、很秀气的眉型,淡淡地飞扬,告诉别人,她其实有着倔强的脾气;湿润的眼瞳,此时却显得非常空洞;鼻子挺而小巧;五官里,最漂亮的,当属那张嘴唇,线条流畅而完美,闭起来时,像一颗最匀称的心,颜色,也是粉妍动人,少女的唇,就如同粉色的玫瑰,沾着露水,遐想无限。

柔润的肩、美丽的锁骨,还有,那发育良好的胸部,雪雪嫩嫩、轻浅桃红,春天的色泽,最是明媚。细细的腰肢,如柳条般,还有那修长如玉的双腿及隐藏在其间的幽深之处……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如此裸露,可是,却不会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而不感到害怕、羞辱,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再发抖了,如果不能改变命运,那么,至少要坚强一点去面对。

「过来。」纯男性的声音,淡淡的如轻风拂过,可是,却危险至极。

傻女孩,明明怕得发抖,却又逞强,那种软弱的坚强,让他的心,有一种闷痛,他不喜欢这种痛,非常的不喜欢!

她吸了好几口气,才能抬腿,像踩地云端一般,软软的。

越走越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体辐射出来的热气,突然,他伸手猛地一拉,她跌入了他的怀中,姿势狼狈地正好趴在他的腿间……他手掌插入她的发间,拉扯着让她抬起头,望进他纯黑的眼眸,「十七岁?」

她咬着唇,忍着头皮上的疼痛。

「真是嫩啊。」感叹着,放松手劲,慢慢地摩挲过她幼滑的肌肤,「我只教你这一次,以后,就得靠你自己。」

「……」

「嗯?」利眸危险地微眯。

「是……」多么卑微,又多么可怜啊。

按着她的头,压向他的腿间,「解开它。」

这根本就不算是暗示,她懂了!伸出小手,慢慢地解开他的裤子,那潜伏的巨兽从束缚中释放出来,「啪」地一下,打在她的脸上,既重又滑。

脸蛋是苍白的,心跳是失速的,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看到男人的隐密之处,那么可怕、那么巨大又那么具有侵略性,危险十足。

「摸它。」命令道。

她的手,僵硬在空中,不敢去碰触,那么饱满又那么骇人的东西,她哪里敢伸手去碰?

「你是想让我直接弄你,嗯?」他用力一扯她的发丝,引来她的抽气声。

意思很明显了,如果她不侍候他,那么他就会直接占有她。

倪贝贝不是傻瓜,权衡轻重,她还是明白的。

「我……不会。」是真的不会!她从来都没有看过、碰过男性的那里,怎么可能知道要如何为他服务!没有再说话,他拉起她的手,直接覆在他的欲望之上。

那种饱满的力量,吓得她直想放手,可是却被按住动弹不了。

他带着她,上上下下地滑动着,他的手掌,很明白地告诉她,该如何用力,怎样的抚触,最能取悦于他。

她的小手是冰凉的;他的欲望却是灼热的,冰与火的相遇,撩人且刺激。

白皙粉嫩的手掌里,握得满满的,可还是圈不住他的欲望,那紫红的色泽,还有那一条条鼓起的筋脉,一跳一跳,顶端那个圆硕的头,微微的小孔一缩一张,点点的精液泌了出来,泄露了他的激动。

她咬着唇,忍住心里那种被强迫的耻辱感觉,努力地让他满意,只要想着,未来的自己,那份宝贵的自由,一切,是不是会变得容易忍受了呢?

可是,不行,还是不行。

眼眶变得好涩、好涩,她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个在雷雨夜哭泣的小孩,无助而且害怕。

手里握得是他的欲望,那可怕的东西,那样的存在,蕴含了多少的侵略气息?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究竟要怎样做,才可以摆脱这一切?

手,好酸了,可是他除了呼吸变得重一点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异常。

妖精,这个女人是个妖精,任昊东望着她那一身泛着珍珠般色泽的躯体,身下泛起的强烈快感,让他喉间一哽。

他放松地靠在床头,身下传来的强烈快感,让他的利眸微闭,这个女人,真是个天生的妖精,只不过稍稍教了她,她就可以做得这样好。

手的力道,不轻,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重了,可是快感却更强烈,她很生涩,从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来,她有多么害怕、有多么不愿。

可惜容得了她不愿吗?只要看到她的那张脸,他就有狠狠撕碎她的冲动。多恨啊,该有多恨?将那个男人的女儿,调教成他的性奴,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最初,他是真没有这么想过,可是今天,在看到她对那个男孩笑得那般灿烂时,那熟悉的笑脸,意外地刺痛他的心。

「昊东。」女子的轻唤依然如淡樱般温柔轻浅,可是,他的心……他的心……

从最深、最暗的地狱里面爬出来,她是他苦难日子里唯一的希望,一年,用血用痛换来的努力,他终于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可是……

「唔……唔……」小女婴睁着无辜而黑亮的眼眸,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刚刚满月的婴孩,视线还是比较短的,却对一切那么好奇,粉粉嫩嫩的脸颊,浅浅的小嘴儿张成O形,发出只有她自己懂的嘤嘤之声。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哭泣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着,让他的心碎成一片一片,鲜红的血迸了出来,流泄满地却无力擦拭。

听不进她的话语,他只能瞪着那个婴儿,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中唯一的光明、唯一的期盼,就这样,离开了他,而孩子,就是她背叛他最真实的证据。

当年的那个婴儿啊……

望向那个努力取悦他的少女,精致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红,白嫩的掌心里,握着的是他的欲望,眉儿轻皱,很明显,做得勉强与难堪。

要的就是这种难堪!

既然这般恨着,这么多年,原来当年的恨意在心底早已生根,忘不了、拨不掉,那么就索性让一切全都爆发吧,他期待着,在他的调教下,她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忽然,她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道,手掌猛地一紧,他的后脑窜起一阵巨大的快感,让他闷哼出来,差点失控!

这个女人!他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压至自己的腿间,「吸出来。」

这……她惊恐地摇头,用手,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竟然要她用……嘴,她不敢,想想都觉得害怕。

「你不想要用嘴,是吧?」冷冷一笑,将她拉上床去,手掌潜至她的私花处,那片嫣然色泽稚嫩,处子的幽境啊。

带着薄茧的手指,丝毫没有将脆弱花瓣的护卫放在眼里,竟然直直戳入她的花穴,干涩的甬道,带来如火般灼烧的痛感。

「痛……」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对她做的事情,体内明显的异物感,让她浑身都僵硬起来。

「还是你想用这里?」手指微勾,在紧窒的花壁上重重地揉按,指下那层软软嫩嫩的肉膜,清楚地告诉他,处女的血衣,有多么的脆弱易破。

她,还有得选择吗?

再也忍不住滴落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掉了出来,又咸又苦,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还能再抗拒什么?现实容得了她做选择吗?颤抖地伸手,握住那庞大的饱满,低头。

下巴被男人箝住,「用舌头,注意你的牙齿。」

这是警告!她很明白的。

嘴唇,轻轻地碰触到那丝滑的表面,那可怕的巨物,竟然摆动起来,弹打在她的嘴唇上,很重!

真是奇怪,那么冷酷、那么刚强的一个男人,竟然有着这么灼热的部位,像是柔软的钢铁,一个多么矛盾的组合。

用嘴……她,不会!真的不会。

「慢慢地含进去。」

恶魔在诱惑凡人堕落时,那优美的嗓音,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几分羞涩、几分耻辱,她的唇,还是吻了上去……

***

「贝贝,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忙了点?」向芙雅将一粒饱满的美国樱桃塞入好友的嘴里,有几分担心地问道。

每天一下课就飞快地闪人,再也不像以前一样,还有时间陪她去淡水看看夕阳,瞧瞧,现在连作业都在下课时间赶着做,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吗?

贝贝很缺钱吗?这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跟姚水晶都知道,倪贝贝虽然开朗活泼,可是却从来都不提家里的事情。想想,也真是奇怪,哪个姐妹淘、闺蜜不是把对方的家当自己的家一样熟到烂?可是倪贝贝的家庭,她们是一点也不了解。

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作为朋友,当然会懂得尊重,所以她们对于倪贝贝的家庭,也从来都不会开口去询问。

「唔……」倪贝贝嘴里忙碌地咀嚼着,手下也没有停,在纸上反复地演算着积分数学题,这是课后的作业,她得抓紧时间完成,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工作。

樱桃黑色靓丽的表面,长长的梗,一粒一粒,都是最水嫩、最新鲜的,一只漂亮的纤手拈起一颗,正要放入嘴里,就被向芙雅那充满热情期盼的眼神给定住。

这家伙!姚水晶无奈地望着那个单纯的小丫头,半晌,还是敌不过她的热烈企盼,终于将樱桃放入唇内,不到十秒,一个漂亮的梗结就吐了出来。

「哇,水晶好棒!」向芙雅兴奋地直拍手,非常崇拜。

自从有一次无意中发现姚水晶可以将樱桃的梗打结,她就立刻佩服得五体投地,时不时拎着樱桃,想要让姚大小姐再表演一次,可是姚水晶从来都不理会她。

今天,嘻嘻,还真是幸运!奇怪,那么细小、那么短的梗,怎么就可以用舌头打个结?重点是,姚水晶还可以打得又漂亮又迅速。

「这一根,还真是挺短的。」被数学习题缠身的倪贝贝分神望了望那个小小的结,笑得一脸暧昧,「水晶,你家夏远航,是不是爱死你了?」

「胡说八道!」姚水晶冷哼一声,埋头继续点弄着PDA,可怜的豪门继承人,就算还在念高中,也得开始学着处理家族的生意。

虽然姚水晶脸蛋上依然是一片淡漠,可是倪贝贝却眼尖地看到她白嫩的耳朵变成了粉色!这家伙害羞了,真是,好可爱啊。

一旁单纯的向芙雅连声追问:「这个跟夏远航有什么关系?」

「唉……」倪贝贝无语地叹气,「小雅,你是不是连漫画也不看?」就算平常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那方面」的信息,可是,少女漫画里面早就写到烂的梗,她向芙雅都不知道,也太过单纯了吧?

「不喜欢。」连着摇头,「你看?」倪贝贝的生命里,只有工作,哪有时间看这些有的没的?

「笨!」给她一记爆栗,「我有在书店打过工。」

「是喔。」她想起来了。

「那你动漫总会看吧?」电视里面天天都在播,想忽略都难。

「我都只看美食频道。」

「……」猪!

「算了,你还是保持你的单纯吧。」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准备继续与讨厌的积分题奋战。

「可是,为什么水晶可以做到,我不行呢?」向芙雅瞪着那个小小的结,有几分不甘地嘟嘴,喃喃抱怨。

「做到这个有钱赚吗?」瞪了那个甜美的女孩一眼,倪贝贝继续埋头苦干。她也不可以啊,本来就做不到那种「绝活」,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计较的?

「就不甘心啊。」向芙雅往嘴里塞樱桃,「看起来不难的样子,为什么我做不到?我好像很笨,做什么都不行。」语气里,有着几分苦涩的味道。

「谁敢说我们家小雅笨,告诉我!」

「没有啦,随便说说。」

「喔。」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望着那个明显松一口气的少女,倪贝贝警告地瞪她一眼,「你这家伙,真有什么重要事情,不能瞒着我,知道吗?」

立刻点头如捣蒜。

满意地收回视线,如果小雅现在不愿意说,那就别强逼她了,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不想与别人分享的事情,一旦她想说,自然就会讲出来,别看向芙雅温柔甜美,可是倔起来,谁也拧不过她。

就像她倪贝贝,外表看起来,那么阳光、那么灿烂,好像全世界的欢乐与无忧都到了她的身上,可是,谁又能想到,她的心里,阴暗得就连太阳都照不进去呢?

这样的苦、这样的难,就是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无法开口……

***

微风拂人的夜晚,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宜人的气息,带来淡而悠远的花香草味,一切,都是春色动人。

包括,此时此刻,包括,他们……

「嗯……」男性的闷哼声,在这宽阔的房间里,显得几不可闻。

强壮而宽厚的结实胸膛,此时紧紧地绷着,手臂上一块一块,都是硬硬的肌肉,伸掌抚住那在他腹间蠕动的小小头颅,漆黑的眼眸里,此时酝酿着一场激情的风暴。

少女深深地含入紫红色的粗长欲望,一直抵到喉咙的最深处,用最嫩、最软的那个地方,徐徐地磨蹭着他敏感的顶端,然后快速地来回套动,浅粉的嘴唇撑至最开,才勉强容纳了他的粗硕,可是还有大半的欲望含不进去,只好藉助手掌的抚慰。

不断流出来的唾液,将他的欲望浸得湿润,就着那些滑液,她细细地圈拢、重重地磨蹭,邪恶的小手抚至下方那厚重的软囊,与火热的手指相比,那里的触感是冰凉而圆滑的,她伸出食指与拇指,先是轻轻地掐,感觉到里面那种如走珠般的润感,忽然指间稍一用力……

「嗯……你这个女人!」任昊东咬牙低吼,真是不应该,把她教得太好,反而让他吃了苦头,这种,又痛又爽的苦头。

伸手一记惩罚的抓握,让她不自觉地娇吟出声。

宽大的手掌,抚了满掌她的柔腻,整整一年的情欲灌溉,她的成长,是非常明显的。

坚挺而饱满的胸部,在他揉捏之下变得更为沉重与涨大,长期握枪而带着茧的手指,拈起她粉嫩的珠玉,用薄茧去摩挲着,让她肿胀如石。

「唔……」不行了,嘴好酸,而且喘不过气来,水眸偷偷瞥了一眼摆在一旁的手机,上面的时间,让她头痛,都这么久了,他竟然还……这个男人的持久力真是太可怕了,每次,,都要她弄得,死去活来,才会出来。

她吐出他的粗长,嘴唇间挂着长长地银丝,没有巨物的充塞,她松缓下来,而他的欲望,失去了她的含吮,在空中傲然耸立,上面沾满她的晶亮,依然骇人。

「继续。」手掌徐徐用力,将她的晶莹饱满握得紧紧地,欢愉变成了痛楚,警告的意味,不言而明。

「休息一下,好不好?」不想求饶的,可是这一年的无数次经验下来,她知道了,适当地示弱,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尤其是他这样的一个男人,硬来,只会让自己更伤。虽然,事实上,他任昊东是个软硬都不吃的男人,他好说话与否,完全取决于他心情的好坏。

很显然,他今天心情算是不错的。

「可以。」嘴角一勾,带着几分邪气几分冷酷,将她推卧在柔软地床上,「你自己来。」

「什么?」哪有让她自己来当休息的?这男人可以再恶劣一点没有关系,羞愤的红色瞬间染遍她的芙颊。

「不会吗?」浑身赤裸,遍布的肌肉,他就如同古代最威猛的战神般斜斜地靠在床头,危险的黑眸此时有着难得的慵懒,望着她,「明明教过你的。」

脸蛋热得再也不能更热了,想到那几次又屈辱又可怕的「教学」经验,她拳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女人,我的耐心有限。」

他的兴致来了,不做,下场会更惨!她非常明白,真是得不偿失,早知如此,就算嘴巴废掉,她也不要向他求饶,结果……

「动作快点。」

娇憨的少女,不甘愿地在床上躺了下来,手犹犹豫豫地抚上自己饱满的胸部,却为那里的肿胀和坚挺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肯定是他……想到刚刚他对她做的事情,她的气息变得紊乱起来,这一年来,这样的事情,在他们之间次数算是频繁的。

这样很奇怪、很禁忌。名义上,她是他的养女,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唤过他一声父亲,而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叫过。

感情上来讲,这么多年来,从最初的折磨到后来的漠视,他们之间毫无点滴亲情可言,所以名义上的不伦,在现实中,她倒真是没有一点这样的感觉。说她惊世骇俗也好,说她大胆违逆也罢,对他,她现在已经很难有对长辈的尊重了。

即使,他整整比她年长十四岁!想想,自己原来也是如此可怕的一个人,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牺牲的程度,还真是大啊,这般忍让,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自由自在地站在阳光下……

「你不专心。」危险地低语,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吓得连忙急急揉动着自己的胸部,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加可怕的惩罚来。

那个像帝王一样的男人,此时只是靠在那里,一只强壮的腿微微屈起,手肘随意地放在膝头,就这般冷冷地注视着她,彷佛在看一名卑微的女奴,努力地展示自己,死命讨好自己的主人。

而她也真的是一名女奴,一个名为女儿,实际上是他泄欲的私奴,比奴隶更不堪。

「别总是做一件事情。」淡淡地提醒,看不出喜怒。

可恶,要求真多!倪贝贝暗自咬牙,不甘愿地伸手探至自己的私密之处,黑亮的毛发在雪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惊艳。

「腿再开一点。」

纤长的大腿慢慢地敞了开来,少女最为神秘、最为幽微的地方就在这明亮的灯光下,任他恣意欣赏,无助而且柔弱。

年轻的少女啊,颜色就是漂亮动人,水粉嫣然,那两片圆润的花瓣静静地阖着,泛着晶亮的色泽。

「伸进去。」命令的口吻,轻却令人服从。

嘴唇咬得更紧,拇指与食指剥开紧合的蕊瓣,探了进去。

「唔……」一声克制不住的呻吟从她的唇间溢了出来,不适的感觉充斥在她的体内,那种涩涩的刺痛感,让她的眉儿紧皱。

「动。」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在心里骂着,可是手却不争气地抽动起来,雪白的大腿就这样张开着,将自己最隐私的地方曝露在他的眼前,还要在他的面前自渎,想想,都羞愧地想要钻进地洞。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想着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内,既羞耻却又有着诡异的刺激,她的心跳,不断地加快,呼吸也变得又绵又重。

「啊……」慢慢地,动情的花液从她的体内泌了出来,让她的抽动更为顺畅,清亮的水声从她的私处传来,听得她脸红耳赤。

「果然是个淫娃。」他冷笑着,望着她动情的羞花,顶端那粒小小娇嫩的珠玉,早已怯生生、羞答答地挺了起来,而那如丝的春水,从她的花瓣间流淌出来,就像一朵含苞带露的花朵,慢慢打开它饱满的瓣蕊,指间反复的抽动,时不时翻露出里面粉红的肉壁,格外妖媚。

「动作再快点!」

没有办法,只好听命加快手指的动作。

「啧啧,瞧你,这么兴奋,全湿透了。」

这么淫秽、这么露骨的话语,却让她觉得麻意从腿底直窜脑门。

他在看着她,仔仔细细,每一分、每一寸,他紧紧地盯着她最羞人的部位,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细看的地方,她在他的面前没有一丁点的秘密了,所有的反应、所有的细节,他全都知道……

「唔……」他的目光,好热好热,她的身子也变得灼烫不已,不行,不能再快了,再快她就要……

「啊!」尖叫着,黏腻的滑液从她的体内一股一股地涌了出来,她的身子太过敏感,巅峰的到来,就在那一瞬间。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拼命地喘息着,纤细的大腿却紧紧地绷着,脚趾在黑色的床单上用力地蜷起,浑身泛起晕红的色泽,大量的汗水从她的皮肤底下冒出来,真是太狼狈、太不堪,总是如此,最丢脸、最没用的自己,都是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咬着唇,重重地喘,身体的欢愉比不过心里的屈辱之万一,可是一年的调教下来,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

腿依旧是大敞着,也无力去阖上,那在高潮中的绝美花瓣,正疯狂地一缩一合,丝丝缕缕的汁液从里面不断地滴淌出来。

「高潮了?」他低俯过来,深邃的黑眸,就如同天边最遥远的那颗寒星,闪亮却也冰冷。

嘴儿张着,想要多吸一些氧气进肺部,好让她疯狂的心跳可以稍稍平静下来。


第四章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听起来怜惜的话语,可是只有她知道,这里面没有一丝的怜爱,当他话语越温柔,行为就会越残酷。

伸掌,将她已经发育到C罩杯的乳房往中间拢,一条又深又窄的乳沟立刻显现,粗硕的欲望就顺着那诱人的乳沟插了进去,前后摩擦起来。

「啊……」肌肤相磨的感觉,胸部的皮肤,是如细雪般幼滑,他的欲望也是坚硬如铁,一柔一刚,一软一硬,在这里摩擦,在这里相触,他的伞状头部随着他的动作,频频点弄到她的嘴唇,让她尝到他强烈的男性气息。

累,是真的好累了!白天上课、晚上打工,都没有一刻的停止,回来还要应付他充沛的精力,让她真的非常吃不消,可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任昊东暗自咬牙,这个女人,她的乳房真是天生的绝品,皮肤又嫩又滑,乳沟又深又紧,置身其间,享受非常,双掌不自觉地用力起来,将她挤得更紧,可以夹得更贴合。

「唔……痛……轻点……」求饶了,再次软弱,他的大手揉得她的乳房又涨又痛,长时间的摩擦,让她雪白晶莹的皮肤泛起了红色,甚至带来了火热的灼热感!不行,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受伤的。而这个男人,根本不会给她丝毫的怜惜。

她伸手握住他的分身,推着他躺下,低下头去,用自己湿润的嘴唇去安抚它,她紧紧地吸着它,十指圈紧它,飞快地起伏,舔舐、深含、绕圈、刮搔,用尽所有他曾教给她的技巧,终于,在她一个深深地吸吮之后,他粗喘着爆发了……

「唔……」又热又浓的精液全部射入了她的嘴里,呛入她的气管,她咳嗽着吐出他的欲望,那还在持续激射的黏液喷上她的脸蛋,连卷翘的羽睫上都挂了一串浓白……

倪贝贝躺在一片凌乱的大床上,全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气喘难平。

任昊东望着床上那个娇弱的少女,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双如水一般的眼眸,曾经,在望向他时,好像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信仰般,那种天真的信赖,那种让他恨不得毁掉的纯粹,只有这般折磨她,看她在欲海里翻滚、挣扎,他的心,才会莫名地平静下来。

他伸手,抚上她水嫩的脸颊,倪贝贝瞪大眼眸,望着他。

他漆黑的眼眸里,此时此刻,只有她的倒影,清清楚楚,仅止有她。

她的思绪,混乱起来,为什么他会这样看着她?那种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有点别的东西存在,一种……

暧昧的魔咒,很快便打破!自制的男人很快便从这种迷茫中清醒过来,抽过面纸整理一下,就拿起一旁的黑色睡袍披上,起身,走人。

水眸闭了闭,她很清楚,他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就算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但她知道,他肯定会先洗个澡,他其实是讨厌身上沾染别人的气息,这一点她现在再明白不过。

如果,那么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碰她?如果是恨她的,他可以不必亲自动手,免得弄脏自己。她不了解他,真的不了解。

她从来都没有进过他的房间,任昊东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男人,他的东西不喜欢让人碰,而他的房间,也没有人敢进去。

在台湾的日子,每晚他都会到她的房里,做完就走,从来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他用行动非常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她只不过是他任昊东用来发泄的工具而已,再无别的。

而她也不要别的……只要忍,再忍!想着总有一天,她有能力,就可以远远地离开他,永远逃离这个恶魔。

也许,不必等到那天,他就已经厌倦她了,那么她就可以解脱了,至于那种,不明白的情感,那种会让她迷惑的感觉,还是统统都忘掉吧。

她的自私,肯定是非常可怕的。

喘着气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句话,为了自己的将来,她好像什么样的牺牲,都愿意。

原来,她就是这样的人……

***

安静的枪房,空间宽阔而且寂寥,整片、整片干净光滑的柚木地板,举目望去,除了那遥远的枪靶,再无其他。

这里宁静,连微小的声响,都是清晰可闻。

「少主。」宫泽端往前几步,恭敬地低唤着,怕打扰了主子,却又不得不为之。

任昊东没有理他,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倒出子弹、上膛、打开保险,复杂的动作在他做来既流畅又俐落。

「啪、啪」几声脆响,一切都准备就绪。

宫泽端以屏息的目光崇拜地望着他,每次看到少主练枪,他都有一种想要疯狂膜拜的冲动,那每一个动作,都是完美地近乎神技。

可是,该说的事情,还是得说,收回热烈的目光,低下头去,「梁问忻……逃掉了。」后面三个字,细听还带着抖音。

聪到这个消息,任昊东连余光都没有扫他一眼,稳稳地举起手,瞄准都不必,「砰、砰」的十下枪响,接着,拎起一旁干净的帕子,慢慢地擦拭着手枪。

「只怕他会想要报复,少主……」

「宫泽。」淡淡开口。

「是。」

「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回少主,十年。」

「十年?」嘴角勾了勾,「真是,很巧的数字。」将帕子一扔,手枪收入腰间,速度快得让人连看都看不清,转身走了。

留下那个头垂得更低的男人,傻傻地望着那方被丢弃的帕子,原来,少主一直都是知道的。

轻微的机械响声在前方传来,他抬头,是枪靶,那个徐徐靠近的枪靶有无数个黑色的圆环,只有中心是一圈鲜红,而那团红色的正中央,只留一个干净整齐的弹孔。

十发子弹,竟然全都射中同一个地方,分毫不差!这样的枪法,实在是,神乎其技。

黝黑的脸庞抬了起来,面容是复杂的,原来以为,一切都在台面下进行,可以瞒得过少主,毕竟,这十年来,少主的公事、私事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理,可是谁想,他的一切,原来到头来,早就被少主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是老太爷派在少主身边的耳目。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处于痛苦的煎熬之中,如果不是老太爷当初救了他的命,他早就对少主死心塌地,绝不会再听第二人的命令。

十年,整整十年,从最初单纯地听命跟从,到后来的崇拜佩服,如果有一天,要用他的身体为少主挡子弹,他是连眼睛都不会眨的!可能,这就是少主会留他在身边的唯一原因了吧。

「他很危险,你一定要帮我盯住他。」

少主早就知道,他是老太爷的人,可是却也对少主忠心,两方都要忠诚,其实就是两边都背叛!

就如几天前的梁问忻,少主在与他玩了近两年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之后,终于失了玩兴,要一举灭了他。可是老太爷却说,梁家与原野家世代交情,不能杀,而且,说实话,飞虎帮正北部的势力,真是非常庞大,可是,少主却可以毫不在乎地想除就除,这般狂妄,这般自信,让人由心里感到敬畏。

老太爷的意愿,他宫泽端不能不顾,可是少主的命令,他也不能不服从,两相为难,他在伤了梁问忻之后,下不了手,有意放了他逃走。

这一切,都没有能瞒得过少主。

对于任昊东的性子,宫泽端虽然不敢说十分清楚,但多年相处下来,还是知道一点点的。

任昊东是出了名的冷血与无情,对自己的爷爷,除了憎恨,再无其他,试想一个可以亲手将自己的亲生父亲击毙的男人,亲情于他而言,算什么?

虽然,在原野家,亲情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在原野家,有的只有权力和欲望,谁掌权,谁就是神,血缘算什么?

原野达三个儿子都死在他自己的手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却会死在最小的那个儿子手里,这算不算报应不爽?

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他是不太清楚的,但他知道,任昊东从来就不是好相处的人,从他回到原野家整整十五年,却依然只从母姓,就连这座宅子,都是姓任,就知道,他任昊东与原野家的感情是如何的。

今天,少主算是把话给挑明了,而他……望着那干净俐落的弹孔,暗自失神。

看来,抉择的时间到了。

***

晚上八点,咖啡店的人流量总算是少了一些,倪贝贝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将打包好的垃圾往后巷拎去。

幸好,她可以下班了,刚刚跟店长说了,处理好垃圾,就要直接走人,不然,她真是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支撑得下去了。

她全身都是酸痛的,走路时,两腿之间就会传来隐隐的闷痛,而胸部,更是火辣辣的疼,内衣穿在身上,皮肤与布料摩擦都觉得好不舒服。

这一切,都要拜那个男人所赐。

每次他在台湾停留,她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为什么他不能像以前那般,一年来台湾一、两次就够了?

这一年来,他有大半的时间都留在这边,只要他在这里,她就会……

想到这里,水嫩的嘴唇被咬得更紧,那些火热又难堪的夜晚,那些怎么克制也克制不了的喘息与呻吟,她的心思,浮动起来。

可恶,都是那个可恶的男人!他害她变成了一个淫荡的女人了!

就算他还没有真正地占有她又如何?这一年来,除了那里,她用手、用嘴、用胸部,还有用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为他解决的欲望还少吗?

那层膜的存在与否,还有意义吗?

每次激动到了一种程度,她都有一种干脆「做就做完」的冲动,可是他却有绝佳的意志力,哪怕挑逗得她狂哭求饶,他都不会真正去占有她。

有那么几次,动作得太激烈,甚至带出血丝来。

可他,还是没有做到最后。

她有一种感觉,他在玩弄她,享受着这个没有完全占有,却又什么都做尽的过程,最终,他想要得到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了。

现在的她,只要记得,等她有足够的能力,她一定要离这个男人远远的,彻底地摆脱他,只是目前,她还远远不行,就只好忍着,再难、再累也要忍。

「唔……」低沉的呻吟声从不远处传来,吓了她一跳。

紧紧地握着大包的垃圾袋,她瞪着水眸,看见了脚下掉落的那一把枪。

这是……真枪!

生活在黑道男人的家里,对于枪的真假,她可以一眼就辨别出来,而眼前这把,那么流畅的线条、那么乌黑的色泽,是货真价实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枪!看起来,这把枪,还不便宜。

有枪!还有人!再次抬眸,终于看见躺在垃圾筒旁的那个受伤的男子。

一身的黑衣,远处灯光投射下,映照出他身下那滩血迹,很明显,他受伤了,是枪伤,而且还很严重。

枪械,一般来说,跟黑道的关系,差不了多远,这个男人看着可不像是是员警,那么他……

倪贝贝在脑海里迅速浮现答案,「黑道恩怨」。

那么她……有多远闪多远!

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她可没有存多少良善之心,知道有的事情,不该管的还是不要理,尤其是这种复杂的事情。

她迅速地走到垃圾筒旁,将垃圾袋放进去,然后,转身走人。

雪白的袜子上突然出现一只手掌,「救……咳……救……」

水瞳乌黑而且湿润,她转身望向那个受伤的男人,黑暗中,他的脸庞看不清楚,不过他的身材真的很高大,声音听起来,也还很年轻。

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在求救。

而她,早已经打定主意,不插手就是不会插手,不过,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良心,还是让她开口:「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这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不……不可以……」微弱的声音,但是反对的意味很浓。

倪贝贝望了望不远处的枪,好吧,看来可以确定这男人肯定不是员警了!黑道、枪伤,好像的确是不能去医院的,电视里面有演,那么……

抬脚踹开那只其实根本没有力道的手掌,她如小鹿般飞快地跑了。

这滩浑水,她可不想淌!她自身的麻烦都解决不了,哪敢再招惹?

十分钟后,她经过一家药局,脚步停顿了。

如果那个男人就那样死了,她是不是算见死不救?特别是,那条后巷平常除了倒垃圾的,根本不会有人经过,那么她是不是成了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人?

好吧、好吧,只能怪她不能再狠心一点,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药局。

当受伤的男人发现那个刚刚没有良心,还狠心踹他走掉的女孩再次折回时,有几分吃惊地瞪大眼,捂着还在流血的胸口,咳嗽着。

「我所能做到的,最多就是这样。」倪贝贝站着几步远之后,将一袋药品迅速地丢给他,终于,心安理得地再度跑了,她不会再回来了,她可以安心了。

第二次被抛下的男人,徒劳地想要起身,却连动一下都是困难,他费尽了心力,终于将那个系好的塑胶袋打开……

「啊!」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就这样吐了出来,他喘得更加厉害,浑身发抖。

是怎样?这个小姐走便走了,不回来也就是了,她还跑回来,给他这个……

这个女孩,还可以再气人一点、再过份一点!就连瞎子都可以知道,他受的是枪伤,很严重的枪伤,胸口一直在流血,那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竟然、竟然给他买优碘和OK绷!

她不是回来救他的,她是回来气他的!男人终于不支地昏迷过去,大概,是给气晕的。

***

回到那个不算家的家,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真好,他走了,希望这次他可以在外面待久一点,那么,她也可以轻松好一阵子!没有任昊东在的日子,她过得更平静、更舒心,也更加地愉悦。

去学校,有姚水晶和向芙雅的陪伴;放学,有充实的工作忙碌,她的精神比以往都要好。

对于他没有管她工不工作这件事情,她还是稍稍有些感激任昊东的,这个男人,只要不理会她,于她而言,就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十月、十一月和十二月,都在这种宁静的气氛中慢慢地流过,忙碌的耶诞节之后,过没有几天又是新年。

倪贝贝走在台北人群拥挤的街道上,今天有寒流来袭,气温下降得非常快。她拢紧身上的枣红色薄呢大衣,快步走着,红格子短裙,幸好有厚厚的黑色学生袜帮她遮挡寒风,不然,真会冻着。

气温再降,也冻结不了那种节日气氛,人行道上到处都是匆忙的行人,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兴奋的表情。也是,就算现在的人对于新年的喜庆已经淡掉,可是可以放假,不管是工作的人,还是学生都会很开心。

尤其是,过节的日子,街上的情侣也非常多,似乎,全台湾的人都跑到这热闹的街上来了,搂着抱着的男女,一脸的幸福甜蜜,时不时还可以看到大胆的亲吻、笑闹。

新年的假期,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渡过!那里,她不想待着;去咖啡店工作,今年老板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说休假三天,不开店。

好吧,一向充实的日子,一旦这样空下来,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去找姚水晶吧,好像不合适,她要不就在公司实习,要嘛就趁好不容易偷来的空闲跟夏远航那家伙在一起;至于向芙雅,那只懒猪肯定在睡觉。

只要是假期,向芙雅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天塌下来也没得改变。

所以现在她只能一个人茫然地走在街道上,不知何去何从。

算了,去书店看书吧。好久都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光了,捧一杯热热的咖啡,坐下来静翻一本好书,在这寒流过境的日子里,也算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了吧。

打定主意,她准备往书店而去,可是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这支手机,从拿到手里的那天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响过,可是,她却不敢放着不带。这是那个男人给她的,没有说用来干嘛,也没有要她一定带在身边,可是,她却懦弱地乖乖带着,每天出门前必做的事情,就是要看一下,确定电池是满格。

真是,做奴隶做成性了!不过,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是为了确保,不让任何事情成为他找麻烦的藉口,虽然那个男人要找她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手快速地在包包里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支唱得欢快的手机,有着几分害怕,轻声回应:「喂。」

「小姐。」制式的声音,很明显,是那个表情几十年如一日的老管家。

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不是他,「有什么事吗?」细声询问。

「少主要你立刻回来。」

什么?刚刚放下来的心又一次拧了起来,原来,还是他!

离开了三个月后,他又回来了!她的眼前一片黑茫,明明处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人声鼎沸,可是为什么她却有一种站在世界尽头无际雪原的冰凉感觉?

「小姐?」手机那边停顿太长,让老管家生疑了。

「好的,我马上回来。」挂断了电话,她没有多加思考,往公车站走去。

这个马上,还是花了近一个半小时,大宅在半山,而她却跑到市中心去了。一边往那栋巨大的建筑物走,她一边暗自在心里叫糟,她应该搭计程车回来的,这样耽搁时间,想来某人会非常不高兴。而他不高兴就会让她更不开心,最终受害的还是自已,真是,受不了自已这种惜钱的性格了……

穿过那片占地近百坪,修剪得漂亮整齐的草坪时,对于那辆嚣张而且大剌剌停在昂贵的韩国草皮上的黑色悍马,不由得侧目。

这辆车子的主人,好胆得真是让人佩服,竟然敢在任昊东的地盘上如此放肆,重点是任昊东还在家的时候。

瞧瞧那辆车,明明算是充满力量与野性的,可是却一副很久都没有洗过的样子,全是灰尘与泥土,轮胎下面,是满满的青草屑。望了望着那片被辗得很惨的草皮,她真是想要崇拜一下了,这世上还有人敢这样来惹任昊东,借点胆气给她该多好?

打量的水眸,扫到车顶那红红蓝蓝的号志,猛地一僵,这是……

「小姐,你回来了?」打开的大门旁,站的是永远严肃的老管家。

「嗯。」她收回视线。

「少主等你很久了。」洁白的手套,将大门推得更开,意思明显。

她浑身一僵,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往里面走去。

中央空调的恒温,将外面的冷空气完全阻隔,管家协助她脱下厚厚的大衣,「少主在客厅。」

咬了咬唇,很明显,这个男人有客人,她不想去打扰的,可是要进去,就必须得经过客厅,没得选择,慢吞吞地往里走,在光线明亮的大厅里,只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静静坐在沙发上,擦试着他宝贝枪枝的男人。

依然是一身黑色,出自名家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将他冰冷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往上折了几折的袖子,露出来充满力量的手臂,领口顶端的扣子松掉几粒,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此时的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漂亮充满生气,但是很危险。

「你竟然藏了这么个美人在身边。」一声响亮的口哨声,打断了她的凝视。

倪贝贝连忙低下头去,天啊,她竟然看那个男人看得恍了神!就算……就算他长得不赖,她也不能这般丢脸啊!他可是她痛苦的根源,一切罪恶的开始!倪贝贝,你可以再不争气一点!

「任,这是谁啊?」懒懒的男性嗓音,很佣懒、很随意,「你要是在这里私藏未成年少女,我可是不能不管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厅口站立的小女生,粉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毛线背心,下面是一条短短的格子裙,黑色的厚绒袜子,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就是嫩得要命!任连这样的女生都要下手?他伤脑筋地摇头,啧啧感叹,「没想到你这家伙看起来清心寡欲,谁知道……」

「她,是我收养的……女儿。」终于,一直认真擦枪的男人开口了,冷冷的话语,在说到女儿两个字时,语气更为低沉,那只小狐狸,真是,很有趣呢。

倪贝贝不由得一颤,她有一种从脚底凉到心口的感觉,这是任昊东第一次说,她是他的女儿,她没有感动,她只是感到害怕。

「女儿?」另一个沉稳的男音响起,「你有女儿?」

「事实上,十二年前就有了。」将那把银色的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开始拆解。

「十二年前?」两人同时惊呼。

一道高大的身影逼近,让倪贝贝不得不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笑的容颜。

奇怪,任昊东的朋友,怎么都这么喜欢笑?几年前那个在书房出现的男人,也是笑意重重,眼前这个,也是那样。

不过,好像又有些不同!之前那个,笑虽然笑着,可是却让人由心里发毛,看起来斯文俊朗,可是她却觉得很害怕;眼前这个吧,也是一张笑脸,可是却让人由心里感到愉快,可能是他眼角的笑纹让人觉得,他是真的爽朗之人,也可能是他太不修边幅、太过随性,有点孩子气的明快,简单而旧旧的灰色T恤,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带着几分痞气、带着几分开朗,他让她讨厌不起来。

「嗨,小妹妹,不要害怕,我是你,嗯,爸爸的好朋友,也是他的同学。」他伸出结实的手掌,朝她示好。

倪贝贝咬着唇,望着那看起来温暖而干燥的大掌,犹豫着要不要去握。她其实不想跟那个男人的朋友有过多的接触,就算这人看起来不坏,她也不要。

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不理他,好像也不合适。

「方尔正,你不要逗她。」正义的使者出声,及时解救了她的为难。

那是另外一种类型的男子,阳刚正气,一身的沉稳与安全,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安全的感觉,他不是很帅,可是却英气十足,让人打心眼里佩服起来。

「你好,我是程奕阳。」简短地点个头,自我介绍。

终于,有一个不爱笑的了,她匆匆地回礼,依旧低下头去,「我先回房去。」再不走,她就要受不了这里的古怪气氛了。

「坐下。」淡淡的命令,冻住了她的脚步。

是怎样?他有他的事情要处理,让她留在这里做什么?在心里腹诽着,却也不敢违抗他的话,乖乖地走到离他最远的沙发,坐下。

「任,你这家伙可真会藏的啊。」方尔正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来,然后,像在自己家一样,干脆直接窝进去,长长的腿抬起来搁在小桌上,一脸的自在与随性,「瞧瞧,你像养珍珠似地养了个女儿十二年,我们这般的交情,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任昊东连眉眼都没有抬,只是静静地玩着手里的枪。

「喂,你别老是玩那个东西好不好?」不爽地抬眉,从自己腰间掏出一把手枪,连着枪套一起「啪」一下摔在面前的桌子上,「真是没有天理,你的东西,让我眼馋得要命。那些人,就知道占着位子不做事,瞧给我配的这东西,跟玩具似的,被你比到天边了。」

「你只是个小队长,配的枪是警局的标准配制,径口……」一直没有再说话的程奕阳平淡地说着。

「拜托,阿阳,不要把你的资料在我面前背一遍,我听到就头痛。」方尔正求饶地连声说道。

什么?那个痞子男竟然是警局的小队长?倪贝贝吃惊地抬头,重新打量着他,难怪停在外面的悍马车顶上挂着警灯,原来是他们的车,可是……

疑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个依旧沉默的男人,黑道跟员警,还是朋友跟同学?这会不会太奇怪了点?

「你喜欢?」拆开来研究够了的男人,在一秒内将枪重新组合起来,抬眼问道。

「哼。」方尔正兴味一笑,「能到你手里的,都是好东西,你说我会不喜欢?」

任昊东眼都没有眨,直接将枪扔向他,方尔正俐落地接过去。

「那就是你的。」

「这个目前黑市的价格已经到了十万美金了。」细细摩挲着手里的东西,如同宝贝般。

「哼。」钱对于任昊东来说,算什么?


第五章

「好了,闲话说够了。」程奕阳一脸正色,稍稍扫了倪贝贝一眼,再定定地望向任昊东沉吟说,「傅亚烈,你知道吗?」

大哥,你不要看我,我也不想坐在这里听你们说这些东西啊!倪贝贝在心里暗暗叫苦,可是没有暴君的同意,她也不敢离开。

「嗯。」

「上头放下话来,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他。」

「所以?」

「听说他跟日本的原野家非常有渊源。」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今天会来找任昊东的原因了!

身为好友,他们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任昊东的,知道一些他的家世、知道他的背景,当然也知道,他是原野吉雄的……孙子,即便没有感情。

「你们想要如何?」

「姓傅的可真是贪心。」方尔正一边摆弄着手枪,一边感叹道:「什么事情赚钱,他就做什么!之前那宗跟田氏的毒品交易,就是他提供的货源。妓女、赌场都有他的份,最近听说他又盯上枪枝走私了。任,你看我做什么?人家抢你的饭碗,你去瞪他啊。」

「好了,这是你该说的话吗?」程奕阳打断他。

「唉,我们也真是倒霉,你说员警与黑道,从来都是水火不相容,偏偏我们竟然成了同学,还不打不相识地交了朋友,你的事情,我们当然知道。想管,哼哼,说实话,管不了。」那当然,任昊东是什么样的人?势力遍布全球,政界、金融界,全凭他呼风唤雨,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想抓他,作梦比较快,而且,他们也根本不会去动手。

当员警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只有黑白,还有灰色地带,有时员警管不了的事情,黑道可以摆平,而且处理得很好,这么多年任昊东心情好时,也真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可是这次这个傅亚烈,我们是非要不可。」程奕阳望着任昊东,认真的说道,来知会他,意思就是说,哪怕与原野家有关,他们也会动手。

「我们已经与日本的警方协商好了,至于会不会牵扯到原野家,就要看涉入的程度了。」其实这话,说说也便罢了!原野吉雄在日本是什么样的势力?就算如今已经不当家,可是也没有谁敢随便动他一手指,不过,如果原野吉雄一定要为傅亚烈出头,事情就难说了。

「请便。」任昊东一脸平静,仿佛「听」就是今天的唯一功能。

「好,话说完了,我们就先走了。」程奕阳站起身来,向任昊东点了点头。

方尔正随之起身,朝倪贝贝挥手,「小妹妹,下次再见。」

她有礼地点头,算是回答。

「真是的,你还是要经常出去走走,别老跟在这家伙的身边,瞧瞧,一个青春少女,也像他一般死气沉沉的,多没有意思。」方尔正双手插在裤袋里,「有时间去南部玩啊,来找我,我保证……」

「方先生,程先生已经上车了。」老管家适时打断他热情的邀约,提醒道。

「啊?怎么这么快?」哀嚎着,连忙往外跑去,知道程奕阳这家伙死板得要命,如果他不上车,阿阳也不会等他,直接开车走人,一边跑还一边扬了扬手里的枪,「多谢啦。」

不到一分钟时间,一阵强劲的引擎声传来,再是车子远去的声音,那沉重的摩擦声,看来,昂贵的草皮,又再次遭劫,倪贝贝看到一向没有表情的管家脸颊抽动了好几下。

如果不是任昊东在,她可能真的会笑出来。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客厅,还在他的身边,她立刻警觉地收起情绪,有几分不安地望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真是一只狐狸,任昊东一手放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下额,冷冷地打量着她。

还是太嫩了,心机终究不够老练。

对于她的心思,他看得分明,如果也可以明白为什么她在他的身旁,他会觉得心烦又心安,就好了!也许是时候将她丢入豺狼虎豹之中,这样会不会对现在的情况有所帮助?

在他的视线里,她坐立难安,也勉强镇定。

半晌,他站起来,丢下一句话,走了。

「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她愕然,准备?准备什么?为什么要准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她没有想到,任昊东竟然将她带到了日本。

倪贝贝觉得自己丢脸死了,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居然晕到不行,飞机还没有起飞,她已经头晕起来,当机身传来第一下震动时,她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真是,再尴尬不过了。

望了望坐在身边的任昊东,她的脸色苍白,经过刚刚的疯狂大吐,她现在全身都是软的,动也动不了。

一点一点的冷汗,从她皮肤里往外冒,她不舒服,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任昊东看着那个被晕机折磨得惨兮兮的娃娃,她在座位上辗转,似乎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向来泛着粉红的健康脸蛋,此时却比他手上的文件页还要白,他的眉,浅浅地皱起来,对于她那苍白的脸蛋,感觉非常得不顺眼。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唔……」倪贝贝被他惊吓到,以为自己打扰到他,连忙跳起来,「我去厕所。」

任昊东没有理她,直接搂她进怀里,让她的脸蛋埋入他的胸膛,感觉到她还想挣扎,他平静地开口,「老实点。」

仅仅三个字,就冻住了她的不安份。

她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鼻端呼吸到的,是他清爽的男性气息,还有淡淡的刮胡膏的味道,一种很心安的感觉。

飞机遇到气流,一阵波动,可是她的头,似乎没有那么晕了。

闭上眼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甜、好甜的笑。

短短的几十分钟,其实很快就过去了。

当飞机在他的私人停机坪安然降落,他放开她时,她居然有一种懊恼地想要抗议的冲动,一种冲动,吓坏了她。

可是接下来更吓到她的,是那座位于东京奢华到一个极致的豪宅。

身后,彩妆师、美容师还有服装师一堆的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将她当成洋娃娃般左右摆弄着,她不习惯这样,也不喜欢,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就这般任人摆布。

从一下飞机,来到这里,任昊东就将她交给这群女人,之后就不见踪影。

她的人生,有任昊东这样一个男人存在,已经很悲惨了,不想再被别的人来操纵。

「我不要换衣服,拜托别拉了。」数不清第几次阻止那试图要将她身上衣服脱下来的双手,她感到头痛万分。用中文、用英文分别说了一遍,可是,身后的女人们还是在那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有一句是她可以听懂的。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

「拜托……」

「他们听不懂的。」终于,一道很娇柔的女性嗓音在门边响起,说的是倪贝贝再熟悉不过的中文,让她惊喜地转头。

一个身着正式套裙的女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深思,她是一个很典型的都市职业女性,俐落的衣物,淡淡的妆,明媚娇妍,份外动人。

一个很典型的日本女人。

看看那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有一点褶皱都没有的衣物,她随时可以去觐见总理也不会失礼。

「你……」倪贝贝谨慎地开口。

「我是松田惠,请多多指教。」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弯腰,态度有礼,却疏离。

「你好。」发丝被人握在手里,她无法回礼,只好点头,「请问,她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她指了指身后这一群人。

「今晚七点,原野家会有新年酒会,小姐作为原野家的一员,首次公开亮相。」

「什么?」惊吓,超级大惊吓,让她一时全身发冷。

「小姐身后的,都是专门从巴黎请过来的一流设计师,她们只听得懂法语,所以少主派我来为小姐作翻译。」众所周知,法国人对于自己的语言非常地骄傲,哪怕现在英语是国际语言,法国人还是不屑一顾,以说法语为荣。

倪贝贝处于惊讶之中,恕她不能反应。

她要在原野家的酒会上出现?任昊东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她以什么身份去?女儿?

情妇?女奴?

惊慌地抬头,望向那个冷淡的女子,「我可不可以不去?」

松田惠挑了挑眉,「你说呢?」

是啊,怎么可能不去?任昊东决定的事情,还能有谁可以去更改?只是,他从来都是厌恶她,将她当成泄欲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让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关于原野家,这么多年来,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

原野家的大家长,原野吉雄,是任昊东的爷爷,不过很奇怪,为什么他会姓任没有姓原野,但这个问题,她没有那个胆子去问他,而且,这跟她也没有关系。

那个男人对她一直都是冷处理,恨不得世界上就不存在她这个人,可是这次这么高调地让她公开,意欲为何?

问,是问不出来的:不去,也是不可能的。

「小姐,我希望你合作一点,酒会是七点整准时开始,现在已经五点了。」意即,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给你浪费了,最好识相一点。她又指了指她身后那群女人斗原野家可是高贵的家族。

很好,她明白了,倪贝贝没有再说什么,任由那群女人摆布。

那个松田惠将话说得那么明白,她已经懂了,松田惠就是看不起她,眼里的轻视,是连掩饰都懒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大概也能猜到,原野家太高贵了,不是她这样的平民可以攀得上的。

但松田惠不知道的是,她倪贝贝根本就不想高攀,如果可以的话,她要远远地逃离这样的梦魇。

粉色的雪纺裙,如梦似幻般轻笼着她,削肩的设计,调皮的蝴蝶结在肩侧飞扬,大大的裙摆在膝上三公分,青春可爱;她只上了一点点的淡妆,嘴唇涂了晶亮的唇蜜,乌黑的短发柔顺地贴服在颊侧,晶亮的钻石蝴蝶就在她的发间飞舞。今晚的她,很美、很美,就像一位纯真粉嫩的公主。

当她在松田惠的陪伴下,出现在无数达官显贵面前时,一瞬间,轻声交谈的人们,全部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倪贝贝感觉全身的血液疯狂地涌动着,她好像进入了一个原始丛林,里面全是猛兽,让她不敢再往里走,明明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斯文高贵、彬彬有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就是感觉这个大厅就是龙潭虎穴,不能踏入。

「小姐,该进去了。」松田惠在一旁催促。

她抗拒着,想要后退,不行,不能进去……

抬眸,然后,她看到了森林之王,那头安静却杀伤力极大的猛虎,任昊东。

这个男人,还可以再嚣张一点!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他依然随性地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衬衫的袖子甚至没有规规矩矩地扣好,而是往上折着;没有系着可笑的领结,就算是再昂贵的衬衫,在这样的场合穿着,应该算是不得体的吧?

可是,任昊东就有那样的能耐,随便的穿着,却让他气质卓然,充满着王者的风范,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杯酒,与她的视线相接,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时此刻,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移开眼眸,而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可能,是他今晚,看起来特别危险,也可能,是他那种让万众臣服的领袖风范让她吃惊,也可能,什么理由都不是,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这般望着他。

而他也定定地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里,闪着复杂的光,似乎他们隔着众人对视了有一个世纪之久,然后,他神情一肃,像是作了某个决定般,仰头将杯中金黄的酒液饮尽,伸出手指,高傲地朝她勾了勾。

多么自我、多么嚣张,倪贝贝甚至听到身旁的松田惠抽气的声音,望着他越久,她的心反而越宁静。

他的命令,她不敢不从,于是,举步朝他走去。

厅里的众人纷纷往两边走开,如同摩西分开红海般,让她就这样走向他,一直到他的身边。

「昊东。」那个站在他身旁,大约六十来岁的老者,开口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这个女孩,是谁?」

这个人,她好像以前在电视里面看到过,倪贝贝小心地打量着老者,不说话,也轮不到她说话。

「她?」任昊东薄薄的嘴角一色,带着几分恶意,伸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刻意用低沉的音调回答,「是我的……女儿。」

她的存在,于他而言,已经越来越危险!

天生的本能,让他想要毁掉这种危险,不让它存在,既然这样,就只好,将她推进虎穴了。

「什么?」那个在日本政界拥有巨大权力的阁老,一向善于掩饰的脸庞首次闪过错愕的神情,「女儿?」

精明的目光,集中在他搂住她的那只手臂,这样充满占有欲的抱法,可不像是父亲对女儿的,倒像是……

任昊东的话,就像一枚炸弹,让整个大厅都沸腾起来,众人窃窃私语,全都惊讶万分。

「昊东,你在做什么?」一声严厉的喝斥声传来,倪贝贝抬头,看见一个充满威严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徐徐走过来!一身日式传统的长袍,年纪大约七十岁左右,可是精神还是很好,眼睛像鹰非常锐利,嘴唇紧抿,刻满一条条倔强的纹路。这个人,一看就很难缠。

在旁人的搀扶下,他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拐杖用力往地面一跺,「胡说什么?」

「胡说?」任昊东微微一笑,可是笑意却未染眼眸,「这个女孩,是我任昊东的女儿,千真万确。」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将她往前带,「她可是我的……掌上明珠。」

这次,倪贝贝真真正正地曝露在众人的面前,接受大家明目张胆地打量,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微笑或者严肃一点,这样的场合,她一点经验都没有。

可是,她又不想表现得像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生,虽然她就是那样的。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却笑不出来,就只能一脸平淡,站在他的身边,任人品头论足。

她不知道为什么任昊东这次会这般高调地让她曝露在众人的面前,但她知道,只要他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对她好的。

「我不承认!我原野家,不收来历不明的野种。」老人气得胡子都快要飞起来了。

「老太爷,请您不要太激动,小心血压。」随行的人员连忙安抚道。

原来,这个凶得要命的老人家,就是掌控原野家族近四十年的原野吉雄!倪贝贝偷偷打量着他,嗯,是任昊东的爷爷,可是他们两个没有丝毫的相像之处。

原野吉雄是典型的日本男人,瘦瘦的脸,细长的眼睛;而任昊东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很深邃,不过,只要看到他,就被他那种冷酷的气质给吓到,根本就不敢去看他长什么样子了。

「你听到没有,我不承认!」咬牙低吼。

「宫泽。」任昊东一脸平淡,仿佛对于自己爷爷的怒吼根本就没有听见。

「是的,少主。」一身正式穿着的宫泽端从角落走出来。

「请老太爷回去休息吧,他累了。」

「你敢?你敢这样对我……」

「老太爷,请。」宫泽端上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宫泽,连你也要背叛我了,是吗?」老人的脸庞,红得快要滴血。

「老太爷,我是少主的手下,服从是应该的。」宫泽端低下头,手臂扶上老人,将他往一旁带去,「您还是先上去休息吧。」

形势,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的声音,其实不算大,除了身旁的人,大厅里其他的人都听不太清楚,一直到原野吉雄离开,他们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一直站在旁边的长谷次郎却一清二楚!他在心里暗暗叹气,看来原野吉雄的气数已尽,这片江山,早已易主了。

往年的酒会,任昊东根本就没有出现,自从他满二十岁夺得原野家的大权之后,就离开日本去了美国,将事业的版图扩张到让人无法想像的地步,就连他在日本,也知道如今的任昊东,早已非池中之物。

这几年下来,原野吉雄的权力,已经被架空得一丝不剩,当年那个叱吒风云的枭雄,如今已是晚年凄凉!任昊东这样的猛兽,一旦成长,反噬毫不留情……任昊东就是这样一个人。

千万、千万不能得罪他!

任昊东一个眼神,乐队立刻奏起悠扬的音乐,将刚刚有些僵掉的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灵活的服务生立刻送上美酒,大厅的旁边,丰盛而美味的食物源源不断地摆上,日式、中式,还有西式,应有尽有。

大家都是见过风浪的人,立刻神情自若地聊天用餐。毕竟能参加原野家的新年酒会,在日本的上流社会,这是荣誉的象征,至于原野家内部的事情,不是他们所能管得了的。

不断有人来跟任昊东攀谈,倪贝贝想回避的,可是那个男人的手臂像铁腕一般死死地扣住她,她只能乖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们用日语交谈着,倪贝贝听得比较吃力,她只会些比较简单的对话,难一点的,就一知半解了,不过,算了,反正她也不想听懂!水灵灵的眸子好奇地看着那群人,很多人的脸孔都非常地熟悉,好像,曾经在电视里看到过。

咦,那个不是某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他怎么也在这里?啊,还有那个……

任昊东淡淡地扫了眼身边那个好奇心重的女孩,真是沉得住气啊!当年那个会哭、会闹、会耍小性子的小女孩,好像已经消失了,变成了这个,乖得不得了,什么都听他的的女人。

可是他知道,她的一切,都是假装的!假装乖巧、假装听话,假装什么都放弃。

很好,他真是想看看,可以将她逼到什么地步,她的底限在哪里?

他放松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低眉顺耳的女孩,她耳边那抹晶亮,引来他伸手把玩。

倪贝贝不自在地想要闪开一点,这个男人,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抚摸她戴的水晶耳环,让她感到心跳太不正常,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望进清澈的眼眸里,「很……漂亮。」

脸蛋,突然变得通红,他说她很漂亮……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任昊东会跟她讲出这样的话来,她是不是听错了?就算不想承认,可是她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

「去吧。」他松开手,将她往前推。

意思,很明显,放她自由活动,她的脚好像有点虚软,她好像有点站不住了,转个身,她想走上楼找个房间休息一下,今天一整天下来,她也累得要命,肯定是太累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与幻听……她怎么会觉得刚刚的任昊东,神情是温柔的呢?

「小姐,你还是留在大厅比较好。」宫泽端不知道从哪里转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他让我走的。」

「少主的意思,是小姐可以自由活动,可是没有同意你离开酒会。」

那好吧!倪贝贝依然一脸地乖巧,柔顺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既然走不掉,那么就去吃东西吧,折腾了一天,她早饿了。她的性格里面,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培养了一种叫做随遇而安的东西,尤其是现在,她知道自已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耍无谓的任性。

走到长条型的餐桌那里,望着满桌的美食,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了,看来真是饿了。

取来餐盘,往里面装了不少做工精致、看起来就好吃到不行的食物,啧啧,就算不太懂,也知道这里供应的食物都是最顶级的,恐怕现在盘里的东西,她就是累个半死都未必可以买得起,能享受就不要浪费,她倒是怡然自得地吃了起来。

可是世上的事情,往往就不能遂人所愿,瞧瞧,刚刚吃了一半,她的清静就被破坏了。

「小姐,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可不可以不跳?倪贝贝真想尖叫。

可是,不可以。她想着,任昊东之所以让她参加酒会,肯定有他的用意,这里面的人,不是政要就是商业钜子,她要是得罪了,恐怕有她受的。

就算不认识、就算没有人吩咐,她也是乖乖地接受这些不认识却热情得要命的人的邀舞。

想要认识她的、好奇心重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还好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算私底下再怎么不堪,在这样的场合,还是很得体的,除了……

「傅先生,我有点不舒服,可以麻烦你放开我吗?」有礼地询问,忍住满心的反感,一直到开始跳舞,她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之前程奕阳他们说的傅亚烈。

她想要推开他,想要尖叫,因为这个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男人,从舞曲一开始,手就总是不规矩,在她背后恣意地滑动。

「你不舒服吗?我扶你去房间休息一下吧。」傅亚烈踩着舞曲,带着她刻意地往角落移去。

她要是让他带到房间去,恐怕不只是休息了,倪贝贝一听就明白,「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想要坐一下。」她全部的心都用在应付他那双咸猪手,一时没有注意四周。

「是不是头很晕?」他不怀好意一逼近她,笑得很邪气。

真想用力踩他的脚,暗暗咬牙,闪躲着。

「那就,休息吧。」对原野家的别墅非常熟悉的傅亚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手臂一推……

她跌入了阳台之中,幸好没有穿很高的鞋,不然她肯定会摔倒,倪贝贝扶着阳台墙壁勉强稳住身子。

「砰」的一声,阳台的落地玻璃门被关上并且锁了起来,很快这个阴暗的角落,只有他们两个独处。

「傅先生,我觉得这里好冷,不如我们进去好不好?」情势如何,倪贝贝立刻就已经明白了,硬来,她是斗不过他的,那就只好装傻,看看能不能好运逃过一劫。

「冷吗?」他邪恶地一笑,伸手松开领带,「我很快就会让你热起来,我保证。」真是个甜美的美人儿啊,想想就浑身发热。

「傅先生,我可是任昊东的女儿。」这个傻,看来是再也装不下去了,万般无奈,她也只好借用某人的威名。

「如果任昊东真的把你当女儿,我当然是连碰都不敢碰的。」外套很快地脱掉,一步步逼近那个小美人,真是漂亮啊!看起来又纯真又乖巧,他最喜欢这种类型的,从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硬起来,疼痛难忍,现在终于有了一亲芳泽的机会,不能自控地热血沸腾啊。「不过,我们都清楚,你不过是他的情妇而已。而且还是最不受重视的那种。」如果任昊东有丝毫在乎她的话,就不会在这种场合那样介绍她。

再说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任昊东连自己的父亲和兄弟都杀掉了,这样的人,对于女人会有什么感情?所以他才敢对这个女人动手。他相信,任昊东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跟他撕破脸的,毕竟,他家可是与原野家世代相交甚深。

倪贝贝突然从之前那种飘浮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此时真是很想狂笑,任昊东没有为她阻挡灾难,他直接将她丢入地狱了,看来他带她来日本,就是想要看到她这样的下场。

不过,容不得她多想,眼前那个色欲熏心的男人已经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傅亚烈很有对付女人的心得,所以他没有直接吻上倪贝贝,嘴唇里面有牙齿呢,他还不想讨皮肉痛,他抓住她的手,用力地反剪到身后,然后,开始撕那脆弱的布料。

裂帛声听在她的耳内,既讽刺又恐惧,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面对这种事情,就算平日里再理智,一时也很难冷静下来!

想要跳下去吧,阳台的墙太高,她爬不上去,空间只有那么点大,躲没有几下就被他抓到了,事到如今,她也只有拼命地挣扎尖叫。

那热烘烘的嘴唇,吻上了她裸露的肩膀,住她光滑的皮肤上贪婪地吸吮着,真是美啊,少女的皮肤,就像牛奶般,又香又滑,刺激得付亚烈发了狂,大掌探到她的胸前,用力地拉扯,很快,倪贝贝身上的裙子就被剥离了,只剩下贴身的衣物。

黏腻的吻一直延伸到她的胸部,她死命的闪躲,还是躲不开那如影随形的吸吮,湿湿的唾液印上她的皮肤,让她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她用力地咬上男人的肩膀,「啪」地一记耳光,打得她直接撞上墙壁,头晕起来,嘴里泛起腥甜,看来是牙齿嗑破嘴唇了。

「贱人,欠教训!」被激怒的傅亚烈用力地推着她,细嫩的背部被抵在粗糙的墙壁上,挣扎的结果,就是让她的背泛起火辣辣的疼痛,不要,她不要被这个男人碰触,天啊,谁来救救她?谁?任……


第六章

那恶心的手揉到她的身下拉扯着她的内裤,倪贝贝扭动着,这次是真正地害怕了,难道,她就要被这样的男人给侮辱了?

惊恐还有屈辱,让她双眸瞪得大大的,想要呼救的嘴唇被他死死地捂住,她情愿就在这一刻死去,也不要被这个男人碰触,那只恶心的手,眼看就要褪下她的内裤……

突然,那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顿住了。

她抬眸,看见傅亚烈扭曲的面容,然后,像电影里面的慢动作一样,高大的身子像软泥般滑落在地。

鲜红的血.像水一样在地面上漫了开来。

愣愣地抬头,看见那个握着枪的男人,像死神一样站在不远处,隔着厚厚的玻璃,冷冷地望着她。

黑色的发丝,黑色的衣服,冷峻的容颜,平淡的表情,一枪毙命干净俐落,傅亚烈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上一声,就已经死了!这个男人,有多么可怕?

此时的任昊东,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刚刚杀了一个人,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手掌稳稳地握着那把装了灭音器的手枪,除了玻璃上的小洞,还有地上躺的死尸,一切仿佛就像是在作梦一般,太不真实了。

「砰」地一声,落地窗的锁被枪打烂,惊醒了她的怔仲,他上前几步推开窗,朝她伸手,「过来。」

身上衣裳残破,发丝凌乱,她像木偶一样,僵硬地绕过那具徒瞪着空洞的大眼的男人,一步一步来到了任昊东的身旁。

「怕吗?」他低下头,望进她的眼眸深处,问道。

能不怕吗?倪贝贝垂下水眸,无语。一直以来,都知道任昊东是黑道老大,知道黑道充满着腥风血雨,充满着杀戮,但,仅限于知道而已。

一直到今天,一直到刚刚,她才真正明白,黑道,原来真正是黑道。人,在那么一瞬间,就可以失去生命,不到一秒的时间。

任昊东会杀人,只需要一枪,就可以做到了。

而傅亚烈,肯定不会是他杀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这一瞬间,她曾经觉得离得很近的任昊东,又再次离她好远好远,看着他的容颜,觉得好陌生。

就算是刚刚泡在热水里,也温暖不了她的身子,她拼命地洗,想要洗掉那个男人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可是,她还是觉得好脏,难以忍受的脏。

穿着厚厚的浴袍,她站在了他的面前,努力想要掩饰自己的颤抖。

「你应该要怕的。」他箝住她的双颊,逼她抬头望向他,「知道为什么让你来这里吗?」冷笑着,一脸不屑,「就是要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宽敞、安静,连暖气都是静静的,没有声响。

洗过澡之后,全身泛着浴后的清香,一股少女的纯香,但是肌肤上却布满了指痕,精致的脸蛋此时是肿涨的,傅亚烈的那一巴掌可真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

看着她受伤的脸蛋,他突然觉得气闷、难受,让他想要再将傅亚烈狠狠地射成透明的窟窿!但同时他又很不满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蛋,他就有种想要伤害她的冲动。

「傅亚烈为什么能将你带到阳台,你想过没有?」充满恶意的低语。

她傻了……明明暖气开得那么大,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可是为什么她会瑟瑟发抖?她觉得好冷、好冷,从未感觉到的寒冷,如雪一样漫天铺地地将她淹没掉,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开口,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是故意的,要给她这样的教训。

是了,在他的眼皮底下,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他?傅亚烈那样将她弄入阳台,他会不知道?根本就是在默许,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他冷笑着放开她的脸,「哼,还以为不一样,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也只不过是尘世间那无数的平凡女子中的一个,充其量,她会伪装一些,双面人的演技不错,她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将她丢入狼群,她也只能是被啃得一干二净,没有反抗的能力。

倪贝贝像个娃娃,不能反应也无法反应。

他走到一旁的吧台,为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冷冷的丢出两个字,「滚吧。」然后,拎出自己的宝贝手枪,慢慢地擦拭。

那漆黑的色泽,还有乌沉的枪口,一下子刺激到她,情绪瞬间变得很激动起来,「你、你杀人了!」

他抬眸,望着她,带着故意的邪恶,「真是,脏了我的枪。」他原来真是没有想要自己动手的,但他想看看,这个女人的底限在哪里,是不是任何男人,都可以得到她?

可是看着她泛泪的眼,那种痛苦的神情,他还是开枪了……

他本该享受拆磨她的快感的,但是……她那布满眼泪的脸蛋,会怪异地揪住了他的心,让他感到了疼痛!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或者,是她的脸蛋,太过绝望、太过……

「恶魔,你们都是恶魔!」不管是想要强暴她的傅亚烈,还是刚刚杀掉他的任昊东,他们全都是恶魔。

「恶魔?」他嘴角微勾。

「放我走,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你,放我走!」冲到房门前,拼命地扭着门锁,可是打不开,怎么都打不开!

她尖叫着,一直以来努力自控的情绪,终于失去了控制,再多的压抑、再多的忍耐,到今天完全地崩溃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涉世未深,亲眼看到一个人就那样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一个男人操纵安排的,她的情绪能不受刺激吗?

「想走?」冷笑,太天真。

「难怪当年妈妈会离开你,因为你是恶魔,你就是恶魔!」

她,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那道伤痕!

酒杯,在他掌中被捏得粉碎,怒气染上他的眼眸,「你再说一遍!」

她猛地噤口,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话来,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从发现秘密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决定死都不会说出来,结果今天,她竟然……

那本日记,那本深藏的日记,本该随着父母的遗物一般被他彻底地毁掉,可是却因为收在了她的旧衣物里,包得太好而逃过一劫,至于她,也是在去年无意中整理时翻出来的。

找到之后,她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将它藏得更好。

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看上一点点,生怕这个母亲唯一的东西也被他发现毁掉。

一天、一天,她慢慢地了解当年的那些恩怨情仇,了解了那份少女少男的初恋情怀,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生的原因。

她没有想到,任昊东,竟然是爱过她的母亲的。

原来这样的一个男子,竟然也曾经爱过,她看着日记时,也曾幻想着,被他爱上,会是怎样的感觉?

知道这件事情,让她吃惊不小。虽然很多事情,在母亲的日记里,并没有解释清楚,但她也明白,日记看便看了,绝不能在他的面前提只字半语,可是今天……

「原来我一直都小看了你。」如寒剑般冷列的黑眸闪了闪,眼色深沉,他站起身,将酒杯的残片甩掉,一步步朝她逼近,「看来惩罚还不够,你竟然还没有管住你的利嘴。」

「你……」他的样子太可怕、太危险,吓得她飞快地往后退,一直退到窗边,巨大的帘子挡住了她,没有退路了。

「女人,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很近很近,近得她感觉到那带着烈酒的气息就洒在她的肌肤上,明明是灼热的,可是却让她发抖。

「让我走,我要离开。」

她试图逃跑,可是却被他捉住手臂,拉近,「很好。」他笑着,「本来没想过要这么早的,不过……」稍一用力,只是系着的浴袍被拉了开来,雪白晶莹的娇躯就这样呈现在他的面前。

「不要……」死命地挣扎,却被男人一把按住反压在帘子上,结实的手掌从她背后探进去,

「啪」地一下,少女前扣式内衣暗扣被打开来,并扯下抛开,大掌揉上饱满的雪腻,夹住那粒粉珠,重重的拈着。

一只手掌来到她的丝质内裤上,拉着它往下,她不愿地扭动着,他的意图那么明显,而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绝对不可能让他对她做那种事情,所以她死命地抗拒着。

任昊东低下头,在她耳边冷笑,「真是,愚蠢。」指间稍一用力,薄薄的布料应声而裂,就算没有褪下来,也失去了遮蔽的功效,只能残破地留在身上。

手掌住上,两指探入她的唇内,逗弄着她的软舌,在细细的表面摩挲着,她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濡湿了他的指腹。

「唔……」

他很满意地将手指从她的嘴唇里抽了出来,探到她的羞花处,剥开两办贞洁的守护,直接戳了进去……

「啊!」她用力地咬着唇,身子猛地一僵,痛楚强烈。她根本就没有动情,体内还是干涩的,再加上处子的花穴本来就紧小,他这样粗鲁的动作,让她的痛感加剧。

就着指腹的那些银丝的湿润,他重重地抽动起来,细致、狭窄、温暖并且绵密,她的媚肉,如同有生命般,层层叠叠,围上来咬住他,拖往他,让他一心往最深处前进。

指尖抵到那层软软的肉膜,让他唇间勾起来,「真是固执。」这一年来,有好几次弄得比较激烈,都会弄伤那里带出血丝,可是,它却依然固守,不肯破掉。

「唔,住手!」他的手动得太厉害,让她痛,让她发狂、让她不愿屈服,想到那双手,是沾满鲜血,她就难受,雪白而饱满的臀儿疯狂地扭动着,想要从他的控制之下摆脱,她的双手撑在帘后冰冷的玻璃上,猛地用力,竟然撞开了他,抬腿就要跑。

他手掌一探,抓住了她丝滑的乌发,没有丝毫地怜惜用力一扯,将她再度拉回自己的怀中。

「啊!」她尖叫着,细致的眉儿紧皱。

下重手将她用力按在玻璃上,「想跑?」

身后是他强壮的身体,他的气息满满地笼罩住她,没有一丝的空隙,心慌。心乱,她逃无可逃,就如同洁白无辜的兔儿一般,被牢牢地叼在猛虎的嘴里。

他扭过她的脸来,狠狠地堵了上去,小妮子倔强得很,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不过,难不倒他,伸指在她的脸颊上一捏,立刻可以长驱直入。

「唔……」被堵了满嘴,全都是他的气味,嗜欲的舌头将她的卷起来,重重地吮,沉沉地吸,唾液疯狂地交换着,她被逼吞咽着属于他的男性液体。羞辱、不甘还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让她冲动地用力咬下他的舌……

他吃了痛,可是却没有松口,腥甜的血液混和着他们的唾液,在嘴里蔓延开来,有着一种疯狂的滋味。

好可怕、好惊恐的一吻,明明她咬着他,她伤了他,可是他却强势地不放过她,反而是她,被他的生猛给吓着,松开齿关。

没有了牙齿的紧咬,血液流得更畅快,他们的嘴里,充满着鲜血的腥味,却全部他堵了回去,逼着她大口大口地吞下去。

这样算不算是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虽然,她饮下的是他的血。

终于,这惊心动魄的吻结束了。

他松开她,血丝从他的嘴角泌出,他伸指一擦,望着指间那抹红,冷笑,「真是,有好久都没有人可以让我流血了。」

望着她赤裸的娇躯,恶意地逼近,「你知道我怎么对付那些让我痛的人,嗯?」

她的眼眸,瞪得很大很大,乌黑的瞳孔里,他的影像清晰,「那就是,让他们……更痛!」

用力地将她反按过去,手掌伸到她的腰间定住她的挣扎,膝盖插入她的腿间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分开了它们。

倪贝贝被压在玻璃之上,隔着厚厚的帘幕,却依然感觉到那冰凉的温度,就连室内的暖气也无法让它温暖起来。身体被迫摆出一种非常屈辱的姿势,她听到皮带抽开的声音,然后拉裢打开,这是……

「不是,拜托你,不要……」当那强大的压迫力欺近她,在她的花办间探寻时,她终于知道,这个男人今天是下了狠心要教训她了。

天啊,对于他的强壮,她再了解不过,他如果就这样……进来的话,她会死的,她肯定会死的,服软了,再倔强、再不甘,也只好服软。

「现在会求了?」他在她耳边问道,声音沉沉。

「求你、求求你。」没有自尊、没有傲气、没有胆色,她只能哀求着他,因为那个分身,实在太可怕了,她知道他的力量,她真的害怕了……

「晚了。」他低笑着,腰间用力,直直地插入她的体内……

没有温柔对待、没有存怜惜之心,这世上最脆弱不过就是处女的贞膜,抵抗不了如此强大的征服力量,只能乖顺地臣服,应击而破……

「啊!」这声痛吟,是再真实不过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地划开一般,痛彻心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腿撑不住身子的重量,往下软去,却被男人结实的手臂支撑着,按在那里。

她原本可以不用这么痛的,可是任昊东没有收敛一点力道,狠狠地挤开那紧紧的嫩肉,享受着开疆拓土的异样快感,结实的臀部再度用力,将自己顶入她的最深处,有一种湿润的液体漫了出来,浸染上他敏感的头部,处女的花穴,对男人而言,是一种爽快到极致的折磨。

她的花壁强烈地蠕动着、咬着,拼了命地想要将那个让她痛到想死的凶器给挤出去,可是,任昊东就是要教训她的,就是要让她痛的,所以更是顶的更深。

他没有给她一点的温存,没有适应的时间,直接就在她体内动了起来。

俐落地抽出,再度狠狠地顶入,她的哭叫、她的哀求,听在他耳内,只会刺激得他发狂,他将她牢牢地抵在那里,伏在她的身后凶猛地耸弄着,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宽阔的室内越发清晰。

敏感的头部,顶到一处又软又嫩、又厚又劲的特别之处,那是她最隐私也是最诱人的花蕊深处,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抵在那里,死命地磨、狠狠地戳,越是娇嫩的哀求、越是可怜的告饶,他就越是不愿控制力道,将她往死里弄,就想着,将身下这具年轻稚嫩的身子,撕碎了、搅坏了。

处子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被带了出来,顺着她洁白的大腿蜿蜒而下,细细缕缕地向地面淌去。

「啊……啊……」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下体的痛楚一直都在延伸,没有减弱,而身后的男人,每一下都是扎实的冲撞,她渐渐觉得眼前发黑,终于身子一软,往下滑去。

她昏了过去……再度醒来,竟然还被男人按在那里,体内嚣张的巨兽,还死死地堵在那里,花办被粗鲁地挤开,又涨又痛地被迫容纳外敌的入侵。

「醒了?」他按着她,危险低语。

「唔……你……啊……」猛地一记戳刺,让她说不出话来,真是羞愤欲死。为什么不让她就这样一直晕过去?他怎么还没有做完?

「我们玩点不一样的。」他恶意地说道,然后手掌抚住那厚厚的天鹅绒帘布,「刷」地一下,一把拉了开来。

「啊!」倪贝贝克制不住地惊恐尖叫,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竟然就这样……

帘外,是透明的玻璃,巨大整幅的落地玻璃,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玻璃之外,竟然是那宾客如云的大厅!

这个刺激非同小可,倪贝贝吓得全身抽搐,身下不由自主地猛地一夹,引来身后男人粗喘一声,继续凶猛地大动!

「不要、不要!求求你,呜……」她哭了起来,泪珠不断地落下,她怕了他,真真正正地怕了他,这种屈辱的姿势、这般难堪的场面,就这样毫无隐私地曝露在众人面前……

她、她不要活了……疯狂大哭起来,不依地死命挣扎,就算弄伤自己也无所谓,她不要,不要被别人看见……

乖顺的小猫,发起狂来,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可惜她遇上的是任昊东,再闹、再挣扎,也没有用,被死死地压在玻璃上,任他纵情。

柔软的胸部,在厚实的玻璃上,被压扁了,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带来疼痛,冰凉的玻璃,与身子的火热,两个极端,诡异地融合。

这一刻,倪贝贝真的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死掉算了,多么丢人、多么羞耻。

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朦胧的轻雾,身下的痛楚,变成了一种麻木又尖锐的钝痛,她闭上眼睛,不敢望向大厅,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被这个男人如此占有着,这个名义上是她父亲的男人……

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这种难堪?不如让她死了……咦,不对,如果大厅里的人看到了他们这样,又怎么会那么神情自若?难道……

「发现了?」感觉到身下女孩一抽一抽地收缩,他退了出来,将她赤裸的娇躯转过来,望进那双含着泪的眼眸,卷翘的长睫下,如墨的眼眸,此时就像养在水里的两粒黑葡萄,稚气又可爱,让人,恨不得狠狠地重手欺负。

「他们看不见我们,对吧?」嘟了嘟嘴唇,有几分委屈、有几分无奈,强烈地惊恐过后,现在的她,猛地放松下来,语气里竟然还有着几分轻不可辨的娇意。

她该恨他的,恨他就这样强占了她,将她羞辱到这种地步,可是强烈的恐惧过后,目前她只能放松,而无暇再去想其他。

「失望了?」欺近,潜入她的腿间,拉开雪白的大腿,绕至他的腰后,再度挺进……

「啊……」痛感还在继续,这场感官的战争,她没有体会到分毫的乐趣,可是他没有让别人看到,没有让她的自尊完全丧失,她终于安心了。

「还是,你喜欢有观众?」享受着少女湿润而绵软的身躯,他的眼眸灼热。

「不要!」知道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随便说说,吓得她连忙搂紧他的脖子,身子完全攀附着他,微微发抖……这般娇弱、这般无助,刚刚还耍着脾气!再会装、再狡猾,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儿,嫩得很。

花穴的媚肉随着她的动作,更紧地圈住他、吸吮着他,就算没有欢愉,可是女性的本能,还是自然地反应着他。

言语在此时变得多余了,任昊东抱起她,抵在窗上激烈地动作着,在她的腿心深处,每一下都是又快又狠地抽插。

她很软、很嫩、很紧,少女的私处,没有润泽的水液,有的,只有身体最灼热、最直接的温度,吸住他、绞紧他!

真想要就这样弄坏了她,从后脊窜起的快感,让他脑海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他的欲望在她身体里恣意逞凶,而她除了婉转承欢,再无选择……身子是痛的,情绪却已经放松下来,她呻吟着、喘息着,泪眼朦胧。

也许征服,并不代表胜利;也许痛与不痛、爱与不爱,谁都无法分清。现在,此时此刻,这场欢爱里,交织的究竟是恨呢,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

日子,依然像往常一样,上课、打工、跟好友聊聊天,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事实上,有很多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

从日本回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禁忌一旦冲破,就变得毫无节制。

白天,她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学生,受着联考的压力;可是到了晚上,她就是他床上的欲奴,专门满足他的欲望。

当他心情好的时候,他就会有些许耐心,他对她所有的敏感点都一清二楚,只需稍加逗弄,稚嫩的身子便已经湿成一片,他的冲刺,会将她带上难以想像的高潮。

如果他心情不好,她就会有疼痛,可是已经被调教过的身体,也在慢慢适应那种粗暴的性爱,在痛苦中感受着那种混合的快感。

这样极乐与极苦的交织,让她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混乱,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是怎么回事,身体变得很敏感,对他稍稍的碰触,都会反应强烈。

昨晚被某人恣意逞欢的部位,现在还泛着酸痛,他的欲望,像是积压了千年万年般,涌流不绝,她真是有一种吃不消的感觉,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小腹热了起来。

她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原本她的身体里就藏着淫荡的因子,对任何人,都会……

「倪……」一只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倪贝贝惊地差点跳了起来,水灵灵的眸子瞪向手掌的主人,一张帅气的脸孔印入眼帘,这个……

「倪同学」被她剧烈的反应吓到的男孩,年轻的面容却依然带着浅笑,俊朗的五官有着天生的灿烂笑容。

「什么事?」她的口气真是称不上好。

倪贝贝与向芙雅、姚水晶性格是非常不一样的。向芙雅对人都是温柔亲切;而姚水晶则是除了好友对任何人都不搭理;至于她倪贝贝,则要看心情,心情好时,可以乖巧甜美得像个天使,带着无邪的笑容,心情不好,那就是魔女,惹到她真是要小心为上。

看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深受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的影响。

想到这里,原本就恶劣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男孩不受她坏脾气的影响,仍旧是大大的笑容,「你今晚有没有空?我可以请你看电影吗?」约女孩子,他可是非常有经验的,对于倪贝贝这样的带刺玫瑰,他很有兴趣。

「没空。」她不像向芙雅那个傻丫头,对于别人的示好,一点感觉都没有。很明显,这个男孩子想要追她,可惜啊,经历过任昊东那样的男人,别的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而且,现在的她,也没有任何心思及资格去考虑男女感情的事情,直截了当的拒绝,现在看来残忍,但其实是最好的。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从高一进来,他就迷上了倪贝贝这个美丽的女孩。她跟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样,她活泼可爱却不刁蛮任性,她爱笑坦率,从来都不矫揉造作。

三年来,对于他的追求,她是完全没有放在眼里,不过,没有关系,玫瑰没有刺,那还是玫瑰吗?

对于这个纠缠不休,不知道什么是拒绝的男孩,倪贝贝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永远都没有空,你不要来烦我,好不好?」

他好脾气地笑着,不介意她的恶言,「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次总算是正眼看向这个男孩,清俊的眉眼,没有那种张狂之气,可是却很儒雅,是一个,跟任昊东完全不一样的人。

不过当然不一样!眼前这个,虽然俊美、虽然秀气,可是却还是男孩而已;而任昊东,他是黑道的霸主,手掌无上的权力,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可以与他匹敌?

那么……

「你喜欢我,对不对?」

「很明显了,不是吗?」他笑着,满满的欣赏没有掩饰。

「那好。」她眼神复杂,走到他的面前,抬头,「吻我。」

「……」他无语地望着她,有点被她的大胆给吓到。

清灵的眼眸,带着挑衅地望向他。

半晌,男孩轻叹口气,抬起她光洁的下巴,俯下唇去。

很柔、很淡的一吻,年轻的少年,缺乏高明的技巧,只是唇与唇间的简单碰触,没有粗鲁的力道、没有横冲直撞的舌头、没有恶意的伤害,也没有……感觉。

她移开了唇,心痛如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讨厌任昊东的碰触,讨厌他的吻,讨厌他那冷冷的眼神,可是,他对她却有着那么深的影响。只要一个细小的碰触,都可以让她浑身发抖,她甚至,甚至在他定定的注视下,就会……

而眼前这个男孩,阳光干净,有着开朗的笑容和温和的脾气,重点是,整整喜欢了她三年,可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讨厌、没有喜欢,没有一丝的感觉,她,是怎么了……


第七章

「贝贝,我们看到了喔。」

干净柔软的草皮上,三月的暖阳从高大绿树的叶隙间刷下道道细碎的金芒,在微风的吹拂下揉成了一片温柔的海洋。

年轻的少女们,就坐在这片葱笼的树林中,靠着古老的树身,轻嗅岁月的痕迹。

倪贝贝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仿佛睡着了一般,瓷白的肌肤上,长长的羽睫投下深深的影子。

午间休息,她们三人素来都喜欢到这片被树木环绕的草地上小憩,这里地处校园最偏的角落,林荫重重,安静无人打扰。

可是今天,却被人打破了这份静谧。

「贝贝,你不要装睡了。」向芙雅不满地推了推好友的肩膀!明明那个男生才走,就不相信她这么快就睡着了,她们今天不过是晚来一下下,竟然看到了那样一幕。

「你跟他接吻了。」姚水晶淡淡的声音,有着几分不以为然。

「唔。」依然闭着眼睛,几不可闻地轻哼。

「你真的喜欢那个……那个……」

「官鹏飞。」细细的机器点触声,「官氏企业的小开,家产保守估计在十亿以上。他的父亲是官氏的总裁官达通,母亲是梁凤英是飞虎帮前任老大的千金。」也就是说,官鹏飞的身家,自是不凡,黑白通吃,不可轻易得罪。

可别小看姚水晶手里那个PDA,里面的资料万千,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查到。

「贝贝,你在跟他交往吗?」单纯的向芙雅,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好友什么时候交了男友了,都怪她,最近……想到自己最隐密的情事,她的粉颊变得通红。

这次,一向最喜欢逼问她八卦的倪贝贝没有留意到了,因为她自己的思绪,都是乱的。

「没有。」

「是他强吻你?」可恶,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原来竟然……

「不是。」严格说来,算是她强迫他了吧?

「那为什么……」

「小雅。」姚水晶察觉敏锐地觉察到倪贝贝今天的不同,连忙用眼神制止那个单纯宝贝的打听。如果倪贝贝愿意说的事情,就不会回答得这么简短,她的性格,姚水晶还是了解的。

平日里只有她逼问的份,现在却被人反问,却这般平淡,今天这般反常,怕是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在困扰着她吧,不想说就算了,朋友不是拿来逼的。

一记眼神,向芙雅立刻会意了,甜笑着转移话题,「贝贝,明天是你生日,我们放学去哪里庆祝?」

生日?倪贝贝笑了笑,说实话,她根本就不记得了。生日,有什么重要?六岁以前,她有幸福快乐的生日可以过,有爸爸妈妈、有蛋糕,还有漂亮的新裙子;六岁之后,她的人生进入了黑暗。

如果不是遇上向芙雅和姚水晶,这世上,恐怕不会有人刻她的生日吧。

「庆祝什么?我要打工,没有时间。」浅笑着,为自己的好友还记得自己的生日而感到窝心,可是却也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失去了意义。

向芙雅不满地嘟嘴,「怎么可以这样!」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号码报来,我帮你请假。」

「不……」接收到一记死光,倪贝贝笑了,这个向芙雅,固执起来,真是谁都拗不过她,没有办法,只好报出店里的号码,让她代为请假了。

「唔……」摸手机的时候,顺便把装在盒子里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拎了出来,打开与好友们分享,「我们去贝贝最喜欢的那家猪排店吧,我超级喜欢吃那里的梅酱紫苏猪排。」

「小姐,听说是我生日对吧?」脑子里就记着自己爱吃的菜,这个向芙雅,真是的!拎起一粒草莓,塞入嘴里。

「干嘛那么计较啦。」甜笑着,继续为她递上草莓。

「可是……」倪贝贝起身坐好,「那家生意超好的,我们去有位子吗?」以前她们打算去的话,都会特意挑人下多的时候,还要事先预定一下,今天这样临时决定,还可以去吗?

鲜红酸甜的果肉在嘴里蔓延着,向芙雅指了指姚水晶。

姚水晶秀了下手里的PDA,低头咬下倪贝贝指间那粒又大又饱满的草莓。

「你抢劫啊。」倪贝贝大叫一声,扑了过去,立誓要抢回属于自己的果实,难得这么开朗的姚水晶,竟然调皮地逗她,引来一阵追杀。

她们笑倒在草地上,互相呵痒,水果什么的,早就不再重要。

青春,就是这般无拘无束,笑闹无边。

真好!她们的开心果贝贝又露出那么灿烂的笑容了。

向芙雅拈起那完美的心型,艳丽的色泽,细细的绒毛,还有一粒一粒的微籽,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纯粹的光芒。

草莓,很好;她们,也很好。

***

美国纽约。

「少主。」宫泽端将一个灰色的档案递到任昊东的桌上,「这批是最新的军火,资料都在里面。」

任昊东翻开,望着那一叠清晰的照片,一把把精致的艺术品呈现在他的面前,多么小的身子却有着威猛的杀伤力,只要看一眼,他就知道,这些东西的优劣。

「嗯。」一个点头,十几亿的交易,就这样定了下来。

「美国这边最近对这批货追得很紧。而且Dan那边也催得很急。」黑道,与军火从来都脱不了关系。

任昊东手中握有惊人的私人军火库,他的一举一动,可以引起好几场世界大战,这批武器,都是最新、最强的,威力无比,大家都想要。

「不必管,直接运过去。」拎起照片细细地欣赏着,他的根基在美国,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他任昊东还混什么?真是很美啊,这种东西果然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修长的指,轻轻滑过那精美的图片。

「这个是你要的东西。」一本黑色封面的陈旧日记本,递到了他的桌前。

「一个月?」他轻敲桌面,面无表情。

宫泽端脸色有些许发白,低下头去。「对不起。」实在是,倪小姐太会藏东西了,他们仔仔细细地找过无数遍,都没有找到,就差没有将整间房的地板都掀开来。

小姐很小心,而他们,就必须要更小心,不能让她发现有搜过的痕迹,总算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找到了少主要的东西,这些苦,他不敢向少主诉,毕竟少主交代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拖这么长时间才完成的。

真希望能有个手帕让他擦擦汗。

小姐平日里看起来那么乖巧温顺,谁知道,却是聪明至极,深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真理,她摆放的地方,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幸好,他的对手不是小姐,不然,他恐怕会败得很惨。

多么羞愧啊,他生平第一次,差点不能完成任务。

「下去吧。」这只小狐狸,竟然可以将宫泽耍得团团转,看来这个耻辱,将会是宫泽这辈子都难忘的。

「是。」低着头,难得地红了脸退下去。

任昊东望着桌面上那本陈旧的日记,眼神深沉。

从她无意中透露出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他就心绪难平,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深受影响。有的东西,就算深藏,不是没有了,而是在底层发酵,终有一日,爆发而出。

那天,她成功地激得他失去了理智,只想着折磨她,将她往死里拖。

可是后来,看到她那奄奄一息的可怜样子,却又再次折腾到他的心……可恶!这样一个小女孩,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可以将他惹到那般失控。

他生命中出现的女子,其实真的不多,尤其是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的。

指腹滑过那细细的表皮,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底擦过。

摊开,轻述……其实,一切的一切,不必看,他都已经熟悉如昨日一般。

年少青涩的爱恋,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的妈妈是个单身母亲,身体不好还要抚养他,工作很辛苦,没有多少时间来照顾他,于是邻居家懂事的少女,就经常出现在他的身旁。

一点一滴,慢慢地,让这个少年老成的男孩,就这样爱上了她。

年少的恋爱,青涩并且害羞。望着那个如水的少女,他的眼眸,一天比一天深沉。

终于,在十三岁那年,他向她表白了,而她也许了他一个美好的未来。

一切的一切,看似很完美,可是好梦从来最易醒!

他的命运,从被带回原野家之后,就有了非常大的转变。原野家果然是冰冷的地狱,那里没有亲情、没有温暖,有的只是残酷的斗争及杀戮。

他只是原野达一时兴致所至留下的后遗症而已,存在与否,根本就从来都不重要。原野达嫡生的三个儿子,在充分了解到父亲掌权欲望的强烈后,为了挡住原野达的残暴之心,鼓动原野吉雄将他带回原野家,当成挡箭牌。

十三岁的少年,从那以后,就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每天、每天,他都要小心翼翼,因为身边有个没有半点亲情可言的原野达,还有三个既要他死,也要他生的男人。

说是地狱,那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如果不想死,除了变强别无其他,就算满心不愿,他也是受制于人,他的母亲,从他被带走那天,就再也没有见过。

这一年多来,他都在极度的折磨中度过,一天可能连一个小时的睡眠都没有,即使睡着,也会时时小心、刻刻警惕,哪怕连风拂过窗棂的声音,都可以让他惊醒。

枪械、武艺、管理、金融,短短一年的时间,他积累了一般人可能要五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他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努力地吸取着所有的养分,让自己能够在地狱中变得更强!再苦、再难,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少女那甜美的笑颜,在每一个不敢睡的夜晚里,他会在心里细细地描绘她的容颜,每一分、每一寸,像是最珍贵的梦想。

可是,在他千辛万苦从地狱里逃出来,回到她的身边,却看到她怀里那个笑得一脸纯稚的婴儿。

「昊东,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已然变得成熟的脸蛋,有着让他心痛得喘不过气来的伤心与无奈。

他知道了,他突然消失之后,她的父母也出车祸过世,那名在她孤立无助时默默帮助她的警员路放,成为她的支柱。

「你忘了我吧。」她的泪水,依然那么透明、那么美丽,他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笑得一脸无忧的小丫头与母亲的伤心,两种截然不同的对比,心底死白。

她哭泣着,柔肠寸断。最初只是感激,却在某个伤心难捱的夜晚醉酒失控,然后就像肥皂剧一般,意外怀孕,心里依然有着那个阳刚而冷淡的少年,可是现实却是奉子成婚。

命运有时候真是讽刺得可笑,可人却永远也违抗不了它的安排。

他全身披雪,心如冰窖。

这四百多天,八千多个小时,五十几万分钟,他的心里,充满的永远是她。想着,再辛苦、再难熬,也要撑下去!她在等他,那个如粉樱般的少女,在那美丽的树下等着他。

谁知,她却在他走后的三个月就另嫁他人,现在更是成为别人的母亲。

长久以来支撑的信念,在那一瞬间倒塌,他心如死灰。

恨不得,爱不了,他的人生,又还能剩下什么?

那婴儿纯真的呓语,引来他漠然的注视,然后转身走开,不想再看她满脸的内疚,不想再听那声声的哭泣,爱与不爱,都不再重要。

梦想,就这样碎了。

而他,已然成魔。

***

任昊东主动回到原野家,如果没有爱情,那么他就拥有权利吧!这片天空,从此之后,要由他作主,他要在地狱里浴火重生。

一天天,以别人察觉不到的速度,他变得强大起来,因缘际会结识了一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天空,用权力和金钱,慢慢地堆砌出自己的领域,等到原野达明白,他任昊东早已脱胎换骨。

冷面冷心,对旁人没有分毫的慈悲之心,而所谓的亲情,也不存在于他们之间,这样的任昊东,让原野达忌惮,再也不敢轻易动他,于是,当初想要他成为挡箭牌的三人失算了,且用生命的代价了解到,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拿来挡的。

原野达杀了他们。

瞧瞧,亲情算是什么东西?杀子夺权,三个儿子手里的权利都集中到原野达的手中,于是他想要除掉最后的障碍。

可惜,任昊东已非当初那个毫无反击能力的人了,他明白,在原野家,心软只会死的更快,两虎相杀,勇者胜。

那一年,原野家争斗不休,整个黑道都动荡不安、群魔乱舞。而老谋深算的原野吉雄坐壁上观,他们原野家各有各的地盘,谁也侵犯不了谁。

最终,一粒子弹,结束了所有的纷争,随后任昊东用铁与血的手腕和气魄,迅速地扫平了异己,血流成河,可是,却非常有效。

至少从那以后,道上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要去惹那个叫做任昊东的男人。

今天他可以坐在这里,掌握这庞大的地下王国,绝非偶然,也并非运气。

他要用全世界的权力,来填满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忘了那株樱花,忘了那个在树下笑得纯净清浅的少女,忘了,就这样忘了吧。

可是他还没有成功,却看到了那不再温柔。不再浅笑的容颜。

不知道,她的紧急联络人为什么会是他,也不知道台湾的员警费了多少心力才联系上他,他只知道,乘着私人飞机赶到医院时,她那伤痕累累的脸蛋,依然刺痛了他的心。

「昊……东……」看到他的到来,女人漂亮的眼睛流出了泪水。

又哭了,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她总是要哭呢?既然那么伤心,又何必再见?见了,又为什么眼泪就像是再怎么也流不完。

「是谁做的?」低低地问出,语气冰冷。

那纤细而美丽的身子,此时被白色的纱布裹了起来,黑色的发丝披了满枕,衬得脸蛋更加苍白,他知道,她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拳头悄悄在身侧紧握,紧得都可以听到骨骼「格格」的声响。

「欣然……欣然……」她剧烈地咳了起来,鲜红的血漫了开来,在洁白的被子上晕成了一片,触目惊心,子弹射入了心脏,就算没有即刻死去,可是依然神仙难救。

撑了那么久,终于让她见到了他!她要走了,可是放心不下才六岁的稚嫩女儿,她不放心。

任昊东瞳孔紧缩。路欣然,她的女儿!他知道,她为女儿取了一个小名,叫贝贝,到现在,想的、念的,还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吗?那找他来做什么?

手吃力地抬起来,握住他,「帮……我照顾欣然,拜……托……」美丽的大眼,里面是满满的祈求。

路放在意外发生时当场死亡,而她也明显时间不多了。

黑道寻仇,幸好,女儿去了幼稚园,才可以躲过一劫。但她依然不敢想像,他们夫妻过世之后,无依无靠的女儿该怎么生活下去?她还那么小,不懂事,她要怎么办?

她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唯一信任的,只有这个此生最爱的男人,也是她辜负的男人。

「……」让他照顾那个男人的女儿?休想!

「求求你……昊东……」血,越流越多,多到,可怕的地步。

她,撑了几个小时,终于,撑不下去了,经受剧烈撞击的内脏,裂到无法抢救的地步,而那粒卡在心脏里的子弹,更是催命符,现在,所有的伤全部迸了开来。

眼睛变得模糊,看不清那个冷峻男子的容颜。眼泪,顺着眼角慢慢地滴下,真好,在她的最后一刻,可以再次看到他,他成熟了,可是却依稀可以看到当年那个在树下向她表白的少年的轮廓,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与他在一起。

寡言,可是却深情……有的话,堵在心口里,可是却不能说,哪怕是最后一刻,她仍然说不出口!希望,他可以彻底放开她,希望他以后可以找到一个好的女人,一个不像她这么懦弱,可以坚持到底的女人。

鼻端,似乎又闻到了那清甜的樱树之气,因疼痛而皱起的眉慢慢地舒展开来,真好,有他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她再无所求,只盼,盼来生……

那只苍白而纤细的手,从他的掌中滑落。

他望着那已经阖上的眼睛,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这个陪伴了他整整十三年的女人,就这样再也回不来了。

六年来,经历了多少的生生死死,对于生命的消逝,他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可是再也没有那样的樱树,再也没有那样温柔的笑容,更再也不会有甜美的声音,轻唤着:「昊东。」

她负了他,她背叛了他,她竟然还托孤于他。

怎么可能!倪若云,我怎么可能会照顾你的女儿?那个孩子身体里流着他最恨的人的血液,他怎么都不可能去看她一眼的。

可是,一个礼拜后,他出现在孤儿院,望着那个被院长训斥的小小女孩,抱着一只旧旧的小熊,眼睛里面明明是满满的害怕与孤寂,可是表情却那么倔强。

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她的母亲,却该死地像极了那个男人。

强烈的恨意,从此以后,排山倒海。

「你的名字,叫倪贝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儿。」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至今仍让人惊叹不已的奇闻,中部大帮青叶帮,在一夜之间,全部灭门,可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找到……

***

「啊!」倪贝贝尖叫苦从梦里醒过来,漆黑的夜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重重地喘息着,浑身发软。

竟然又梦到六岁那年初见他的情景,那双冰冷的眼睛,即使在梦中,都让她全身发抖,呼着气,身子在柔软的床褥间蜷缩起来。

为什么又会梦到那年的事情?握紧拳头,细细的指甲,掐入幼嫩的肌肤中,带来痛觉,这么多年,她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经常在那个梦里走不出来。

她学会了调适自己的心情,不再受那个男人的影响。

可是今晚,她竟然又梦见了,这说明什么?

咬着唇,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可是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从来都不会去细想自己的处境,因为那对于她现在的状况,没有丝毫益处,她的监护人栏填的是任昊东的名字时,她想什么都是枉然。

这么多年来,她学会了隐藏,不论是感觉还是其他,都要好好地细细地藏起来。有的东西,藏得太深,就连自己也发现不了。

可是在梦里,那些掩埋掉的,看不清也看不懂的,会一一地浮现出来。

就像梦里那双冰冷的眼,就像某种她不知道名字的感觉。

惊醒之后,再难入眠,黑暗里,睁开的水眸就像两粒珍贵的钻石,一闪一闪,辗转着、反侧着,一直到薄曦初透。

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走进教室。

「贝贝,你怎么了?」抚了抚好友那黯淡的眼,向芙雅担心地问道。

「唔,没有睡好。」慢慢地抽出课本,对好友递过来的葡萄柚摇头,没有胃口。

「打起精神来,今天你可是寿星,要开心一点。」拍拍她的肩膀,向芙雅笑着鼓励她,难得看到一向元气满满的倪贝贝这么没有精神,她担心着。

勉强地勾了勾唇角,当作回应。

她理不清楚自己的思绪,搞不懂自己现在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那么恨着任昊东,可是为什么脑海里现在满满都是他?就连睡觉,都不能幸免?他不顾她的意愿,强占她、羞辱她,没有给她一丝的温柔。他冷血,杀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甚至故意将她推入火坑,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收养她,可是对于他与母亲的纠缠,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一些,按理,他应该是恨透了她,早该放她自生自灭,为什么还是会将她留在身边?

就算他对她做尽一切羞耻与可怕之事,可是,她心里也明白,任昊东想要一个女人,是连手指也不必勾的,多的是身材娇美、脸蛋绝艳的女人投怀送抱,想要多妖就有多妖,想要多纯就有多纯,他未必是为了贪图她的身体。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而她面对这样一个恶劣对她的男人,应该是深恶痛绝才对,可是敏感的心里,却又隐隐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昨天吻了别的男人之后,份外明显起来。

其他的人,都不是他,吻起来,不像他带给她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好像有某部份,已经变得陌生起来,被一种她不了解也不熟悉的感情控制着,这种感情,直觉告诉她,她肯定不会喜欢。

「唉!」在心里暗暗地叹气,一整天都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对于老师讲什么内容,一点印象都没有。

「贝贝。」被好友狂推回过神来!

「天啊!」彩霞已然嚣张地铺满了整片天空。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过不小心发一会儿呆,怎么会,到了黄昏?时间要不要过得这么快?

「发什么楞?」向芙雅嘟了嘟粉嫩的嘴唇,秀了秀手机,「我刚刚已经确认过了,现在过去那边刚刚好。」

是了,昨天好友就已经约好,要一起去那家生意好到爆的猪排馆吃晚餐庆祝一下,倪贝贝望了望那个已经收拾好了,站在一旁的清丽少女,低着头摆弄着她的PDA,姚水晶没有一点不耐烦,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她。

转眸,是向芙雅娇美的容颜,笑意甜甜。

这,便是好友吧!人生有了她们,才有了幸福和希望,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灿烂的笑容又回到了倪贝贝的脸上,「那走吧。」

「我觉得好饿,中午吃的是什么?」

「你不是吧?连午饭吃什么都不记得,贝贝,你神游太虚会不会太厉害了一点?」

「我要吃鲔鱼沙拉猪排!」

「馋死你!」

「嘻嘻!」

青春的笑闹,还有甜美如花的容颜,三位少女一出校门,自成一道绝美的风景线,让路人流连,行人忘返。

精灵之美,娇甜之柔,清浅之丽,人生至此,还能再要求什么?

清脆的笑声,却被一辆无声滑过的黑色劳斯莱斯给生生截断,打开车门下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一身的严肃与正经,「倪小姐。」

***

即便经过近十个小时的飞行,可是任昊东依然一脸平静,没有丝毫的疲惫,豪华的私人飞机,有时候奢侈,自有其来。

「少主,梁问忻被老太爷送到了德国。」宫泽端坐在副驾驶座上,将一叠资料递至后面。

从梁问忻受伤逃跑那一天开始,原野吉雄就已经派人将他带走,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任昊东的掌控范围之内。

「嗯。」他接过来,快速地翻阅着,无所谓了,反正飞虎帮已经被他灭掉了,留着梁问忻,只是小事一桩.不过,斩草除根的道理从来都是真理,「盯住即可。」

意思,这件事情已然定案,不必费太多心力,而且,对于梁问忻现在在何处,他心里多少还是有底的,老人家不惹出点事情来,就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闲。而他本来也没有放多少心思在姓梁的身上,毕竟,已然是败家之犬,痛打有什么意思?

「保川久今天来台湾了。」

翻动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

「他的车现在正开往小姐的学校。」保久川是原野吉雄的律师,为原野家服务了三十年,如果说原野吉雄此生还有谁可以信赖,那么非保久川莫属。

保久川可以说是原野吉雄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才,从年轻时的救命之恩,到现在的涌泉相报,原野吉雄知道保久川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所以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都经他的手处理。

这次,他派出了保久川,看来原野吉雄是坐不住了,毕竟,从新年酒会那天开始,能忍到现在,实属难得。

「她呢?」

「今天是,嗯,小姐的生日,她与同学约好吃晚餐。」只能说,这世上只有任昊东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之前放任倪贝贝,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任昊东放松地靠着真皮坐椅,手指在洁白的纸面上轻轻滑动,黑眸沉沉,半晌……「去学校。」淡淡地下令。

「是。」即便心中有着浓浓的疑问,但宫泽端没有表露出来,低调而奢华的车子流畅地掉头,往市郊急驰而去。


第八章

倪贝贝就读的这所高中,并不像一般的贵族学校,它是公立学校,学生所来阶层多样,基本上,还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居多。

离下班时间尚早,路上并不是很堵,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就已经到了目的地,静静的小公园,夕阳未落,满园奔跑的小孩,惬意闲聊的老人,一切都显得宁静详和。

优雅如豹的车子在浓郁的树荫下静静而止。

「打开。」

「是。」

清晰的萤幕从隐藏式的小柜中自动翻出来,轻微的机器响声之一,画面中出现的,就是倪贝贝与保久川。

他们坐在公园的木制长椅上,已然是知天命年岁的保久川,还是那严肃得近乎苛刻的脸庞,为原野家服务了快三十年,私底下做了多少事情,他的面容,已经被黑暗粹炼得难以接近。

而倪贝贝,穿着校服,粉色的短袖衫衣,深蓝的短裙,半长的学生袜套在可爱的娃娃鞋里面,头垂得低低的,细碎的头发被阳光打出深深浅浅的光圈,看不清楚容颜,似乎就是那般乖巧与听话。

上百万的视讯设备,不但将他们的面容拍得清清楚楚,连声音都清晰得犹如在旁。

「倪小姐,你不要害怕,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恶意。」律师就是这样的一种角色,哪怕自己已经可以千刀万剐,却依然可以真诚地扮无辜,让人相信,他就是正义的化身、和平的使者!

保久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面庞没有一丝和善的线条,可是语气却绝对得让人信服。

倪贝贝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是原野老太爷派来的,我叫保久川,是一名律师。」递上名片,「此次前来,是为了倪小姐。」

「……」

「对于老太爷,小姐应该还有印象吧。」看着小美人乖巧地点头,他满意地接着往下说,「倪小姐,你恨少爷吗?」

倪贝贝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再度低下去。

毕竟还是太嫩了一点!任昊东修长的十指,淡淡地交叉,舒服地坐在那里,欣赏着保久川为他上演的戏剧。

「老太爷还是很关心小姐的,毕竟,算起来小姐还是老太爷的曾孙女,所以老太爷很为小姐担忧!少爷的性格,小姐了解吗?」

宫泽端偷偷地望了自己主子一眼,为他平静的表情,而感到心里发毛。

「少爷对老太爷没有丝毫亲情可言,在新年酒会那晚,小姐也是亲眼看到了,少爷完全不将老太爷放在眼里,而对小姐,恐怕……」意味深长地停顿。

倪贝贝依然没有抬头。

锐利的眸子微闪,任昊东看到那只小狐狸的裙摆轻微地动了一下,原来……

不知道裙侧的拳头,此时握得有多紧?

「小姐还这么年轻,就被迫留在少爷的身边。如果少爷宠爱,那也罢了;可是,我们的少爷,根本就没有心,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可以亲手杀掉的人,小姐在他身边,岂不是与虎同眠?」

「小姐,想……离开少爷吗?」

这句问话,终于换得倪贝贝抬头,她望着那个语气真诚的中年男子,眼神复杂。

似乎满意于自己造成的效果,保久川点了点头,「老太爷知道小姐不愿意留在少爷身边,如果小姐想要离开少爷,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杀掉他!」

倪贝贝瞪大眼睛,死死吔盯着他。

这个微型的摄像机,真是物有所值,瞧瞧,连她脸蛋上苍白的颜色,都可以拍得那么清楚。

保久川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小姐,你在少爷身边,男人最没有防备的瞬间,就是与女人上床的时候。而你是唯一可以接近他的人,如果要杀他,非你不可。」

望进她清灵的眸子,低语:「想想看,只要他一死,你就可以永远地摆脱他,忘掉过去,重新过你的生活。」

她不语,只是水眸变得更加澄透,没有一丝闪动。

沉默在他们之间降临,过了许久,一声叹息响起。

保久川是何等人?察颜观色是他的看家本领,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小姐心地善良,可能做不到这个,那么只有第二条路了。」

「这个世上,可以帮助小姐离开少爷的,只有老太爷一人。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到你,只要小姐答应老太爷一个条件,就可以达成愿望。」靠得越来越近,声线很低,「给老太爷一个真正的曾孙,为少爷生一个孩子,一命换一命,你就可以走了。」

倪贝贝抽了口气,身子迅速地往后靠,不敢相信,这个男人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如何?」

她咬牙,一直憋着的气终于忍不住了,「保久先生,你在说自己主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比他更卑劣?」

「什么?」这个一直乖巧得如同小白兔的女孩,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日本大男子主义培养下的男人,不敢相信一个女人敢这样跟他讲话。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又如何?」冷冷一笑,望向那个男人,「对于一个想杀掉自己孙子的爷爷,这样的家庭,弑父杀子可能就是家常便饭吧?你说他没有人性,可是他至少不会掩饰自己,而你们呢?明明比他更卑劣,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却要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其实就是想利用我吧?」

「不是想利用我杀掉他,就是将我当成一个生子的工具,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在我看来,留在他的身边也好过与虎谋皮。」

她站起来,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的时间,不是用来浪费在这些没有感情的人身上。

「你竟然会帮他说话?」保久川冷冷一笑,伪善的面具再也挂不住了,「一女人会帮一个男人,只有一个原因。」

「你爱上他了,是吧?」

欲走的脚步,突地冻住,她瞪着他,无语。

「愚蠢的女人!」他望着那精致的容颜,「爱上任昊东,简直会比下地狱还要凄惨,你迟早有一天会明白的。到时候,你会恨不得此生再也没有遇见过这个男人,你会愿意用任何代价来离开他的身边的。小姐,你觉得我的提议很龌龊,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那个男人。」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笔挺的西装,「如果小姐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有效。」

一直到男人走得不见踪影,倪贝贝还是楞楞地站在原地。

爱,那个男人说她爱任昊东?这怎么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在那里胡说,她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强暴她的男人?就算脑子有问题,也不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

悦耳的手机的铃声响起来,一接通,男人特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过来。」

「什么?」

手机那边已经传来断线的声音,她楞楞地瞪着它,仿佛被它咬了一口般。

「小姐。」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抬头,看到宫泽端站在车旁朝她有礼地微笑。

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男人,听到她与保久川的对话了!可是很快,紧张的心放松下来,不会的,他的车停在距离这里大概两百公尺的地方,这么远的距离,他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没事的,她轻喘了口气,迈步朝车子走去。

宫泽端为她打开车门,她一抬眸,就看到稳稳坐在后座的冷峻男子,依然是酷爱的黑色衣物,前方小桌上摆放着超薄的笔电,厚厚的文件零散地放置在椅座上,他看着萤幕,并没有理她。

此时的任昊东,就像一头慵懒的猛虎,暂时收敛起杀戮的性子,平静淡然。

「嗯……那个……」她在车门旁迟疑着,想到两个好友还在等着她,如果她跟他走了,那么好友怎么办?

「上车。」

他的声音,算是轻的了,但却让她后脊升起寒意,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上车。

车子稳稳地上路之后,清灵的水眸偷偷地打量着那个沉默的男人,他好像没有在注意她,小心翼翼地从包包里摸出手机,悄悄地打了封简讯传给好友!很抱歉,她辜负了她们的美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让她们等待下去。

身旁的男人突然抬起头,她来不及收回手机,被抓了个正着,僵在那里,不敢说话。

任昊东淡淡地扫过她,望向宫泽端,「伦敦的股市最近有些波动。」

「关总裁最近几个月留在台湾。」意味深长地望了倪贝贝一眼,接着往下说:「不过短期的波动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盯紧一点,不要让Tony捡到便宜。」

「是。」

军火大枭Tony杨一直对伦敦这块大饼虎视眈眈,不过有关宸极在那边,他一点机会都没有。现在趁着关宸极来了台湾,他就伺机而动了。可是怎么可能让他动起来呢?先不说关总裁是何等不凡之人,作为他的至交,任昊东也不会让Tony乱来。

「前面路口停车。」任昊东阖上笔电。

「是。」

五分钟后,漂亮的Maybach绝尘而去,徒留下司机还有宫泽端站在原地,张口结舌。

车上的人,吃惊不比他们小。

一直到开了很长一段路后,倪贝贝才勉强回过神,「嗯……那个……」她小心地看了看专注开车的男人,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

「说。」没有分神理她,任昊东望了望后视镜,再度切换行道,已然是接近七点时分,交通还是很糟糕,性能极佳的车子此时却慢得像乌龟爬。

倪贝贝以为他会发脾气,可是,他的表情看来,好像没有心情不好耶。

「我们,要去哪里?」她其实还想问,为什么有司机不用,他少主要亲自开车?还把宫泽他们赶下去?

现在,这辆车里只有他与她,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得让她有点负荷不了?

「想吃什么?」没有理她的问题,男人淡淡地发问。

「啊?」

「晚餐。」

这意思,是说要跟她一起吃晚餐?他们不回家去吗?这个惊吓可不小,倪贝贝非常确定自己承受不起,「回家吃就好。」

她无法想像跟任昊东去餐厅或者任何一个不是那里的地方吃东西,这种感觉好怪,尤其是任昊东可不像是那种会陪女人用餐的人。

「生日?」前面红灯,他慢慢地停了下来,望了她一眼。

脸蛋,突然变得通红。如果说之前已经觉得心跳不对,那么现在,她有一种缺氧窒息的感觉。他、他竟然知道?就算心里明白,十有八九是宫泽端说的,可是她还是觉得惊奇。

毕竟往年她生日,他从来都不会理的,如果不是出生证明上面有写,她可能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都不知道。

今天他居然……

「去哪里吃?」再度问:「不想去,就……回家。」声音倏地低了几分。

他的眼神告诉她,回家可能不是吃饭那么简单,已解情事的她,感觉脸颊像是要烧起来,不敢看他,只好低下头去,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生平第一次,在他面前觉得有了些勇气。

也许,是他今天的态度太好,也许,生日总是给人平常没有的奇迹。这一刻,她竟然不怎么怕他了。

「是不是,哪里,都可以?」

「嗯。」

她抬头,望向他,脸蛋红红,声音软软的,「我们去夜市,好不好?」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她不明白的神色,然后,抬指将GPS关掉,油门一催,车子再度启动。

***

倪贝贝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与任昊东走在夜市里。

耳边,是新鲜热活的吵杂声,鼻翼,是各色美食小吃的香味,可是身边却是这样一个冷峻的男子。

怎么想,怎么都不对,望着他称不上俊美的侧面,突然想到,这其实是她第一次这般仔细地打量他。

以前就是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在他面前,她都是习惯性地低着头,即便后来他们如此亲密,她依旧不敢细细打量,不过今天,一向冷漠的他,似乎少了些许的疏离,多了点她不明白的东西。

可是任昊东依然是任昊东,就算置身在人群拥挤的夜市里,就算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穿着随意、台语国语交杂不清的人,他却丝毫不受影响,似乎这个世界干扰不到他,而他却在任何地方都那么自然。

淡淡地、冷冷地,与众人拉开距离。

他们似乎是来吃东西的。

有几分哀怨地望着前面那个大步走的男人,肚子好饿,可是他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也不会走慢一点。

留恋的目光望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家卤肉饭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终于食欲暂时战胜恐惧,她快步上前,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角,「我们……吃东西,好不好?」

乌黑的眸子,带着水气,有着几分可怜几分单纯,就这般望着他。

真是只小狐狸。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突然想起她一脸严肃地对着那个男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又如何?对于一个想杀掉自己孙子的爷爷,这样的家庭,弑父杀子可能就是家常便饭吧?你说他没有人性,可是他至少不会掩饰自己,而你们呢?明明比他更卑劣,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却要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其实就是想利用我吧?」

傻女孩,真是傻女孩!明明算是聪明绝顶,可是为什么又傻得这般彻底?可是她这样的傻,却又让他心里泛起阵阵刺痛,这种刺痛,他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了解,一种,他不想要的了解。

轻轻点头,应允了她。

她笑了,那个熟悉的笑容,让他呼吸轻微一窒,狭长的眸子闭了闭,再次睁开,还是那张灿烂的脸蛋。

在他面前,一向低调的女孩,今天竟然可以笑得如此不设防,所以说,真是傻啊,一点点这么小的甜头,就可以开心得跟什么一样。

「是不是吃什么都可以?」

「嗯。」

漂亮的眼睛,像是有萤火虫在一闪一闪,手挽上他的手臂,「那去吃卤肉饭吧。」

他漆黑的眼瞳,低下来,望着那只扶在他臂间的纤白小手。

「对、对不起。」她吓得连忙放开,暗自骂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可是男人就这样转身走了,没有冷斥、没有瞪视,反而是她,受惊了。

卤肉饭、各色小菜、药炖排骨、蚵仔面线……只要来到夜市,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只怕胃装不下,不怕吃不饱。

她本来以为跟任昊东一起,她会吃得非常不自在,就如同这十几年来的每一个与他一同用餐的日子般,她咽下的,都是不知滋味。

可是今天她却吃得很满足、很开心,平常吃起来只是不错的食物,今天到嘴里竟然觉得格外美味。

她的胃口不算大,不可能将所有点的东西都吃光,不过基本上都差不多了,连汤汁都喝了好几口。

抚了抚有点硬硬的胃,她今天真是吃太多了,有点撑。

抬眸,望向那个举着筷子,眉头紧皱的男人,他吃得很慢,并且吃相非常斯文,有时候良好的教养,在这种细微的地方,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虽说来夜市吃东西,就要大口吃、大口吞,可是他那种有礼的吃法,却让她觉得真的很帅。

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她端着碗,假装喝汤,从碗沿上偷偷地望着他。

他,肯定没有怎么吃过这么平民化的东西,不过说实话,看他吃东西,算不上什么享受,他只是单纯地吃而已,食物的美味与否,好像与他无关。

是了,这个人就是强烈地散发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气息,谁也靠近不了他。

热烫的汤汁,喝起来口感还是很好的,台湾的夜市,依然是记忆中的味道。只是身边坐的人,却早已改变。

「昊东,以后也要陪我来这里吃东西喔。」

「昊东,爱玉冰真的好好吃呢,你尝尝?讨厌,不要那么酷嘛,笑一笑,多帅。」

「昊东……昊东……」

温柔的声音,甜甜的似乎还在耳边,可是……望着对面那一个清灵乖巧的女孩,他手里的杓子捏得很紧、很紧,不能原谅,永远都不能原谅!

猛地放下餐具,起身,「走吧。」

「咦,可是你都没有吃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理她。

倪贝贝望着满桌的食物,心疼不已,不知道可不可以打包?好多都没有碰过呢,她真不应该点那么多的。

再抬头,看见男人越走越远,完全没有要等她的意思,咬了咬唇,形势比人强,还是追了上去。

炎热的夏天,在夜幕降临后来到河边,一边吹着舒爽的风,一边散散步,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啊,前提是,男人不要一直都冷淡无表情的话。

倪贝贝柔顺地跟在他的身后,慢慢地走着。

夏夜的微风,带走了白天的炽热,吹得行人笑脸无双,来来往往的,以情侣居多,毕竟,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景致,与心爱的人一同漫步,该是多么甜蜜的事情啊。

她注意到,来往的行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注视着前面那个默默走着的男人。是啊,任昊东不论走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注目的焦点。她相信,如果不是他那么酷的话,只怕早已有无数的女生上前搭讪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前面的男人停了下来,望着灯光照耀下水波粼粼的河面,慢慢地转过头,望向她,「过来。」

她犹豫着,不敢上前。

而他,并没有再开口催促,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她跑上去。

温暖的大掌,一把握住了她的纤细,她的心疯狂地跳了起来,小手在他的掌心有些微微地发抖。

手牵着手,是她从来都没有想像过会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就如同一起逛夜市、一起吃小吃,她是连作梦都不会梦到的。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肌肤硬硬的,并不光滑,摩擦到她细嫩的皮肤,带来刺刺的感觉。

这么危险的男人,这么让人害怕,手里掌握着无数人性命的男人,此时此刻握着她,竟然让她觉得,很……安心。

「生日愿望是什么?」

她望着他,傻傻地,似乎,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嗯?」挑眉,扫了她一眼。

生日……愿望吗?六岁开始,每年一个人度过的生日,她都许愿,自己可以早一点长大,可以早一日离开他!认识向芙雅和姚水晶后,有她们陪着,生日没有那么寂寞,可是她仍然在心里暗暗许愿,一定要离开他。

所以。她的生日愿望,从来都是,离开他。

可是,今年,她的愿望,是……

是什么呢?她不是早就想好了吗?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逃离他,彻底地摆脱他的控制,与他从此陌路。

可是为什么,会犹豫了?为什么会如此迟疑?似乎在自己心里,并不是,并不是真的那么想要离开他。

好像,就这样与他站在河边,手牵着手,幸福就不再遥不可及。

她怎么了?难道她也有那种所谓的处女情节,对第一个占有自己的男人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还是,她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明明……明明是恨着他的呀。

至少在他问她的这一刻之前,她还是非常确定的,可是现在她这般犹豫又是为何?

望着她乌黑的眼珠,他的眼神是何等锐利,那里面的挣扎之色一眼看穿。

低头,逼近。

「喜欢上我了,嗯?」

淡淡的红彩别上她的水颊,她的眼眸变得湿润,呼吸加快。

「喜欢吗?」越逼越近,近到她可以细数他眼睫毛的数目,这个距离太危险!她心慌得后退,却发现,手被握住,退不了。

垂下眼皮,不敢看他那彷佛可以看穿人心的眼睛,可是有什么用呢?她的脸蛋越来越红,她的心跳越来越大声,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样一个少女,平日里一言不发、低调乖巧,可是却可以背着他努力成长,可以在朋友面前笑得开朗灿烂,可以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小小年纪,将心机玩得纯熟。

却在他面前,如此不懂得掩饰自己,还要再问什么?

轻声一笑,「原来是真的喜欢。」声音低低沉沉,如同琴擦,抚过人的心弦,引来动人的回音。

她失措地抬眸望他,他的眼里有着了然,有着明白,更有着她看不懂的复杂。他知道了?浑身像是被抽掉力气一般,手脚变得软绵绵地。

他搂她入怀,薄唇印上她的,淡淡的一吻,没有往日那激狂的似乎要将人吞噬入肚的狠劲,没有浓浓的恨意,什么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唇碰唇,浅酌,微醉。

却好像,不是吻在唇上,而是吻人心扉。

一吻既罢,他抵在她的唇边,喃喃地低语:「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儿,该有多好……」

她的心,突然因为这句话,而痛了起来,就像是有人,用世上最钝的刀,一下一下,拉锯式地割着,总是不会出血,却那么疼,疼得全身都要紧缩起来。

眼泪,就这样掉出来,直直地掉到他的唇上,滚烫、酸涩。

他像是被她的眼泪惊到般,猛地放开她,她哭泣的脸,跟另外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重合了,一字一句地说着:「昊东……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眼瞳,猛地缩紧。

不能再犹豫了,他的世界,不需要一种称之为温情的东西;他的世界,只需要有恨,便可支撑!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又酸又甜、又苦又涩,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吻,印入了她的心脏,在里面深深地烙了一下,痛着却又满溢。

他那句带着酸楚的话语,一笔一划,都是用针刺进她的皮肤,穿过她的血液,一直到心里最深的那处,最柔软的那处。

他要带她去哪里?无所谓了,这一秒钟,她发现,哪怕他就这样带着她走到地狱,她也是甘愿的。

***

深夜的墓园,死寂,并且冰冷。

顺着修整的平齐干净的石阶往上爬,两边都是往生者最后沉睡的地方,城市的光,在此地似乎也失去了照明的作用。

天空,是一片深深的蓝色,高大的长青柏,静静地伫立着,守护着这片人类最后的归属地。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着她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此时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那只就连开车,也没有放开她的大手,给了她无数的温暖与勇气,哪怕到了这种常人感到害怕的地方,她依然,觉得无畏。

不知道爬了多久,一直到气喘,终于登上了最高的地方。

原来人类的阶级,除了在生的时候,死后依然这般保存着,她默默地望着这顶端的土地,只有一座坟墓,在青翠的绿树下,安静地沉寂。

他拉着她往坟墓走去,越走越近,然后,她的眼眸倏地瞪大,这是……倪若云之墓。

精致的石碑之上,只是简单地刻了这几个字,没有生平、没有记年、没有落款。

那绽放着温柔笑容的女人,在淡淡月光的照耀下,浅浅而笑,清纯,而又甜美,这个容颜……

时光,突然失去了作用。倪贝贝傻傻地站在那里,记忆里那已经模糊的容颜,此时慢慢地清楚拼凑。

「……妈……妈妈……」一直到喊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疯狂地掉落,望着母亲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泣难自禁。

原来,不是不在乎,而是真的没有能力,没有办法去在乎。

当初那个小小的女孩,连自己生存的能力都没有,父母意外过世之后,她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就连自己父母最终所葬之地,她都不知道。

长大了,她学会了打听,可是,无果!毕竟,她年纪尚小,也没有人脉,更不能连累朋友,一天天,她让自己去淡忘。

今天才发现,根本不是已经忘记,而是这道伤深埋在心底了。

他将她带到了母亲的坟前。

手,已经被松开,她慢慢地走上前,抚着那依然光鲜亮丽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美丽,在最灿烂的年华逝去,她的容貌保持在最美、最光鲜的二十三岁。

「呜……妈妈……妈妈……」跪了下来,泣不成声,「我是……贝贝,你最喜欢的贝贝……」记忆里的母亲,总喜欢亲着她的脸蛋,叫她:宝贝、宝贝,我的贝贝。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哽咽着,抽气,转头寻找那个男子。

他远远地站在那里,黑色的衣物,融入四周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天生属于这暗夜一般。

「谢……谢谢你。」

感谢他带她来到这里,感谢他圆了她长久以来的梦想,也谢谢他对母亲的这份情意。这片墓地维护得非常好,一看就知道是有请人专门打理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月光在他的脸庞上投下阴影,看不清楚表情。

沉默,一下子降临到他们中间,在这片没有声音,也不可能有声音的地方,他们沉默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漆黑的夜里,响起他的声音,「走。」

她扶着石碑,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好痛,看来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好想问,她的父亲在哪里,可是她不敢。也许做人不能太贪心,她今天见到了妈妈,已经是生日的奇迹了,绕有一天,她能够见到爸爸的。

与母亲道别,他们没有顺着来的路走,他带着她往另外一边走去,越走越偏、越走越远,走得她觉得非常不对劲,这是下山的路,没有错,可是为什么给人这么荒凉、这么恐怖的感觉呢?

一直走到山脚下,她才发现这里是一片很贫瘠的墓地,杂草丛生,与上面那井井有条的墓地形成截然的对比。

这也是座孤坟,却连块墓碑都没有。

他停下来,定定地望着那里,「知道那是谁吗?」

她突然呼吸困难起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恶意地逼近,「路放,你应该知道是谁。」

心,突然沉入冰冷的大海……原来,天堂到地狱的路,并不远。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