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25

千叶飞梦: 天下倾歌 卷三 11-20

卷三:夕颜绝唱

第十一章

  再次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大殿之中,风过廊回,满架的红色花朵兀自在风中怒放,吐露芬芳。却是和刚才是完全不同的景致,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里都萦绕着一种淡淡的香味,那香味却不同于任何一种植物所散发出来的,闻之入骨三分,安神静心,圣洁空明。
  
  我向前走几步,在白色的大理石柱子旁站定,仔细看看,才觉得这座殿却是及其空旷的,通体八把根大理石柱子支撑,柱子上雕刻着各种神兽的花纹或是缠绕着不知名的植物花纹;圆拱形的穹顶上是一面巨大的类似于镜子的椭圆状东西,上面有七颗芒星,四壁上有凿空的的石洞中火把熊熊的燃烧着;
  
  殿中间一只青铜高鼎,鼎外也刻着上古繁复的花纹,鼎内燃满了各色的香,彼岸缓烧,丝丝青烟优雅的盘旋上升,逡巡漫步,缠绵厮守,原来刚才闻到的香味都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殿中此刻有三个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微微闭着眼睛,额上散发着智者才拥有的光芒,他全身都裹在一袭白色的长袍中,身上萦萦绕绕着一层烟雾,看的不尽真实,还有一位白衣少年,却是将夕颜带走的那位,此刻夕颜却伏在地上,似乎还在昏迷。
  
  “师父,我找到那个女子了。”少年恭敬的躬身,视线却落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老者微微睁开眼睛,淡淡的扫了徒弟一眼,视线同样落在夕颜身上,眼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诧。
  
  “师父,不对吗?”罗浮看见师父的眼神,慌张的问了一句。
  
  “她中毒了。”老者走到夕颜身边,搭上了她的右腕,不多时眉间却也纠结了一丝无奈。
  
  他凑到老者身边,疑惑的看着他,“师父,她中了什么毒啊?”
  
  老者微微的摇摇头,却是不再开口。
  
  “没救了吗?”我听的出罗浮的声音里有一丝焦急,纳闷的盯着他,他是怎么回事?
  
  “也不是。”老者抬起头,视线落在那一片袅袅的青烟上,银色的长发微微闪着圣洁的光芒,“只是比较麻烦而已。”
  
  “师父要救她吗?”罗浮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老者没有答复他,只是漠然的看着那片青烟。
  
  “师父,您一定要救她,只有她才能平息这场灾难!”他恭敬的请求着。
  
  老者微微的叹口气,回过头来视线落在女子精致的容颜上,“救活了又如何,仍旧是死路一条,或许这样死去,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可是那些民众的怨恨和所有宫司命之口要如何压下去?”罗浮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师父,“只有按大家的请求办了,也只有那一个法子才能稳住当前的局面!”
  
  老者抬起眼睛,望着圆顶上那七颗闪亮的芒星,眼神漠然,却是却深不见底。
  
  “师父!”罗浮不死心的在唤了一声。
  
  老者回过头,平静的看着他,淡绿色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毫无痕迹的锋芒,却是无奈的闭上眼睛,“罗浮,师父自有分寸,你退下吧。”
  
  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话,看见老者闭上的眼睛,最终恭敬的行礼后离开了大殿,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停下步子,回过头来又是躬身一礼,“师父,风炎师兄他回来了吗?”
  
  老者并不睁眼,只是点点头。
  
  少年脸上浮现一丝欣喜,转瞬之间身影就消失在了长长的回廊尽头。
  
  坛上的老者伸出指尖,在空中虚无的划了一个圈,指尖过处,出现一道淡淡的光晕,仿若一面镜子,他低头凝视着镜面,及其专注。
  
  一时好奇,想知道他在看什么?我试着移动步子,却发现怎么样都没法在接近他一分,而他似乎可以感觉到我的存在,抬起头虚无的向我的位置凝望了一会,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变化,看来他还是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低头又看向镜面,过了很久,衣袖拂过,一切恢复原状,再次抬眼看了下穹顶上的七芒星,“将这个女子移入幻影宫。”虚无的吩咐了一句,走下高台,长长的衣袍下摆,风一样的划过光洁的地板,行云流水般的没有任何阻碍,一瞬间便没了踪影。
  
  我一时震惊的回不过神,这也太牛了,这简直就是神那,怎么还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人,神人也!
  
  他刚拂出去,大殿中立马就进来两个白衣小童,扶起昏迷中的夕颜,向外走去,我迅速的跟上他们的步子。
  
  踏出大殿,不远处竟是一泓若镜面般的湖,湖面上波光离合,宛若幻境一般,一瞬间我的眼睛却有刺痛的感觉,那湖水,竟和夜雪湖的湖水一样,碧绿中透着微微的蓝光,可是这里的湖水,却微微的泛着一层圣洁的光辉,湖畔是如火的红色花朵,绯红的花瓣抱拥成簇,团成大朵大朵的绣球,无比妖娆。
  
  我却顾不得停下脚步,跟着那两个白衣小童穿过长长的回廊,廊下却是繁茂的花草,柳树长长的枝条在风中随意的摇曳,说不出的祥和,走过几间同样神秘幽深的神殿,终于到了一座假山前面,那两个少年将夕颜放在一块光洁的山石上便起身离去。
  
  我奇怪的看了一下四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难道这个地方就是那个‘幻影宫’?我觉得叫“幻野宫”更合适一些。
  
  轰然一声,却将我的思绪拉回,抬眼一看,那座假山竟然凭空出现一道裂痕,在同一刻夕颜的身体慢慢的浮在空中,向洞口飘去,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切,我一时间有些惊颤,不过还是立刻跟了上去,刚一进去,身后的假山又轰然合上。
  
  又是长长的甬道,洞壁上嵌着珍珠、琉璃、翡翠、金玉等东西,那些珍奇异宝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时间让人觉得这长长的甬道似乎不那么难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又出现一道石门,轰然洞开,洞口透出内室的幢幢灯火,一袭白袍的老者就站在石室中央的石床旁边,夕颜的身体飘进去,自动的浮起,轻轻的下落,躺到石床上。
  
  我仔细的观察这一间石室,四周石壁的质地似乎和世外洞天的石壁一样,发出温润柔和的光泽,东面的墙壁上造出一米多高的神匮,里面竟是和真人一般大小的一座女子的白玉雕像,她头上少许头发盘成一个高高的髻,其余的青丝长长的垂下,发间并无任何饰品,只在髻间别一根紫色的簪子,额间一枚宝石散发着幽明的光芒,修眉长目,明眸樱唇,远观起来,容貌却是及其端正的,看着让人不禁升起肃然之心。
  
  一袭白色柔软的长袍,宛若轻轻的披在女子纤细的身上一般,勾勒出优美起伏的曲线,只是白袍底角却不是和风炎他们一样的图腾,却是一弯极小的银色月牙,女子微闭双眼,左手中持一朵白色的素莲,右手很自然的垂下,姿态异常自然轻盈,眼角微微含笑。
  
  老者转身对女子非常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目光极其的柔和,慢慢的开口,“鸿飞蛮荒,无踪无形;鸿蒙忘川,盈满闭亏;冥冥异世,根影重现;如梦非幻,因果循环。”几句话我愣是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不过此时,那个女子的双目却微微的睁开,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那一刻,我想到了那个有着一样眸子的绝美少年,弘颜和眼前的这个女子有关系吗?
  
  睁开眼睛的同时,她手中的素莲中竟然飞出一只妖娆飞舞的蓝蝶,像极了风炎眼际边的那只。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片清冽的香味,那只蝴蝶飞到床上的女子身上,伏在她的唇边,似乎在慢慢吮吸,又似乎在慢慢渡气,我隐约看见丝丝绯色的气息从夕颜口中溢出,红晕渐浓,宛若深渊中盛开的彼岸花,那只蓝蝶将绯色的气息尽数吸尽,不多时却吐出缕缕蓝色的青烟,岚烟愈浓,宛若青山顶浮起的纱雾,那层薄雾慢慢的被夕颜吸进去,不多时,一切已然完毕。
  
  那只蓝蝶重新振翅飞起,慢慢的旋舞与女子身边,最终又回到她手中的素莲之中,消失不见,只是她手中的那朵莲花似乎在隐隐的颤动,女子金色的眸子瞬间也无力的合上,全身似乎都笼上了一层寒霜。我突然想到那时,风炎为我解醉红颜的时候,身子冷的骇人,他还封住了月轮,那时候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可是如今看这般状况,他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想到此处,心底一阵阵的抽搐,要是他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要等的人,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夕儿,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神祭宫底十四代神祭司永夜谢圣神女主恩赐福音。”老者躬身行了深深的一个大礼,却是拿起石床旁边的一包薄如蝉翼的弯刀,他展著右手手臂,放于女子手中的莲花之上,手上五指也成莲花绽放状,左手握住刀,一刀割下,血一滴一滴的滴入莲花瓣中,一丝响声也没有,那朵本来素白的莲花,顷刻间却像活了一般,迅速的吞噬者鲜红,顷刻间变得妖艳欲滴。
  
  我这才注意到那朵莲花,竟和普通的莲花不一样,两片椭圆的叶子撑起高高的花盘,此刻白色的叶子衬托的菱形的花瓣更加妖魅,绯色的复瓣重重叠叠,宛若纠缠不休的红云,萦绕着一团诡异的光芒,淡粉色的花蕊矗立于鲜艳欲滴的花瓣内,根根都盈盈的转向女子的眼眸,隐隐在微微的浮动……
  
  不久,永夜终于拿开了手,脸上依旧是圣洁柔和的光芒,只是脸色白的骇人,他望着那朵绯色的火莲,眼中却是柔和的微笑,似乎很满意它此刻的状态。
  
  真是见鬼了,我看到这解毒的全过程,真是诡异至极,神祭宫不是这个世界信奉的最高神祗吗?怎么会有如此骇人的一面,这尊石像,到底是谁?她头上的簪子,明明就是弘颜送给我的那根,那只蓝蝶对我来说也是极其熟悉的,这一切有什么关联吗?
  
  永夜撕下衣袖的衣角,仔细的将伤口包扎好,对着神像又是躬身一礼,只是此刻身形似乎也有点踉跄,他微微扶住石壁,靠着些了许久,光洁的额上柔和的光芒似乎也淡了许多。
  
  不久,床上的人似乎有动静了,一声嘤咛促唇而出,夕颜慢慢的睁开眼睛,直直的盯着光洁的石壁顶,不确信的又闭上了眼睛,之后又立刻睁开。
  
  “你现在在神祭宫的幻影宫。”永夜淡淡的说了一句。
  
  似乎听到声音才知道石室中还有人存在,夕颜慌忙从石床上起身,转头看向他,看见他袖口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你受伤了?”
  
  永夜淡淡的一笑,“没事。”
  
  夕颜微微松了口气,转头又继续问道:“你……是谁?”
  
  “神祭宫这一代的神祭司,永夜。”他简单的回答了夕颜的问题。
  
  “你是风的师父!”夕颜惊叫一声。
  
  永夜点点头,却没有开口。
  
  半晌夕颜才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是我的另外一位徒弟罗浮将你带回神祭宫的。”
  
  夕颜不再说话,而是抬头开始打量这间石室,视线落到那尊石像上后,有一丝微微的诧异和迷惑,之后目光在落到石像手中的红莲之上,眼中却是换成了惊骇,一时间竟回不过神,“那是?”她纤细的手指指着那朵妖艳的红莲,不可思议的看向永夜。
  
  “那朵花叫‘妖莲’。”永夜淡淡的看向那朵莲花,接着目光又落在那尊玉像之上,眼光却是及其专注,“这位女子是神祭宫创宫神祭司流翼的恋人,紫苏。”永夜微微闭眼,似乎不愿再提及那些事,过了良久终于开口,“这都是千年以前事了,那时候,流翼是世间一位修为很高的得道者;那一年,雾隐城的派使者接他入城,而那位使者,就是紫苏,不想孽缘从此种下。”
  
  永夜睁开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夕颜却及其专注的望着他,听他继续讲下去,“紫苏是雾隐城主的爱女,也就是下一届雾隐城的城主,雾隐城本就是传说中的仙境之地;没想到紫苏出了雾隐城之后,不但没有将流翼接入城中,反而为了他流连于尘世,不愿意在回到雾隐城,而流翼为了给紫苏一样的神女地位,便创立了神祭宫,尊奉紫苏为‘圣神女主’,他寻得千年紫琥珀为紫苏制成了头上的梅花簪,本来两人是很幸福的一对,为世间的百姓也做了很多好事……”
  
  “但是他们仙凡之隔,不能在一起,是吗?”见永夜停口,夕颜插嘴问了一句。
  
  永夜惊讶的看着她。
  
  夕颜无奈的笑笑,“故事里都这么讲的。”
  
  永夜却是无奈的叹口气,“一切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其实紫苏并不是仙子,而进入雾隐城的那些修行者,只有达到很高的修为才会真正的进入仙界,而这种机会说起来却是十分渺茫的,几百年都出现不了那么一个人。”
  
  “那是为什么?”
  
  永夜的视线再次落到那朵妖莲上,“神祭宫创立不久,圣灵湖边就开出了这朵莲花,那时候这朵花还是素白的,很是圣洁,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这朵花带来的灾难,传说妖莲只会生长在冥河的黑暗之渊,不知道为何竟会投生凡间?”
  
  永夜顿了下,继续说道:“后来才知道,原来紫苏的母亲竟不是凡人,而是鸿蒙幻海的遥望仙子,那一年遥望仙子去渡雾隐城主千夜成仙,不想却动了凡心,天帝为了惩罚她,便将遥望仙子贬斥到冥界,超度幽魂。”
  
  遥望仙子?我心里蓦然一动,弘颜说雾隐城的使命就是遥望仙子交代下来的,她真的不是凡人,可是她是紫苏的母亲,和夕颜又有什么关系,何必来管这世俗之事,她自己也不是待罪之身吗?
  
  “那紫苏也是有着仙人的血统了?”夕颜歪着脑袋,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永夜点点头,“天帝念在遥望仙子的功德上,允许紫苏每五年去一趟冥界探望自己的母亲,而紫苏曾经去冥河的时候划破过手指,而那滴血不知道怎地被这朵妖莲所食,若是紫苏一直呆在雾隐城,那是仙境之地,妖莲倒也无机可趁,可是那时候碰巧她已留在凡尘,这朵妖莲便随她投生凡间。”
  
  “那后来呢?”
  
  “那朵妖莲生长在圣灵湖畔,吸食天地日月的精华,日日旺盛,在他变成红色的那日,终究幻化成人。”
  
  “那不是成妖精了!”夕颜惊叫一声。
  
  永夜柔和的看着她,“说是妖精也没错,因为他要维持人的样子,每天必须吸食十个少男少女心口的血,而那朵妖莲,竟然爱上了紫苏……”
  
  我听的毛骨悚然,本以为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多么单纯,没想到上古竟然有这么多的秘密,简直就是骇人听闻,怎么会这么复杂。
  
  “他为了和紫苏在一起,每天暗自修炼,没有一个人发觉,世间出现的一些异像也没有人去在意,渐渐的便成为恐慌,只是一直没有查清楚是为什么?直到有一天,紫苏在圣灵湖畔修剪零花草,不小心碰触到那朵莲花,莲茎中流出来的竟然是血……”
  
  “啊!”夕颜忍不住劲叫一声,我瞥了她一眼,暗自摇摇头,太没有定力了,既然都穿越了,还有什么诡异的事想不到呢。
  
  永夜没理她,继续说道:“紫苏是多么聪慧的女子,联想到一切,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不动声色的回到雾隐城,向父亲求得了雾隐城的震城之宝——墨香蓝蝶。”永夜的视线再一次落在紫苏手中的红莲之上,可是那里此刻却是一丝痕迹都找不着。
  
  “不久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妖莲魔性大发,神祭宫和雾隐城都受到重创,最后是紫苏为了天下苍生,以身诱敌,才将他的元神掐入手中,遥望仙子赶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她只有让人为紫苏雕了一座神似的雕像,将她的元神和力量尽数封在石像之内,和墨香蓝蝶的力量一起来压制妖莲的力量;而刚才为了给你解毒,我动用了圣女的力量,所以只有借自己的血来补充压制妖莲的力量了。”
  
  “我的毒,解了?”夕颜不可思议的看下自己的身子,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感激的看向永夜。
  
  永夜淡淡的点点头。
  
  “那后来呢?”夕颜接着问了一句。
  
  “后来,流翊神祭司将祭司之位传给下一任神祭司,自己抱着已死紫苏沉入了圣灵湖底。”永夜轻轻的回答了一句。
  
  夕颜怔怔的望着那尊石像,眼中却是及其柔和恍惚的神色,是在羡慕还是在慨叹?那个女子竟然也有这样一位海誓山盟的爱人……
  
  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永夜要将这个故事告诉夕颜,只是单纯的说出来,还是有什么隐含的意思,罗浮说只有夕颜才能平息这场灾难,究竟是什么灾难?要怎么平息,头又开始疼了。
  
  离开石室之后已是傍晚时分,圣灵湖畔纯金做的夕阳,繁茂的零花草镜子绽放着最美的姿态,飞花在空中旋舞,我恍若看见那朵妖娆的莲花兀自开放,轻轻的传里一阵琴音,轻轻的婉转流荡,印染了风霜,洗涤了岁月。


第十二章

  夕颜也一时驻足,这琴音是我们都熟悉的,风炎的琴音,那些日子,日日夜夜,几乎都是这样的琴音伴着我们,那个故事所留下的震撼还深深的印在心里,可是此时想起他如玉的面庞,脸上那种安详恬静的力量,近乎于神仙的圣洁,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怎么了?”走在前边的永夜见她停下脚步,忽然问道。
  
  夕颜微微一笑,将所有情绪一掩而过,“没什么。”
  
  不久,永夜将她带入了一片竹林,石径两旁都是那清一色的凤尾竹,浓绿的叶子随风飘飞时倒是别有一份森然之意透过那绿竹的翠竿,轻荡荡地携来了丝丝缕缕的柔情。
  
  不久一间精致的竹舍入目,夕阳的余晖洒在窗棂上,给整间屋子镀上一层金辉,一片浅浅的金黄色流泻下来,仿佛流了一地的水华,推门进去,里面的布置却也是及其精致干净的,一套木制的床榻、桌椅整齐的摆设在屋中。
  
  “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永夜侧开身子让夕颜进去。
  
  夕颜跨进屋子,打量了一番,“谢谢,我很喜欢。”
  
  永夜轻轻的点头,“姑娘叫什么名字?”
  
  “夕颜。”她轻轻的答了一句。
  
  “好。”永夜转身向身后的童子吩咐道:“以后夕颜姑娘的饮食起居就交给你了。”
  
  “是。云儿知道了。”身后的人答道,我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也是一头银丝,眉目之间却甚是清丽,原来这神祭宫是收女弟子的。
  
  永夜回头若有所思的望了夕颜一眼,转身离开,离开的速度看夕颜的惊讶程度就知道了,她此刻的震惊绝不亚于我那时候的震惊。
  
  幽幽的琴音还是不绝如缕的传来,夕颜像是梦魇了一般举步往前走去。
  
  “姑娘,请留步。”那个叫云儿的童子立刻阻止了她。
  
  夕颜停下步子,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神祭司大人吩咐了,您不能离开这片竹林。”童子恭敬的答道。
  
  夕颜微微皱眉,却不在为难她,开口问道:“这是谁在抚琴?”
  
  “是下一任的神祭司大人,风炎祭司。”云儿望着琴音传来的地方,答了一句。
  
  听到这个名字,夕颜似乎微微一怔,却是问道:“他还好吗?”
  
  云儿奇怪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迷惑,静静的开口,“说也奇怪,风炎祭司一直是神祭宫这一代修为最高的祭司,受到所有长老的赞同,大家都默认了他是下一代神祭司了,可是他这次回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竟然被神祭司大人关了禁闭,现在在神木殿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夕颜惊叫一声,眼睛远远的眺望出去,眼前却是除了一片竹子之外,别无他物,最终却是丧气的回到竹屋,躺于木榻之上,微闭眼睛,不知道此刻她的心底又流过什么感情。
  
  现在,她和风炎之间已无任何障碍,可是他们真的还能回到那样的日子吗?伤痛已然埋下,现在即使他们近在咫尺,可是隔得却也是天涯海角。
  
  我慢慢的移步试着离开夕颜,以前总是离不了她太远,可是自从来了神祭宫,发现我的灵魂竟也得到一丝自由,虽然还是不能长时间的离开她,可是这已经足够了。
  
  绕过长长的回廊,走过圣灵湖畔,湖中的水还是微微泛着蓝色的微光,头顶上的云片已经染成檀紫色,悠然的浮过。
  
  我顺着琴音飘来的地方走去,不久就看见了一座恢弘的大殿,通体用白石砌成,殿前的零花草依然很繁茂,橙色散在白石上,泛出点点光晕。
  
  快步走进殿中,一袭白影盘坐于大殿中央,修长的食指在七根透明的弦上快速的跳跃转换,如水般的银丝长长的泄在肩头,额间还多了一块蓝色的宝石,在银丝间隐隐闪动这深邃的光芒,风炎忽然昂首望向殿外,一缕流水般的温柔隐隐在那湛蓝无底的瞳中漾起,日暮的余晖斜射进来,仿佛跳跃着落进了他的眸中,淡漠的眉间还是那样隐忍庄重的神色,只是不经意间多了一丝轻愁,纠结着我心中的丝丝隐弦。
  
  刚踏入殿中,差点就被一阵风带倒,“师兄!”声音之中掩饰不住的欢喜流露出来。
  
  风炎低下头,微微闭上眼睛,手指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依旧悠然的抚着琴。
  
  白衣少年微微皱眉,转眼之间却立刻旋坐于风炎前面,“师兄,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一回来就去找你,可是他们说师父关你禁闭,我刚才才等到师父,求了他让我过来看你。”
  
  风炎依旧没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懒的睁开。
  
  “师兄,是不是你这次出去发生什么事了?”罗浮依旧弃而不舍,惊疑地望着风炎。
  
  风炎最终停下了在琴上跳跃的手指,睁开眼睛,未束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唯有那双清亮如同琉璃般的眸子隐在了大殿的暗影之中,微微闪着清辉,他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淡淡的应了句,“罗浮,我没事。”
  
  “我就说吗?师兄是神祭宫这一代最出色的祭司,怎么会有事。”罗浮微微的笑起来,他此刻的笑容却是那种从心底发出来的,一扫那种尖锐的锋芒,格外的灿烂,明朗而清爽。
  
  风炎嘴角微微的勾起,收起琴,站起身,“没事,怎么会有事呢?”一句话却是说的极轻,似对罗浮说,又似乎最自己说,可是那双眼睛却是望向殿外极远的天际,我顺着他的眼睛看出去,天边云聚了又散,殿前却已落下了一地零散的花瓣,绯红的色彩晃动在我的眼前,仿佛是那掩藏的极深的伤痕。
  
  “师兄,师父为什么要你在神木殿思过啊?思什么过啊?”看看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点的问题。
  
  风炎微微的笑起来,那样平静安宁的笑却是不能让人安心的,虽然如此的温和,可是我却感受不到曾经的那反温暖,似乎这一刻起,这浅浅一笑间他和尘世的距离反而隔得更远了,“只不过出去了一趟,心有些不静了,回来静静心也好。”
  
  罗浮一瞬间似乎有些恍惚,紫色的双眸朦胧地散发出某种奇妙的光彩,淡淡的应了一声,“哦。”
  
  “师兄,你的琴弹得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师父当初把天阙琴给你,真的是给对人了呢?”罗浮的视线落在边上的琴上。
  
  风炎听到他的话,视线也落到琴上,温和淡漠的面容上依稀闪过一抹极淡的苦涩与几乎不可见的悲伤,仿佛是在月华流泻在那朵极艳的莲花上。
  风炎下意识的抬手似是去触摸指下那一根根闪着清辉的细丝,背上柔和的银色从胜雪的白袍上流淌下来,一个几不可闻的音符淡淡的飘出来,传入我的耳中,寂然无声。
  
  他望着指尖闪烁的点点柔光,嘴角忽浮起了淡淡柔和的笑意。
  
  “师兄,你应该听说了现在天下的形势吧?”罗浮忽然间又变了一个话题。
  
  “恩?”风炎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目光一斜,“什么形势?”
  
  “就是木风族到处征战,四方动乱,百姓流离失所,还有那个木风族要所有战败族都要信奉的那个女神夕颜,神祭宫的地位岌岌可危啊!”罗浮一口气说完,惊讶的看着师兄。
  
  “夕颜?女神夕颜!”一句话,风炎似乎就只注意到这一个名字,看那淡漠的蓝眸中隐约掠过的那一抹伤痛的色彩,惨淡却又奇异的迷离,“竟然是她?”
  
  “师兄认识她吗?”见风炎没有回应,罗浮又自顾自的说着,“话又说回来,那个夕颜怎么会在世外洞天呢,而师兄你此番去世外洞天静修,没见到她吗?”罗浮迷惑的看着风炎。
  
  “没有。”两个字,却答的很肯定,看来他真的是被夕颜的那些话伤到了。
  
  “师兄,你是下一任的神祭司,而现在所有的司命和各族的民众都要给那个夕颜女神判罪,要是你可以做成这件事,那么……”少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风炎微微皱眉,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罗浮微微勾起嘴角,“师兄不用担心,那个女子我已经捉回来了。”
  
  风炎突然转过身惊讶的看着他,“你把她捉回来了,她现在在哪里?”
  
  罗浮一时间看着师兄惊慌的样子似乎呆住了,愣愣的说道:“我将那个女子交给师父了,刚才去见师父就没见到她了……”
  
  “在师父那里吗?”风炎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然而瞬时掩去,下一刻人已经飘出好远。
  
  “师兄,师兄你去哪?”罗浮在身后唤着,见他没有停下步子的意思,也立刻闪身跟上他的影子。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一时郁闷至极,他们的速度我是绝对跟不上的,而且神祭宫这般的大,我要从何找起啊?我就纳闷了,人家鬼魂都是会飞会飘的,我怎么除了可以随夕颜的身形移动之外啥特长也没有呢?
  
  郁闷的走出神木殿,融融月光,洒在圣灵湖上,周围的零花草还是及其的繁茂,我仿佛可以看见曾经生长在这里的那一棵妖娆艳丽的莲花,可是为什么刚才我看到那朵莲花时并没有觉得它有多么的邪恶呢,只是看到了很深沉,很浓烈甚至带着浓重血色的悲哀和寂寥,还有那么深刻的思念期盼和牵挂,那些都是我的错觉吗?
  
  驻足湖边,幽蓝色的光芒微微的跳跃,湖底安睡的两个人终于可以永远的厮守了,他们此刻是否已经安心?
  
  呆了一会,好多事都想不通,只觉得湖边寒气逼人,我移步向竹林走去,微微的光透在屋外的森森凤尾竹上,看来屋内的人并未休息。
  
  我顺利的穿过竹门,就看见夕颜坐在木榻上,双闭环着膝,对着微暗青灯发呆,时不时的叹口气,黑色的双眸中满是无奈和失望,窗外,月华如水,丝丝缕缕的柔光从窗棂的缝间宛若星雨般洒下,幽幽的夜色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我窝在屋角,想想为什么永夜看夕颜的眼神,总是若有所思,他有什么目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救活了又如何,仍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现在就这样死去,或许这样死去,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他们要弄死夕颜吗,难道还要以及其惨烈的手段……却是再也不敢想下去了,只觉得心都在颤抖。


  再次睁开眼睛,却是被外面的一阵争吵弄醒,我站起身子,用力的舒了一下懒腰,争吵的声音却传入耳中。
  
  “罗浮祭司,您不能进去,没有神祭司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私下见这位姑娘。”云儿焦急的声音入耳。
  
  “让开!”罗浮的声音里俨然已经没有昨天的和气,看来他的温柔只有面对他的师兄的时候才会充分的发挥。
  
  “云儿不能让!”云儿的话也是坚定异常。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听这话他是要动粗了。
  
  我赶紧穿出竹门,只见罗浮衣袖微微一拂,淡淡的紫光,宛若雾霭般平地而起,转眼间在空中凝出一朵雾花,眼看云儿已经被那道雾光全部包围。
  
  “住手!”蓝光一闪,那道紫雾立刻驱散,我抬起头,就看见那张俊美如画的面庞,如云间突现的明月一般,顾盼生辉,竟连早上最绚烂的霞光,也在这一瞬间黯淡下来。
  
  一阵清风拂过,林中竹叶簌簌作响,几瓣淡色的叶子随风飘落,洒在白衣男子干净淡白的衣襟上,复又了无痕迹的滑下,幽如漫天飞舞的精灵。
  
  身后的竹门一响,我回过头,就看待夕颜扶住竹门,已然呆住。
  
  “罗浮,师父不是说了,让你别胡闹,你这是干什么?”风炎看着自己的师弟,眉宇间忽浮起深沉的倦意,语气微微有些重。
  
  “师兄!”罗浮喊了一声,却是带有浓浓撒娇的意味。
  
  “回去吧。”风炎淡淡的叹了一口气,我却发现隐约有一抹极浓极深的萧瑟之意在他的眉间萦绕不去
  
  “师兄,我只是想……”
  
  “回去吧。”风炎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似乎微微加重了些。
  
  罗浮看了他一眼,再回头看了一下夕颜,跺一下脚,很不情愿的离开了。
  
  风炎看着他远去的影子,转头看了一眼竹门前的女子,却也转身离去。
  
  “风……”一声颤抖的呼唤传来,他脚下一滞,身形微微的颤动了一下,最终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看着顺着竹门滑下的夕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今天,所有的人都怪怪的。昨夜永夜到底对他的两个徒弟说了什么,看风炎的样子,永夜是没有把夕颜中毒的事告诉他了,只要风炎知道夕颜是中毒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又看不穿她为他所作的一切,难道永夜真的要这个徒弟继承神祭司之位,这样自私的为他斩断一切的纠葛吗?他那么睿智的人,怎么又会看不穿风炎和夕颜之间的感情,凡事不能强求,他的修为连这点都看不透么,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在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那抹离去的影子,他眉目间明明有隐隐流出的对夕颜的担忧,却又显得如此淡漠,难道他真的已经放手了吗?不会在去在意,不会再去理会,真的要将所有的事忘记么?
  
  心里猛然一窒,觉得呼吸也有点困难。
  
  风炎虽是离开,却是走的急慢,我小跑跟上他的影子,踏上石径,看着他落寞萧索的独影,心中又是一纠,风炎他,还是在乎夕颜的吧,只是,这样在乎她,为何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呢?为什么连一句话也不敢听她说,夕颜的毒已经解了,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的阻碍了。
  
  我回首望了望身后伫立在竹林中那一座精致的竹屋,夕颜还是静默的呆坐在门口,远远的望着风炎的身影,回过头无奈的叹口气,风炎那一直望着天,似乎看了很远很远,从他的眸子里,隐约还是看到了一丝忧伤。
  
  走了一段路,抬眼便瞥见了平静的镜面周围那一簇簇开得极艳的零花草,却是到了圣灵湖畔,“师父!”风炎恭敬的唤了一声。
  
  我抬头就看见一袭白衣的永夜站在圣灵湖畔,白衣在绯色的花朵间尤为明显,他慢慢的回过头,看着自己最钟爱的徒弟,淡淡的开口,“可是放下了。”
  
  风炎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放下了。”
  
  “那么这次这件事你也别插手了。”永夜看着风炎,似乎皱了一下眉,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我听得迷迷糊糊,真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看来漏了那么一大截还真的是比较郁闷的。
  
  “师父,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不该由她来承担。”风炎淡定的说了一句。
  
  永夜微微一怔,睁开眼睛,睿智的扫过风炎的眼睛,却是望向湖面,目光游离而邈远,“你还是没有放下。”这句话却说的宛若叹息。
  
  “师父,徒儿毕竟……毕竟爱过她,虽然她是薄情之人,可是我……”风炎的眉间纠结起一丝痛楚,目光却有些躲闪。
  
  “风儿,你很有上天修道的慧根,就是有些放不下俗世之事,若真的过得了这个情劫,你他日的修为,定当在师父之上。”永夜平和的视线落在风炎身上,眼中划过淡淡的无奈。
  
  “师父,徒儿会尽全力的。”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情愫,最终还是抬起头,“师父,可是这件事……”
  
  “为师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到最后,我是不会答应的,你放心吧。”永夜平静的语气打断了风炎想要说的话,可是他的话似乎真的能安抚人心,风炎纠结的眉心显然有点疏散了,“你先下去吧。”
  
  风炎望着自己的师父,仿佛还要说什么,却又忍住,淡淡的答了一声,“是。”便躬身行礼,继而转身离去。
  
  望着徒弟远去的身影,永夜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的视线又落到平静的圣灵湖面上,声音淡的宛若叹息,“难道这次又是一个大劫吗?可是谁又是解劫之人,那个异世的女子吗?”深邃的双眸似乎要看穿这一泓湖水,最终却是与湖水融为一潭。
  
  晕死了,究竟有什么秘密,头都想疼了,还是没有理出个所以然来,这次的劫数,听他的口气,似乎不是偶然的,看来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
  
  过了一会,他突然睁开闭着的双眼,“罗浮,还要躲吗?”
  
  我回过头才看见石柱背后绕出一袭白色的身影,却是那个飞扬的少年,“师父。”他恭敬的唤一声。
  
  永夜似乎已经极其疲惫,伸出手指揉揉太阳穴,“有事吗?”
  
  “师父,师兄和那个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罗浮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张口问道。
  
  永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去,神色慎重,“罗浮,最近好好看着你的师兄,不要让他去接近那个女子。”
  
  “为什么?”罗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开口问道。
  
  “你不用知道。”永夜眼里的神色,渐渐的转为淡漠,“照师父的话做就好。”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答道,顿了顿,“师父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下去了。”
  
  永夜挥挥手,似乎不愿意在多说一句话。
  
  罗浮转身离开,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他眼里闪过奇怪的光芒,依着他的性子,要是不把这件事弄清楚,肯定会连觉都睡不好的,我估计他很快就会去找夕颜的。
  
  可是所有的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我来到这个时空,只是因为风炎找错人了,他要找的是夕颜的魂魄,却将我带了过来,可是他又是如何获得千年之久的生命?还有千年以前的事,流翼是神祭宫的第一任祭司,他也有自己爱的人,可是为什么要给后世的神祭司留下那么一条戒律,不能动凡心——是怕步他的后尘吗?还有紫苏和那朵妖莲之间的事,真的如永夜祭司所说的那样吗?
  
  我深深的感觉到,所有的事,并非我看到的如此单纯。


第十三章

  风徐徐的吹过,精舍前的竹叶发出愉悦的清唱。
  
  我站在一丛竹子下面望着眼前的女子,几天了?她几乎每天都是这样,静静的靠在竹门上,眺望远处,在等待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可是风炎自那日之后一直没有出现过;甚至连罗浮也没有来过,我本以为他会来找夕颜,没想到他竟然也可以这样沉得住气。
  
  “夕颜姐姐,该用膳了。”云儿提着篮子远远的走来。
  
  听到声音,夕颜才转了一下已经僵掉的身子,微微的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云儿手中的食篮。
  
  这几天,夕颜有时候会和云儿聊聊天,年纪相差的也不是很多,夕颜讲了很多那个世界的事情还有一些故事,很快就把这个小女孩收服了,现在他们俨然是一对姐妹了。
  
  “夕颜姐姐,你每天发那么久的呆,是在等人吗?”云儿看着拎着食篮半天并未动的夕颜,疑惑的问了一句。
  
  “啊?”夕颜回神,连忙摇摇头,“没事,就是没事干,有些无聊而已。”
  
  云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夕颜将碗筷和碟子慢慢的拿出来,摆在屋外的竹桌上,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饭,明显的心不在焉。
  
  只动了几下,却好像已经吃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抬头低低的唤了一声,“云儿。”
  
  “恩。”不远处的少女立刻跑过来,看着桌上的东西皱皱眉,“夕颜姐姐,东西不好吃吗?”
  
  “哦,不是。”夕颜尴尬的笑笑,“很好吃。”
  
  “那你怎么好像没怎么动似的。”云儿疑惑的看着她,“你最近都没有怎么吃东西,看看你,比刚来的时候瘦多了。”
  
  “我……我只是没胃口,不碍事的,过些日子会好的。”夕颜慌忙敷衍了一句。
  
  确实,她最近真的是憔悴了好多,真的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了,可是风炎压根就不知道,我最近趁空还跑出去了几次,可是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见到风炎,真不知道这神祭宫究竟有多少神秘的地方,就是那个罗浮,我也没见到。反而是神祭宫最近多了很多俗世的异族之人,似乎要有大事发生了。
  
  “云儿,那个……风炎祭司最近好吗?”夕颜犹豫了好久,终于开口问了一句正在收拾食篮的少女。
  
  云儿的手突然停住,“风炎祭司吗?最近都没见到啊……”
  
  “他又出去了吗?”夕颜一慌竟然站起身来,‘哐’,一只小碗摔在青石地板上,登时碎裂成无数片。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地上闪着细碎光辉的残瓷,“夕颜姐姐,你怎么了?”云儿好一会才回过神,轻声问了一句。
  
  夕颜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只是呆呆的看着支离破碎的碗。
  
  云儿看见她的样子,一时间也没了注意,只是蹲下身子去收拾那一地的残渣。
  
  “对不起……”夕颜回过神急忙的说了一句,立刻也俯下身子帮着她收拾,一时着急,纤白的食指上立刻冒出一点猩红。
  
  “夕颜姐姐,你没事吧?”云儿丢开手里的残瓷,抓住她的手。
  
  “没事。”夕颜虚弱的笑笑,将手指放入唇里吮吸了一下,眼神在那一瞬间似乎又有点恍惚。
  
  我记得在世外洞天的时候,又一次夕颜也是不小心将手指弄出血了,那时候风炎望着她,满眼都是心疼,帮她吮血,包扎,所有的小事都不含糊,一丝不苟的帮她处理好伤口,当时看得我心里直泛酸,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连她的醋也吃。可是如今我却是已经明白了,风炎只是我的一个梦境,虽然那个梦很华丽、唯美,但是无论如何,那都只是一个梦而已,在我知道事实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梦是该醒了。
  
  “姐姐等等,我去给你拿药。”云儿说完就站起身,匆匆的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夕颜慢慢的起身,挣扎了一瞬间,终于举步向外走去,我心中蓦然一惊,她这是故意的吗?可是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有心计的女子啊,是我看错了吗?
  
  我跟上夕颜向外走去,出了竹林,夕颜左看看右看看,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似乎犹豫了颇久,最终头一偏向左走去。
  
  一路上依旧是繁茂的各色植物,半天过后,竟然没有看见一个人,而我们似乎已经走了很远的一段路了。
  
  环视眼前的景色,天高地阔,却是及其空旷的地方,幽幽的云影若有似无的照在大地上,稀疏而寂寥,我这几天却是走了很多地方,可是印象中似乎并没有来过这里。
  
  在往前走一段距离,出现一座白色的大殿,殿前都是蔓藤和繁花,一阵阵的幽香顺着风飘进鼻腔,说不出来的舒畅;那座白色的建筑隐约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朱色的殿门紧闭,门廊上刻着精致细腻的花纹,
  看起来却是及其艳丽庄重的。
  
  夕颜止住步子,专注的望着眼前的朱门,眼中却是犹豫、彷徨,甚至还有一分惧怕。
  
  我却已经等不下去了,径自越过她,朝殿门走去,他会在这里吗?
  
  刚到殿门口,正打算穿门而过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声音传出,朱色的门竟然自动打开了,我一时愣在门口,不会这么神奇吧,一扇门知道我的存在。
  
  一袭白色的影子从门里走出,朱门又一声合上,心里松了一口气,我就说来着,怎么可能。
  
  再次抬眼,发现那个白衣人竟然是罗浮,此时他一眼就看见还没有来得及躲开的夕颜,少年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锋芒,瞬间便飘到夕颜的面前,一下伸手钳制住她,回头小心的看了看大殿,却是立刻带着夕颜离开了。
  
  我疑惑的看了看大殿,此刻应该可以判定,风炎就在殿中,这些天罗浮应该就是在这里守着他吧,才没有去找夕颜的麻烦。
  
  一时间进退两难,想去看看他怎么样,可是心里又记挂夕颜的安危,心里着急万分,看着罗浮即将消失的身影,最终心一狠,望了望白色的大殿,转身跟上去。
  
  沿着石径朝原路返回,只是在一处拐弯处,罗浮向右拐去,我立刻跟上,不多久到了一座碧色的小楼前面,这座楼是以巨木为主,添加一些碧玉作为辅助材料,倒也建的精心雅致,罗浮挟制夕颜走进去。
  
  我走到门前抬眼一看,原来这座楼叫‘秦月楼’,真是好名字,没想到神祭宫还有这么有诗意的人,穿门而过,没有一丝的阻挡之物。
  
  进入大厅,窗边的香炉里燃着檀香,丝丝洌香浮在空气中,简单的桌椅整齐的摆放在中间,几重纱帐微微的飘荡着,夕颜坐在当中的一张红木椅子上,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罗浮,嘴唇微微张合,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罗浮白色的衣袖轻轻一挥,及其不耐烦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风在哪里?”夕颜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罗浮望着女子脸上急切的表情,不由眉头一皱,“你是说风炎师兄吗?”
  
  夕颜点点头。
  
  罗浮却是冷笑一声,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淡漠和冷澈,“风?”他微微的勾起嘴角,却是及其凌厉的看着夕颜,那眼神不禁令人心里一阵寒瑟,“你竟然叫他风,你和我师兄,究竟是什么关系?”
  
  仿佛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伸手修长的手指就卡上了女子纤细的脖颈,夕颜一时间喘不过气来,精致的容颜抚上淡淡的绯色。
  
  夕颜却是任他掐着,身子连动也没动一分,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只是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恐之意,我突然意识到,夕颜可能是不能动,这个罗浮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仔细看来,他和那个死变态倒有几分相似,一样那么喜欢掐人的脖子。
  
  过了一会,罗浮似乎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力道渐渐的松了下来,最终手离开了夕颜的脖子,但是眼睛却依旧盯着她。
  
  夕颜拼命的咳嗽几声,看来他刚才的确是动了杀心了。
  
  我困惑的看着他,为什么他的态度会如此反常,就因为夕颜和风炎有关系吗?看他对风炎的样子,似乎及其尊敬和喜爱这个师兄,难不成……他对风炎也存了异样的情感?被自己的想法又吓了一大跳,罗浮也是神祭宫的人,他应该知道神祭宫的规矩,那么他仇恨夕颜,应该是为了风炎。
  
  “我……我和他……没关系。”夕颜断断续续的说完一句话,眼睛盯着旁边桌上的白玉金盏,静静的沉默着。
  
  “没关系。”罗浮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没关系吗?”却是轻轻的问了一句。
  
  “对,我和他没关系,只是曾经见过一面。”夕颜抬头看着他,说的斩钉截铁,“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师兄这次回来怎么会变了那么多?”似乎想到什么,罗浮的语气一下子又变得凌厉起来,目光忽然变得雪亮,闪过一丝疼痛,“肯定出了事什么事?”
  
  “没……事?”仿佛一时间应对不了这么凌厉的质问,夕颜无奈的挤出两个字。
  
  罗浮静静的看着她轻飘的眼神,忽然粲然一笑,“没事就好,没事师兄就可以……”却是不再说下去。
  
  “他可以怎么样?”夕颜迅速的问道,眼中却是止不住的担忧。
  
  罗浮静静的观察着夕颜的变化,却依旧不动声色,“师兄就可以安然的做他该做的事。”
  
  “什么事?”
  
  看着夕颜焦急的样子,我也跟着着急,傻瓜,这是他在诓你,千万别上当,为什么在聪慧的女子,一牵扯到自己 ,立刻就会变得如此单纯,如此的手足无措?
  
  “师父近日要把神祭司之位传给师兄,所以师兄在白玭殿静心,等到在过半个月,就可以举行大典了。”罗浮继续注意着夕颜的变化,“在成为神祭司之前,必须沐浴于圣灵湖中,若是神祭司在继位之前曾经触犯过戒律,那么他必将受到圣灵湖神力的反噬。”
  
  “那会怎么样?”夕颜的脸上满是惊恐。
  
  “会怎样?”罗浮眉头挑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夕颜的脸上,“无论他的修为多么高,只能沉到湖底,再无生还的希望。”
  
  听到罗浮的话,夕颜的眼神颓然黯淡,似乎全身都没了力气,静静的倚在椅子上。
  
  看到夕颜的样子,罗浮的眼中划过一丝少有的阴霾,“不过还有一个解救办法。”
  
  夕颜的眼中重新又闪出清华,“怎么补救?”
  
  罗浮冷然一笑,“就是诱使他犯戒的那个人死去!”
  
  “难道真的我死了他才能活吗?”悲戚的黑眸中满是哀伤,“好不……容易解了毒,好不容易……又可以和他在一起了……”若有似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遗落在空气中。
  
  “你还敢说你和师兄的变化没有关系吗?”一旁的罗浮冷冷的说了一句。
  
  夕颜的眼睛突然一转,失声道:“你骗我!”
  
  罗浮霍然看向她,“我是骗你的,可是你不觉得你很该死吗?”他一步一步的逼近夕颜,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你让风炎师兄动了情劫,差点就让他不能成为神祭宫的神祭司了。”
  
  “我……我……”夕颜闪过眼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真的该死!”冰冷的语气仿佛一根尖锐的冰凌,穿过我的耳膜,我不由得一阵发颤。
  
  “可是,我是真的爱他,真的……爱他!”夕颜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一行清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来,滴在白皙的手臂上溅起细碎的光芒,“我不是故意骗他的……我不是故意伤害他的,我真的没有办法……那时候我中毒了,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我不想让他难过,我……我情愿他恨我……”
  
  罗浮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女子,眼睛却无任何一丝的怜悯,“谁也不可以伤害师兄,而你竟然让他伤心了,绝对不可以饶恕!”夕颜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似乎没注意到罗浮说什么,“要不是你还有更大的用处,今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看着少年隐忍着恨意的面庞,我一时也胆战心惊,他是真的想杀她,可是有更大的用处,神祭宫究竟要把夕颜怎么样?突然想起梦中的那一幕,高高的祭坛上,那双黑眸那么淡然,沉寂,他们是要将夕颜祭天吗?可是怎么样祭天,杀了她?
  
  罗浮神色肃穆,望着夕颜的眼睛嘴唇微动,她就那么晕过去,他迅速的架起夕颜,离开了秦月楼,我小心翼翼的跟上去,最终却是回到了那间竹屋精舍,罗浮狠狠的批评了云儿一番,便将夕颜交给她,嘱咐她好好的看管。
  
  云儿将夕颜扶进竹屋,让她躺好,眉间却都是委屈。
  
  我只是稍作停留,便出了竹林左转,沿着刚才的路径直奔过去,不久就到了白玭殿。
  
  这次不再犹豫,我随即穿门而过,到了内室。
  
  一时间却只觉身坠云雾之中,满眼的轻纱薄雾,重重叠叠,不知道有多少层,什么都看不清,各色的轻纱轻轻的浮在一起,朦胧一片,纱的颜色都是淡色,还有微微的香气绕在其中,我恍惚觉得真的置身于云间。
  
  慢慢的穿过一层一层的轻纱,此时我都不知道到底我的身体是虚无的,还是这些轻纱是虚无的,只是感觉到一层层柔软触身而过,身子宛若像是浮在空中一般。
  
  不多时穿过了所有的屏障,眼前却是一池氤氲不实的水汽,丝丝的热气拂面,立刻有阵阵湿意抚上面庞,我努力正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眼前竟是一潭清池,水汽太大,我差一点真的就看不见脚下的水了,抬眼望去,池中却有一方光滑的玉石,一袭白影稳稳的盘坐于石上,双手静静的安放于膝盖之上,双目微闭,银丝随便的散在肩上,如玉的面颊似乎是因为温度的关系,微微有些泛红……
  
  “风炎!”我忍不住轻呼一声,他细长的眉毛微微的动了一下,便再也没了动静,无奈的勾勾嘴角,漾出一抹苦笑,我竟忘记了,他根本就听不到我说话。
  
  看来真的如罗浮所说,风炎很快就要继位神祭司了,可是他真的放下了吗? 要是真的放下了,还会那么千辛万苦的去寻她吗?
  
  一千年的时间,是多么漫长的等待?


第十四章

  我在白玭殿待了些时候,约莫陪伴了风炎半日光景,最终起身离开;在这里,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如果我可以改变一些事,那么以后的很多事就不会发生:裴遥不会死,裴逍也就不会那么难过;还有枫,他也不会死,永远做那个神色飞扬的少年;还有凌,他曾经那么干净,那么温和……
  
  或许,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么我也就不会遇到那些人,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可是似乎一切在很早之前就注定了。
  
  相隔千年的逆光,是偶然间出现的吗?
  
  还有风炎千年的等待,一切不会是那么巧合的。
  
  夕颜自从回到竹屋之后就变得很安静,越发的沉默寡言,就连云儿向她抱怨那次的私自离开都没有多大的反应,常常坐在竹屋前看着蓝天白云翠竹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真的怀疑她是让那个罗浮给吓的,安静的可怕。
  
  可是她明明知道罗浮是骗她的,而且作为一个现时代的女子,她为何变得如此颓废,要是她真的爱着风炎,为什么不去找他,即使不能离开,那也要想办法,解释清楚一切,让风炎自己做选择,可是现在,她为何这般的退缩?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抽空也去了几趟白玭殿,风炎还是如那天一般,没有一丝变化,至少我是看不出来他有变化,转眼之间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消失殆尽。
  
  这天原本很是清静的神祭宫突然也有些热闹的气氛,一直到了晚上还是没有清静下来,难道真的如罗浮所说,风炎要在今天极为神祭司吗?
  
  转头看看夕颜的反应,她应该也是知道的,可是她漠然的还是一丝表情也没有,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这样的夕颜,竟完全不似记忆中那个光华绝世、绚烂夺目的女子,宛若在苍穹上掠过的浮云,唯有翩跹的掠影若惊鸿一般。
  
  万籁俱寂的夜色中,只隐隐见远处飘来了一袭白影,轻似芦苇,迅若飞凫。
  
  一刹那间,我的神情也有点恍惚,知道那袭白影飘的近了,才自嘲的勾勾嘴角,怎么可能是会是他呢?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在准备继任大典了吧,他从来都不知道夕颜的痛。
  
  “神祭司大人安好。”云儿恭敬的向永夜行了一个礼,夕颜却仍是呆呆的望着夜空出神,没有看他一眼。
  
  永夜淡然空明的眸子里闪过某丝讯息,淡淡的挥手,“云儿,你先下去吧。”
  
  云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复又担忧的望了夕颜一眼,安静的退出竹林。
  
  “风儿今夜将成为神祭宫的神祭司。”良久,一声淡漠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夜空,永夜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夕颜还是一丝反应也没有,只是身子毫无觉察的一震,“告诉我又有何用?”
  
  永夜幽幽的叹了口气,微闭上眼睛,“在此之前,你可以见他一面。”
  
  黑色的双眸忽然发出炫目的神采,“你说……我可以见他……”微微颤抖的声音在女子颤抖的身形中也有些残破不全。
  
  永夜淡漠的点点头,“他在耀华殿,你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看见。”
  
  夕颜稳住身形,迅速的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步子回过头,眼睛里闪烁着迷惑的光芒,“为什么……你们不是都不希望我影响他成为神祭司吗?”
  
  “没有为什么?”永夜疲惫的睁开眼睛,淡淡的笑着,“有些事,必须要有个结果了,你去吧,晚了就没时间了。”
  
  似乎永夜的话提醒了什么,夕颜的眼中虽然仍是迷惑,却微微皱眉,迅速的夺路而去。
  
  “如果这个结果,你们都无法决定,那么我来替你们决定吧……”幽幽的一句话,深沉的宛若叹息。
  
  然,我已随夕颜去得远了,隐约听到几个凌乱的字符,却最终未理解他这句话的涵义。
  
  耀华殿我曾经去过的,还算熟悉,穿过长长的回廊,廊下的花卉碧草今夜开得格外的靓丽,如水的月华下,晶莹的露珠滚在叶尖,一片朦胧的凄迷之意弥蒙在夜风中,远处,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声音传过来。
  
  我跟着夕颜绕过圣灵湖畔,月色宛若云水泼地,静静的流泻在镜子般的湖面上,璀璨晶莹;夕颜白色的衣袍上也隐约透出淡淡的光晕,她却没有一秒的时间来观赏这幅美景,只是匆忙的赶往圣灵湖畔的偏殿。
  
  踏进大殿,却是一阵冷清,偌大的神殿中只有滴滴的水声在单调的重复,落下去,凝滞,然后又是一滴,时间就在这滴水的声音中一分一分的流逝。
  
  夕颜的步子似乎也有点停滞,定定的站在殿中,专注的望着前方,眼里隐约浮起一丝雾气。
  
  我抬起头就看见那抹影子,柔软的白袍披在他的身上,宛若覆盖了一层温柔的雪花,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长长的银丝在空中划过,一瞬间,我就对上那双晶莹剔透的蓝眸,在看见眼前人的那一刻,我明显的感觉到那双眸子里竟然连一丝涟漪也没有,却是另一种极其熟悉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语气平静的宛若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我……”夕颜微微起唇,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我……来看看你……”
  
  看着眼前的两人,我确实无比心焦,怎么会变成这样,真的没话说了吗?夕颜那次的话,是说的重了些,可是风炎已经知道她中毒的事了,那么聪慧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她的用心良苦,难道永夜没有告诉他,那么永夜今日去找夕颜,又是为何?
  
  心里好生纳闷,隐约升起一种极为不安的情绪。
  
  “我很好。”风炎礼貌的回她一句,两人之间顿时无言。
  
  夕颜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你好……就好……”她呆呆的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半晌挤出几个字。
  
  殿中的空气一再的凝滞,转眼间的暗涌已经被两人深深的压制在心底,这,究竟又是何苦?
  
  “我要出去了,继任大典马上开始。”风炎淡淡的一笑,那么淡淡宁静地笑容,却像天际间一朵孤云上瞬间飘过的温柔一般,即使再如何清雅,也终究只是幻影而已,衣摆轻飘,转瞬之间便以飘到门口。
  
  一瞬间,夕颜才惊得转身,“风!”生生的唤了一声。
  
  风炎的身形一滞,停在门口。
  
  “我们还能回去吗?”夕颜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微微的笑意传来,“春迟暮,花已残,空念远。”
  
  淡淡的飘过来一句话,殿前的白影已经了无痕迹了。
  
  “春迟暮,花已残,空念远……”夕颜呆呆的望着门口,重复着这句话,一瞬间脸色无比的苍白。
  
  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变故,难道一切真的无法挽回了,就这样尘埃落定?
  
  一阵清风袭来,我再次抬起头,殿中已经空无一人,夕颜是追出去了吗?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我匆忙的跟出殿外,远远的看见两席白影,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月光倾泻在他们的身上,明亮皎洁,一瞬间就让我目眩神迷。
  
  夕颜在圣灵湖畔拉住了风炎的衣角,死死的拽住。
  
  大片的红花中,两抹白影尤为醒目。
  
  “风炎,我爱你!”夕颜抬头对上那双淡漠的眸子,此时却没有丝毫的退却,坚定毅然。
  
  风炎凝眸望着面前的女子,微微起唇,“你……爱我吗?”
  
  夕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抓着他衣摆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开的痕迹,“风,我是真的爱你,对不起,上次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可是那也是因为我爱你啊……”
  
  风炎怔了怔,似乎想到什么,脸上迅速找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明亮的眸子瞬间也黯淡下来,明眸里那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柔水一般的温情,只有冷淡和无谓, “你还要冠以爱的名义继续欺骗我吗?”风炎微微冷笑起来,眼中的冰凉让我心头冒出一丝寒气,“那样的爱,我不需要!”
  
  夕颜的脸色迅速的苍白下去,手指攥得发白,全身抖的厉害,“我没有……我那时是真的中毒了,我活不久的,我不想你难过……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粒一粒的滚落下来,滴入花瓣,那些红花在风中轻轻的摇摆,在夜晚看起来竟是如此的轻盈。
  
  侧头看着哭泣的女子,风炎的嘴角微微的勾起来,伸手拂开夕颜的手,“很动听的谎话,不过我接受。”
  
  夕颜怔怔的望着他,眼里的伤痛迅速的弥漫纠结,“谎话??”她低低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悲哀的抬起头,专注的望着风炎,“原来你还是不信我。”
  
  “要我信你吗?”风炎稍微挑眉,“也可以。”
  
  夕颜惊疑不定的稳住身形,定定的问了一句,“要如何,你才能相信我?”
  
  风炎似乎微愣了一下,却又微微的勾起嘴角,露出那种笑容,我曾经也迷惑在其中的笑容,宛若从无数乌云间努力射下来的一丝阳光,很温暖,很纯净,可是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别挡我的路,今夜,我将成为众人眼中的神。”
  
  夕颜蓦地一颤,一滴泪珠从她精致的面颊上滚落,跌碎在风里;身形不稳,向后退了两步,到了圣湖边上,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风炎见状依然笑着,只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慢慢的移向夕颜的身边,凑在她的耳边,“怎么,谎话被拆穿了,心虚了?”
  
  夕颜别过脸,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一眼,也不再说一句话。
  
  “罢了罢了。”风炎后退几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走吧,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以后是不会在上你的当了。”
  
  夕颜再次睁开眼睛,泫然一笑,只是低喃了一句,“你还是不信我?”哀怨的眼神,让我看了都与之心碎。
  
  曾经那么珍视的一个人,可是如今在他的心里,真的连一根草履都不如了吗?他们之间的爱情,怎么会如此脆弱,可是来世他对我那般温情,连一个吻都是及其小心翼翼的,每次看着我的时候眉眼里都是如水的温和,他不是把我当夕颜吗?
  
  难道真的是失去之后,回过头才会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一个女子的真心,他才想要这么不计一切代价的弥补吗?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爱情,风炎,你要我情何以堪,你要夕颜如何面对千年之后的你?
  
  风炎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却是讽刺的雪亮,“怎么,你还不死心吗?就像你说的,好聚好散,不要到头来有死缠着不放,让我讨厌你,恶心你……”
  
  夕颜身子一僵,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就那么抬着头,专注的凝望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凝成成一道道清冷的光辉。
  
  我不可思议的望着风炎,他的话已经让我的心寒到了极致,那么夕颜此刻又是承受着如何的痛楚,或许摧心断肠都无法道出她的苦楚吧。
  
  她爱你,真的错了吗?你还要将她伤到何种地步才会罢休。
  
  我的心此刻在瑟瑟的发抖,虽然我此刻就在他们面前,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和这个绝世倾城的女子以及那个一身白衣似雪的谪仙一般的男子离的很远,我恐怕是永远也走不进他们的身畔了,我只是一抹游魂而已,就算我此刻面对着这两个纠结矛盾中的人,即使我再为他们心痛,却最终也是也做不了什么的。的
  
  风炎伫立于月光之下,衣袂飘飘,姿态娴雅,宛若仙人;可是他还是那个温柔如水的人吗?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他那么深爱的女子,是他还在乎吗?所以这么刻薄;还是他早已经放手了,此时只是报复而已。
  
  可是无论是哪一样,再一次的伤痕已然筑成。
  
  尘缘从来都如水,罕须泪,何尽一生情?莫多情,情伤己。
  
  我现在都看不清,到底是谁伤的更多一些。
  
  花影攒动,皓月清明。
  
  风炎广袖一拂,再也不看夕颜一眼,转身离去,身形一如平常般悠然自得,银色的长发在黑夜中丝丝扬起,绽放着炫目的光芒。
  
  抬眼凝望,夜空更加的旷远深邃,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一弯清冷的孤月挂在深深的夜幕中,淡淡的光晕笼罩在夕颜身上,她此刻像是被定住一般,却是最完美的雕像,唯美寂寞,仿若高高在上的女神一般,可是脸上的表情让人望之落泪。
  
  夕颜终于动了,长长的衣袖垂地,脸上的泪痕兀自妖娆炫目,柔软的腰肢瞬间旋舞起来,花瓣似乎承受不了这种风情,一片一片的纷飞起来,高高的扬在夜空,星星点点的落在她白色的衣衫上,若斑斑血迹,艳丽触目……
  
  对你的爱仍不解 深深锁在眉间
  为了爱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戏轮回 舞台戏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着情节
  夜色月光太美 一样星辰为监
  轻挥衣袖这故事重演
  
  她安静的伏在圣灵湖畔,身体全部掩埋在花簇中,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茫然无力,仿佛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伏在空茫的长长的街道尽头,望着那寂寥的夜空,闪着清辉的点点星光,弥蒙了双眸,湖面上落红静静的飘零着,在湖面上静静的散开,淡淡的涟漪迅速的向四周散开,仿佛是那铺了一地的悲伤,湖中的哪一弯弦月似乎也在隐然哆泣。
  
  我不忍在观望这幅图画,慢慢的移动步子向前走去。
  
  千般难测万般未知,亘古不变的却是如此伤人的情。
  
  茫然的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石径两边的长草和繁华依旧那么繁茂,可是我的心此刻却是凋零一片的狼藉。
  
  眼前一片光亮,七彩的光芒隐约的流动在空气间,我抬起头眼中就映入万盏灯火,无数的人影在攒动,无数的白衣在晃动,一时间我竟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赶紧后退几步,走到中间的高台之上,台子中间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鼎上依旧刻着繁复的神符,里面燃着的熊熊圣火窜出顶上一米多高,微微吐着青白色的烈焰,虽然我站的极远,但是此刻也似乎能感受得到那种炙热的感觉,心里没由的平添一丝焦躁之感。
  
  转头看清楚眼前的形势,原来这竟是一个极大的广场,四周都是人,白袍的人众多,可是银发的却只有寥寥十几人而已,其中八位银发老者盘坐于巨鼎的四周,微微合目,都是一片肃然之色。
  
  罗浮捧着一件白玉钵体,恭敬的跪于高台中央,风炎此刻就闭目站在他的边上,永夜站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俯视万千人众。
  
  孤月的清辉冷冷的洒在这方大地上,无限清泠。


第十五章

  我静静的望着风炎,他额间的蓝色宝石在银丝间隐隐泛着清辉,面色温润,衣服云淡风轻的飘然绝世之感,即使伸在十几丈之外的我也能深刻的感觉到他脱尘的气质,仿佛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那些伤人的话更不是他说出来的。
  
  白色的长袍束的及其工整,如水的料子长长的垂于地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衣摆下角那朵图腾却格外的醒目。
  
  不多时,诵经之声响起,如海水般延绵不绝,我转头忘下台去,所有的人都匍匐在地,无数的白衣连绵成一片涌动的雪地,点点异色的衣服却像雪地里凭空泛出来的植物。
  
  仪式正式开始了,罗浮半跪着一步一步的上了台阶,永夜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略微沾了一点清露,洒向风炎的眼眸。
  
  似乎感受到凉意,风炎缓缓的睁开眼睛,蓝色的眸子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清亮,熠熠生辉,顾盼辗转之间竟是空明和肃然,我虚无的对上那双眸子,心里隐隐一痛,你真的变了吗?
  
  你空守千年,只为再一次与她相恋,曾经以为,千年的时间已经太过漫长,可是如今我才知道,千年之久的时间或许也抹不掉你们之间的伤痛了。
  
  你痛,夕颜比你更痛;
  
  夕颜痛彻心扉,可是你什么也不知道。
  
  风炎微微的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嘴角弯出完美的弧度,露出些许细白整齐的牙齿,那种近乎于宗教的圣洁让人隐隐安心。
  
  永夜一步一步的走下阶梯,携起风炎的手重新走上阶梯,到达最高哪一级后转过头,面向无数的民众,取下自己小拇指上的玉环,套在风炎修长的小拇指上,然后举起他的手,神色肃穆的望着所有的臣服者,郑重的宣示:“神祭宫第十五代神祭司,风炎!”底下的人全部俯下身子,一起匍匐行礼。
  
  整个广场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响彻天幕。
  
  风炎静静的注视着底下的民众,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宛若真神之子,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月光若水般泻下来,流淌在他的肩上,万千灯火之中他笑容是那样淡定,如同春夜清泉,凝露中的翩蝶。
  
  如此地冷漠绝美,一丝隐隐的忧伤划过他的蓝眸,我迷惑了,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
  
  为什么眼中那么毫不明显的情绪,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寂寥无奈,那一种安然却失去了一切的灵动之气,淡淡然得似是抽离了一切世俗之事,留在天际中的唯有那一袭白衣寂寂如雪而已。
  
  八位长老已经起身,分两排立于台阶左右,为首的一位俯首恭声道:“请神祭司移驾圣灵湖,沾沐圣露,为世人祈福。”
  
  风炎点点头,走下台阶,身后那八位长老立刻跟上,罗浮紧随其后,万千民众也跟着他们向圣灵湖走去,唯有我和永夜留在原地。
  
  我望向永夜神祭司,他的神色此刻却是及其肃穆的,望着风炎远去的身影嘴角都是笑意,只是笑容间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复杂的苦涩。
  
  他这又是何意?他知道今夜的那个决定又在两个人之间横了一道什么样的距离吗?
  
  望着如潮水般涌向圣灵湖的人群,我的心里突然一冷,夕颜,她是否已经离开?
  
  再也顾不上去研究永夜笑容间的那抹苦涩之意,我迅速的跃下高台,穿过人群,向圣灵湖畔奔去。
  
  远远的,没有望见那一袭白色的影子,心里没来的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是隐约有一丝的不安,总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众人都在零花丛外止步,只有八位长老和风炎踏入零花丛中,慢慢的接进湖水。
  
  “这里有人!”一位长老惊叫一声,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焦急的眺望过去,难道真的是她?
  
  我迅速的穿过人层,冲了过去。
  
  精致的容颜,脸上的泪痕有的兀自未干,双眸紧紧的闭着,长长的青丝散乱的浮在花簇中,不是夕颜,却是哪个?
  
  “来人,经这个人关到神殿中,等到大典结束了,令当论处。”风炎扫了一眼花丛中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最终却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立刻从人群中跃出来两个白衣教众,架起夕颜准备离去。
  
  “等等。”远远的呼声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罗浮急速飘来的身影,他要干什么?
  
  风炎脸上明显有一丝不悦,罗浮的目光滑过他的脸,落在夕颜的脸上。
  
  “罗浮,不要胡闹。”风炎轻轻的呵斥着。
  
  罗浮看了看师兄,眼里闪过一丝冷怯的光芒,目光重新落到夕颜身上时似乎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开口了,“这个女子,就是大家一直寻找的夕颜女神!”
  
  简单的一句话,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民众向前涌来。
  
  “她真的是夕颜吗?”后面的看不见问着前面的。
  
  “不知道呢?不过这个女子长得真的很美。”
  
  “夕颜女神据说是黑色的眼睛,她的眼睛真的是黑色的吗?”
  
  “看不见啊……”
  
  “她好像是闭着眼睛的……”
  
  ……

  衣服摩擦的悉索声立刻打破了圣灵湖原有的宁静,那两个架起夕颜的教中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有一步步的向后退着,靠到风炎的身边,八位长老不同的惊骇程度,都定定的望着此时站在一起的风炎和夕颜。
  
  被驾着的女子似乎感受到外界的动乱,慢慢的睁开眼睛,迷惘的看着眼前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
  
  黑色的瞳眸就像幽谷里那一汪深潭,平静得似是静止在永痕的岁月里,那般的深沉而清绝,然而在余氲洒下的一瞬间,泛在眸子深处的波光却宛如泪水。
  
  “天哪,她真的是黑色的眼睛!”不知道谁惊叫了一声,人群中立刻又骚动起来。
  
  夕颜迷惑的看着大家,转头又看向风炎,风炎此刻脸上明显愠怒,却隐忍着是一言不发,眼睛里闪过千万复杂的光芒,望向夕颜时竟然隐约有责备之意,俊美的脸庞虽然沉稳,可是眼中却有一丝微微的惊慌。
  
  “抓住她!”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很多人立刻向湖边涌来。
  
  “住手!”一声幽沉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人群中自动的让出一条道路,我转头看见永夜神祭司慢慢的滑行过来,若有似无的影子淡淡的落在花簇上。
  
  “大家不要激动。”永夜诧异的看了夕颜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又瞟过罗浮,谴责之意由于言表,“今天是神祭宫第十五代神祭司的继任大典,夕颜女神的事,容后再说吧。”他扫向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反对。
  
  永夜冲那两个人微微的挥挥手,他们驾着夕颜离开了,而夕颜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风炎身上,那双比夜空还要深邃的眸子里却包含了太多无法道明的感情。
  
  风炎迷惑的望着她,却是不留痕迹的将一切掩饰掉。
  
  仪式终是草草的完结了,因为夕颜的出现已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我突然记起,如今天下大乱,所有的罪名都被推到夕颜身上了,那么她的下场,已经明了了。
  
  只此一念,我转身匆匆的赶往神殿,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和梦中的一样吗?不行,绝对不可以。
  
  踏入神殿,里面没有一丝异常,一抹估计的白影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然而不知为何,我却感觉到一丝说不出的冷意,一直袭到骨子里,颤巍巍的打个冷战,我慢慢的向她走去。
  
  大殿四周的火把发出明暗交替的火光,微微的照亮这方空旷的天地,四周垂下来长长的纱帐,摇曳的神符映在壁灯下,影子斜斜的飘荡着,夕颜努力的缩成一团,光影投在她的容颜上,忽明忽暗,如绸的青丝和白袍卷在一起,如深海中的一团海藻将她纤弱的身子完全包住,微微看得出她的双肩在抖动,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心痛。
  
  我俯下身子,努力的想要环住她,可是依然无能为力,我不能给她半分温暖,我也不能让她依靠,我甚至不能说一两句安慰她的话,眼睛涩的生疼,却没有半眼泪掉下来,可是我心里苦涩的明明想哭的。
  
  这个女子,曾经为我怀胎十月,曾经为我身受切肤之痛,曾经为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的生命,她是我的母亲,和我骨血相连的至亲,可是为什么,她竟要受比我多那么多的苦……
  
  久久的,没有一个人来,我的心也稍微松懈了一些。
  
  静静的守在她的身旁,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渐渐的,感觉有人进来了,我转头就看见脸色有些阴沉的罗浮走进大殿,下意识的闪到夕颜前面。
  
  微微的勾出一抹苦笑,我又忘记了,我只是一个幻影而已,此刻我真的是什么都不能做。
  
  夕颜茫然的看着他,眼神淡然的近乎于空洞,我知道今天风炎已经伤透她了,心都碎了,还要计较些什么。
  
  “你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惊慌那?”罗浮在据夕颜三米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抱着胳膊戏虐的讽刺了一句。
  
  夕颜别过头,微微的闭上眼睛,不去理会他。
  
  罗浮并不动怒,依旧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知道你会怎么死吗?”
  
  夕颜的秀眉微微的动了一下,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罗浮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要以为你多么无辜,如今天下大乱,每天数以千计的人会丧掉性命,那都是因为你,所以这一切的罪责,应该由你来承担!”
  
  夕颜睁开眼睛,只是眼中还是有一丝迷离,声音却是及其清冷,“天下大乱?因为我吗……”她盯上罗浮的目光,却是闪过一丝精光,“你认为我是可以害人,还是可以杀人?”
  
  “你?”罗浮冷冷的笑了,有点讥嘲的摇摇头,“虽然你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你引起的杀戮却已经成为灾祸的始源。”
  
  夕颜浑身一震,只是平静的看着罗浮,听他继续说下去,“木风族的族长寒景可是为了让你成为天下人的女神费了不少力气呢,他一路征战,杀戮,多少人家破人亡?饿殍满地,又有多少人死于战乱?”
  
  “他么?”夕颜轻声的问了一句,抬眼望望殿顶,“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罗浮漠然的勾勾嘴角,“这是你说没关系,就会没关系的吗?现在所有部族的人和那些家破人亡的孤魂野鬼都恨不得要你的命!”
  
  夕颜依旧平静的可怕,却是微微的勾勾嘴角,“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奇怪吗?相信一个弱女子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你或许没有什么力量,可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罗浮一眼扫过来,说不出的寒意。
  
  “你们就打算这样杀了我?”夕颜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似乎真的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一丝冷笑从罗浮微薄的唇边溢出,“杀了你,没那么简单的。”
  
  夕颜看向他,眼中的神色瞬息变了变,“那要怎样?”
  
  罗浮却是不再看夕颜,视线落在高高的白色殿顶上,“你将成为天神的祭品,接受最残酷的刑罚,‘灰飞烟灭’。”
  
  夕颜盯着他,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喃喃的重复着那四个字,“灰飞烟灭……”
  
  “不错,那种刑罚,是要十万人,分别施刀,一人一刀,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要挑出一段经脉,每一刀都会切断一条血管,每一刀都要割破一层血肉,十万刀,直至身上所有的血流干为止。”罗浮淡淡的说完这句话,又加了一句,“这样,你就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转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
  
  我一时站不稳,几乎跌倒在地上,万刀凌迟,夕颜怎么承受得了?
  
  夕颜的身体微微的战栗,抬头看着罗浮生生的说了一句,“他们要我承受凌迟之痛才能死去?”
  
  “凌迟?”罗浮微微的皱眉,“那是什么?”
  
  夕颜却是淡淡的笑了,可是我却觉得那抹笑容及其苦涩,“凌迟,用刀从脚开始割,一共要割一千刀,也就是要割下一千片肉片才准人断气,不过比起你们的‘灰飞烟灭’好像还是仁慈了很多。”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准备而已。”罗浮似乎极其厌恶夕颜的这种神情,略有些烦乱地捋了捋额旁垂落的青丝,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哈……是吗?”魂不守舍的夕颜突然发出了木然的笑,眼神有些恍惚,望向眼前的白衣少年,“你有这么好心吗?我以为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怎么?没有看到所希望的惊恐和尖叫,是不是很失望呢?”
  
  “你……你!”罗浮伸手指着夕颜,脸色煞白,似乎真的给人拆穿了心思。
  
  夕颜不在闪躲,径自盯着罗浮,她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爱风炎,是吗?”
  
  话音刚落,罗浮身形不稳,向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却是仍旧狡辩道:“你疯了……你这个疯女人!”
  
  夕颜微微的冷笑起来,“你嫉妒我,风炎爱我,我们曾经有那么美好的回忆……”
  
  “住口,住口!”罗浮突然失控的喊起来,“一个来历不明不白的下等人,你凭什么得到那么高高在上的爱,凭多么让他为你担心为难,又凭什么让他那么伤心……你不配,不配……”
  
  “所以,你处心积虑的要我死,是吗?”夕颜淡淡的开口。
  
  “不错,我本该亲手杀了你的,可是那样,师兄就会讨厌我,他还是爱你,所以我要借别人之手将你推向祭坛,那样师兄不会怪我的,而且,师兄现在是神祭宫的神祭司,祭典要由他主持,这样师兄就可以放下你,他也会得到所有人的拥护!”罗浮的目光一瞬间雪亮,狠狠的盯住夕颜,“你别怪我,怪就怪你命不好,爱谁不好,偏偏爱上师兄,他是神,你这个凡人,怎么配得到他的爱!”
  
  “祭典是由他主持吗?”一大段话,夕颜似乎只听到了这一句话,她抬头看向罗浮,微微的一笑,那个笑容,那么干净,那么纯真,我一时都有些恍惚,朱唇微起,“我谁也不怪,也不怪我的命不好,或许这一切很早以前都是注定的了。”她黑色的眸子闪着清辉,柔和的看着罗浮,“请你替我照顾他,好好的照顾他,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你……你?”罗浮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辽远,有点迷惑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夕颜却是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可是我却真切的看到两行清泪顺着她绝世的容颜滑下来,“是我先伤的他,不管我是什么理由,我却是伤到他了,以后我只希望他可以幸福,过的快乐。”
  
  罗浮的眼神变了又变,静静的看了眼前的女子片刻,却是一句话也没说,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却止不住的叹息,他真的爱着风炎吗?所以这么容不下夕颜,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明白,其实还有一种爱,叫做成全。
  
  回头看着无言流泪的夕颜,你这样,又是何苦?
  
  丝丝冷风吹来,我瑟缩一下身子,夕颜真的会被风炎亲手送上祭坛吗?心中隐约又浮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第十六章

  “你们干什么?”猛地被一阵挣扎声惊醒,我慌乱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两个白衣教中在和夕颜拉扯。
  
  “夕颜女神,神祭司吩咐带您到主殿去。”两个人的态度还算恭敬,哪个神祭司,永夜还是风炎?
  
  “知道了,我自己会走,不用麻烦你们。”夕颜迅速的整理好衣袍,跟着那两个人离开。
  
  我匆忙的站起身,跟上他们的脚步。
  
  不多时,已经到了主殿,竟是我第一次到的那座大殿,殿中青铜大鼎中还是燃着各种香支,空气里似乎一直都是馨香浮动。
  
  夕颜挺着背走进大殿,站立于中央,高坛上永夜和风炎同时站着。
  
  殿中两旁是八位长老,还有很多青丝白袍者,甚至还有一些身着异服的人,不知道他们又是谁?总归殿中的人似乎很不少,起码有百来个。
  
  “快看,她的眼睛真的是黑色的!”我刚站到夕颜身旁就听到一个压抑的声音,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白衣男子在对身旁的人说到,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夕颜。
  
  靠,一听我心里就窝火,今天已经够郁闷了,先是风炎的那一番话,早知道他是这幅德行,当初就不应该心疼他,活该,自找的,凭什么都来欺负我们异世界的人啊,黑眼睛怎么招了,慢慢的移动到那个白衣男子面前,左勾拳、右勾拳,在狠狠的踢几脚,虽然他感觉不到我,不过我打着也不解气,气死我了!
  
  “请神祭司做决定。”一位长老站出来,恭敬的行礼后对高坛上的两人说到。
  
  我抬头望向上方,永夜一直在看穹顶上的七芒星,而风炎时不时的扫一圈所有的人,最终目光都是回到夕颜身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并看不说他此刻在想什么。
  
  “请神祭司为天下苍生主持公道,一定要重处!”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走到殿中央,扫向夕颜的眼神却是及其凌厉的,似乎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她,“我们梦落族十万民众,现在就只余万人左右,只因为我们不愿意枫此妖女为神主,木风族便每日对我们进行屠虐……”说的声泪俱下。
  
  我一是看着也于心不忍,那个寒景,真的是一个魔鬼,十万余人,现在却只剩万人,可是这些族的人难道是死的吗?那么多的人居然连一个木风族都摆不平,真是让人无语,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个弱女子的身上。
  
  到底是谁的错?怪那个寒景太阴险,还是那些人太愚蠢了,可是不管如何,罪责怎么能推到夕颜头上?
  
  夕颜寂静无声的站在大殿中央,一双比黑夜更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扫过所有的人,似乎此时他对一切都已经没了反应,甚至于望向风炎的眼睛都是那么淡若如水。
  
  “夕颜,你还有什么话说?”永夜忽然低下头,看着夕颜。
  
  夕颜微微的勾起嘴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狡辩!真是呀尖嘴利。”一位长老看她反驳了永夜,立刻反唇相讥。
  
  夕颜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道:“永夜神祭司也认为我可以做什么吗?杀人还是害人!”
  
  她定定的望着祭坛上的两人,一时间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似乎让所有人微微一怔。
  
  风炎微微的勾起嘴角,并不言语。
  
  “风儿,你先回去,今天你也累了,况且你答应过师父,这件事不会插手的。”永夜伸手摁摁额角,似乎有说不出来的疲惫。
  
  “是。”风炎恭敬的行一礼,转身离去,瞬间看向夕颜的眼神终究多了一丝担忧的意味。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的心没由的一紧,他还是在意的吗?可是为什么要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永夜微微睁开眼睛,扫了一圈殿中的人,淡淡的开口,“大家先回去吧,这件事神祭宫定当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阵沉默之后,那些异族之人互相转头看看,接着点点头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一个个恭敬的退出大殿,只是那八位长老依旧没有动。
  
  “神祭司大人,这个女子必须奉献给天神!”为首的一位白衣老者扫过夕颜,恭敬的说道。
  
  “木长老所言即是,神祭司大人,神祭宫的根本不能动,若果这次我们连这件事都没办法替百姓完成,那么日后还有什么资格接受大家的信奉。”左边首位的一位白眉长老站出来应和道。
  
  “是呀,请神祭司速速决定!”众人顷刻间已经达成一致意见。
  
  我冷笑着看着眼前八位慈眉善目的伪善者,说来说去,他们就是为了巩固神祭宫的地位而已,都是借口,都是私心在作祟,要是不把夕颜祭天,那么神祭宫是面子上下不去了,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地位也会不保。
  
  永夜无奈的看着穹顶,再次挥挥手,“我自有分寸,各位长老请回吧。”
  
  “请神祭司大人给我们确切的时间!”又一位长老开口,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凌厉。
  
  永夜的眼神微微一变,看来这神祭宫也并不是神祭司一个人独大的,这些长老的地位不容小觑啊。
  
  “西长老何故如此执念,这件事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永夜的语气中明显有一丝不快,看来被人要挟的滋味是个人都忍受不了的。
  
  那位西长老似乎还想说话,被旁边的一个长老拽了一下袖子,向他摇头示意,最终压回去了到嘴边的话。
  
  拉他的那位长老走到中间,微施一礼,甚是恭敬,“我们相信神祭司大人的睿智,神祭宫的将来就靠大人了。”
  
  看看人家,这才是高手,毫无痕迹的就将你逼到绝路上。
  
  果然,永夜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终是点点头,人家说的那么恭敬,他也不好驳人家的面子啊,“我自当公正处事。”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神祭司大人了。”得到了应允,北长老微微的露出一抹笑意,真是个狠角色呢。
  
  八人恭敬的退出大殿,皆是飘出去的,看来这八个人的修为的确不低呢,难怪神祭司会受到他们的牵制。
  
  空旷的殿中又只剩下三个人,永夜、夕颜还有我这缕魂魄。
  
  “神祭司要将我送上祭坛,那么打算给我什么罪名?”夕颜的嘴角勾出一丝讥诮,看着高高在上的神祭司。
  
  永夜惊讶的看了夕颜一眼,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平静,估计他应该料到了是他的宝贝徒弟说的吧。
  
  他悲悯的看着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微微一抹苦笑浮上脸庞,“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真的不该救你。”
  
  夕颜稍微怔了一下,蹙起眉头,“的确,你应该就让我那么死去,中醉红颜所受的痛苦估计远不及‘灰飞烟灭’的万分之一吧。”
  
  “你都知道了?”永夜还是有一丝的惊诧之意。
  
  夕颜淡漠的点点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是累到了极点,不愿再去理会任何人,任何事。
  
  烟雾缭绕的带但里陷入了漠然,永夜却是撇过头,不再看眼前的女子一眼,仿佛有着千般无奈和万般愧疚。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是不是?”沉默中,蓦然,夕颜抬起头望着高坛上的老者,静静的问了一句,“所以你给我解毒,可是你并没有将我中毒的事告诉风,是早就料到我们有一天会站在这样两难的境地吗?”
  
  永夜向夕颜挥挥手,夕颜疑惑的慢慢挪过步子,走上高坛,我试图靠近,可是却和上次一样,根本近了那里,一时气馁,我就远远的观察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小的表情。
  
  永夜长长的衣袖轻轻一拂,空中虚无的出现了一个圈,淡淡的光晕围绕在圈外,“你来看看这里。”
  
  夕颜移过脚步,看了永夜一眼,低头望向光晕中。
  
  我远远的注视着她的神色变化,最终看到的却是她越来越苍白的脸颊,直至最后变成惨白色,眼中满是惊骇和不忍,轻盈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到底她看到了什么?
  
  很久之后,夕颜闭上眼睛,似乎已经不忍再看下去,永夜轻拂衣袖,一切恢复原状,“一切让你自己做主。”
  
  夕颜的眼睛却是一直没有睁开,滴滴晶莹的泪珠宛若粉莲一般绽放在白色的衣袍上。
  
  永夜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圣殿,青烟在他身畔回旋,缭绕很久之后才径自散去。
  
  永夜离开后,夕颜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跌倒在圣坛上,痴痴的望着穹顶上的七芒星,雪白的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丝丝的殷红顺着嘴角渗出,看着她的样子,我无比心焦,到底永夜给她看了什么,感情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波动?
  
  过了许久,夕颜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却闪着坚毅的亮光,一步一步的移出圣殿,每一步走的特别慎重,仿佛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了回头之路。
  
  走出大殿的时候,东边已经泛出微微的亮光,万千霞光从地平线上隐隐的挣扎而出,柔和的光芒染红了半边天地。
  
  我随着夕颜慢慢的向前走去,整个无边无际的湖面上似乎洒遍了金黄色的微尘,柔和的光芒给所有的零花草都撒上一层薄薄的轻纱,钻石般的大颗露珠,在茂盛的花叶上到处颤动,闪烁出五彩缤纷的光点,凉悠悠的清风丝丝缕缕地吹来,摇落了花叶上的露珠,水珠顺着花叶滚入从中,散落出细碎的光芒,只消片刻,便无痕迹了。
  
  花簇下边,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没来得及散尽的雾气像淡雅的丝绸,一缕缕地缠在它的腰间,阳光把每片绿色上的露滴,都变成五彩的珍珠,在这一片祥和的景色之中,湖畔那一抹白色的影子分外醒目,宛若万千浓绿中一抹遗世独立的白玉雕塑。
  
  夕颜慢慢的走近他身边,同样静静的站立着,几滴露珠滚下来,湿了她的袍底,“我决定了,一切听从神祭宫的安排。”
  
  永夜低下头,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夕颜微微的勾勾嘴角,“你昨夜给我看的那些景象,我不希望再一次看到,这就够了;况且,还有他……”
  
  “你真的知道了你将受到什么样的刑罚吗?”永夜的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的确,‘灰飞烟灭’那种惩罚,即使有那么高修养的神祭司真正的面对起来也是震撼心神的。
  
  “没得选择了,不是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似是无奈的轻声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终归只有一死才可以结束一切,那么死亡的方式又有什么区别呢?若我真的这样死去,他就会没有一丝的后顾之忧了。”
  
  永夜似乎还想说话,但是看到夕颜漠然的表情,最终却是生生的住了口。
  
  心中猛然惊慌,夕颜是什么意思,到底她刚才看到什么了,跟风炎有关吗?直到现在,即使他那么伤害她,她还是一点怨恨也没有,甚至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平一切道路,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痴心的永远是女子。
  
  而伤的最重的,也永远是女子。
  
  夜风吹去,弦断寒心,枉然知己。
  
  他可曾真正的了解过她,他可曾真正的珍视过她?难道真的在爱的世界里,没有一丝道理可言,诚然如卑微的她,或是陌生的他?
  
  “别让风知道任何事,好吗?”夕颜转头,淡淡的看着永夜,眼中有一丝请求,“包括我中毒的事,都不要告诉他,当初你没有告诉他,就是预计到会这样吧,所以,请您一直将这个秘密保守下去!”她定定的看着永夜。
  
  “我答应你。”永夜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谢谢你。”夕颜转身踏上石径慢慢的离去,“定了时间告诉我,我一定盛装出席。”
  
  远远的飘过来一句话,身影迅速的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永夜,赶紧提步跟上夕颜,她越来越让我看不清了,似乎感觉她离我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
  
  天色晨沐,庭阶寂寂,拂晓时分方下过一场细雨,却是早已停住,清雨过后的天空中的阳光带着一丝微微凉爽的味道洒在大地上, 廊旁弱柳轻摇,丝丝飞絮在空中轻舞飞扬,宛若伤逝的飞雪,一时间眼睛有些迷乱;一滴滴晶莹的水珠顺着绿叶流泻着,回旋着在静默的空中打了个舞,又幽幽飘洒下来,轻轻地溅在地上绽出了一朵奇异的痕迹。
  
  一抹熟悉的白影迎面走来,我一时怔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人,一座浮桥,两个方向,夕颜趋向彼岸,风炎赶往此岸。
  
  两人一瞬间似乎也有些愕然,均是停下脚步,隔桥相望,一样凝眸地相望,望得时空都仿佛静止,然而那两个人依然静默着,伫立在空寂的蓝天下,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我忽地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掠过一阵苍茫的痛来
  
  这般无言、疲倦、萧索甚至寂寥的对望难道就是曾经那些如梦般绚烂迷醉的过往的结局吗?
  
  无情和爱情本很矛盾,但却总在一起,此刻他们就像世界上的两个极端,互不相关,却又咫尺天涯。
  
  同样残酷,也同样美丽,而且是极致的美丽。
  
  每个伤口此刻都像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罗,一边妖艳一边疼痛,并且涌动无穷无尽的黑色暗香。
  
  一瞬间,两人擦肩而过,我的心亦悬在了半空。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人,如今离得这般近,真的要错过了吗?彼此之间真的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一城飞絮,几度春风,恨还无用。
  
  我无望的闭上了眼睛,原本我以为我是爱你的,可是如今我多么希望你可以拉住她的手。
  
  即使对我来说,这段情缘早在千年之前就以封闭如尘埃,可是我宁愿相信,曾经的他们有那么美好的过往。
  
  生生世世,他注定了不会是我的,我们只能是那么一瞬间的情人。然后,将永远的在尘世间陌路,或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相见,或许我还会想起他那如水般温柔的眸子,可是那双眸子里的深情对我来说已经满是悲伤,如是陌生如烟。
  
  曾经待我那么温柔的你,即使我百般任性,万般顽劣,仍会在你如沐春风的笑容里得到最大的宽容和宠溺。
  
  曾经那么珍视我所有的你,即使失魂弃魄也要将我带回你的身边,守护我知道千年万年。
  
  曾经那么在意我每一句话的你,即使那个承诺已经过去千万年,你依旧在最初的那个地点为我守护一切。
  
  我背过身去,痴痴的凝望着湛蓝的天空,笑得凄凉。
  
  如今我才明白,你一切的守候、盼望、等待,一切皆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女子,而不是我。
  
  为什么,在知道这一切后,我只是麻麻的心酸,而此刻看到你们的挣扎,我竟心疼万分,我舍不得你伤她半分。
  
  你为她驻守那么多年,可如今,你却要放手么?


第十七章

  “夕儿……”一声薄如蝉翼的呼唤传入耳中,我猛然转身。
  
  赤金色的曙光,像巨剑的锋刃划开黎明前磁蓝色的天幕,迸射出庄严肃穆的明亮光辉,向那深远的天空,辽阔的大地,苍茫的空间扩展着。
  
  风炎在此岸,夕颜在彼岸,可是他的手已然握住她的,两个人背向着停在浮桥中央。
  
  两人白色的身影都被镀上一层玫瑰色的光晕,宛若透明的冰镜折射出奇妙地色彩,可是两人之间却又仿佛被截然分成了两半,紫色和赤色的光辉之间却是与玫瑰色天空接连在一起的碧蓝色。
  
  雾,散了;云,却断了。
  
  我看到夕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烈的颤抖了一下,她终归还是放不下的。
  
  夕颜任风炎拉着她的手,却是深深的低下头去,长长的青丝滑下肩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是我隐约觉得,她哭了。
  
  感觉到丝丝凉意,我抬起头才发现,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层层细雨了,看着东边那一轮冉冉上升的红日,无奈觉得清冷,这算什么,‘东边日出西边雨’吗?
  
  晴空下似有花瓣坠落水面的声音,虽然无声,可是飘下的落红却仿佛坠入了空荡的世界里,回旋出一道道无声的波来,雨打柳叶,新绿的叶子上泛起一层一层细密的珍珠,荡起薄薄的轻纱,烟波浩淼。
  
  风炎却是半仰头,淡淡的看着若牛毛的细雨,眼帘半垂,长睫掩去了眸中的寂寞,“夕儿……无论怎样都好,只是……什么也不要答应他们。”
  
  一句话,却说的颇为伤感无奈,完全不像是昨夜圣灵湖畔那个咄咄逼人的男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夕颜为了他又做了什么傻事。
  
  夕颜仍旧低着头,“这能由得了我吗?”似是在问他,又似自问。
  
  永夜说过,这是一场劫数,若是劫,又怎能逃得掉。
  
  “若你想离开,我放你走。”风炎突然转过身,蓝色的眸子淡定的望着夕颜被发丝遮挡的容颜。
  
  细细的雨丝已经在她长长的青丝上洒下一层淡淡的薄雾,听到这句话,夕颜不可避免的震动了一下。
  
  却最终抬起头,寂寥的望着前方,脸上的不知道是泪痕还是雨水,怕是泪水和雨水早就融为一体了吧,这场雨,下的还真是及时。
  
  “放我离开?”夕颜颇为清冷的一笑。
  
  “世界如此之大,可是却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我的心里一震,她这句话却也不假,即使她离开这里,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的,天下之大,可是终归这些是一个女子的罪过吗?
  
  心里无力的划过一丝凄凉。
  
  “你可以去世外洞天,那里俗世之人不能进入。”风炎眼中恍惚了一下,立时开口说道。
  
  “世外洞天?”夕颜的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世外洞天,那里留下了太多东西,印下了太多回忆,可是那些怕是她此刻无论如何再也不敢碰触的伤痕了,那么她是宁愿死,也不会在回到那个地方了。
  
  那里,曾经是他和她的家。
  
  “对,你可以继续生活在那里。”风炎顿了顿,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一个人,也会生活的很好的。”
  
  可是语气中明显的萧索之感却很轻易就能觉察到。
  
  “你……”似乎也被这句话中的语气感染,夕颜眼中划过一丝迷惑,不过立刻被自嘲的神色匆忙的掩盖下去,“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风炎垂下头,低喃一声,他抬手散漫接住一丝雨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回不去了。”夕颜定定的又重复了一句,似乎在确定什么事,良久之后,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而且……我也不想回去了。”
  
  风炎无奈的看着眼前女子倔强的背影,眼里划过一丝讥诮,再次转身,昂首望天,眼角眉梢闪过依稀的茫然,一句似有若无的话极度极轻的似是从风中飘来,夹杂着不知何谓的笑意散在空中:“我竟忘了,很久以前……你就不再愿意留下来了吧。”
  
  夕颜突然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对着风炎的背影,无奈的眼光闪过,“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一阵清风拂过,桥旁的柳枝上,几瓣雪白的飞絮随风飘落,洒在白衣女子干净淡白的衣襟上,幽如漫天飞雪。
  
  风炎缓缓的转身,眼中却是及其悲凉如水的神色,“我还能相信你吗?
  
  他嘴角边是轻轻浅浅地微笑,语气是少有的平和安然,却令我听来有着莫名的心酸。
  
  我怎么会替他难过,都是他的错,他怎么能不信她,他怎么可以不信她?
  
  夕颜看着他的目光在一瞬间也变得冷漠起来,“你相信过我吗?”不知道是心酸还是讽刺的语气。
  
  风炎没有看她,眼光似是一直注视着桥下的流水,声音幽然而沉静,“曾经,我很相信你。”
  
  夕颜的眼睛瞬间恍惚了一下,似乎忆起了什么,目光也变得遥远莫测,淡淡的勾勾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都是……曾经了吗?”
  
  几个字,却说的如此悲凉如水。
  
  风炎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
  
  夕颜看着他,然,只一瞬,她的目光便黯淡下去,犹如跌入深渊的一丝明火,再也看不到踪迹了,幽幽笑了笑,“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风炎看着她,微微皱眉。
  
  夕颜勾起嘴角,淡漠的望着他,“有些话用得着说那么明白吗?”
  
  风炎的眼中闪过些许迷惑,“明白就好,该放手的时候需放手,而我,早就放手了……”话没说完,他只是淡淡叹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夕颜的身子一震,这句话,曾经是夕颜对他说的,那么他是真的早就看透了,只是苦了这个女子还在一直挣扎,还是那么无望的挣扎。
  
  “那就好。”
  
  听得她如此静默的语气,我陡然间竟觉隐约的心凉,心底深处忽的有些不知名的伤心。突然间就明白了,风眼底那抹微存的哀伤,他早就遇到过,早就这样爱过一次,但是一切仿佛是注定的,夕颜和我,最终却只能选择离开,就宛如轮回。
  
  注定,亦或逃避,一切又有什么区别?
  
  一切的真相,所有的残忍,只是为了让凛冽的心重新穿越时空制造足够的荆棘丛林。
  
  那时候的我不知,千年之前我们,已经隔着这般遥远的距离了,那时候就的我,还要穷尽我一生,追逐那刹那间的美丽,可是,千年之前的伤痛,过了千年,痛了千年,回到千年之前,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所有至今,仍然未改?
  
  不知何时,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已然停住,那场雨是否也是在为结束这一场悲剧制造特有的气氛,可是如今却是该画上句号了吗?广袤的天空依旧是白云朵朵,清风习习而过,湖上的浅云灰灰地衬着桥上的两抹清影,斜斜地躺在湖水里荡漾。
  
  爱未远离,可是一切似乎都不再存在了。
  
  静静站了会儿,可是好像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是放不下,还是都在悲悯那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故事,一曲相思,唱了千年,辗转了多少时空,而今,依旧将所有人灼痛。
  
  花儿开了落,绿了又红。
  
  隔了一瞬,却仿佛早已隔了千载,隔了沧桑,却仿佛早已隔了轮回,隔了那一场霜冷长河的寂寥,亦隔了那一场断桥残梦的落寞,当初的绮丽旖旎,当初的温馨甜蜜,当初的缠绵悱恻,都已在寂寞的流年中渐行渐远了,如覆水的前缘,怎样在得以救赎。
  
  夕颜呆滞的跨出第一步,渐行渐远。
  
  脚下这一条似断非断的桥,生生的扯着一颗欲走还留的心;这一番欲语还休的话,真真的将所有的曾经化为一场似真似幻的梦,都在这个分离的白昼,都在这个凝眸的瞬间,化作幕天席地的相思泪雨。
  
  可是夕颜却未在回一次头,脚下的步子也未停滞一下,如雪似霜的脸颊上那幽幽冷冷的盈盈泪花,袅袅婷婷,沾露凝霜,似乎朵朵都是无奈的心,滴滴都是无望的情。
  
  风炎静静的站在浮桥上,看着那抹飘远的影子,也没有任何一个挽留的字符,只是眼里的孤寂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叶影轻摇之中,映着他如玉的的容颜,却是说不出来的苍白和倦怠,一头如雪的银丝顺着习习的清风轻轻的扬起,丝丝地在尘世中晃荡摇曳。的
  
  看着他们辗转立于红尘中匆匆流过的身影,谁能告诉我,是喜是悲,风雨中他们真能将心中刻骨铭心的这段情忘去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颜远去的方向早已经什么也寻不到了,风炎才转身向前走去,我跟着他从花丛中穿梭而过,一阵风拂过,隐隐嗅到了那一缕极淡的花香。
  
  我他修长的身影上,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脑中电光火石的全是那段日子的过往,他含笑的明眸,优雅的动作,温柔的呵护, 飘逸脱俗的姿态,还有那深邃的双眸中如水波般的般倾泻而下的月辉,如果一切真的没有那么真实的经历过,那么我真的会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冗长反复但是却异常华丽的美梦。
  
  可是如今却在前年以前的漠漠光阴中,曾有的梦境在现实中一次次的破碎,疼痛的心,凄然的泪,在我的指尖潸然落下,惊起了心海中,那一缕千年不灭的旋律。不知道是为了他们这场让人心疼叹息的悲剧还是我和他那早已如覆水的前缘。
  
  隔岸的相望,无情把真相将我推进了离别的深渊,千年的轮回中,她才是你痴心等待着的长发抚琴的女子。
  
  可是我怎么忍心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经过神殿前的圣灵湖,我的视线落在那一张若镜子的湖面上,白衣胜雪的我孤零零地伫立着,清冷冷地惆怅着,突然想起湖底沉睡的那一对璧人,心头满满的,却都是浅浅的忧愁,淡淡的凄凉,浓浓的哀怨。
  
  在抬起头发现风炎已经走的远离,加快步子赶紧跟上去,可是他却突然停住步子,我一个急刹车,却从他的身体穿越而过,回过头却发现风炎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摁住胸口,沉思般的看着我所站立的地方,泛出晶莹如海洋般奇异的蓝色映着他深邃悠远的双瞳望不住一丝疑惑和困惑,他的目光刚好对上我的,我一时间也失了方寸,他可以看见我吗?
  
  突然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他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吗?下意识的走进他几步,若我真的可以改变这段过去,那么是否以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那我也要尽力的去成全所有的人。
  
  风炎犹豫着抬起手,抚上我的脸颊,我几乎都可以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可是他的手指最终却是穿过我的身体,他有点自嘲的摁住眉心, “是我的幻觉吗,明知道一切早都不可能了,还要执着到什么时候。”自言自语一句,却是无奈的苦笑。
  
  他收起手,整理一下如水般光滑的衣袍,向神殿的大门走去。望着他渐去的身影,满心的希冀一下子变成空空的失落,原来即使他可以感觉到我的存在,可是此时在他的心里,除了一个夕颜还有谁,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又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我的‘存在’。
  
  慢慢的提步跟上他,到了神殿门口的时候,风炎却未直接进去,脸上闪过意思诧异,一个飘逸的闪身飘到了旁边。
  
  我一脸迷惑的走向大殿门口,放眼望去才发现此时圣殿中央却是站了不少人,永夜神祭司、那八位长老、甚至还有一切身着异服的族人,大家好像在商量着什么,又或是决定着什么。
  
  我慢慢的移近几步。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永夜摁着眉心的宝石闭着眼睛说道,只是隽逸的眉间也抑不住露出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各位长老就去着手自己的事吧。”
  
  “神祭司大人,那个女子真的答应了吗,不会是耍什么心机吧?”循声望去,原来是八位长老中的那位西长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要不要把她囚禁起来?”
  
  “西长老!”永夜的语气明显的不悦,一瞬间睁开清凉的双目,目光凌厉而冰冷,宛如刀锋一般割开了静谧的气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况且既然她答应了,我相信她!”
  
  “可是……”那位西长老似乎还要开口,看见永夜的眼神话生生的断在了空中,眼中埋下深深的不满,却是敢怒不敢言了。
  
  “西长老,不用担心了,且不说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灵力,单说她孤身一人,就神祭宫的力量,她也逃不出去啊。”旁边的一位长老赶紧出来打圆场,我只是觉得他脸上的微笑很假,这神祭宫究竟都是些什么人,这种人怎么能成为德高望重的长老呢,他们这么多年的修身养性都修到哪里去了?
  
  “神祭司大人,祭天地点就悬在天山雪域祭坛那吧?”一位长老恭敬的询问,眉目间却也是不忍之色,总算见到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人了。
  
  永夜挥挥手,“乾长老自己决定就行,只是祭坛的控制力量不要太强,我担心那女子受不住。”
  
  “是,足下明白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那位长老敛眉答道。
  
  “如果大家没事了,就都各自安排去吧,希望十天之后不要出什么意外。”永夜注视着穹顶上那七颗芒星的变化,眼中纠结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意味。
  
  可是祭天仪式十天之后就要举行吗?为什么这么急,那么夕颜就只能活十天了吗?
  
  “多谢神祭宫为我们主持公道,那些在天上的亡灵也会感受到神的恩惠的,希望他们得到那个妖女的鲜血就可以安息了。”那边身着异服的一群人集体跪了下去,虔诚的拜谢他们心中的神灵。
  
  永夜瞥了那群人一眼,淡淡的开口,“刑罚的执行者,你们自己确定人吧,神祭宫这次不予理会。”
  
  “神祭司大人,这是?”其中一个华服老者探究性的问道,眼里满是迷惑,“以往不都是由神祭宫主持并责罚罪人的吗?”
  
  永夜微微的叹口气,“这次……这次需要十万人……”他的眼神不知道虚无的落到了哪里,“神祭宫也没有那么多的人,况且这次的刑罚是‘灰飞烟灭’,神祭宫的人不能参与。”几句话说的坚定不移,意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那位头领为难的看着他,一时间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可是,主持祭天仪式的人,必须是神祭司呢?这一点是千百年来的规矩,不能改的,否则这祭天仪式也没法进行了;那么这次祭天,是新任神祭司风炎大人主持吗?”
  
  永夜面露枉然的神色,最终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这件事我自有安排,大家不用担心了,祭天仪式一定会如期举行的,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
  
  所有人看着高台上宛若天人的神祭司,他圣肃穆的脸上确实流露出疲惫之意,大家面面相觑之后恭敬的行礼,往殿门口退去。


第十八章

  一瞬间,大殿中又恢复到以往的静谧,缭绕的烟雾映的一切虚幻不实,我仿佛也看不清永夜的神情了,只是觉得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也结束的那么令人措手不及。
  
  他茶色的明目中出现一丝不易觉察的凄迷,突然间我看见永夜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的这边,严重的神色转瞬之间却变成一种恐慌,微薄的嘴唇似乎都在微微的颤抖,他说:“风儿,你怎么在这里?”
  
  触电般的回头,衬着高远的天空,我看见站在大殿门口风炎面色苍白的风炎,此刻他的面色却如那种几乎透明的白玉,没有一丝血色,蓝色的双目中闪烁着悲喜不定的光芒,微微开启惨白的唇,从喉咙深处发出几个不清楚的音符,我努力的才听清楚,那句话就只有三个字,他问的是,“为……什……么?”
  
  永夜一个身形不稳,后退了一步,悲伤的看着风炎,哆嗦着嘴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炎定定的站住,等待他的解释,“您说过,不会是这样的结局的,您说过,不会把她交出去的!”一字一句,似乎都成了质问。
  
  永夜躲过风炎的眼神,看向悠远的天空,很久的却说了一句话,“命中注定,大势所趋。”
  
  风炎一步一步的退后,脚下的步子似乎也是踉跄不稳,修长的身形愈加显得有些单薄,退了两三步后眼里的神色有最初的不相信转变为绝望,一个转身迅速的奔了出去,等我追出去的时候,白色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徒留漫天飞舞的陌上花瓣,点点残红落在地上,宛若离人的血泪。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心里隐约有一丝的欣慰,他还是在乎她的,那么他是断不肯亲自将她送上祭坛的,那么这一切还是可以挽回的,夕颜不会就那么死去的,绝对不会。
  
  一切事情看似简单,可是中间似乎又断不向我看到的那样,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我感觉这样的表象下似乎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可是究竟还有什么东西被隐藏住了?
  
  永夜慢慢的走下高台,站在神殿门口,严重是深深的无力感,望着回廊的尽头,默然的摇摇头,“我已经尽力了。”不知道是对早已消失的风炎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他踱开步子,却是往和风炎相反的方向飘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永夜。
  
  望着他有点疲惫的身躯,我相信他是无奈的,他也是不愿意将夕颜交出去的,可是神祭宫的宫令却使他不得不这么做,那么他当初救下夕颜,也是在赌自己可以保住这个女子的性命吗?只是如今,大势所趋,不但不能让她全身而退,而且要以比中毒悲惨千百倍的方式及其惨烈的死去。
  
  绕过长长的回廊,廊下的花草依旧繁茂,只是颜色愈加的苍翠,绿的仿佛要顺着根茎溢出来。
  
  走到那座假山前面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就是当初永夜给夕颜解毒的地方,叫什么‘幻影宫’,这里还有一尊紫苏的白玉雕像。
  
  跟着永夜走进洞口,洞壁上嵌着的珍珠、琉璃、翡翠、金玉等东西,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整个甬道灯火通明,仿佛即是外边再怎么天翻地覆,再怎么物是人非,这里永远是这么的安静祥和。
  
  走进石室,紫苏的雕像依然完美的找不出任何一丝瑕疵,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那朵莲花上,他依旧白的灿然,白的圣洁,怎么看都不像是永夜口中所说的祸害人间的‘妖莲’,难道真的是世间所有丑陋奸恶的事物都隐藏在及其美好艳丽的外表下,可是我宁愿相信,所有的事实原本不是这样的。
  
  永夜双手合拢,恭敬的朝着紫苏的雕像三拜,口中不知道念着什么咒语之类的,等一切仪式完成后,他长长的叹口气,上前一步将石像发髻间的紫色簪子拔出。
  
  一时间我被眼前奇异的景象惊呆了,簪子取下的地方竟然没有任何一丝的缺口,仿佛这个簪子就是从活人的发髻见抽出来的,下一刻,紫苏的头发散开,如瀑布一般垂落下来,披垂了一身,可是那头发,分明也是白玉雕的,一切景象看起来如此的诡异,可是整个过程一点的妖异之气都没有,却显得如此祥和。
  
  永夜拿起紫色的簪子,犹豫了一会最重视刺破了自己的手指,血一滴一滴的流入白色的莲花,素白的莲花迅速的吞噬掉鲜红,顷刻间变得妖艳欲滴。
  
  不久,当莲花已经完全绽开的时候,永夜终于收回了手指,脸色比那次更加惨白,可是他却释然的笑了。
  
  手执琥珀簪,将莲花中心最娇嫩的花蕊刺破,立刻有大团大团的红云绕出,永夜将簪子放入花心,紫色的光芒立刻被红色包围,两团光芒互相纠结,过了很久终于停下了。
  
  永夜伸手去拿簪子,不过还未碰触到就立刻缩了回来,似乎受到什么创伤,我疑惑的上前一步,此刻紫色的簪子安静的躺在粉色的花蕊中间,如闪烁着圣洁的光辉。一时忍不住,我伸出手虚无的想要感触这份圣洁,很容易就触碰到了簪子,而且我竟然可以感觉到簪子中有什么东西在汩汩的流动,更为奇妙的是我的手触到花中心的时候,那些花蕊竟然一根一根的向我的手指围拢。那种感觉宛若细细密密、缠缠绵绵地环绕在袖底的风、心头的雨、不了的情。
  
  诸多期盼,诸多依赖,仿佛一瞬间得到了释然和救赎。
  
  我轻轻的虚无的拂过每一根精致的花蕊,所有的九个都留在了我的指尖,辗转于我的心头,一些很遥远的镜头像电影的萤幕似的迅速的在心头萦绕一番,却转瞬之间又消失不见,极其清楚又万般模糊。
  
  似乎很久以前曾经有这么一幕,那个女孩指下微微颤动的莲花摇曳的姿态宛若千年之中绽放的最美丽的风景,可是我看不清楚那个女孩的样子,想要走近几步,可是那些片段却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退去,最终什么也没有抓到。
  
  指尖那丝丝缕缕萦系的是千古的愁,密密麻麻串连的是千载的忧,袅袅婷婷拨弄的是期待的弦,幽幽怨怨唱响的是相思的曲。
  
  依稀之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抚琴的女子,这次看清了一点,那双流淌着金色烟雾的明眸不经意间的一抬首,便望到了我灵魂的最深处,似乎还要远,甚至是穿透了我的灵魂,所有的一切都不再迷惘,不再茫然,仿佛千年以来,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一眼之中。
  
  她是紫苏!那个女子是紫苏,金色的眸子,远远的寂寥的歌声飘入耳畔……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君知否,千年沉醉,万年痴迷,只为君狂?
  
  一寸相思一寸灰,情长自古空余恨。君知否,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不见断肠?
  
  我抬首像身侧的雕像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紫苏那双紧闭的眸子已经睁开了,相似的眉眼,一样的风情,那个女子不是紫苏又会是谁?只是此刻,她的眸子里流淌的却是一些飘零的心事,是我怎么读也读不懂的心事,本该灿若朝阳的眸子此刻却是幽深似海,沉淀在眼中的悲伤似惊鸿掠影、秋水明镜般惨淡无光。
  
  那种深沉的感情让我一阵窒息,心揪的难受,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泄的出口,宛若一头困兽,困于一方小小的天地间,想要极力的冲出去,将自己折腾的遍体伤痕还是逃不出这个樊笼。
  
  指尖下的莲花似乎有什么感应,开始就在微微的颤抖,我低眉看着指下的风景,耳畔又传来一声低低的夹杂着叹息的声音,听起来却宛若天籁般柔和,“前生一别,已是千载,心望穿了秋水,望断了红尘,历经了千年的等候,历经了万年的期盼,终将等到你了吗?”
  
  我茫然四顾,却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是对谁说的,指尖传来异样的感觉,我低首巡视,莲花中那根最长的绯芮缠绕上我的中指,一圈一圈的环绕,一切画片点点滴滴的深入脑际,我呆呆的望着指下的情景,无意识的起唇,“清涟……”两个字脱口而出。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此刻却是充满了惊喜,“你想起来了了吗?我是清涟。”
  
  我想起什么了,脑子里一片混乱茫然,有那个世界殷若汐的记忆,有部分夕颜的记忆,现在唯一忆起的却是一个叫清涟的男子,可是
  惟一能够忆起的只有他的面容、他的样子、他的名字和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在脑海最深处的那段记忆,是怎么样的一段过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悬崖边上开出一朵圣洁的莲花,白的惊艳,白的圣洁;风起尘舞,那所莲花的根茎开始伸长,转瞬之间便成为一位挺拔隽秀的男子,那个男子,是怎样的一个人,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一袭白衣醒目的站在悬崖边上,看到他的一瞬间,便觉得这个世界在黑暗也不会觉得害怕了,黑玉般光泽的发丝一丝丝浮在如雪的白衣上,一直垂到腰间,灵动的几分在空中画出绚丽的轨迹,如雪的白衣在崖底吹上来的风中狂飘乱舞,可是他伫立的姿势却如千百年都不会改变一样,那么淡定、黯然……
  
  蓦然回首,跌入眼底的是浓密的睫毛下那一双清澈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那么干净、明亮,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勾出完美的笑容,宛若柔和的春风拂过万物,迭起层层涟漪,片片花瓣陌上飞舞,那一刻,似乎就是永恒。
  
  微起薄唇,他说,“我是清涟。”
  
  悬崖上缭绕的雾气渐渐的将他环绕,他的笑容次第的模糊,但是早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底,那是属于天使的微笑,那个笑容里刻画的是永恒的天堂。
  
  当那个影像全部消失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抽回手,扶住太阳穴,闭上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也想不到了。
  
  睁开眼睛是那朵莲花已经恢复到素白的颜色,就是它,悬崖边上那多莲花就是眼前的这朵,可是那么纯净干净的男子怎么会是一个灭世的妖物,一瞬的回首,恍如隔世,所有的记忆,已成斑驳的心痕;那年微笑,已化满地的苍凉。
  
  静静的注视他,永夜伸手从花蕊中拿起簪子,这次却没有任何的异样,恨顺利的就拿到了,将簪子收入袖中,永夜虚无的望了石室一周,眼睛里却是悲伤不已的无奈,转瞬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然后转身出了石室。
  
  我却仿佛一瞬间失了神,忘记了跟上去,呆呆的望着那多素白的莲花,伸出手再次抚上洁白的花瓣,光滑柔腻的质感却在也感觉不到任何讯息。
  
  我站在石室之中,一切早已恢复正常,包括紫苏那双紧闭的眼睛,若不是刚才深刻的体会到那种切肤锥心之痛的情感,我真的怀疑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寂寥的石室中,四面的柔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渗入骨子里冰凉到底,仿佛下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气息静宜让我难受……
  
  口中喃喃的唤着那个陌生的名字,“清涟,清涟,清涟……”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每念一次,心就疼一次,可是清涟到底是谁?
  
  头痛欲裂,我想逃离,可是生生的却有种力量在拽着我,有些事我必须明白,觉得有点疲惫,身体微微的后移,靠在了紫苏的白玉雕像上,一种更为汹涌的悲哀立刻将我湮没,她望着远方的眸子,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明镜,盈盈浅浅,脉脉辗转,只是流淌着无穷无尽的哀伤凄凉,而那种凄凉透过薄薄的衣衫迅速的渗进我的皮肤里,然后蔓延到心底……真的很疼,她似乎想起唇告诉我一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子也未出口。
  
  一阵恍惚后,我再也待不下去,同时几种绝望的感情生生的撕扯着我的心,一口气奔出幻影宫,出来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晚,白洁的月辉倾洒在浮在空中的皑皑白雾上,无限凄迷冷清,我愣愣的站在月光下却不知所措。
  
  平静了一会后发现脑子还是混乱一片,无法整理出任何的思路和头绪,甩甩头也不去想那么多了,既然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如果和我有关系,我就一定会知道的。
  
  抬起头突然发现原来幻影宫和夕颜所在的那片竹林离得挺近,夕颜白天那个时候应该是回竹屋精舍去了吧,那样死心眼的女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或是做了什么决定,就会一成不变的等待最终的结果,只是这次的结局却是最不能面对的。
  
  慢慢踱步向竹林走去,黄昏的暗夜略微潮湿的空气渗着丝丝凉意,薄雾中淡淡的暗香浮动,我的指尖冷的似雪,我的心也冷的似雪,风吹过脸上,穿透身体,轻纱虚无的飘起,在风中挽出一朵又一朵破败的残花,我颤抖的那么强烈,抬头看着天际边的晓落星沈,今夜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夜晚?


第十九章

  走进竹林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风炎愠怒的声音,“跟我走!”
  
  心里暗暗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白天他离开神殿之后就去竹林找夕颜了吗,心中的亦或越来越浓,我加快步子,走进簌簌作响的竹林中。
  
  两席白衣在风中纠结着,互相缠绕又各自纷飞,几片绿色的叶子脱离了主干,旋转着落下,在孤寂的残月下,投下深深的暗影。
  
  风炎拉着夕颜的手,淡淡的清辉映着他如玉的脸颊,只是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蓝色的眼睛愈发的深邃,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美人爹爹那双含烟似雾的明眸,原来不管风炎和夜雪的样子有多么的不一样,他们两个的那双眼睛,却是一摸一样的,温柔时都是那么春风和煦,可是此刻眼睛的颜色明显的说明他在生气。
  
  夕颜任他拽着手,只是背着身子,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可是并不动作,“我说过了,我不会走的。”很久之后,淡淡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天际的一抹空灵之音。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夕颜一句话果断的截住了风炎的话,慢慢的转过身子,黑色的眸子直视风炎的眼睛,“正式因为我知道,我才不能走。”
  
  风炎静静的看着夕颜,突然就笑了,只是笑容间明显的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你就真的以为你死了,这样就可以挽救天下苍生吗?”
  
  “天下苍生?”夕颜轻轻的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也莫名巧妙的笑了,“天下苍生用得着我来挽救吗?不是有你们这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神吗,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到的?”
  
  “你……”似乎被她的话噎到,风炎竟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夕颜不再看他,视线落在那轻轻摇曳的竹叶上,轻语呢喃,“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的。”
  
  风炎似乎没有听清这句话,疑惑的看着夕颜,突然却勾起嘴角,“我知道了,你并不是真的想死,你是期待寒景会来救你吗?”
  
  “寒景么?”夕颜绝美的容颜上意思苦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及其遥远的事,班上并未开口。
  
  看着她的微笑,风炎的脸色遍了几变,右手似乎又扣紧了几分,我看到夕颜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的!”
  
  “风炎神祭司,难道你能违背天下人的意愿,若不拿我祭天,你的神祭司之位又怎么能坐的安稳呢?”夕颜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我看见风炎的脸色有点难看。
  
  这两个人是在互相折磨吗,这样好玩吗?如今都是生死攸关的阶段了,怎么还这般的别扭?
  
  风炎沉默了一会,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如果我不当这个镇祭祀了,你是否就可以答应离开这里?”
  
  夕颜微微一愣,脸上划过一丝惊愕的表情,“你……你要放弃神祭司之位?”不确定的再问一句。
  
  “若我放弃了,你会离开吗?”风炎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是执着的又问了一句。
  
  “不会的……你……”低眉垂首的夕颜蓦然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闪过一道光影,“你怎么可能会放弃神祭司之位,那天我那般的求你,你终还是不信我的,那么又何必?”
  
  “你说什么?”风炎狐疑的问了一句,眼中闪过明暗交替的疑惑。
  
  夕颜努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感情,淡淡的开口,“不必了,不管你是可怜我也罢,同情我也罢,甚至是恨我都无所谓了,就当我是为了天下苍生吧,我独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也无牵无挂,死了亦不会有人在意的,既然可以微那么多人做一点事,那就算一点吧。”
  
  “你可知道你接受的是什么刑罚,‘灰飞烟灭’就是要魂飞魄散,你是连轮回都不可以了。”风炎隐忍住声音里的怒气。
  
  “轮回,来世吗?”夕颜眼里的光芒柔和了很多,“来世,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还要来世做什么?而那个世界,即使可以回去,我也是不愿意回去了,就这样消失了,对我来说或许真的是很好的结束。”这时候的夕颜只那么落寞安静地望着天,苍白绝美的的容颜上是从未有过的安然。
  
  只是,那一种安然在我看来却是失去了一切的生气,淡淡然的似是抽离了一切,不再眷恋生死,不再留恋尘世,甚至连对风炎的那份神情也荡然无存了,凄凉的夜风中,唯有那留在那一袭白衣寂寂如雪而已,如瀑的青丝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寂寞的弧线。
  
  而她本身就像幽谷里那一汪深潭,平静得似是静止在永痕的岁月里,那般的深沉而清绝,然而在余氲洒下的一瞬间,泛在湖面的波光却宛如泪水,泛着妖娆的清辉。
  
  “连来世也不需要了吗?”风炎的声音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疼,伸手一勾,将夕颜紧紧的拥在怀里,似乎想要把她柔进自己的身体里,不顾怀里的人的挣扎,力道又收紧了几分,“如果我说,这个世界有人在意你,有人希望和你来世,是生生世世在一起,你还要选择这条路吗?”他的声音有点觉察不出的颤抖,只是紧紧地搂住夕颜。
  
  他怀中的身体狠狠的颤动了一下,过了良久,慢慢的从他的怀中起身,那泓清泉般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他,夕颜缓缓的伸出手帮他整理好被风拂乱的雪发。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风炎气恼的抓住夕颜的手。
  
  “别动。”夕颜轻轻地开口,倾城倾国的笑颜看起来恍若隔世参若浮云的烟火。
  
  风炎一时间却也没动,似乎被眼前的这个笑容迷惑了。
  
  夕颜手轻轻的拂着他散落在额前和肩上被风吹乱的发丝,白皙修长的手指将它们一点点一根根细致的理顺。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眼前这一幕还是在‘世外洞天’那些旖旎和谐的日子,那个时候夕颜总是会在风中微风炎抚顺长长的银发;有一次,她伸手拔下一根长长的银丝,然后在自己的头上也抽出一根青丝,那两根头发打了一个结又一个结,结发夫妻,可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景象似,人不同……
  
  心里蓦然一痛,想起刚才夕颜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寒了起来。
  
  “好了。”夕颜整理好风炎的头发,端详了一阵,巧笑嫣然。
  
  “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风炎的语气柔和起来。
  
  夕颜躲过风炎拥她入怀的手,却是走到了一边,看着天边的孤月静静的开口,“风……你还记得我们约定过要一起走遍所有的名山胜水么?”不顾风炎的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还记得呢,那个时候我想着有这样神仙似的人要陪着我走一辈子,那么我以后再也不会孤单了;一路走来,我弄丢了太多的人,我的父母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我弄丢了,姐姐在八岁的时候也被我弄丢了,还有……哥哥,甚至是我那个……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孩。”她回过头对上风炎的眼睛,“而现在,我把你也弄丢了,我还是要一个人孤单下去,我孤单得太久了,所以我害怕,如果还要一个人孤单下去,那么我选择另一条路。”
  
  “额哦没有丢,我一直都在。”风炎定定的看着夕颜,眼里划过温柔的疼痛。
  
  “呵呵……”夕颜轻笑一声,“可是,你不信我,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我……你要我信你什么?”风炎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夕颜迷惑的望了他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罢了,信不信都无所谓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春迟暮,花已残,空念远……”她喃喃的重复着风炎那天说的那句话。
  
  “还有十天时间,我可以送你离开。”似乎并未注意到她最后的那句话,“只要……”一时间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夕颜的眼中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或许是听到风炎的话心中涌起的暖意吧,毕竟她爱过的这个男子还是在意她的生死的,“来不及了,天下虽大,可是这天下的人都要捉我,我又能逃到哪去?”
  
  似乎风炎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想到了什么,又否定了什么,“我带你去……寒景那里,他或许可以护得你周全!”
  
  这个名字入耳,夕颜却苦笑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我当初那么费尽心机从他身边逃出来,怎么会在愿意回去,我早都说过,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而已,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见到过他。”
  
  “可是……”
  
  “谢谢你!”没等风炎再次开口,夕颜就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在意我的生死。”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们算扯平了,我伤害你一次,你伤害我一次,现在竟然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真的很奇怪……”
  
  “风儿……”
  
  “师兄……”
  
  两声呼唤同时传来,打断了夕颜的话,我回过身就看见永夜和罗浮迅速的飘移过来,永夜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可怕。
  
  “师父,您怎么了?”风炎迅速的拂身,转眼间便到了永夜身边,看着他虚弱疲倦的身形担忧的问了一句。
  
  “我没事。”永夜挣扎着站好,倦怠的目光落在夕颜的身上。
  
  夕颜转身不再看他们,却是一步一步的走向竹屋。
  
  “夕儿。”风炎急促的唤了一声,风炎停住步子,“你刚才说我们扯平了,是什么意思?”
  
  夕颜一怔,似乎不明白他说什么。
  
  “你说我伤害了你一次,是什么意思?”风炎的话一字一句的传来,却异常的清晰。
  
  夕颜转身,定定的看着风炎。
  
  “风儿,你还要执念到什么时候?”永夜咳嗽了一声。
  
  “师父,我只是想问个明白。”他温和的向永夜解释着。
  
  夕颜听到他的话竟微微笑了起来,低柔清冷的声音此刻似是在冰水中浸过一般,“已经结束了,又何必去在意那些。”
  
  “夕颜姑娘,我能同你单独谈谈吗?”此时我才注意到说话的永夜,他茶色的眼睛中几乎没有一丝光亮,唯一能看出来的是不知名的叹息和无奈。
  
  夕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淡定的点点头。
  
  风炎似乎还要问,被身边的罗浮扯住衣角,示意他等会再问。
  
  永夜挣开徒弟的扶持,一步一步的走向竹林的伸出,月光下他的背影一瞬间似乎显得及其佝偻,脚下的步子似乎也是极其不稳,我心中一惊,怎么会这样,初见时那个风姿镌秀的神祭司到哪里去了,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似乎整个元神都在溃散。
  
  夕颜跟着永夜踉跄的步子向竹林深处走去,月辉下竹叶呈现不同的绿色,明亮的部分是浅色的绿,背光的叶面却投在深深的暗绿之中,而更加深色的绿在树干上肆意的蔓延,整片林子显得神秘悠远。
  
  永夜终于在一丛挺拔的竹子下停住了脚步,而我却怀疑他是真的走不动了,突出的指骨用力的扶住竹子,远远的我甚至能听到他喘息的声音,他到底是怎么了?
  
  “你没事吧?”随后而来的夕颜赶紧上前一步,担忧的看着他,眼里也是迷惑不解。
  
  永夜再次抬起头,我看见他眼中的光又暗了几分,茶色的眸中自眼角起一惊又一丝不易觉察死灰在蔓延,那是人即将死亡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你……”相信夕颜也发现这点了,一瞬间惊得也说不出话来。
  
  “春迟暮,花已残,空念远……”永夜休息了一会,刚开口却是这几句话。
  
  夕颜身子一震,不由得后退几步,惊讶的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这几句的?”
  
  永夜扯出一个疲倦的微笑,却像是长者最温和善意的笑容,“因为那天你见到的风炎是我用灵力演化的,他不是……真的风炎……所以他所说的话都不是风炎的意思。”永夜抬眼看着眼前震惊的女子,“你明白了吗?”
  
  夕颜面如死灰,后退几步也靠在另一簇柱子上,“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突然间仿佛得到了所有的力量,她上前几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永夜,用尽全力吼出一句。
  
  永夜脸上划过一丝无奈,淡漠的目光落向天际,“因为我是神祭宫的神祭司……咳咳……”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和风炎之间,终将是孽缘一场,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一场大的灾难。”
  
  “孽缘?”夕颜呆呆的望着永夜,“我和他……是孽缘吗?”
  
  永夜点点头,“风炎是我在天山雪域的主峰上捡回来的孩子,那个时候,我迷路了,在我自己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遇到了风炎,发现他的时候他被厚厚的雪包着,要不是看见他蓝色的眼睛,我也不知道那团雪中竟然有一个孩子,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孩子绝对不是普通人,这么大的雪,他竟然没有被冻死,不是妖孽便是天赋异秉。”
  
  夕颜似乎慢慢的平静下来,安静的听永夜讲着故事,“不过我最后还是决定带着他。若我活不下来,那这个孩子的命运就只能听天意了,若我可以活下来,那么到时候如果这个孩子是妖孽,就立刻杀了他,若是后者,那么对于神祭宫来说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了;而事实证明,这个孩子却是属于后者,带着他之后,原来我用半个月都没走出的天山雪域却奇迹般的在第二天就走出来了。”
  
  “就凭这点你就认定了风炎是一个天赋异秉的孩子吗?”夕颜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估计她跟我想的一样,这个永夜也太迷信了吧。
  
  “咳咳……咳……”夕颜帮永夜顺顺气,扶着他走进不远处的亭子,两人坐在竹凳上,永夜抚上额间的宝石,微微柔和的光芒将他苍白的脸颊笼罩,此刻看起来似乎好了一些。
  
  继续说道:“当然不是,我带他回来后师父为他占了一星,他的星相异常的好,只是在他二十岁会有一个大劫,如果这个劫数过不去,那么轻则他命不保,重则天下大乱。”
  
  “这个劫数,就是我,对吗?”夕颜闷闷的问了一句,语气里随时有点怀疑,但是百分之九十却是已经相信了。
  
  永夜沉默的点点头,“这个劫数是我花了很多年的心思才算到的,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算到了,那个时候伴随而来的就是天下大乱,为了让他避开你,我一方面派出神祭宫的人将你带到神祭宫,另一方面却将风炎派到‘世外洞天’去修行,世外洞天普通人是进不去的,只是我没想到,一切都是注定的,你随时普通人,可是世外洞天的屏障对你竟然一点障碍也没有,千算万算,我却算漏了这一点。”
  
  “所以你穷尽心力要弥补你的这个过失,就是拆散我们?”夕颜眼里闪过意思自嘲的笑意。
  
  永夜点点头,“其实拆散你们,一方面是为了风炎,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天下,我算出那个大劫,你就是唯一的解劫之人,而解劫之术却是极其惨烈的,因为这次大劫流了太多的血,而所有的一切,只有你的血可以清洗。”永夜说完这句话,却是急急地咳起来,一口淤血破喉而出,嘴唇立刻染上鲜艳的颜色。
  
  “你……这是?”夕颜见状惊叫一声。
  
  永夜淡淡的摆摆手,“没事,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与旁人无关的。”他静静的看着夕颜,“凤眼并不知道你中毒的事,若他知道了,那么以他的个性,是再也放不开手的了,这样就是毁了他,或者毁了天下,只有你能救所有的人。”


第二十章

  夕颜仅仅的攥着拳头,我都能感觉到指甲掐入血肉的疼痛,丝丝的殷红顺着雪色的肌肤渗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抬手望向永夜,黑色的眸子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情绪。
  
  沉默了一会突然间开口,“当初为什么救我,你明知道这是逃不过的劫数,那么当初就我……”夕颜越说声音越低,眼中闪过惊恐的神色。
  
  永夜长长的叹口气,“我只是和自己赌一次,和命运赌一次,很简单的结果,我输了,我很后悔当初救了你。”顿了一下,他看向夕颜,“我知道这一切让你一个人来承担,真的很沉重。”
  
  “的确是很沉重,赔上今生不算,还有来世以及所有的来世都没有了……”她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牵挂的人了,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事实,叫我如何放得下。”她回过头,墨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坚韧的光芒,“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答案,我不甘心,我很不甘心。”
  
  永夜身子似是微微一颤,却只是淡淡起身,看着亭外寂寥如水的月华,眼里闪着莫测的光。
  
  夕颜忽然低声轻笑,“不甘心又如何,放不下又如何,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天下再一次血流成河,我怎么忍心看着他为我受苦,我不忍心那……”晶莹闪亮的光泽顺着她的面颊,一滴一滴的打在竹子上,四分五裂,溅起细碎的光芒。
  
  萧瑟的夜风似乎更冷了,我瑟抖一下身子,似乎能感觉到夕颜心里的挣扎,那些眼泪仿佛是散落在风中的冰屑,慢慢的结成严霜,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丝的真实情感,看着她恢复冷漠的眼睛,我仿佛感受到在漫天的风霜里,所有的爱恨都被忽略,所有的爱恨都被湮灭。
  
  “我知道,让风炎对你死心,真的很难,所以只有让你对他死心,一切才没有后顾之忧。”永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本以为,圣湖边你对风炎失望后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即使这场天劫最终要你来化解,只要风炎不知道就没有任何问题,而你断然是不会再去找他的,那么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可是没想到,还是人算不如天算,风炎还是知道了,并且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要带你走……”
  
  “所以你就及时的过来,告诉我真相,你断定我会留下来的!”夕颜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永夜微微怔了怔,夕颜却是惨然一笑,“你赌对了,永夜大祭司,你终于赢了一次呢,虽然这次你赢得不是命运,不是天地,而是我这个弱女子,可是你毕竟赢了一次。”
  
  “我……”永夜看着眼前女子绝望的笑容,话生生的停在了嘴边。
  
  “我舍不得他受一点伤害,本以为我们扯平了,我并不欠他什么了,可是你却告诉我,我还是欠着他,我那么伤害了他,可他还是在意我的……”轻盈的话仿佛来自天际,“欠了他的终究是要还的,原来这次我真的没有把他弄丢,可是我却要把自己弄丢了……罢了,丢了自己总比丢了他好……”
  
  永夜莫名其妙的看着夕颜喃喃的自言自语,他从袖间拿出一件东西,竟是紫苏发髻的那根梅花簪,一瞬间盈盈的波光流动在他的指间。
  
  夕颜看了眼簪子,又疑惑的看着他,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千年琥珀簪。”永夜简短的回答,“夕颜姑娘,你相信我吗?”
  
  夕颜诧异的抬起头,望着永夜,眼里满是疑惑。
  
  “我可以帮你聚魂,虽然不是完全有把握,但是我会尽全力的。”他坚毅的眼中似乎是那么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可是我和夕颜都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聚魂?”夕颜迷惑的重复一句。
  
  “我动用了妖莲的幽冥之力,可以将失散的魂魄收集起来,可是我从未用过,不知道是否能成功,若……若你真的肯为这天下和风炎去祭天,我……我愿意倾尽我毕生的修为将你失散的魂魄聚集起来,这样你就可以去轮回了。?”老者眼中的光芒仿佛给人无上的力量。
  
  夕颜若有所思的看着永夜,最终却是淡淡的开口,“轮回么?就是说我可以有下辈子,甚至以后的所有来世?”永夜点点头,“那么我的来世会在哪个世界呢,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死了会不会回去?”
  
  永夜微微错愕,却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吗?那么我是有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有这个可能,因为这种力量没有人用过,况且各个时空的忘川河的控制都属于幽冥界,不知道会不会将你又送回去。”永夜思索了一下,简单的回答。
  
  “那个世界?”夕颜的视线落在遥远的天际,看的却是天际边的那颗最明亮的星子,“我的孩子,妈妈这辈子亏欠你了,可是至少让妈妈少亏欠一个人吧。”她转头看着永夜,“神祭司,如果我可以集魂轮回的话,无论如何,请您设法将我留在这个世界,我想留在这里……这个世界有我牵挂的人……”
  
  永夜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又开口,“幽冥之术是禁忌之术,我耗费所有贞元,也只能将动用的期限压短到一千年,也就是说如果成功了,你的灵魂只能由簪子的能量滋养,只有在一千年后,才能重归人间,也就是说你只有经历千年的时间才会投身为人。”
  
  “一千年吗?”夕颜茫然的望着他,“一千年时多久……”她敛眉思考了一会,最终却是释然了,抬起头冲着永夜微微一笑,“一千年就一千年吧,只要可以守着他,我又何必求我生存的姿态呢?一千年,足够去忘记一个人了,漫长久远的岁月里,只要我记得他就好,只要他好……就好……”
  
  融融的光淡淡的照在她恍神的脸上,那倾城倾国的脸上如珠玉流光,美丽出尘,一双深邃的眸子虚无的望向远方,渐渐的又浮起一层朦胧的湿意,铅华似水。
  
  不久之后苍白的脸上却勾出一个最温柔的笑意,可是一笑,眸中积聚的泪水便顺着脸颊迅速的划下……
  
  看着她似哭非笑的的难过,我的眼睛也涩的酸疼,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悬在她精致的下颚上的那颗闪着铅华的珍珠,一滴流水滴落的瞬间穿透我如烟似雾般不太真实的手,可是那滴泪水的温度却生生一丝一丝的掺进我的身体。
  
  心底有一处地方迅速的被灼伤,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我的胸口慢慢的聚集,酸涩的压抑逐渐萦绕在心间,有点喘不过气,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萧瑟凄冷的寒风西索徘徊,清澈寂凉的月光洒下点点的银光,如流水在空中一泻而下,空旷的寂寥的苍穹中回荡着侵蚀灵魂的呜咽……
  
  一时惊呆,这个声音,那么熟悉。
  
  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回荡着那种凄凉的呜咽……悲伤,绝望瞬间将我吞噬,眼泪汹涌而出,朦胧之中看到的却是清涟那张精致如玉的脸,此时一切却异常的清晰,真的是清涟,一袭白衣静静的呆坐在崖边,单薄的侧影显得无限孤寂,清冷的月辉照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一阵刺痛,这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么?怎么会如此的憔悴和落魄。
  
  此时他的视线专注的望着怀中的人,脸上尽是温柔的怜惜,一阵寒风拂过,清涟将怀中的女子搂紧几分,他怀中的人却异常的安静。
  
  我走近几分,紫苏!那个女子竟然是紫苏……
  
  怎么会,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淡淡的光晕洒在她精致的脸上,我才看清紫苏的脸色苍白的可怕,一身红衣更是映得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如黑绸般的长发一缕缕的散在身边,湿漉漉的缠着清涟的发丝,微卷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深深的暗影,安静的靠在清涟的颈窝,却是睡得极尽安详。
  
  她怎么了?轻轻的继续探寻过去,才发现原来紫苏的颈间有一道深深的划痕,还有殷红的液体缓缓的流下,那一身红衣竟是被血染成的,长长的青丝上沾染的也都是血迹,清涟一手紧紧的搂住她,一尘不染的雪衣此刻也开出朵朵樱花,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仔细的帮她拭擦脖子上的血迹,可是紫苏依旧恨安静的闭着眼睛,似乎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仍是那么安静……紫苏……她似乎……似乎已经……
  
  擦拭干净颈中的血迹后,他又开始为她整理如墨的青丝,修长的五指轻轻的插入紫苏的发间,在慢慢的滑下来,一缕一缕散乱的青丝在他的指下变得柔顺,只是黑色的光泽弥漫出妖异的血雾,他修长的指上也绽出点点的猩红,逐渐的蔓延开。
  
  他依旧不言不语,只是那么仔细认真的帮怀中的人整理着头发、衣服,温柔的指尖拂过她光洁的额头,精致的眉眼……
  
  突然间,他俯下身子,头深深的埋在紫苏的颈间,紧紧的搂住她,仿佛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双手间,身体痉挛的颤抖,双肩狠狠的抽动着,低低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山际间,那么凄凉无助,“苏儿……苏儿……”此刻他就像一只失去伴侣的狼哀伤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远远的飘出去,那么撕心裂肺,摧肝断肠。
  
  脸上冰凉一片,甚至可以感觉到冰屑聚集的僵硬,我哭了吗?为什么他那么深重的感情会在我心中烙下深深地印记,如很久以前的那些悲伤,经历了就再也抹不去痕迹了。
  
  清涟再次抬起头,已经不再是那么明亮温和的容颜了,湿湿的泪痕浸染了浓羽般的睫毛,白皙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却沾上了朵朵的污迹,可是一点都不可怕,反而显现出无穷无尽的哀伤,空明的蓝眸中尽是无助和绝望。
  
  恍神,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的心像被人用刀子生生的一点点的切开撕碎,可是我并不认识他……头好疼,我忘记了什么……我该记起什么?
  
  轻摁着额头我呆呆的望着他,他的眉眼是陌生的,对上那双眸子,心中那面疑惑的镜子似乎被打了一个缺口,那双眼睛……我见过的,那是……那是风和美人爹爹的眼睛,可是……怎么会?
  
  脑子一时间停止运转,我就那么定定的望着他,他抬起头,空洞的望着天空,清泠的融光就这么照着他,映着我,仿佛整片天地间就只有我们两个生物,一切静的可怕。
  
  不久,他突然回过头,满是泪痕的脸诧异的望着我所在的方向,一双空洞的眸子转眼间恢复清泉般的空明,一瞬间天际的孤月也失去了刹那芳华,我泪眼婆娑的对着那一双美如流水的眸子,顿时觉得呼吸都有一点困难,他可以看见我吗?
  
  转瞬间他又低下眉眼,费力的将怀中的女子在搂紧几分,拂开她额前的散发,眼眸深深的锁住她,“苏儿……我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他伸出手从颈间拽出一个东西,是一朵精致的白莲,“苏儿,我会救你的,即使是……逆天。”
  
  清涟小心翼翼的将紫苏挪到一边,踉跄着站起来,手中紧紧的抓着那多精致的白莲,一步一步的朝崖边走去,寒风更胜了,他盛开着大朵血花的白袍在风中飒飒作响,走到崖边的时候,他回头再一次深深的注视着地上躺着的女子,忽然间轻勾嘴唇,笑了,凄如最唯美的墨画。
  
  苏儿,千年以后你会回来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苏儿,虽然一千年的时间很长,可是我每次想着你就不会觉得时间久了。
  
  苏儿,下一次在重逢的时候,你一定要记住,你预见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不要在弄错了。
  
  苏儿,思念一个人可以思念多久呢,一生么?可是我的一生太过漫长了,用那么漫长的一生去怀念一个人,我承受不了。我一个人看这世间的日出日落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可是我一直没有看出每天的日落有什么不同,我想,那是因为没有你在我的身边吧,所以我很固执的要把你带回来,陪着我一起寂寞,一起看日落,一起等待岁月的悄然转换。
  
  苏儿,你说你累了,想要休息了,可是不行呢,因为我不允许,我则一直都是自私的人,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呢?慢慢的等待沧桑,可是我的眉心鬓角想念的全部都是你,怎么能让你去休息呢?
  
  苏儿,父王应该不会怪我的任性吧,可是如果天地要惩罚我的话,我也不怕,我只是害怕你回来后找不到我怎么办?没有我接你,你一定会迷路的。而你,我舍不得你那么寂寞,你一直是害怕孤单的,所以你必须暂时的忘记我,等到我们再次重逢的时候,你才能记起我,我们永远在一起……清涟和紫苏,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愈来愈地,气息似乎也愈来愈弱。
  
  奇异的一幕,他的胸口竟然开出一朵白色的莲花,那么肃穆圣洁,宛若这世间最纯洁的奇葩,他仰着头,微翘着精致的下巴,缓缓的抬起手臂缓缓移到胸口,修长的手指握紧莲花的主茎,嘴角微微的勾起弧度,再次回过头努力睁大着眼眸一遍又一遍贪婪的望着躺在不远处的女子的脸,眼中湮雾弥漫,蹙着眉头,指尖一用力,陡然一拔,那朵莲花便脱离了他的身体。
  
  血,顺着拔出莲花的胸腔不停的涌出来,暗红得泛着奇异光芒溅了我一身,耀眼中夹杂着妖艳的血红……
  
  我想尖叫,可是喉咙生生的发不出一个音符,心里的疼痛早已麻木,眼睁睁的看着清涟的身体犹如一片破败的叶子直直的坠下去,我想都没想的奔过去,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轻……
  
  恍惚中牢牢保持一点清明,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暗渊,崖壁上开出的搜是一大片一大片妖异的花朵,绚烂妖媚,可是再也寻不见那抹身影了。
  
  一阵清风拂来,我隐约看见远处沉睡的紫苏眼角滑下一颗闪亮晶莹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