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猎手Ⅵ】《橙色记忆》
第一章
二○五六年一月,梅花开遍了奥运村的梅苑,把这里点缀得十分美丽。
今年将是厄尔尼诺高峰年,还没到春节,初春的气息便已经在北京城的上空飘荡。
自从凌子寒在新疆协助林靖抓住穆罕默德●依明,替母亲报了仇以后,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有所好转,身体也恢复了不少,甚至在做爱时有过几次极为罕见的高潮。
不需要医学数据也看得出来,他的意志对他的身体似乎有着很神奇的作用,虽然现在是冬季,他却并不像过去那样怕冷,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这让了解他的病情的人都感到了几分惊喜。
他仍然住在梅苑。童阅和卫天宇坚持认为他是因为住在这里,才使身体渐渐好转,因此执意不肯让他再到回龙观去住。凌子寒很喜欢弟弟童旭,倒也没有意见。
他们住的大院里到处都是梅树,此时齐齐盛放,姹紫嫣红,十分夺目。即使门窗紧闭,也仍然有丝丝的清香渐渐渗进来,使满室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夜晚,屋里暖气充足,气温适宜。
卫天宇激情澎湃,与凌子寒在床上缠绵着。
凌子寒的身体仍然偏凉,被他那温暖的身体拥住了,感觉十分舒服。
卫天宇依旧不敢造次,还是让凌子寒躺在床上,什么力气也不要用,一切都是自己来做。每次拥抱住身下的人,他都觉得那修长清瘦的身体越来越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凌子寒虽然不怎么回应,可身体深处却有着一种奇特的震颤,让他犹如触电一般,周身酥麻,异常的快感如潮狂涌,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凌子寒依然如常般沉默,只是放松地随着他的律动而摇晃。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身体渐渐回暖,脸上的神情带了点惬意。
卫天宇很开心。他曲肘撑着自己,一边有节制地冲撞着,一边俯头温柔地吻他,在他耳边轻轻地问:“子寒,你觉得怎么样?”
凌子寒微笑:“很好。”
卫天宇兴奋得抑制不住,渐渐加快了速度。他低吟着,轻轻叫着“子寒”,忍不住紧紧地搂住他,将滚烫的热情喷发出来。
凌子寒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栗,本来就拥抱着他的手轻柔地从他沁着薄汗的肌肤上滑了过去。
卫天宇感到很陶醉。凌子寒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尝试着主动一点。虽然他还是很沉默,但会用动作向他表示自己的心情或者感觉,这让他总是欣喜若狂。凌子寒的每一点进步都说明,他没有放弃,正在努力恢复。卫天宇总会为他的毅力而感动。
安静了一会儿,他从旁边的床头柜里摸出了注射枪,把里面的淡蓝色药剂打进了凌子寒的身体,这才长出了口气。
这种做法是童阅研究出来的。通过卫天宇的描述,他推测凌子寒的身体在做爱以后,其神经系统的状态会与平时迥然不同,比较容易接受药物的进入,于是让卫天宇试着这么做,结果却发现效果不错。卫天宇无论有多累,每次都不会忘了做这件事。
他第一次这么干的时候,凌子寒曾经笑着摇头,不过并没有拒绝。他总是这样,对卫天宇做的一切都没有意见。
卫天宇放下注射枪,仔细观察着凌子寒的脸色。过了一会儿,他放了心,便下床进浴室洗澡,然后用滚烫的水将毛巾弄湿,出来替凌子寒擦拭身体。屋里很温暖,凌子寒仍然没有出汗,他又戴了套的,因此不需要洗澡,替他擦拭一遍就行了。
凌子寒放松地躺在床上,看着卫天宇裸着身子忙来忙去,那修长的身体在灯光下闪动着健康的光泽,不由得微笑起来。
卫天宇笑着看了他一眼,问道:“笑什么?我有那么好笑吗?”说着,替他盖好了被子。
凌子寒赤裸着裹在轻软的暖被里,觉得十分舒服。等到卫天宇把浴室和那些毛巾都清洗整理好,然后出来上了床,他才温和地说:“我没取笑你,只是看你最近变了不少。其实以前你就一直很有耐心很温柔,不过现在却显得更快乐一些了。我看着很高兴。”
“那当然。”卫天宇搂住他,满足地笑道。“你的身体好起来了,心情看上去也不错,我当然觉得很开心。”
凌子寒很自然地把手放到他腰上,轻笑着说:“你还是这么漂亮,不过,越来越有气势了,很有大将之风啊。”
卫天宇觉得心情十分舒畅,笑道:“什么大将之风?用来形容你自己才最合适。现在的国安系统,很多人都很怕你。”
“如果没有邪念,有什么可怕的?”凌子寒轻轻地笑。“你今天指挥了一场大战,我刚好去那里办事,看到你了。”
卫天宇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吻了他一下。
今天,他们国安部的主数据库遭到了一次大规模的黑客攻击。卫天宇从信息情报局赶到信息安全局,指挥那里的计算机精英们全力反击,干净利落地击退了他们,并且还揪住了几个跑得慢的黑客的尾巴,迅速查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随即通知当地警方前去抓捕。
这场仗打得很漂亮。凌子寒有些事要去找信息情报局核实,正好碰上这事。
当时,在那个很像航天局指挥中心,到处都是电脑,满墙都是大屏幕的巨大房间里,卫天宇戴着耳麦,简捷准确地下着指令。在他的周围,是一整排电脑,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图形和数据不断变幻,他全神贯注地看过来看过去,不时在键盘上敲打着。
在那一刻,这个一直温文尔雅的人像是全身都在发光,脸上满是坚毅和沉着。面对着瞬息万变的复杂情况,他却一点也没有紧张,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那些计算机精英们显然都很信服他,也都不紧张。
凌子寒知道,他这种气度是一个猎手才会有的,那些没有经过枪林弹雨的IT精英比起他来,那是差远了。多少次生死关头,卫天宇都没慌过,何况是现在。
凌子寒办完事,离开信息情报局的时候,特意又绕到信息安全局去看了看。这时,那群来势凶猛的进攻者已被击退,屋里所有人都开心地笑着起立鼓掌。他看着卫天宇微笑着站起来,向大家竖起大拇指,不由得也愉快地笑了起来。这是上班时间,他没有惊动卫天宇,便悄然回到督查局,继续自己的工作。
卫天宇亲了亲他,温和地说:“快睡吧,明天李源来访,大家都会忙得不可开交的。不过,你也别太累了。”
凌子寒微微一笑,便闭上了眼睛。
第二章
第二天,他们都提前去了“鹫塔”。
上午十点,B国总统李源的专机便降落在了首都国际机场,方国基亲自前往迎接。在机场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后,他们的车队从机场出来,直奔长安街,进入中南海。
这段时间里,国安部的几个相关局都很紧张。虽然执行一级保卫的是中央警卫局,但他们必须密切注意一切与此次李源来访有关的信息,随时防止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刺杀阴谋或者恐怖行动。
随同李源前来的,除了B国的经贸部和农林渔业部部长外,还有国家安全局局长洛敏,而副总统周屿则按照宪法规定,不能与总统一起出行,只能留守在国内。
去年十一月,李源竞选连任获胜,开始了他的第二届任期,而此次访问是他连任总统后的首次出访,也是他担任总统后第三次访问中国。
在他的任期里,中国和B国的外交关系越来越好,双方的市场都向对方敞开,并欢迎对方的投资进入本国。由于B国的农产品原材料丰富,劳工成本低廉,因此中国的许多农产品加工企业都到B国去投资办厂,南港与溪罗都有大型的中资产业园,这也使B国经济出现了持续的稳定增长。
去年底,李源再次宣誓就职后,立刻便向中国提出了进行联合军事演习的建议,并得到了中国政府和军方的积极响应。今年春天,两国将在南海举行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这一消息使全世界许多人都坐卧不安,B国国内的反对派也蠢蠢欲动。
李源这次前来,是应国家主席方国基的邀请,两人将就许多问题进行会谈。
洛敏到达北京后,与李源他们一样,也下榻在钓鱼台国宾馆,但他的行程却与李源不同。
按照事先双方拟定好的行程,中国国家安全部部长吕鑫先到宾馆去拜会了他,双方共进午餐,并讨论了目前国际恐怖主义的动向和情报工作的新趋势。
他们两人都有大批随员在一旁陪同,自然不能露出丝毫破绽。两人的表现就像是出色的政客,礼貌客气,颇有风度。谈起近年来两国联手,挫败了数起恐怖阴谋,抓获数十名恐怖分子的事情,他们都着实夸奖了一番对方的情报人员和行动人员的办事效率。
午餐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
将近二十年了,这是洛敏第一次回北京,也是第一次见到国安部长。他的心情十分激动,只能不时地深呼吸,以保持冷静镇定。
饭后,随行的保健医生一定要他休息一会儿。然后,他又通过网络处理了紧急公务,这才按照日程安排,前往“鹫塔”参观。
前来接待并陪同他的,是国家安全部督查局局长凌子寒。
他热情地与洛敏握手,客气地说:“局长先生,根据您的要求,我们今天将安排您参观信息安全局、综合情报分析局、技侦科技局,当然,还有我的督查局。”
洛敏笑着点头:“好,还请凌局长不要太小气,也让我们开开眼界。”等他说完,他的随员们都笑了起来。
凌子寒微笑着说:“是我们要请洛局长不吝赐教。”
“不敢当。”洛敏温和地笑着,便随他一起向里面走去。
凌子寒带着他们一行到这几个局去参观,并熟练地向他介绍着这些局的作用和一般的工作程序。每到一地,会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再对他们做详细的解释和说明,并回答他们的问题。洛敏带了一些自己局的专家过来,他们问的有些问题十分敏感,这边安排的人也是精锐,回答得滴水不漏。双方都是搞情报的出身,彼此都懂规矩,于是相处得十分愉快。
最后一个部门是督查局。
凌子寒把洛敏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请他坐下,他的助手立刻送上茶来。
凌子寒坐在洛敏旁边的沙发上,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轻松地笑道:“我这里的工作其实与一般的纪律检查部门一样,通常是根据接到的投诉或举报展开初级调查,如果查到有关证据,认为有可能属实,那么就会进行深入调查,以找到确凿证据,最后再进行相关的处理。”
他的茶与洛敏的不同,非常淡,只是象征性地放了几颗茶叶而已,给洛敏准备的却是极品明前龙井。洛敏闻了闻茶香,陶醉地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凌子寒笑了起来,起身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只大大的礼盒,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温和地说:“两盒茶叶,是我个人的一件小礼物,请局长先生收下。”
洛敏打开盒盖看了看,里面果然是两盒龙井茶,下面衬着金色的缎子,显得富丽堂皇。他笑着关上盒盖,示意随员收下,这才笑着说:“凌局长太客气了。我没来过中国,凌局长居然知道我喜欢喝中国的龙井茶,果然这情报工作做得好啊。”
“局长先生过奖了。”凌子寒爽朗地笑了起来。“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贵国的媒体可是报道得清清楚楚,哪里需要做什么情报工作?”
尤其是在竞选期间,他们的竞选对手和媒体简直是挖地三尺,全方位地查找周屿和洛敏的各种资料,马来西亚也不知有多少人去了多少次,他们国安部为此组织了紧急应对小组,专门处理这件事,以确保洛敏的身份天衣无缝,并全力保证他的安全。
洛敏笑着摇头,有些无奈:“现在的媒体啊,动不动就想挖出你的所有隐私,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凌子寒靠在沙发上,伸出胳膊划了一圈,说道:“局长先生,这就是我的办公室了。是不是觉得有点小?实际上,我主要是通过网络工作的,来,我可以给您演示一下。”
洛敏立刻兴致勃勃地坐到他的办公桌前。
凌子寒这张桌子是专门调整过的,洛敏这么一坐,他再往旁边一站,别人就挤不过来了。那几个随员见他们在闲谈,便等在外面,与凌子寒的三个助手聊了起来。
凌子寒打开电脑,里面跳出来的却是一张张照片。
洛敏看到第一张照片时,眼圈就红了。
那是他的父母和弟弟。
凌子寒的声音很轻:“……他们的大儿子已经因公殉职,两位老人家都很坚强,一直没有中断工作。去年,他们已经退休,带着三个孙子颐养天年。……这是他们的小儿子,这是儿媳,夫妇俩都是极为优秀的工程师,现在在非洲援建大型电厂。……这是他们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很可爱吧?现在留在国内,跟着爷爷奶奶,大儿子上初一,小儿子和小女儿也已经上小学了,成绩都很好。……他们一家人的身体都很健康,老夫妇和儿子儿媳除了正常的工资外,还享受政府提供的特殊津贴,生活无忧。……这是去年两个老人退休后,带着孙子孙女去欧洲旅游……”
洛敏贪婪地看着电脑屏幕,那一张张清晰的图片上,他的父母、弟弟弟媳、侄儿侄女的脸上都带着愉快的笑容,三个小孩子活泼可爱,两个老人显得十分满足,而年轻的夫妇则多了一些坚定。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这都是一个完美的家庭。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了,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凌子寒立刻将纸巾抽出来,递给了他。
洛敏低下头,让显示屏遮住自己,这才仔细地将泪水擦得干干净净。
凌子寒的声音更低:“对不起,为了你和他们的安全,这些照片都不能给你。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们会继续照顾好他们的。”
洛敏微微点头,轻声道:“我明白,谢谢你。”
凌子寒将浏览器关掉,随即按照刚才的说法,简单地对着屏幕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工作程序。洛敏专心地倾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两人离开办公桌,再次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喝茶聊天。
第三章
洛敏想了一下,微笑着说:“我以前认识两个朋友,估计是中国人,不知凌局长可否帮我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凌子寒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藏青色西装,雪白的衬衫,暗条纹领带,再加上经过四年前的重创之后,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了,任何人都看不出他与鬼秋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
洛敏提出的这个问题他已事先有所准备,也请示过吕鑫。吕鑫和凌毅商量后,允许他有限度地透露一点,但凌子寒的真实身份却不能暴露。
此时听到洛敏这么说,凌子寒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笑道:“人的一生中,能交到真正的好朋友是不太容易的。这样的朋友,能见到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洛敏一点就明,立刻微笑:“是啊,我也这么想,能见到一个我也很满足了。”
凌子寒拿起内部通话器,直接拔通了卫天宇,非常客气地说:“卫局长,请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卫天宇便明白了,爽快地点头:“好。”
洛敏询问地看着他。
凌子寒微笑道:“那是我们的信息安全专家,您可以见一见。”
洛敏便估计应该是那位慕沙阿曼,虽然仍是好整以暇地喝茶,心里却是充满了期盼。
几分钟后,卫天宇便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他的面貌虽然已经变了,不再是灵沙,可洛敏一看他的眼睛和脸上的笑容便能感觉出来,顿时十分激动。
卫天宇及时地握住他的手,客气地说:“局长先生,见到您很荣幸。”
洛敏便立刻冷静下来。这一次,应该是他与卫天宇的初次见面,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有激动的表现。呆在外面的随员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可以通过用做隔断的整面玻璃清晰地看见他的表情和动作。
他客气地笑着,与卫天宇紧紧握手:“卫局长,幸会,幸会。”
卫天宇便十分礼貌坐下来,与他寒暄了几句。
这时,已经到了他该离开的时间了。他必须按时到达人民大会堂,参加方国基为欢迎李源而举行的国宴。
洛敏知道,今天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虽然依依不舍,却不敢耽搁,只好起身告辞。
凌子寒和卫天宇都看得出来他的黯然,但都不便说什么,只是一直笑着将他送到楼外,看着他上了车。
护卫他的车队随即向外开去。
这里不是能够随便说话的安全地带,他们两人只是相视一笑,便转身去搭电梯,回自己的办公室。
人民大会堂的宴会厅里,气氛十分隆重,李源看着大步走来的洛敏,不由得微微一笑,愉快地问道:“怎么样?长见识了吧?”
“是啊。”洛敏笑着点头。
李源看着不远处坐在方国基旁边的凌毅,轻声说道:“我听说今天接待你们的人就是凌局长,凌主席的公子,是吗?”
“是。”洛敏点头,然后仔细地看了看凌毅。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自己的大老板。“凌公子很客气,待人也很诚恳,一点也没有那种太子爷的味道。”
“那当然。”李源微笑着,悄悄拍了拍他的手。“凌家是不一样的。”
洛敏跟着周屿步步上升,本身也是负责国家安全的领导人,在黑道和政界混了这么多年,那一派赤子之心却仍然没有丧失,这使李源非常喜欢他。
洛敏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是官样文章,气氛当然是很亲切友好的,大家说的话都是台面上的,全部可以原文照抄在报纸上。
宴会后,今天的日程安排便结束了,李源一行应该回国宾馆休息。可李源临时起意,要求到凌毅家去喝杯茶,顺便见见他的伴侣和两位公子。
这事让大家都感到很意外。一般来说,除非出现紧急情况,国家领导人都鲜少会临时更改日程。但李源的这个要求并不是什么大事,方国基便转头看向凌毅,笑容可掬地问:“怎么样?凌主席,总统先生想看看你的家。”
凌毅微笑着说:“没准备,只怕家里乱得很。”
“那不要紧。”李源立刻说道。“这才有生活气息嘛。”
周围的两国领导们便都笑了起来。
凌毅从容地说:“那好,就请总统先生到寒舍喝杯茶吧。”
立刻,这个消息便传达到了中央警卫局的指挥中心。
很快,梅苑便全面戒严,从天安门广场到奥运村梅苑的路都增加了警卫。他们的车队便风驰电掣般地上了路,一直向北飞奔。
卫天宇今天要在部里值班,不回来。凌子寒晚了些时间下班,刚刚才到家。李源将要来访的通知到达时,他正坐在桌边吃饭,怀里还如往常一样搂着童旭,这时不免微微一惊。他拨了个电话给凌毅的助理,问自己是否需要回避,凌毅的回答是“不必”,他便匆匆喝了碗汤,和童阅一起把饭菜都收了起来。
童阅一边上上下下地察看,一边嘀咕:“这个总统,搞什么啊?没事跑家里来干吗?如果是平民,还可以宣扬一番。我们这个家,有什么好看的?”
凌子寒把弟弟放进童车,然后将略显凌乱的客厅收拾了一下。听着童阅的唠叨,他不由得微笑起来,却没有多说什么。
平时这个家被保姆收拾得一尘不染,这时也就是收一收散放着的书报杂志,看上去就整整齐齐了。童阅吁了口气,忽然问道:“子寒,我们是不是还得换衣服啊?需要穿正装吗?”
“不必,就这样挺好的。”凌子寒笑着说。“爸,你还是很帅的,又是国际知名的医学专家,那绝对是才貌双全,根本用不着紧张。”
童阅一听便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一句话说得笑里藏刀,这是在损我呢?还是在骂我呢?”
“哪里?绝对是真心话。”凌子寒微笑。“千真万确。”
在他身边的童旭虽然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可这声音是很熟悉的,顿时便咯咯咯地笑起来,一张小脸漂亮至极。
童阅也就不去管那个总统要怎么样了,凑过去开始逗起儿子来。
李源还没到,他们的房里便涌进来大批警卫人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检查了几遍,确认安全,这才走出去,在别墅周围严密警戒。
凌子寒和童阅早就习惯了,都坐在那里没动。
童阅轻轻叹了口气。
凌子寒靠着沙发,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窗外,点点梅花开得更盛,清远的香气似乎弥漫了整个世界。
第四章
李源在夜色中下了车,随即看见了围绕着别墅的那一大片梅林。柔和的庭园灯下,这些颜色各异的梅花都显得玲珑剔透,美丽动人。阵阵幽香飘来,令人心旷神怡。
童阅站在大门口,以主人的身份与李源热情握手,笑着说:“欢迎总统先生。”
李源赞赏地看着他:“早就听说童先生是位国际知名的分子和神经生物学家、疼痛学家,也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外科专家,今天才有缘见到。坦率地说,我是很敬仰童先生的。”
“不敢当,总统先生过奖了。”童阅礼貌地微笑着。“请进吧。”
李源、洛敏都进了屋,他们的护卫则分别守着屋里屋外,中央警卫局的那些人也同样都守在里里外外的各个位置上。
陪同他们进屋的领导人除了凌毅外还有吕鑫,按规矩都是对等的身份。由于这是私人拜访,李源和凌毅都认为不必让媒体报道,记者们便全部被挡在了梅苑的大门外,不允许进入。
凌子寒站在门里,见他们进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与李源握了握手,客气地说:“总统先生,欢迎。”
李源一反常态,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手覆盖上去,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尤其注意他的眼睛。
凌子寒微微一凛,表面上却是镇定如恒,礼貌地微笑着。
李源看了一会儿,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迅速变得轻松自如,亲切地拍了拍他的手:“一直听说凌主席的大公子非常出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凌毅在一旁笑道:“总统先生太夸奖他了。他不过是个孩子,也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来,算不得出色。”
“哪里?凌主席太谦虚了。”李源拉着凌子寒的手,一起走到客厅的大沙发上坐下。
他这做派很像是长辈看到了喜欢的晚辈,一时爱不释手,一般人都不会多心,可凌毅、吕鑫、洛敏都非常了解李源,也清楚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那一段事情,这时虽是各自轻松有礼地分别坐下,暗中却十分注意李源的神情举止。
李源坐下来后,仍然很仔细地打量着凌子寒,很关切地问道:“听说你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凌子寒微微欠了欠身:“是的。”
李源便看向童阅,半开玩笑地说:“守着这么一个医学专家,怎么身体还是不好呢?”
童阅微微有些惭愧:“总统先生说得对,我这个所谓专家,其实也是徒有虚名。”
凌子寒忍不住笑了:“爸,你只是医生,又不是神仙。”
李源立刻点头:“对对对,凌公子这话说得非常好。”
凌毅在一旁微笑着说:“总统先生,叫他子寒就是了,他是你的晚辈,不用这么客气。”
“好,子寒,你也叫我源叔吧,不要一口一个总统先生了。这又不是官方会谈,我只是来看看凌主席的家,看看童先生,看看你,还有你弟弟。”李源一直没有放开凌子寒的手,这时下意识地又拍了拍,脸上始终带着愉悦的笑容,显然是凌子寒让他非常开心。
洛敏这时才能接过他的话题,在一旁笑着问道:“哎,对了,小公子呢?”
童阅便去童车里抱出了儿子。童旭虽然还不到两岁,陡然见到这么多人出现在面前,却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两只眼睛圆溜溜的,一直左顾右盼,显得十分好奇。
李源看到这个小孩子,这才放开了凌子寒的手,将童旭抱过去,一边逗着一边闲闲地说些家常话,诸如“多大了”,“这孩子真是特别,一点也不怕生,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真是大将之风”,等等。
凌子寒不太说话,始终恰如其分地微笑着,渐渐地感觉到了几分疲惫。
李源逗了一会儿童旭,然后又起身参观了一下凌毅的书房、棋室,兴致勃勃地说:“原来凌主席也爱好下棋啊?我也很喜欢,可惜没时间与凌主席手谈一局。”
“以后吧。”凌毅愉快地笑道。“等我退休了,一定去找总统先生好好地下上几天。”
“好,那就一言为定。”李源爽朗地大笑,与凌毅重重地握了握手。
在凌毅的引导下,除了卧室外,李源把这别墅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一路走一路赞叹不已。这别墅装饰得古色古香,却十分简朴,没什么太值钱的摆设,墙上挂着不少字画,渲染出一股书香门第的味道,跟凌毅的身份地位有着巨大的反差。
凌毅已经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虽然因为有了童旭,凌子寒又住了回来,去年他们曾经重新换过一批家具,但整个房子仍然散发着沉郁的气息,那不是暴发户或者政坛新贵能够比拟的。
李源下到一楼,重新坐到沙发上,喝了一口碧螺春,惬意地叹息着:“凌主席,我是真羡慕你啊。你看你这家,真是完美。不管外面有什么惊涛骇浪,回到家来,有知心的伴侣,有出色的儿子,这种温馨的气氛最让人心安了。”
凌毅并未谦逊,笑着点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童阅看了他一眼,温文尔雅地笑着,也轻轻点了点头。
凌子寒却只是温和地微笑,仍然一言不发。
李源忽然转头看向他,关切地问:“子寒结婚了吗?”
凌子寒和凌毅、吕鑫都明白,有关凌子寒的情报,他们早就有了一大堆了。即使是洛敏掌管着国家安全局,他也不能阻止下属的相关情报部门调查凌毅所有家人的背景资料。他能做到的,也只能是把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再反馈回来。
这时听他一问,凌子寒便老老实实地摇头,轻声说:“没有。”
李源看着他温顺的模样,忍不住又顺手握住了他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也该找个知心的人了。你身体不好,有个人陪着,也好照顾你嘛。”
凌子寒微笑起来:“总统先生这话,好像我找个保姆还比较适宜一些。”
“对对对,是我用词不当。”李源哈哈大笑。“不管怎么说,如果有合适的人,还是可以考虑了。”
“好。”凌子寒笑着点头。“我一定会考虑的。”
“嗯,好孩子。”李源脱口而出,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疼爱的神情。
凌子寒对他这极不平常的表现感到有些疑惑,脸上却半点也没显露出来。
这时,李源的助理做了个手势,提醒他时间已经不早了,应该回去休息。李源也就不再耽搁,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好吧,我也该告辞了,今天打扰了。”
“哪里?这是我们的荣幸。”童阅的声音和笑容都十分真诚。
李源愉快地与他们握手道别,随即带着自己的人走出门去
凌毅一直将他送到车边,与他亲热地再次握手,这才将他送上汽车,并亲自替他关上门。
长长的车队随即奔出大门,迅速远去。
他们一直站在别墅门外,看着那些车子全部消失,警卫人员陆续撤走,这才转身回来。
童阅看吕鑫没走,便明白他们可能会谈公事,立刻带着童旭上楼,安顿他睡觉去了。
第五章
凌毅父子和吕鑫到了二楼书房,开始分析今天李源的举动。
吕鑫微微皱着眉,缓缓地道:“据洛敏说,他们的情报人员曾经在北京偶然拍到过子寒的照片。李源看过,就好像有些着了迷,还忍不住跟他和周屿念叨过,说子寒很像当年的阿彦,身上都有一种隐隐的脆弱,而脆弱之中又有一种奇异的坚强,很像水晶的特质,纯净坚硬,又特别容易碎裂,非常令人心疼。”
若是换了别人,听到有人这样形容自己,只怕会很不自在,可凌子寒却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一点异样都没有,只是凝神思索着其中的含义。
凌毅转头看向儿子,淡淡地道:“据洛敏说,李源似乎流露过,想邀请你到B国去,担任总统特别助理。他今天突然要求到我们家来看看,其实就是专门来看你的。”
凌子寒略感意外,却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凌毅严肃地说:“如果李源通过外交途径,正式向我国政府提出邀请,我们是会接受的。你将被派遣过去,接受这个职务。”
凌子寒沉默半晌,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这个李源,真是一生都不按牌理出牌,永远唯我独尊,永远气势逼人。”
“是啊,所以他才会压住亲美派那么多年,一直拒绝美军在南港租借海军基地。”吕鑫赞赏地笑道。“老美始终拿他没办法。”
“不过,对李源来说,现在的局势并不好。”凌毅的脸色有些凝重。“以班迪安为首的军队将领和赫离那一派政坛高官都在蠢蠢欲动。有情报表明,班迪安和赫离很可能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倒阁行动,甚至有可能发动军事政变,推翻李源政府。”
这件事凌子寒是知道的,这也是李源此次来中国访问的原因之一。单靠李源和周屿他们的力量,已经不足以与赫离、班迪安他们相抗衡了,那两个人背后的力量绝不简单。因此,李源打算借助中国的力量,以扼制西方某些国家的南亚战略。
“B国是主权国家,是我们人民自己的国家,我们不欢迎强权。”这是李源在元旦时向全国发表的电视讲话中多次强调的,那真是铿锵有力,掷地有金石之声。
许多人为此而支持李源。
但是,李源手中并没有控制住全部军队,这是他的致命伤,也使他在总统任期内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迅速整理着自己了解到的种种情报。
凌毅最先开口。他淡淡地道:“今天就不再深谈了。这件事虽然有些突然,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子寒,你这几天就好好准备准备。如果需要你去担任李源的特别助理,你就一定要做好这个工作。”
“是。”凌子寒没有犹豫。
吕鑫反而有些迟疑:“老板,子寒的身体还是不太好吧?以他现在的状况,最好是不出外勤,即使一定要外出行动,也仅限于指挥猎手出击。如果要他孤身到B国总统府去,先不说他的身体是否能够适应那种高强度的工作,以他现在的身份去那里,本身就是一个最显眼的目标,明枪暗箭射向他的不知会有多少。以他的身体,是否能够应付?还有,李源对他居心叵测,如果他不知进退,得寸进尺,子寒会不会跟他发生激烈冲突?这些都是问题。老板,我觉得还是不忙做决定,不一定非得让子寒去吧?”
“你啊,我就知道你会护犊子。”凌毅听得失笑。“子寒的身体的确是个问题,但这个机会我们实在不能放过。实际上,李源的身边有一个私人助理,跟着他也有差不多九年了,不过这次没有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再说,他现在身为总统,也不可能再为所欲为。况且,子寒是我的儿子,按他们的习惯说法,那就是身份显赫的太子爷,又不是无依无靠的普通平民,他多少也会有所顾忌。当然,如果要再谨慎一点,对于李源的那点小私心,我倒觉得也容易解决。”
吕鑫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问:“怎么解决啊?我都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了,也没想出好办法来。”
“你是关心则乱吧?”凌毅笑着指了指他。“其实很简单,给子寒安排个伴侣吧。按照国际惯例,子寒是可以携伴侣去上任的。”
“哈哈,果然是好办法。”吕鑫兴奋地一拍桌子,然后便认真思考起来。“不能让天宇去。灵鬼双杀在B国露了好几次面,闹出轩然大波,不能给有心人造成联想,那样他们会很危险。要不然,让游弋或者梅林去吧。”
凌毅笑着摇头:“他们知道子寒的许多事情。譬如他当过多年记者,后来身体不好了,才被我安排进国安部,譬如他的好友是雷鸿飞、龙潜、张海洋、宁觉非、林靖,当然也有卫天宇,等等等等,在这些情报里,都没有出现过游弋或者梅林,现在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嗯,是啊。”吕鑫捏着下巴,凝神思索着。“难道,让雷鸿飞去?又或者让林靖去?”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凌子寒脱口而出。
吕鑫看向他:“怎么不行?他们两人都是十分优秀的特战指挥官,头脑和身手都非常好,外表也都相貌堂堂,跟你的年龄相当,现在都是单身,随便哪一个都跟你配得很,不会引起人怀疑的。”
凌子寒微微皱眉,清晰地说:“他们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在感情上无法做到公私分明。如果假扮伴侣,我怕他们会弄假成真,反而出问题。”
“真的?”吕鑫狐疑地看着他。“你跟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会出什么问题?”
凌子寒总不能说这两个人现在都在死心塌地地追求自己,只是行动上比较含蓄,热情可是丝毫不减,他变得沉默起来,神情间透着抗拒。
凌毅却似是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也没说什么。
吕鑫见他们两人都不解释,也就不问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凌毅才平静地说:“今天就这样吧,太晚了,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小吕,你先回去休息,这事过两天再议也不迟。”
“好。”吕鑫便起身走了出去。
凌毅便温和地对儿子说:“你也不用心烦,先去睡吧。”
凌子寒点了点头,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源在三天后结束了对中国的访问,当晚乘专机离开北京,回到了B国的首都溪罗。
几天后,在B国的南部小城木里发生了一起小规模的平民暴乱。虽然很快被军警镇压了,但媒体却对此大做文章,国民议会里也乘机有部分议员激烈抨击李源的现行政策。
与此同时,美国总统向李源发出邀请,希望他到美国进行国事访问,就两国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友好磋商。
李源接受了美国的邀请,将访问日期定在三月。这个消息刚刚见诸媒体,B国便经外交渠道送来了他们的几封邀请函。
李源以私人名义邀请凌子寒前往B国担任他的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
B国国防部邀请中国南海舰队的航母战斗群前去进行访问交流,并为即将举行的两国海上军事演习做好准备。
B国国家安全局邀请中国特种部队教官前去帮助训练他们的反恐特警。
B国农业部邀请中国相关企业前去参加将在六月举行的国际农产品博览会。
……
这些邀请在李源前来北京访问时,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各方面也都做好了准备。
很快,凌子寒正式办理调职手续,移交了督查局的工作。
与此同时,南海舰队副司令、天涯号航母战斗群的司令官张海洋少将率舰队从三亚起航,向南海驶去。
第六章
万事俱备,派往B国的特战教官一时却定不了。除了雷鸿飞、林靖、宁觉非外,国防部和总参还提出了十多个其他人选。凭他们的能力、资历和立下的战功,都很合适。但这并不只是单纯的教官,他率领的教官团还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目前,B国的全国武装力量总司令班迪安上将在很多事情上都在自行其是,邀请美国三角洲部队的军官来担任特种部队教官便是其中之一。在他们的训练下,B国已经拥有了一支有着极强战斗力的特种部队,它严重威胁着李源和整个内阁的安全。
现在,除了警察外,只有反恐特警队是属于国家安全局的,掌握在洛敏手中。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大规模突袭事件,这支原来只有五百人的部队已经扩大了十倍,可训练却跟不上,一旦与军队发生武装冲突,根本不可能是班迪安的特种部队的对手。
因此,他们对这个特战教官团的要求是平时训练,战时指挥,这个教官团事实上还应该是一个极为优秀的特战小分队。
不单如此,凌毅还要求这个带队的主官在关键时刻能协助凌子寒的工作,其中包括假扮凌子寒的伴侣。
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了。那些与凌子寒不熟的人基本上不能胜任,就连宁觉非也不行,因为他刚刚正式结婚,妻子是海政文工团的舞蹈演员,美丽而温柔。
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大校军官的婚礼十分热闹,前去祝贺的人有他祖父宁老将军的战友,有他父亲的战友,还有他自己的一大批战友,也有他母亲和他岳父岳母的朋友,以及他妻子的朋友、同学、同事,知道的人太多了,那是绝对隐瞒不了的。
那么,剩下的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两个人,雷鸿飞和林靖。
当凌毅征求凌子寒的意见的时候,他却表示了不同的看法。
“如果只是要他们率队去帮助训练B国特警,同时与他们协同作战,或者指挥他们打仗,鸿飞和林靖都是非常优秀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凌子寒冷静地看着父亲,清晰地说。“只是,我不同意让他们来假扮我的伴侣。”
凌毅看着他,平静地问:“那你希望由谁来做?”
“我知道不能是天宇。”凌子寒缓慢而坚定地说。“我谁也不要,因为并不需要这样做,任何情况我自己都能应付。”
凌毅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难道林靖也在追你?”
凌子寒静静地坐在那里,已经决定要把此事告知父亲,因为任何一点看似无关的事情都可能影响行动的各个环节,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所以不可掉以轻心。
“是的。他很理智,从不明说,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他淡淡地说。“可我感觉得到他的心意。”
“哦,原来是这样。”凌毅点头,对这件事并不发表任何看法。他对儿子的私生活一向都很尊重,也非常信任,相信他会处理得很好。
凌子寒的态度始终很冷静:“林靖和鸿飞都是极为优秀的将领,可他们跟我们不同,他们没有受过控制个人感情的严格训练。如果让他们到异国来与我假扮伴侣,很可能会助长他们的私人情感,这对我和他们都会非常危险。”
凌毅想了想,同意凌子寒的说法。他点了一下头:“好吧,我这个想法就此取消。不过,为了能够更好地配合你的工作,率领教官组去的人选,仍然会在雷鸿飞和林靖两个人中挑选。”
“这我没有意见。”凌子寒立刻同意。
很快,人选就定了,带领六个特战军官前往B国的主官是林靖,而雷鸿飞则和宁觉非率领闪电突击队乘直升机登上了正在南海航行的天涯号航母,准备参加即将到来的演习,并随时策应凌子寒或者林靖,为李源和周屿、洛敏提供安全方面的保护。
这时,国防部已经将特别行动部改组为特种作战司令部,下辖陆、海、空三军的所有特种部队。雷鸿飞少将出任司令官,宁觉非大校为副司令,林靖大校是参谋长,担任其他职务的军官也都是各个特种部队的精英,真是名将云集,星光熠熠。
这一变化引起了国内外军事领域的广泛关注。国防部也希望能借助这次与B国的联合军演,好好检验一下新成立的特种作战司令部在战争中所起的作用。
接到命令后,雷鸿飞虽然十分兴奋,却也为林靖竟然能与凌子寒一起赴B国而深感不平。好在自己也是前往B国,还是有机会与凌子寒见面,他心里这才稍稍好过了一些。
他们乘坐的四架重型运输直升机相继降落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机上的突击队员们立刻迅速跳下飞机,按照指示奔向舱中集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人员也提着各式箱子跳下来,随即被舰上的海军军官们引导着,向暂时作为特种作战指挥室的舱室走去。
等到机上的人下完,四架直升机便开始加油,准备立刻飞回三亚的基地。
雷鸿飞没有跟自己的下属一起离开。他站在甲板上,沐浴着南海的阳光,爽朗地笑着,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那位海军少将。
张海洋现在显得十分成熟稳重,一举一动间颇有气势。两位年轻的将军相逢在这里,都是喜悦无比。他们没有按规矩互相敬礼,也没有客气地握手,而是热情地紧紧拥抱。
周围的军官都有些讶异。这些人几乎都不知道,这两位青年名将实际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张海洋放开雷鸿飞,愉快地拍着他的背,笑嘻嘻地说:“真没想到啊,鸿飞,你这小子这几年真是越战越勇,这么年轻就成了将军,真是让我们这帮哥们大跌眼镜。”
雷鸿飞哈哈笑着,轻轻捶了他一拳:“彼此彼此,你不也很厉害吗。航母的司令啊,你看,你这一出动,多大场面啊,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啊。”他边说边展开双臂,伸向辽阔的海面。
张海洋这次率领的是单航母战斗群,除了天涯号常规动力航空母舰外,周围有两艘导弹巡洋舰,两艘导弹护卫舰,三艘反潜驱逐舰,两艘后勤补给舰,水下还有三艘攻击型核潜艇。为了演习需要,舰队中还有两艘大型两栖船坞登陆舰,载有海军陆战队和其他登陆部队。放眼看出去,真是气势磅礴,浩浩荡荡,场面与雷鸿飞他们的特种部队出动时截然相反。
张海洋看着自己的舰队,自豪地笑道:“是啊,我从小就梦想着能够指挥这样的舰队,现在是如愿以偿了。”
两人没有急着谈工作,而是在甲板上散着步,闲聊着。
他们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面了,不过,既然是知交好友,又都已成为将军,对于各人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龙潜早已是军区空军司令员,现在是空军中将,上升势头也很强劲,北京盛传即将调他到总参担任副总参谋长,实在是前途无量。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儿时一起长大的朋友,只要是仍在军界的,现在的军衔最小的也是大校,提起来都是值得骄傲的。
说到这里,张海洋忽然想起来:“子寒怎么样了?上次见他的时候,身体真是差得没法看了,现在好些了吗?”
“嗯,好一点了。”一说到这个,雷鸿飞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还是让人看着难受啊。”
张海洋也叹息道:“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怎么突然就瘦成那样?现在有很多基因类药,就连过去所谓的绝症也都有治愈的可能,他的病怎么一直治不好?”
雷鸿飞自然什么也不能说,只能一脸郁闷地站住了,放眼看向蔚蓝色的海面。
张海洋站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的舰队破浪向前,半晌才道:“鸿飞,我们很久没见了,论理我是不该多说什么的,龙潜也说这是你们两人的私事,我们并不了解,也就不好干涉。不过,我跟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是亲眼看着你当年和子寒正式交往的人,实在是有点忍不住。如果子寒好好的,倒也罢了,可你看看现在,子寒就连笑一笑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如果你当初没有负他,去跟别人瞎胡闹,现在至少还可以在他身边照顾他吧?这样他的病也会好得快一点吧?”
“海洋,你就别说了,我的肠子早就悔青了。最近两年来,我一直在锲而不舍地重新追他,可他却不肯再接受我。”雷鸿飞长叹一声。“海洋,坦率地说,如果这次咱们在B国见到了子寒,你也帮我说说。他一直当你和龙潜就像亲哥哥一样,你们说的话,他恐怕还听一些。”
“什么?子寒要去B国?”张海洋大吃一惊。“他去那儿干什么?”
雷鸿飞闷闷地说:“他受到B国总统的邀请,前去担任他的特别助理。”
第七章
首都国际机场仍然如往常一般繁忙,B国政府派来的专机已经在停机坪做好了起飞的准备。
这是一架欧洲SN公司制造的新型商务机,可以搭乘30个人,座椅全部为沙发,配有吧台和先进的办公区,既漂亮又舒适。
不久,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越野车直接驶进了机场,林靖带着六个军官下车,随即登上了飞机。他们没穿军服,都穿着正式的西装,系着领带,行李却都很简单,一手提着旅行箱,一手提着鼓鼓囊囊的特战背囊。
他们放好行李,刚刚坐下,凌子寒便走了进来。
他没有随员,也没有穿正式的西装,而是很随意地穿着藏蓝色的毛衣、长裤,外面套着黑色的薄呢大衣,显得神秘而优雅。他提着一个旅行箱进入机舱,还了空中小姐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跟着她向里面走来。
林靖一见他便开心地笑了,立刻站起身来。
那六个军官一看长官如此隆重地起身迎接,赶紧也起身立正。
凌子寒不由得失笑,温和地说:“别客气,我只是与你们同路而已,不是你们的长官。”
林靖上前接过他的箱子,替他放进头上的行李架,这才愉快地道:“你现在不过是转入预备役,军衔不还是上校吗?也算是他们的长官了。”
那六个军官这才看出来,自己的参座与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外交官是老相识,便笑嘻嘻地坐下来,系好了安全带。
林靖不由分说,便让凌子寒坐到自己身旁,然后先替他系好了安全带,随后再替自己系上。
凌子寒看他出手如电,一副天经地义该照顾自己的模样,只得微笑着由他摆布。
很快,飞机便滑向跑道,旋即起飞,向南飞去。
直到爬升到一万米高空,飞机进入平稳飞行,机上的那六个年轻军官才开始活络起来。
虽然只有几个乘客,空中小姐却尽职尽责,推车开始送饮料。
林靖坐在外侧,关切地问凌子寒:“你喝什么?水还是茶?”
凌子寒微笑着说:“可以喝咖啡。”
“真的?那可太好了。”林靖很开心,转头对空中小姐道。“两杯咖啡,谢谢。”
他还是那么清秀俊逸,一举一动都潇洒帅气得很,这时微微一笑,那个空中小姐顿时红了脸,端着咖啡壶的手一抖,差点把里面滚烫的咖啡直接倒在他的身上。
凌子寒神情未变,眼里却隐隐的有了一丝笑意。
林靖自然明白他笑什么,却是神态自若,伸手从空姐手中接过咖啡杯,温和地笑道:“谢谢。”随即小心翼翼地放到凌子寒旁边的小桌板上。
等到小姐送完饮料,把推车推回去,凌子寒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靖关心地问道:“怎么样?”
凌子寒微微点头:“不错。”
林靖很注意地看着他的脸,好半天才说:“你的脸色好些了,可人还是这么瘦,一点肉也没长的样子。”
凌子寒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却是半分异样也没有,转头微笑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现在也算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了,我是很知足的。”
“是啊。”林靖叹息。“我也不敢太贪心。”
虽然凌子寒的微笑在别人眼里十分正常,可林靖却看得出来,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仍然是暗沉沉的,脸上的笑意也显得有些虚无缥缈。他的声音总是很温和,却让人无法靠近,他的骨子里有种凌人的气势,似乎在自己与别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林靖轻轻叹息着,关心地说:“你还是睡会儿吧,我们要飞很长时间呢。”
凌子寒笑道:“三个小时后,飞机将在越南的岘港国际机场降落加油,一个小时后再次起飞。”
“哦。”林靖点了点头,并不询问他们为什么不在香港落地加油,对此安排全无意见,看着眼前人的目光里满是喜悦。“本来是通知我们搭乘今天下午的民航客机到溪罗的,机票都拿到了,结果突然命令我们临时更改计划,立刻赶往机场。子寒,没想到我们是沾了你的光。”
凌子寒微微一笑,轻声说:“这么大一架飞机只坐我一个人,也是浪费。这样一来,替他们B国政府省下了将近两万块机票钱,我们还可以聊聊天,也不会闷。”
“这是当然。省不省钱的倒与我们不相干,关键是能和你在一起,那才是最快乐的事情。”自从依明被他亲手擒住之后,林靖整个人都渐渐的透着暖意,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冰冷孤傲的人了。他也不遗余力地想改变凌子寒,让他的心也能死灰复燃。
凌子寒平静地说:“到了溪罗,我们就各有各的工作了,只怕平时也难得见到。”
林靖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温和地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怎么着也不会像雷老大那么鲁莽。”
凌子寒一听便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缕微笑。自从林靖到了北京,并确认雷鸿飞是他的情敌之后,两个人平时闲聊时总会互相冷嘲热讽,尤其是在凌子寒面前,总会有意无意的攻击对方,往往便会逗得他终于笑起来。
明亮的灯光下,林靖那张俊秀的脸显得更加完美,而凌子寒那清瘦的脸也是线条分明,十分精致,二人坐在一起,显得十分和谐。
路途漫漫,凌子寒决定利用时间休息,便脱掉大衣,放下座椅,倒下去睡了。
林靖连忙向空中小姐要了毛毯来替他盖上,随即不再吭声,也放倒座椅,闭目养神。
在他们旁边和后排,那六个剽悍的特战精英全都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他们看到著名冷傲的“野狼”林靖居然会有心上人,而且还对人家关怀得无微不至,让他们全都大吃一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他们也都替自己的长官高兴,毕竟这是一件大大的美事,而且那位年轻的外交官气质实在是太好了,与林靖非常般配。
飞机飞过南中国海时,林靖看了看表,见已是中午,便推醒了凌子寒,对他说道:“你该吃药了。”
这一刻,凌子寒差点以为坐在自己身边的是卫天宇。他慢腾腾地坐正,这才突然笑起来:“我还以为逃出生天了,怎么又遇见一个这么唠叨的人?”
他们旁边的六个军官全都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林靖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绷住脸,脸上却仍然忍不住满是笑意。他哼了一声,这才转过头来,愉悦地说:“你如果按时吃药,我就不唠叨了。”
凌子寒笑着摇头,起身去拿旅行箱。
林靖立刻起身,帮他把箱子拿下来。
凌子寒打开,拿出里面的一个注射枪,把两瓶浅蓝色药剂吸了进去,然后把毛衣的袖子挽起来。林靖立刻帮他拿过注射枪,等他挽好袖子,便握着他的胳膊,替他把药打了进去。
凌子寒没有客气地道谢,只对他笑了笑,便去拿药瓶、药盒。
林靖马上跑去找空中小姐,跟她要了一杯热水。
凌子寒看着掌中的一堆各式药丸,脸色很不好,显然不想吃。林靖瞧着都替他难受,却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强硬地说:“快吃吧。”
凌子寒叹了口气,把药塞进嘴里,然后把那杯水喝完了,这才微皱着眉靠在椅背上,显然胃里很不舒服。
林靖关心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凌子寒摇了摇头:“开始降落了,到了机场再吃吧。”
“好。”林靖也感觉到了飞机开始下降,便赶紧帮他系上安全带。
凌子寒微笑:“你真把我当玻璃人了?其实没那么严重,我也不是一碰就碎的。”
“我知道你的意志比钢铁还坚定。”林靖轻轻地笑道。“可我还是想要照顾你。”
凌子寒看着他那犹如希腊雕塑一般的脸,看着他那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略微有些无奈,想了片刻,也知道林靖是极为聪明的人,他认定的事,说什么都没用,便不再吭声。
飞机越降越低,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便看到前方一片白色的房屋,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很快,飞机便降落在临海而建的岘港国际机场。
第八章
这里是越南的旅游胜地,风光很美,每年接待游客超过五十万。岘港机场于十四年前扩建过一次,是现代化的国际机场,设施设备极为先进,有许多航线直通世界各地。
他们的飞机落地后,慢慢滑向停机坪。停稳后,空中小姐笑着对他们说:“我们将在这里停一个小时,请各位先生到贵宾休息室休息,我们到时间会通知各位上机,谢谢。”
凌子寒轻声对林靖说:“把所有行李都带上。”
林靖心中微微一怔,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回头对六个部下说:“把你们的东西全都带上,一件不许落下。”
那六个军官自然服从命令,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起身拿好自己的行李,鱼贯走了出去。
林靖拿好了自己的东西,还想帮凌子寒提他的箱子,凌子寒笑着拦住了他:“你有三只手吗?”
林靖微微一笑,便也不再坚持,和他一起走出舱门,穿过通道,进入了一间空无一人的头等舱休息室。这里有两个漂亮的机场女职员,立刻为他们端来了丰盛的饭菜。
那六个军官已经饿了,却没动手。他们笔直地坐着,看着林靖。
这时,他们乘坐的飞机缓缓离开候机楼,滑向机场控制台指定的位置,准备加油。
凌子寒站到窗前,凝神看着那架飞机慢慢滑行、拐弯、停下,看着加油车开向它,看着一些穿着机场工人服饰的人悠闲地向飞机走去。
林靖则目不转睛地瞧着他。深色的衣服勾勒出他消瘦的身形,在天光的映衬下,使他就像一竿青竹一般,就连背影都十分漂亮,有种沉默的动人意味。他忍不住走向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时间却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怎么了?”他悄声问道。
凌子寒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确认已经屏蔽了这里的监控系统,这才极轻极轻地说:“有些人不希望我们到达溪罗。”
林靖双眉微微一拧,眼里渐渐露出了一丝凌厉的光,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好。”
凌子寒却神情如常,淡淡地道:“之所以不让你们上民航客机,就是害怕我们一个防范不严,会有人混上飞机劫机,甚至直接以自杀性袭击方式炸掉飞机。我们不能置普通乘客于危险之中。”
林靖简单地说:“明白。”
“这次不经停香港而来这里落地加油,就是为了看看他们的情报来自哪里。如果有内奸,是我们这边的还是B国那边的。”凌子寒的声音很轻。“我们没有要求对方派出远程宽体客机,从北京直飞溪罗,而是用了这种通常使用的方式,中途必须落地加油,就是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不过,我们有危险就是了。”
“这算什么危险?”林靖轻松地微笑。“如果真有什么情况,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凌子寒笑了,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是要你们上民航客机的,当然不能携带武器。这次临时通知你们乘专机前往,也没有提醒你们带武器。不过,你们是不是有夹带啊?”
林靖嘿嘿一笑,抬手抹了一把脸。
凌子寒微笑着,又继续看向飞机的方向。
在那些工人加油和上机检查的时候,机上的机组人员也都下机,到他们专用的休息室去休息了。飞机舷梯上不时有人三三两两地上上下下,看得人眼花缭乱。
过了片刻,凌子寒轻声说:“我们先吃饭吧,要准备战斗了。上飞机的至少有九个人不是机场的员工。”
来此之前,凌子寒详细看过岘港国际机场所有员工的照片和资料。这数千名各部门职员的形象都嵌在了他的大脑里。此时此刻,那些上机的人故意成群结队地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或者同时上下,混淆视听,他却目光如炬,清晰地看到至少有八个陌生面孔的人上了飞机,而且一直没有下来。
林靖顿时觉得全身都热血沸腾。一提起打仗,他真是浑身是劲。
凌子寒笑着转过身来,愉快地看着他,声音仍然很轻:“他们的目标是劫持我,如果不能活捉,就格杀勿论。不过,对方也没有想到,我的这几个随行文员,其实都是身经百战的特战指挥官。”
林靖看着他晶莹的脸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轻声而坚定地说:“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凌子寒微微一笑:“林大,你别忘了,我也被你训练过,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那不一样,打仗是我们的事。”林靖笑着摇头。“子寒,你现在是外交官。”
凌子寒不再坚持,转身走向桌边,这才发现他们都没吃饭,一直在等着自己和林靖,不由得有些抱歉:“对不起,你们应该先吃的,不用等我。”
林靖坐了下来,对他们说道:“赶紧吃吧,吃完了还有事。”
那六个军官这才端起碗来,开始风卷残云,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虽然是在越南,为他们提供的仍然是中国菜,而且是潮州菜,十分清淡美味,凌子寒也吃了不少。
那几个军官乐呵呵地说:“这一路的待遇真是不错啊。”
“这都是给了钱的,当然不错啊。”林靖笑道。“接到帐单的时候,只怕你会得心脏病。”
那几个人便笑着吐了吐舌头:“那倒是,一定是天价,卖了我们也给不起。”
“怎么给不起?如果要卖艺,你们还真给得起。”凌子寒微笑。“就凭你们的身手,要去中东给那些石油大亨或者亲王皇族当保镖,一年可以拿到三十万欧元,外加两个月休假。”
“得了吧。”林靖哈哈大笑。“我们会去给人当奴才?别逗了。”
其他六个人也全都笑了起来。
等到吃完饭,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两位巧笑倩兮的女职员过来收拾餐桌,然后温柔地对他们说:“请各位先生休息一下,二十分钟后登机。”
林靖对她们点了点头,礼貌地笑道:“谢谢。”
凌子寒看着自己的表,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掌上电脑,调整了一下,仔细地看着屏幕。
林靖把自己的六个部下集中起来,坐到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悄声把现在的情况做了详细说明,然后要他们不动声色地做好战斗准备。
六个军官全都喜形于色,没想到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要先打一仗,顿时跃跃欲试。
这个休息室有自带的洗手间,他们便陆续进去,将自己带的手枪和弹夹检查了一遍,这才若无其事地出来,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第九章
凌子寒把掌上电脑交给林靖,轻声说:“对方有先进的反监控设备,不过,我们也有准备。这是刚刚收到的机上的图像。他们有八个人,所处位置各有不同,你好好看看吧。至于一会儿的行动,你是指挥官,我不干涉。”
林靖接过电脑,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各个图像。
凌子寒的声音更轻:“这次行动没有外援,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最好不要引起越南方面的太多注意,并且尽量不要损伤飞机。上面的机组人员都是B国国安局的人,我们的行动如果成功,他们会立即起飞,善后工作自然有人在这儿处理。如果我们失败,那就不用说了,也可能是机毁人亡。你明白了吧?”
“明白。”林靖什么也没多说,便打算起身去布置。
凌子寒稳稳地坐在那里,微笑起来:“你心里可别埋怨我搞突然袭击。我们也是今天凌晨才得到的情报,而且并不确定。直到刚才下飞机,我才收到准确消息,知道他们会中途拦截。”
林靖听他一说,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怎么会怨你?我们是干哪一行的?就是应付突发事件的。你放心吧,我们就是发动突然袭击的行家,还真不怕这个。”
说着,他便召集部下,迅速制订了作战方案。
这六个人本身也是率领特种部队作战的指挥官,一看那八个人所在的方位便明白过来:“这些人搞不好也是特种兵出身。”
“嘿嘿,也不难对付。”
“嗯,倒要好好领教领教。”
几个人谈笑间便分配好了,谁从前舱门突击,谁去占领货舱,谁当尖兵,谁做掩护,井井有条。他们这次都只带了手枪和军刀,只能近战。好在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好,对方误以为他们是凌子寒的随行文员,因此可以让对方先放松警惕,再发动突袭。
过了一会儿,林靖过来问凌子寒:“你跟着我们还是留在这里?”
凌子寒想了想,微笑着说:“我还是跟你们一起登机吧。对方的目标是我,我不上去,他们就会怀疑了。”
“这样最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也不放心。”林靖点了点头。“你和我一组。我不需要你杀敌,只需要你好好保护自己。”
凌子寒笑道:“行。”
林靖关心地问:“你有枪吗?”
凌子寒点头:“有一把,N55。”
林靖吹了声口哨:“那可是咱们刚出的最新型的家伙,我一直想弄一把来玩玩,只可惜还没开始装备军队,哪儿都搞不到。”
凌子寒笑了起来,顺口便说:“一到溪罗就送给你。”
“得,你还是留着自己防身吧。”林靖笑着摇头,随即看了看表。“好,我们走吧。”
他们提着自己的行李,悠闲自在地走了出去。由于航班比较多,他们不再从登机口上机,而是出去,和机组人员一起上了客车,被送到飞机下面。
他们和机组人员的情绪都很轻松,笑着下车,随即登上舷梯,进了飞机。
在机上埋伏的人并不打算这时发动袭击,而是准备等飞机起飞后劫机,将凌子寒活捉,因此现在看上去,机舱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一切正常。
而林靖他们则要在飞机从这里滑向跑道的过程中完成行动,将隐患清除。
飞行员们走进驾驶舱,开始做起飞前的准备工作。
两位空中小姐没有到机舱尾部的厨房,而是在前舱做准备。
他们几个人走进舱中,迅速将手中的行李塞进上面的行李架,然后便四处溜达起来,显然不耐烦老老实实地坐着。有四个人在飞机中部打扑克,还有两个最年轻的人嘻笑着打闹纠缠起来,他们两人看上去似乎是对情侣,一直从前舱追到后舱,随即站在货舱门的附近,拥抱在一起。
凌子寒和林靖没有其他六个人那么活泼,都稳重地坐到原来的位置上,顺手拿起机上附赠的《溪罗时报》看起来。
飞机的舱门已经关闭,舷梯车开走,涡轮转动的声音传进机舱,显得有些嘈杂。当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空中小姐按照常规,通过播音系统轻柔地用英语说:“各位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系上安全带,谢谢。”
在后舱拥抱的那两位却没有分开。而中间打扑克的人则收起了牌,起身分开,凌乱地坐到了靠近过道的椅子上。
凌子寒和林靖也并没有系上安全带,只是做了个系的动作,然后就拿起报纸看着。
机身微微颤抖着,缓慢地朝着跑道滑去。
在这一瞬间,舱中的七位特战军官一起发动。
一个人闪电般扑进机舱中部的其中一间洗手间,举枪向上连开三枪,随即踩上马桶,挥拳击出,将头上的隔板打得粉碎。他一把抓住里面藏着的人,狠狠地拽了下来。
那人穿黑衣,戴面罩,手中握着微声冲锋枪,头部和胸部、腿部分别中枪,已然毙命。
就在他冲进洗手间的那一刹那,坐在最后一排的人跳起来,照着厨房里平时用来堆放东西的厨柜便开了枪。里面的活动空间太小,腾挪不便,躲在那里的两个人猝不及防,只还了一个长点射,便身中数弹,再无声息。他们打出的子弹全都嵌在了后舱的座椅里,没有损伤飞机的机身。
林靖则飞身而起,一脚踹开离他最近的另一个洗手间,枪击,挥拳,将躲在顶板上,被他击毙的人拖了下来,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就在他们发动的同时,货舱边的两个军官已经猛地俯身拉开舱盖,纵身跳了下去。
潜伏在下面的四个人一心盘算着起飞后怎么悄悄上去,没有防备会有人突然跳下。微微一怔之间,子弹已经射来。有两人闷哼一声,却一骨碌滚到一边,抬枪就射。另外两个人的反应也不慢,本能地向舱口开了枪,随即跟着人影一路扫射过去。
跳下来的两个人迅速坠落,随即横滚避开,躲在了舱中的设备后面。
凌子寒解除了电子屏蔽,林靖他们的通话系统便全部变得清晰起来,彼此之间迅速交流了情况。上面客舱中的袭击者全部被击毙,下面的四个人有两人受伤,另外两人正在与他们对抗。
林靖立刻指挥上面的两个人顺着检修通道下去,迂回包围对方。自己则和另外两个人来到货舱口。他站在射击的死角,朗声用英语说道:“下面的人听着,我是中国特种部队指挥官林靖。在上面客舱埋伏的四个人已经全部被击毙,你们的这次行动已经失败。如果你们弃械投降,你们的身份将是战俘。根据日内瓦公约,我保证你们将享受到战俘应有的待遇和权利。如果继续顽抗,我们在机上有七名特战军官,你们认为自己能获胜或者生还吗?还是多想想你们的家人和朋友吧,不要存侥幸心理,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凌子寒倾听着这富有磁性的声音,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在整个行动过程中,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却连枪都没有拔出来过,显得十分轻松潇洒。
第十章
林靖话音刚落,下面的枪声就停了。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居然用中文大声问道:“是哪一个林靖?野狼吗?”
他的话才说完,林靖身边的一个人突然大声说:“妈的,这声音好熟,你这兔崽子,是不是曾经当过特种兵?以前在哪个部队?”
下面的人一愣,忽然放声大哭:“队长,队长,是我,我是二胡啊,怎么你会在这里?”
上面的人勃然大怒:“他奶奶的,果然是你这小兔崽子,老子把你训练出来,你他妈的来袭击老子,真是好样的,真是有出息。你他妈的出来,让老子看看你那熊样儿。”
货舱里漆黑一片,他们都戴着夜视仪,这时,只见受伤的两个人不再开枪,似乎在与另外两个人用通话器说话。那两个人仍然在继续射击,渐渐的枪声便停了下来。
林靖的人也便停止了射击,等着他们做决定。
过了一会儿,那四个人站起来,把枪扔了,大声说道:“我们投降。”两个人用的英语,两个人用的中文。
下面的四个军官慢慢起身,谨慎地过去,收缴了他们的武器,随即将他们押到货舱口,让他们自己爬了上去。
上来的四个黑衣人都摘下了头罩,两个是欧洲人,两个是中国人,看上去都很剽悍。其中一个中国人看着林靖身边的人,顿时泣不成声:“队长,队长,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
那个军官上去便是一耳光,骂道:“你个小杂种,好的不学,学人家去当恐怖分子,你他妈的还真让老子长见识了。”
那人一把抱住这个军官,哭着说:“队长,队长,你打吧,我做梦都想让你再打我一顿啊。”
另外一个中国人看看他们,又看看林靖,眼里也有了泪光。
随后上来的两个军官和林靖身边的另一个军官走过去,拉过两个欧洲人,让他们坐到后舱的沙发里,把他们的双手绑到两边的扶手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再后面上来的两个军官是最先跳下去发动突袭的,都受了轻伤,身上有着鲜红的血迹,衬着雪白的衬衫,显得触目惊心。
林靖连忙上前查看。
最后跳上来的那个军官肩头上淌着血,一把推开林靖,上去照着那个呆呆站着的黑衣人便是一脚,骂道:“你这臭小子,我当年怎么不一脚踢死你?”
那人被这重重一脚踢得踉跄了一下,顿时活了过来,立刻扑上去,抱住他放声大哭:“教官,教官……”
那个军官讥讽地道:“当年我教你枪法,就是为了让你今天把枪口对准我的。你他妈的反应得当,枪法不错,我得给你评个优。”
那人被他嘲骂得无地自容,呜咽道:“教官,你毙了我吧。”
这时,空中小姐来到前舱,轻声对凌子寒说:“飞机没有问题,航空管制已经通知我们起飞了。”
凌子寒点点头:“好。”
空中小姐便按惯例用播音系统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请各位先生坐好,系上安全带,谢谢。”
后面的人便迅速将死者固定好,然后分别坐到后舱,帮俘虏也系上了安全带。
林靖大步回到凌子寒身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气咻咻地说:“妈的,居然有我们自己训练出来的兵。”
“这有什么?正常的很。”凌子寒叹息道。“他们可能是退役后工作不理想,就出来当雇佣兵了。这样的人东南亚一带有不少,有的当杀手,有的替人贩毒,有的帮大毒枭训练军队,唉,都是国家安全的隐患啊。”
林靖听了,心情十分沉重:“是,这些情况我也知道,可到底没有亲眼看见……唉,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兵伏击……”
说着,他们的飞机已经腾空而起,扶摇直上。
等到开始平稳飞行,凌子寒温和地说:“把那两个你们的兵先带过来吧,我有话问他们。”
林靖便起身过去了。
那两个悍勇的汉子走了过来,一脸愧色地坐下。他们的队长和教官犹自愤怒不已,低声骂道:“他奶奶的,真是丢老子的脸……”
另外两个军官一声不吭,只是迅速帮受伤的人包扎着。
凌子寒隔着过道坐下,轻言细语地问:“你们是雇佣兵吗?”
那两个黑衣人一齐点头。
凌子寒的态度始终很温和:“你们的名字叫什么?”
一个比较魁梧的人说道:“我叫胡军。”
另一个略微偏瘦的人说:“毛杰。”
凌子寒拿出林靖交还给他的掌上电脑,通过安全验证后登录了国安部的数据库,国防部和公安部的数据库也与这个数据库相连,很快他便找到了这两个人。
他一边看着一边轻声说:“胡军,外号二胡,今年三十二岁,十九岁参军,四年前从特种部队退役。在军中服役九年,表现优秀,获得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以上尉军衔退役,放弃地方安置,一次性领取退役金三十万元。退役后回到家乡,开设一家小规模的保安公司,其间多次与当地黑帮发生斗殴事件,一年后关闭公司,在各地流浪,以打零工为生。两年前,从广西友谊关出境,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缅甸的杰沙,其后行踪不明,怀疑已经参加VIC雇佣军。”
整个机舱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毛杰,外号毛毛,今年二十九岁,十七岁参军,两年前从特种部队退役。在军中服役十年,是极其优秀的狙击手,获得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一次。以中尉军衔退役,放弃地方安置,一次性领取退役金二十七万元。退役后回到家乡,开了一间酒吧,后因拒交保护费,严禁在自己酒吧里买卖毒品以及性交易,与当地有组织犯罪集团多次发生冲突,致使酒吧倒闭。不久,该黑帮组织的几位高级成员相继被人远距离射杀,疑为职业狙击手所为。该黑帮就此瓦解,毛杰遂从中国销声匿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老挝的琅勃拉邦,其后行踪不明,可能赴缅甸参加了VIC雇佣军。”
说完,他抬起头来看向这两个人,平静地问道:“这些资料对吗?”
那两个人点了点头:“没错。”
他们两人当年的长官也听出了自己的兵退役之后所受的委屈,不由得低声骂道:“妈的,那些黑道的兔崽子。”
凌子寒转头问林靖:“被击毙的四个人里还有中国人吗?”
林靖皱起了眉:“还有三名亚洲人,目前身份未明。”
胡军立刻说道:“我们这一组行动人员只有我们两人是中国人。那三个亚洲人有两名是越南人,从越南水上特工队退役的,还有一个是菲律宾人,以前也是特种兵。”
“很好。”凌子寒有条不紊地继续问。“在VIC里,还有从我们特种部队退役的兵吗?”
“有。”胡军立刻点头。“好像各个特种部队退役的人都有。”
林靖眉头一拧,眼里射出冷冽的光:“什么?有野狼大队的人?是谁?我先宰了他。”
毛杰是狙击手出身,这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看了林靖一眼,轻声说:“不,没有野狼出来的,也没有闪电的人,其他突击队出来的都有,还有海军陆战队的,不过人不多,也就一两个,从野战部队的特务连和侦察连出来的最多。”
另外几个军官顿时火了,七嘴八舌地问:“什么?也有我的兵?”
“谁啊?妈的,老子先砍了他的腿。”
凌子寒轻轻一摆手,止住了他们,温和地问道:“你们的基地在哪里?”
“以前在缅甸,去年移到了B国的池涧。”胡军和毛杰都是有问必答。
凌子寒马上从电脑里调出了B国的详图,然后找到了池涧地区的详细地图。他把电脑屏幕递到两人面前:“指出来,在什么位置?”
十一
毛杰立刻用手指在其中一处点了点。
电脑随即将他触到的那一点单独放大,清晰的三维图形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凌子寒看了看,便道:“好吧,现在我们来说说最重要的部分。你们接受任务的时候,你们的长官是怎么说的?”
胡军清楚地道:“要我们来劫持一架B国的商务机。他说这是一家企业包租的专机,上面搭乘的是一名中国间谍,也许还会有几位随员,人数不详,不过都是文职人员。我们最好能活捉这个间谍,如果事情不顺利,可以击毙。”
说着,他和毛杰都看了凌子寒一眼。
“然后呢?”凌子寒平静地问。“如果劫机失败,你们怎么撤退?”
“下面的货舱里有伞包,我们可以在机上放置炸药,然后跳伞逃生。”
凌子寒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对他们说:“你们把VIC队友的名字全都写下来,如果知道国籍和以前的职业,那就更好。”
胡军和毛杰立刻答道:“是,长官。”
凌子寒对林靖说:“给他们电脑,或者纸笔。”
林靖对旁边的军官微一摆头,他们立刻去拿自己的行李。
凌子寒便起身往后舱去,又审了那两个欧洲人。他们两个是塞维利亚人,也是军人出身,但不是特种兵,只是普通的陆军。不过,他们的老板是欧洲人,比较歧视有色人种,因此那些中国军人虽然是特种兵出身,却比他们白人的待遇要差。平时,他们彼此之间颇有嫌隙,在行动时也就不太默契。
凌子寒问完了,在机上的过道里来回踱着步。他微皱着眉,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在紧张地思索。
舱里的人全都看着他,谁都没有出声,都不想打扰他。
凌子寒想了十多分钟,这才走到前舱。他坐到胡军和毛杰面前,清晰地说:“你们两个人现在仍然是中国国籍,所以,你们应该知道自己这次参与劫机行动的严重性。你们袭击的人不是什么中国间谍,而是中国的外交官和特战教官团,是被B国总统正式邀请前往工作的。现在时间紧急,我不想多讨论什么,只问你们一句,希望重新做人,将来堂堂正正地回中国吗?”
胡军和毛杰互相看了一眼,显得很疑惑:“当然想,可是……”
凌子寒冷静地说:“如果你们同意,一会儿到达溪罗,我们会把你们两人移交给当地警方。你们将被关进警局,少不了会被刑讯逼供,你们一个字都不能说。然后,为防有人劫狱,会把你们转运到防守严密的监狱。据我所知,警方和监狱里都会有不少是他们的人,一定会有人来劫囚车,把你们劫走。”
这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胡军过去的中队长一掌拍到他肩上:“小子,这是好事啊,你他娘的就将功补过吧。”
毛杰的教官也是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言简意赅地说:“不错。”
“这件事很危险。”凌子寒淡淡地道。“你们或许被劫回去后也会吃很多苦头,到底同来的人全都死了,只有你们生还,总是有点蹊跷。当然,我会告诉你们,大概他们会问什么,你们又该怎么应答,也会暗中散布一些信息,让你们的死里逃生看上去十分合理。”
胡军指了指后面:“那两个呢?”
凌子寒微笑:“他们是战俘,会被秘密送回中国关押,等这件事结束了,再释放他们回国。”
毛杰立刻说:“好,我做。”
胡军也说:“我做。”
凌子寒笑着点头,然后转向林靖:“他们两人暂时就算是重回部队了,仍然是你们的兵,只是他们的任务是敌后潜伏,伺机而动。”
“好啊。”林靖笑道。“只要他们真能做好这件事,不当孬种,那就是我林靖最愿意要的兵。他们的心思也都跟我一样。”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两人周围的几个军官。
胡军和毛杰顿时眼里一热,刷地起身,向林靖立正敬礼:“是,长官。”
这时,离他们到达溪罗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凌子寒要机长偏离航线,以便拖延时间,然后开始了紧张的布置,与北京总部的吕鑫和溪罗的洛敏不断联系。
林靖和其他几个军官都没有去听他的通话,只是围着胡军和毛杰,仔细地询问他们那班雇佣兵里的中国人的情况。问到后来,果然发现确实里面云集了不少退役的特种兵,这让那些军官们都很不舒服。
林靖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你们。不过,你们退役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应该按照正常的程序去做。就算对方是黑帮,你也可以通过警方去处理。平时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脾气,不要动不动就拍案而起。你们的拳脚太厉害,普通人受不了的,很容易出人命。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这次,你们的任务很危险,自己要多注意安全。”
胡军和毛杰立刻点头:“是,长官。”
“好了,放松一下吧。”林靖温和地说。“到了溪罗,你们就得随时随地都保持警惕了。”
“嗯。”胡军立刻笑着转向自己的中队长,兴致勃勃地问。“陈中队,刚才听那位首长说,你们到溪罗是去当教官?是什么教官啊?”
那位形容剽悍的中校笑着说:“帮他们训练反恐特警。”
“哦。”胡军羡慕地看着他们。“这次来的可都是大哥级人马啊。”
旁边一位年轻人一拍他的肩:“哪里?我不过是上尉,跟你的军衔一样。”
胡军立刻又兴奋地与他交谈起来。
毛杰则和自己的教官在旁边坐着轻声说话,显得十分安静。
半个小时后,凌子寒走过来,看着他们两人,轻声说:“我现在告诉你们回到VIC以后与我们的几种联络方式。为免引起怀疑,我不在你们身上装追踪器,不过,无论你们转移到哪里,我们的人都有办法找到你们,所以,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平时如果没有情况,每周我们的人会和你们联络一次,具体方法有这么几种……你们如果有情报要传递,或者发生了紧急情况,记住这两个号码……只要拨出去,哪怕你什么话也不说,我们也能在十分钟内找到你们所在的方位,立即安排紧急救援或者别的行动。明白了吗?”
胡军和毛杰听得很仔细,这时重复了一遍他说的那些联系方式和最后的两个应急电话号码。凌子寒满意地点头:“很好。”
胡军和毛杰高兴地笑了,齐声说:“谢谢首长。”
凌子寒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人身上的伤,转头看向避到一边的林靖,平淡地说:“他们的伤势不重,看上去打得不够激烈。先在他们脸上和身上补点拳脚,然后再给几枪,距离拉远一点,不要近距离开枪。当然,最好再补上一两刀。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先是受枪伤,然后又在近身格斗时被刺伤,最后才被擒获。”
胡军和毛杰倒觉得无所谓,反而那几个军官有点下不了手。
凌子寒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要快,打重一点。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到溪罗就将他们两人直接从机场送到医院。这样,他们可以少吃点苦头,不用受刑了,也方便对方劫持,同时减少一些对他们的怀疑。受伤的部位不要太影响他们的行动,养一下就会恢复的那种,不然人家也不要他们了。如果你们下不了手,那就我来。”说着,他伸手就去拔枪。
“不,我来。”林靖阻止了他。
那些军官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商量怎么动手才最逼真。
不久,两人的脸便肿了起来,身上也有不少被暴打后的淤青,接着便听见三声枪响,随后又有人朝他们身上分别捅了几刀。
干完这一切,两人都疼得脸色煞白,却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旁边的人立刻为他们包扎好伤口。
凌子寒来到后舱,温和地对那两个额上已经冒出冷汗的西方人说:“放心吧,没你们的事,谁让他们咬着牙什么也不说?对了,我们的指挥官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两人会作为战俘来对待,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在适当的时候,我们会释放你们回国。”
那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对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和善的中国人点了点头。
终于,他们的飞机平安降落在溪罗的小筑国际机场。
十二
此时此刻,这个机场的气氛并不如往日那般平和,跑道旁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子,还站了许多全副武装的特警,仿佛如临大敌。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英俊的国安局长洛敏,其次还有年轻的总统私人助理郑丹青。另外,有许多记者等在外围,一直在焦急地翘首期盼着。
飞机上的七位军官身上的西装这时已经面目全非,林靖瞧了,便一声令下,全体换装。他们从行李箱里拿出了自己的特种部队军官制服,迅速穿上。
已经到达热带,凌子寒脱下了身上的毛衣,只穿着藏蓝色的衬衫,外面仍然套上黑色的薄呢大衣。与那七名威风凛凛的特战军官相比,他显得飘逸潇洒,风度翩翩。
等到飞机停稳,滑行到欢迎的人群前面,舷梯车立刻驶向前去,空中小姐便把机舱门打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沉稳的凌子寒。冬季热带的凉风吹来,轻轻吹起他的大衣下摆。他提着旅行箱,缓步走下来。在他身后,是七个身穿最新设计的特种部队制服的中国军官,依次是从大校到上尉。
在他们到来之前,媒体便纷纷报道了这个消息,记者们各显神通,四处钻营,终于打听到了这几个前来B国的特战教官的一些资料。为首的那个大校最让人感兴趣。他的绰号是“野狼”,相貌身材无一不是完美无缺,据说在中国便被誉为“军中第一美男子”,且现在还是单身,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暇思。许多记者都称他为“辽阔原野上最凶悍也最美丽的狼”,将颇富诗意的赞美淋漓尽致地全数用在了他的身上。
果然,林靖一露面,便星光四射,顿时让他前面的凌子寒不再那么引人注目,大部分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凌子寒走下舷梯,微笑着与洛敏热烈握手:“局长先生,干吗搞这么隆重?”
“消息外泄,没办法。”洛敏愉快地笑道。“都想来看看大名鼎鼎的中国野狼。”
凌子寒意味深长地笑着,轻声说:“看来你们这儿真是千疮百孔,四面漏风啊。”
“正是。”洛敏笑容不改,声音也很轻。“需要你来好好指点指点。”
凌子寒笑着点头,随即放开他的手,向前走去。
郑丹青立刻迎上他,伸手与他握了握,热情地说:“凌先生,总统先生派我来接您。”
“有劳郑先生了。”凌子寒十分礼貌地对他欠了欠身。
他们没有耽搁,立刻上了旁边的林肯房车。总统府特勤处的两辆护卫车当先开路,他们的车紧紧跟上,后面也有两辆车担任保卫。车队风驰电掣地驶出机场,直奔总统府。
洛敏则继续与林靖率领的教官团一一握手,热情地对他们表示欢迎。
等林靖转过身来,那些前来迎接兼警戒的B国特警们全都立正敬礼。
林靖和那六名军官立刻收起笑容,齐齐还礼,动作整齐划一,十分漂亮。
顿时,闪光灯亮成一片,那些记者们潮水般地往上涌,摄像机、录音笔、采访机一起往他们这边伸,嘈杂的问话声此起彼伏,警察们结成人墙,拼命拦阻他们。
这时,一组机场工作人员被特警严密组成的圈子放了进来。他们神色如常地上了飞机,似乎是在做飞机降落后的例行工作,完全不引人注目。
洛敏不动声色地笑着,带着林靖他们往机场贵宾厅走去,将在那里召开一个临时的记者招待会。记者们立刻蜂涌而去,赶紧抢占有利地形。
等到他们全都离开后,特警们仍然严密警戒着这架飞机。不久,停在远处的救护车便疾驰而至,医生和护士提着担架冲上舷梯。过了一会儿,两副担架便一前一后抬了下来。上面的伤员简直成了血人,已经昏迷不醒。抬上救护车后,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地监护着,三辆车便拉响警笛,向机场外驶去。
不久,一辆黑车开到了飞机旁,有六个尸袋相继被抬下来,放到了车上。这辆黑车却没有出机场,而是驶向停在远处的一架日月会旗下的国际快运公司的民航货机,将这些尸袋送进了货舱。接着,黑车掉头离开,那架货机随即向跑道滑去,很快便起飞离开,向北飞去。
直到这时,才有一小队特警快速奔上飞机,很快便拿着林靖他们的行李下来,上了旁边的警用越野车,随即疾驰而去。
其他特警仍然举枪环绕着这架飞机,没有离开。
这一切都进行得十分快速,一般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七名中国特战军官的闪亮登场,对其他事情都没有去关注。
当那辆货机离开了B国领空时,凌子寒乘坐的林肯房车也驶进了总统府。
一路上,郑丹青都陪着他坐在后面,只是没有与他并排,而是坐到了他的对面。他的相貌比较普通,只有一双眼睛非常漂亮,漆黑温润,大概可以说是他脸上唯一的亮点。他跟着李源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九年过去,现在已经不再有那种青春少年特有的晶莹润泽了,眉梢眼角隐隐的总有一点点凄惶和不安。
从机场一出来,他就带着没有多少笑意的笑,上下打量着凌子寒,毫不掩饰心里的敌意。凌子寒温和地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看窗外的街景,仿佛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一路上,郑丹青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直到汽车驶过广阔的花园,在总统府里专门接待贵宾的天衡楼前停下,他才恢复了热情的笑容,抢先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子寒便从容地下了车。
李源已经等在门前了。他看着那个清瘦而精致的人缓缓地从车里出来,先是头,然后是肩膀、胸口,最后整个人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刻,在他身后是满园繁花,冬日的和煦阳光轻轻洒下,让整个世界变得特别明媚动人,而他浑身上下都是最深沉的颜色,一点缤纷的意味都没有,可那些姹紫嫣红、彩蝶纷飞、万千芬芳却都成为了他的背景。
李源看着他站直身子,看见了自己,随即露出了微笑,潇洒地稳步走来,胸中如中巨锤,仿佛有汹涌巨潮排山倒海一般向自己打来,那潮涌是如此陌生,当中却又隐隐的有一丝熟悉,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撼动了他的心。
他稳如泰山般地站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迎上去的冲动。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一步步走上来,从容不迫地站到自己面前,这才向他伸出手去。他的掌心明显比平常要灼热许多,立刻觉得握在手中的那只手比上次在北京时还要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亲切地说:“子寒,谢谢你接受我的邀请,谢谢你这么快就能来。”
凌子寒谦恭地笑道:“这是我的荣幸,总统先生。”
李源笑得很开心:“在北京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如果不在公众场合,你就叫我源叔。你要一直都跟我这么客气,那不是故意和我生分吗?”
“好。”凌子寒笑着微微点头。“源叔。”
在北京的时候,虽然李源要他叫自己“源叔”,可他却一直坚持称呼他为“总统先生”,显得礼貌而疏离。这时听着他那低沉醇和的声音轻轻叫出“源叔”这两个字,李源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顿时兴奋莫明,再也顾不得外交礼节,猛地将他拉近,紧紧地抱在怀中。
十三
B国的总统府很像是个大公园,进入戒备森严的铁门后,是一大片花园,然后才是建筑。当年设计这个建筑群的人是华裔,因此用了中国古文化的元素。当中的主建筑是七幢纯白色的三层小楼,以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连楼的名字也由此而来,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天权楼居中,是总统平时办公的地方。旁边的玉衡楼是总统与家人日常生活之处。再过来的开阳楼供总统举行宴会、酒会,观赏小型演出。最外面的摇光楼是总统用来收藏艺术品和图书的收藏室兼图书馆。另一边的天玑楼是专门供来宾居住的贵宾楼。天璇楼是总统府一些高级工作人员的宿舍,它前面的天枢楼则是总统办公室、人事处、新闻处、特勤处、内勤处等总统府行政部门的所在地。
在这七幢主建筑周围,隔着草坪、花园、假山、喷泉,分布着一些小房子,就如同北斗七星周围的小星星,主要是厨房、洗衣房、花房、给总统府工人们居住的宿舍,以及用于安全保卫工作的值班室。
整个总统府非常美丽,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充满生机,看上去,住在里面的人应该是每天都心情舒畅。
从见到李源的那一刻,凌子寒的脸上就始终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一举一动也一直彬彬有礼。
李源没有在天权楼接见他,而是站在玉衡楼前,这让他感到有点意外,但他并没有表现出疑问来,只是任李源拥抱了一会儿,然后被他带着向里走。
李源像长辈对晚辈那样,亲切地用手揽着他的肩,带他走进宽大的客厅,笑着说:“飞了这么久,累了吧?快坐,喝茶。”
“没事,也不怎么累。”凌子寒坐到沙发上,淡淡地笑道。“那么大一架飞机就我们几个人,舒服得很。”
李源笑着坐到一旁,愉快地问:“听说途中出了点小变故?”
这时,有工作人员上来,在他们面前放下了两杯茶。
凌子寒等她退下,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没事,有几个人想劫机。他们小打了一下,很快就解决了。我根本没动手,就坐在那儿看报纸。你们的《溪罗时报》办得挺好的啊,昨天头版的那篇时事评论写得不错。”
李源听了,哈哈大笑:“好好好,太好了,不愧是子寒,很好。”
笑声中,郑丹青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戴耳麦的保镖,手里提着凌子寒的箱子。
看到李源高兴的样子,郑丹青马上也笑了起来:“源叔,看到凌先生了,很开心吧。”他说话的声音和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属于情人间才有的亲昵。
“是啊。”李源也对他笑了笑,却不如他那般亲热,有些淡淡的味道。
郑丹青的眼睛一黯,随即便恢复如常,笑着说:“你们聊着,我让他们把凌先生的行李先送去天玑楼。”
“不用。”李源微微一皱眉,脸上却仍然带着笑,声音低沉,不容置喙。“我不是说过了吗?子寒来了后,就住在这儿。昨天你不是已经让人收拾好房间了?怎么回事?”
“是,早已收拾好了。”郑丹青立刻欠了欠身,低声解释道。“只是,这里按惯例是总统和正式伴侣以及子女居住的地方。如果没有正式的婚姻注册,别人是不能入住的。天玑楼才是平时接待贵宾的地方。我知道源叔很尊重凌先生,就怕当真这么做了,一旦传出去,反对派那边又有什么难听的说法,不免闹得满城风雨,所以才再次确定一下。”
“那我还是住天玑楼吧。”凌子寒立刻温和地说。“源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也不必这样做,免得授人以柄,反为不美。”
李源脸一沉:“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我要怎么安排那都是我的事。这玉衡楼是我的个人生活住所,我想邀请谁进来住都是合乎宪法的。别人要鸡蛋里挑骨头,自也由得他去,我连回应都不会做。”
凌子寒微笑着看向他,沉稳地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无谓的麻烦,能避则避。况且,天玑楼与天权楼和玉衡楼也不过就几步路,又不是千山万水。”
李源听了,立刻转怒为喜,爽快地点头:“好吧,就听你的。阿青,你就让他们把子寒的行李送到天玑楼吧,就是三楼的那套房间。”
“好。”郑丹青笑着转身,和那个提着旅行箱的保镖走了出去。
凌子寒看着李源,声音很温和:“源叔,我是应你的邀请,来这里工作的,你这可是把我当客人了。”
“嗯,你说的对。”李源更是开心。“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对你客气,你也不要对我客气。”
凌子寒点了点头:“好。”
李源看了看表,干脆地说:“这样吧,你先去自己的房间整理整理,休息一下,晚上我替你接风洗尘,也请那几位教官一起来。”
凌子寒笑着起身,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李源一起陪着他从花间的圆石小径走到天玑楼,将他送上三楼的房间,这才笑着离开。
这套房间占了三楼整层,除了极为宽大的卧室外,还附设有客厅、书房、更衣室、娱乐室、酒吧,连浴室都是一个套间,里面有大型的莲花型按摩浴缸,还有桑拿房,外面是休息室,有沙发、躺椅、电视、电脑,实在是奢侈得很,幸好装饰还比较淡雅,有着中国古典的风味,让人感觉很舒服。
凌子寒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大概是他迄今为止住得最豪华奢侈的地方了。
那个更衣室是方便来访的国家元首的夫人或者女元首放各种衣饰的,往往这些第一夫人或者女元首会带着数十套衣服和相配的鞋子、皮包出行,非得有个专门的房间放置不可。凌子寒看了一下,便把门关上了。他根本用不着。
他把自己的箱子从客厅拎到卧室,将里面的几套西装和几套休闲服挂到靠墙的衣柜里,再把衬衫、领带和内衣、睡衣整理出来,井井有条地放进去。
随后,他拿着洗漱用品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干,就回到卧室,躺上了那张巨大的床。
窗户开着,阵阵清爽的微风带着花香吹拂进来,带着些微的凉意。热带海洋性气候果然让他的身体感觉比在北京时舒服得多,尤其是在这样的隆冬季节。
李源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也知道他们在路上打了一仗,他穿的深色衣服又使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这时便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他,让他好好地睡一觉。
自从凌子寒进入他自己的房间,那套房里的监控系统便全部失灵了,天玑楼只有一二层有完整的图像,三楼成了一片空白。
李源接到特勤处的报告时,不由得微笑起来,脸上带了几分宠溺,温和地说:“别盯着他了,随他去吧。”
凌子寒既然是来担任他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就连总统府特勤处也归他直接管辖。实际上,李源已经将自己的生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不知怎么的,虽然他们以前从未见过,但自从李源在国家安全局报上来的情报中看到他的影像资料时,心里就涌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潮,直觉里就有种强烈的渴望,想要见到他,想要抓住他,想要拥抱他。那种渴望犹如一只猛虎,困在他的心里,在激动地嗥叫,剧烈地冲撞,想要破柙而出,飞扑过去。
当在北京第一次看见他时,李源就对这个显得十分瘦弱,总是温和地笑着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似乎他是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却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当他握住那只冰冷而修长的手时,竟然再也不想放开。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绝不普通?
他家世显赫,父亲凌毅在国际情报界是个传奇,现在是中国的二号人物,手中掌握的力量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而这个年仅三十一岁的人也已经是国安部的督查局长,还曾经在著名的特种部队担任过中校副大队长,据说是一位不动声色便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精英。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绝不会是那种可以欺侮或者逼迫就范的人,也不可能用金钱和权势来打动他。
然而,从来没有失败过的李源没有打退堂鼓。回到B国后,他立刻向中国政府发出了邀请。他一定要试试,要让这个莫明其妙地牵动着他的心的人来到自己的身边。
现在,他来了。
十四
李源坐在天枢楼的总统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繁花似锦,重又想起了凌子寒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幕。
汉白玉雕像般的脸庞,漆黑如墨的眼眸,安静的微笑,那柔顺的乌发和长长的大衣下摆在微风中轻扬,步履稳健地拾级而上,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高挑的身姿如青竹一般挺拔,修长的手臂慢慢地向他伸来……这一切的一切,犹如按下了重复键的电影,不断出现在李源面前,让他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晚宴安排在七点进行,凌子寒提前半小时到达了开阳楼。今天他还没有开始工作,仍然算是客人的身份,自有工作人员热情招待他。
五分钟后,周屿和洛敏便到了。
周屿一见凌子寒便眼前一亮,热情地大步上前,隔老远就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一迭连声地说:“凌先生,幸会,幸会。”
凌子寒急忙客气地笑道:“副总统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是啊,我也非常高兴啊。”周屿哈哈笑道。“源叔从北京回来后,对凌先生一直赞不绝口,阿敏也是,我就一直想见到你。现在可好了,大家以后就是同事,你多帮阿敏出出主意,有时间的话,也去他们那儿指导指导。”
这个被许多人称为“美人总统”的周屿,真真是一颗长青树,四十出头的人了,看上去却依然很年轻,俊美的脸,高大的身材,明朗的笑容,清朗的声音,与七年前一模一样,根本就没变过,连眉眼间流露出的那种满不在乎也都没有改变,就凭这种魅力,活脱脱还是一个“情场杀手”。
凌子寒想起他的醋劲,不由得微露笑意。周屿一生洒脱不羁,除了李源外,也只有洛敏能够治他。想着,他微笑着谦逊地说:“哪里?实在不敢当。洛局长是十分优秀的行家,我要向他学习。”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周屿握着凌子寒的手,重重地摇了摇,显得十分诚恳。“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洛敏站在他的侧后方,看着他的举动,不由得笑着摇头。
周屿这才放开凌子寒的手。
洛敏拍拍他,示意他让一让。
周屿往旁边迈了一步,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在机场不是握过手了吗?新闻早就播了,现在还来客套什么啊?”
洛敏不理他,笑容可掬地与凌子寒紧紧握手。
两个小时的安静睡眠让凌子寒恢复了精神。这时,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色衬衫,一条深蓝色斜纹领带打得十分漂亮,整个人显得非常稳重,同时又有轻快开朗的味道。这次他以本来面目出现,这里的人就都算是陌生人,因此他的态度完全是外交家的风度,客气友好,带着适度的亲切,却又绝不逾距,令人无懈可击。
等到洛敏放开他的手,李源便走了进来。郑丹青保持着一个总统私人助理应该有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李源看到他们三人站在一起,便愉快地笑了笑,随即往会客厅走去。周屿、洛敏和凌子寒也跟了过去。
林靖他们按照通知,乘坐前来接他们的车,在六点五十分到达了总统府。
他们依然身着军服,迈着军人的步伐走进会客大厅。
李源笑着向他们迎了过来。
林靖向他立正敬礼,随后才与他热烈握手。
接下去的一切都是严格按照外交礼仪来做的。李源与七个中国军官一一握手,然后坐下来略微交谈了十分钟,大部分也是寒暄。林靖向李源转达了中国几位领导人的问候,李源则高度赞扬了他们这支教官团的水平。
然后,宾主便进入宴会厅,坐到了宴会桌旁。
气氛很热烈,一桌十二个人,吃了很多菜,喝了不少酒。李源看上去十分快乐,周屿更是兴奋。洛敏第一次跟这么多“家人”在一起吃饭,心里满是欣喜。林靖注意到凌子寒的精神好多了,不由得大为高兴。凌子寒的话很少,却始终微笑着。郑丹青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直在注意关照工作人员上菜、斟酒、撤盘子、换杯碟、上香巾等琐事。
酒至半酣,大家这才开始放松。李源看着林靖,又看了一眼周屿,笑道:“阿屿,你在我们国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不过,林先生一来,可就把你给比下去了。”
“那当然。”周屿毫无芥蒂,朗声笑道。“论年纪,林先生比我年轻,论外表,林先生比我漂亮,论身手,林先生是大名鼎鼎的‘野狼’,比我高明得太多了,总之,我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自愧不如的。”
洛敏听得忍不住笑起来:“终于有人让你服气一回,真是难得。”
“谁说的?”周屿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我对源叔就很服气啊,对你也很服气。”
“这话说得好。”李源哈哈大笑。“看来,你对自己还是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错,不错。”
林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位副总统长得非常漂亮,性情却如此豪爽,顿时让他大起好感,便起身举杯:“我对副总统先生的美貌和身手都是久仰的。副总统先生,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不用说‘副总统先生’这么长。”周屿立刻端着杯子站了起来,笑容可掬地道。“这儿都是自己人,我痴长几岁,叫我屿哥就行。来,林先生,我也敬你。”
林靖将杯中的烈性白酒一饮而尽,笑道:“屿哥,叫我林靖吧。”
很快,他们便打成一片。除了林靖之外,那六个中国军官也轮番上阵,与周屿干杯,又向李源和洛敏敬酒,顺便也礼貌客气地与郑丹青喝了两杯。
李源开心地笑道:“你们这是特种部队进攻战术吧?这么一来,我们非得被你们整趴下不可。”
林靖轻松地说:“总统先生,您随意,不用干杯的。”
“不不不,那可不行。”李源摇了摇头。“闻名遐迩的‘野狼’来敬我酒,怎么能不喝?”
他们互相敬酒,却都没有去找凌子寒。林靖来之前就对自己的六个部下打了招呼,不但自己不能去找凌子寒喝酒,如果B国的总统、副总统、局长等人要去让他喝酒的话,他们全都得想办法替他挡住,总之不能让他沾一滴酒。而李源早已经收到童阅发过来的医嘱,也告诫了周屿、洛敏和郑丹青,绝对不能跟凌子寒喝酒,让他自己随意吃东西,不准有任何勉强。因此,他们在那里拿着B国特产的烈酒礼尚往来,凌子寒面前却只摆着一杯橙汁和一杯清水。
他端坐在那儿,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偶尔会吃点蔬菜,喝一口水,脸上一直带着微笑,显得很愉快。
在这十二个人里,只有他的身份算是真正的贵族子弟。他一直很温和低调,一举一动之间却自然而然地显露出典雅高贵的气质,餐桌礼仪无懈可击,让人看了总会不由自主地赞叹。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完全没有谈公事。周屿热情地向林靖他们介绍了许多B国的风土人情,各个民族的风俗习惯,林靖他们都非常认真地仔细倾听,不时地提出问题,气氛一直十分热烈。
晚宴结束时,宾主尽欢。
林靖向李源告辞,李源也没有挽留,将他们送到楼门前,与他们握手道别。
林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凌子寒说话。这里到底是外国,而且是总统府,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符合外交礼节,现在不是谈私人感情的时候。所以,他只能偶尔看一眼凌子寒,却一句关心的话也不能说。他没有时间,也不可能扔下人家的总统、副总统、国安局长置之不理。直到与这三位领导人握完手,说了“晚安”,他才再次看向凌子寒。
凌子寒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他便开心地转身上车,带着六个部下返回训练基地。
周屿站在门口和李源略微交谈了两句,又与凌子寒握手道别,然后与洛敏离开这里,回他们的副总统府。
这时还不到晚上十点,要是在平日,李源仍然会继续工作,但今天不同以往,他没有回天枢楼,转头对凌子寒笑道:“我们散散步吧。”
凌子寒点了点头,便与他缓步走下台阶。
郑丹青也想跟上去,李源却向他做了个止步的手势。他只好笑着点头,停在那里,目送着他们走开。
十五
夜色中,广场般宽阔的花园里满是灯光,虽然到处都站着特勤处的特工,却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李源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有些花白,却并不显老,反而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他的腰板挺得笔直,步伐从容有力,高大的身躯里全是慑人的威严和自信。
虽然B国是个小国,可他锲而不舍地拒绝了美国二十多年,那种坚定的气势,在国际上无人敢于轻视,这也是他深受B国人民狂热爱戴和坚决支持的原因。
此刻,年轻的凌子寒走在他身边,却丝毫也感觉不到他那种享誉国际的威势和压力,反而觉得他的身上涌流着如春水一般的温柔。他沉默着,陪着这位始终单身的总统缓缓地走在百花丛中的小径上,脸上的神情十分平和。
过了一会儿,李源轻声说:“子寒,我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了。”
“高处不胜寒,我能理解。”凌子寒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源叔,你现在心脏不太好,还是不喝酒为宜。”
“今天高兴,就多喝了两杯,平时我也就是点到为止。”李源笑着看向他。“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以后不喝就是了。”
凌子寒一怔,随即微微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悠闲地散着步。与李源相比,凌子寒显得纤细瘦弱,可他隐隐流露出的气势却与李源不相上下。远远的注视着他们的那些人都对此感到有些惊奇。在他们眼里,这位总统真不是普通的强势,可看上去却仿佛根本镇不住那个年轻人。他们开始对那个很文弱的中国人刮目相看了。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李源忽然想起来:“子寒,你该吃药了吧?”
凌子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喃喃地嘀咕:“怎么你也会说这一句?”
李源终于从他嘴里听到了一分孩子气,不由得愉快地笑了:“听童院长说,你最厌烦吃药,现在看来是真的。”
凌子寒叹了口气,乖乖地说:“时间还没到,一会儿就吃。其实他不用担心,我临来的时候答应过他,一定会按时吃药的。”
“那就好。”李源关切地道。“他也是担心你。不但是他,我也担心。童院长把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都跟我说了,当然,是我要求的。我请你来帮我,也是想你在热带养一养身体。他说你这病比较畏寒,如果呆在北方,夏天的时候就会好一些,天气越冷越糟糕,是吗?”
“嗯,差不多吧。”凌子寒轻描淡写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冬天北京有暖气,也不觉得冷。”
“可春天有沙尘暴,对你的呼吸系统不太好。”李源温和地说。“别的资源或许我们比较匮乏,国力也并不强大,但我们有蓝天、白云、阳光、沙滩,空气清新,很适合你休养。”
“源叔,你倒像是旅游形象大使。”凌子寒哑然失笑。“我知道B国很美丽,所以一接到你的邀请就答应了。”
“是啊,我非常开心。”李源笑了好半晌,这才顺口问。“以前来过吗?”
“来过一次,好几年前的事了。”凌子寒微笑。“我那时候特别喜欢旅行和探险,也不爱坐办公室,就去当了旅游记者,到处玩,我爸为这事头疼了好多年。现在长大了,懂点事了,也就只好到我爸那儿去上班了。源叔,真要说起来,接到你的邀请,我还是挺高兴的,至少可以出来透口气。不然,我爸老担心我的工作出纰漏,童爸爸又总是要提醒我吃药,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源哈哈大笑,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说到吃药,时间应该到了吧?”
“嗯。”凌子寒无奈地跟着他转身,回到了天玑楼。
李源送到他门口,亲昵地拍了拍他的颊,温柔地说:“我就不上去了,你一定要记着吃药,不许耍赖。”
凌子寒微笑着点头:“好,我一定会吃的。”
李源这才回身走向玉衡楼。
凌子寒便上了三楼,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锁上了房门。
李源走进自己住的地方时,却看见郑丹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停住了脚步,淡淡地道:“怎么还不去睡?”
郑丹青站起身来,关心地说:“今天看你喝了太多酒,我怕你会有什么不舒服,所以……今晚想陪着你。”
李源看着他,略一思索,便走到他身旁坐下。
郑丹青面露喜色,开心地坐下来,倚进了他的怀中。
李源却像长辈对晚辈那样,亲切地拍了拍他,低沉地说:“阿青,五年前我就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也不打算再重新开始。”
“可是,为什么?”郑丹青急得猛一转身,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源叔,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我都会改的。五年前我就说过了,我爱你,我愿意一生一世都跟着你。为什么你不肯再要我?为什么?”说到后来,他的泪滑落下来。
李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替他擦去眼泪,轻声说:“阿青,当初就是因为觉得你很像阿彦,我才喜欢你的。我从来就没有瞒过你,也从没逼过你,是你自己愿意跟着我的。可是,早在五年前,你就已经不像阿彦了。”
郑丹青茫然地问:“为什么?我老了吗?”
“当然不是,你现在也非常年轻。”李源温和地说。“阿青,阿彦从来不会主动要我对他好。他温顺,安静,纯真,有些胆怯,从不迎合我,也不向我提任何要求。你一开始有点像他,可是,后来就越来越不像了。你有想法,甚至有野心,我不介意这些,我可以给你施展才华的舞台,也可以成全你的理想。阿青,你想要什么,完全可以痛痛快快地跟我提,金钱方面绝无问题,如果你想从政,我也可以找人训练你,也可以扶你一把。但是,五年前我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可以跟我进总统府,但顶多只能做我的私人助理,而不可能再是我的情人。你不是那时候就答应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放弃?阿青,你还年轻,我希望你能去寻找适合你的生活。我已经是个老人了。”
“不是,你不是。”郑丹青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显得十分固执认真。“不是你说的这些。如果你老了,你怎么会喜欢凌子寒?”
李源笑着摇头:“你啊,小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
“就是,你就是喜欢凌子寒。”郑丹青猛地挣开他,大声说。“为什么?他半点也不像阿彦。我看过很多次你找人替阿彦画的像,那个凌子寒比阿彦漂亮多了,而且,除了安静之外,他没有任何温顺、纯真、胆怯的样子。为什么你会喜欢他?”
“是,你说得对,这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李源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望着旁边的天玑楼,喃喃自语着。“他明明一点也不像阿彦,可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是相同的,却又怎么也想不出来……是什么呢?”
郑丹青突然冲到他的身后,伸臂抱住他的腰,将脸紧紧贴到他的背上,轻轻地说:“源叔,你们是不可能的。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中国的太子,太子……他不会像我这样爱你的,永远都不可能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源轻轻地叹息着。
轻柔的微风阵阵吹来,将他的叹息声裹挟着,迅速消散在夜色中。
十六
李源把凌子寒的办公室也设在了他的天枢楼。
楼里,总统办公室在三楼,二楼则是他的智囊团工作的地方,凌子寒身为他最重要的助理,在这里办公是理所当然的。
李源的智囊团成员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或者是一些领域的专家,大部分时间里都有自己的工作,并不在总统府工作,这里一般只有智囊团的首席顾问崔英博士。他是华裔,前年因其在信息经济学领域的卓越贡献而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当初,对于李源邀请凌子寒前来,他是完全支持的,但那更多的是着眼于其父凌毅的身份,等真正见到了凌子寒本人,他对这个年轻人远远超出其年龄的成熟和睿智大感惊讶,也十分赞赏。
凌子寒与这位沉稳的中年学者见过面后,便立即着手检查总统特勤处的安全保卫工作。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位新来的总统安全事务助理的家世背景,虽然不知道他以前曾经做出过什么成绩,但提起他的父亲凌毅,那真是大名鼎鼎,享誉国际,就说家学渊源,他的经验也足以指导他们的工作。特勤处主管金斯是一名资深特工,干这一行将近十七年了,一直忠心耿耿,精明干练,凌子寒与他交流起来一点不费劲,一开始合作就很愉快。
不过,凌子寒一直没有看见那几个被李源亲手训练出来的近卫,或许是他们不习惯与这些特工合作吧。他对这几个人所在的位置暂时没有深究,但暗中列入了自己日后的工作计划当中。
凌子寒在上任的第一天里一直呆在总统府,专心地做他的工作,没有与外面有过任何联系。林靖率领的教官团则认真地观看B国反恐特警大队的训练,先摸个底,再制定他们的训练计划。而洛敏则带着石磊到了溪罗陆军总医院,打算见见那两个被俘的恐怖分子。
石磊现在是国际刑警B国中心局局长,同时兼任警察总署的反恐局局长。他和洛敏一样,穿着西装,系着领带,很像一个普通的国家公务员,只是目光锐利,身上有种执法人员特有的正气和威势。他今年三十二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相当成熟的警界精英了。如今,他已经与成为了现代舞明星的冯小玉结婚,但对洛敏的感情却始终很深,仰慕之意有增无减。
他们带着一大群随员到达陆军医院住院部的外科,直奔特殊病房。这里到处都有警察在严密戒备,气氛十分紧张。
那两个劫机的恐怖分子确实身体强壮,底子扎实。昨天送到医院时,两人都是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动了手术后,当晚就醒了过来,只是仍然很虚弱,始终一言不发。
石磊昨天就到医院来看过,然后与洛敏碰了头。不久,他们便简单地分别向凌子寒和林靖等七名中国军官询问了当时在机上发生的情况,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凌子寒早就准备好的,那七名军官对答如流,滴水不漏。他们说,这两个人是退役的中国特种兵,接受过严格的对抗审讯训练,这次被捕后什么也不肯说。如果不是机上正好有他们当年的教官在,也不会认出他们的身份,但他们现在为谁做事,幕后老板是谁,以后还有什么行动,他们一概不说,目前仍不清楚。
洛敏和石磊得知劫机的十个人居然是来自不同国家的雇佣兵,而且都是退役军人,均感到有些吃惊。随后,中国方面要求引渡这两个人,但被洛敏拒绝。作为B国国家安全局局长,他自然要维护本国执法机构的权利,因此坚持要由他们自己来处理,但会把相关情况及时通报。面对他的强硬态度,中国方面只得作罢。消息很快传出,媒体也立即披露出来,很多人对他的这种做法大加赞赏。
洛敏和石磊及其随员走进病房,站在病床前,看着身上缠满了绷带的伤者。
这两个人是分开在两个病房的,以免串供,也容易看守。
他们先找的是胡军。从资料上看,毛杰曾经是极其优秀的狙击手,这种人的嘴是相当难以撬开的,他们平时就沉默得可怕,更别说现在了。胡军则是攻击手出身,性格比较暴躁,应该比毛杰要好对付一些。
胡军的头上、身上、手臂上都有伤,全都缠着绷带,即便如此,他的一只手仍然被铐在了床沿,以防止他暴起伤人。
现在,他的神智很清醒,静静地盯着天花板,一张脸就如铁板一般,毫无表情。
洛敏看了看他,示意身边的审讯专家上前问话。
石磊凝神看着胡军的表情,只见他仿佛化石一样,除了眨眼之外,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床边的人威逼也好,劝诱也罢,他全都充耳不闻,心下不由得大怒。
过了一会儿,审讯专家转头对洛敏说:“局长,光这么问是不行的。他以前受过专门训练,我们必须借助工具和仪器才行。”
洛敏点了点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进行吗?”
审讯专家看了一会儿床头的医疗监测仪,摇了摇头:“现在不行,起码得等到明天。”
“也好,明天转到监狱医院里,好好地招待一下。”洛敏说着,看向病床上的人。“胡军,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世界上没有撬不开的嘴,你就算挣扎到最后,也不过是多吃苦头而已。你只是雇佣兵,拿钱办事,又不是为了什么理想信念之类的,何必替人这么卖命?多少钱可以买到你如此拼命?你说个数出来,也让我长长见识。”
胡军没理他。
洛敏的声音仍很温和,脸上却是一丝笑容也没有,冷冷地道:“我是很好说话的人,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肯与我们合作,尽可以提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胡军仍然一动不动。
洛敏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在毛杰那边的情形也一样,惟一不同的是,毛杰一直闭着眼,也是半点表情也没有,一副根本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的模样。
洛敏不再与他们罗嗦,和石磊一起走出了这个戒备森严的一隅。他低声说:“真不希望审讯这样的人。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意志很强。”
“是啊。”石磊点头。“我们需要他们更多更详细的资料,以便找出他们的弱点。”
洛敏想了想,对他说:“那我们还是先去找他们过去的教官吧。”
特警基地里非常热闹,一派生龙活虎的景象。从中国来的教官们今天都穿着作训服,各自观看着自己负责的队员的训练情况。
林靖独自在训练场中慢慢走着,仔细观察着那些特警的各级指挥官们。
这只规模不小的反恐特警大队隶属于国家安全局,洛敏的车上有着最高级别的特别通行证,很快便通过大门,开了进来。
林靖一看到他的车,立刻很有礼貌地迎了过来,热情地与他们握手。他并不知道洛敏的秘密身份,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B国安全局的局长,副总统的伴侣,同时也是他即将训练的反恐特警大队的上级领导。
洛敏笑着介绍道:“林先生,这位是国际刑警在我国的中心局局长石磊,也是我们警察总署的反恐局局长。”
林靖立刻便与他握手:“石局长,幸会。”
石磊笑道:“林先生,我是久仰你的大名了。”
“一点虚名而已,实在是不敢当。”林靖微笑。“我们初来乍到,对贵国的反恐形势尚未全面了解,以后还请石局长多多指教。”
洛敏微微抬手摆了一下,石磊立刻不再客套,而是言归正传。他神情凝重地说:“林先生,我们刚刚去过医院。那两个恐怖分子什么也不肯说。他们过去受过严格的训练,我们的审讯专家拿着也不太好办。我想向你请教一下,你看应该从哪里着手才好?他们有什么弱点呢?”
林靖轻轻叹了口气。
十七
林靖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训练这些战士对抗审讯技巧的时候,是为了防止他们落入敌人手中,万万没想到,现在他们自己居然成为了我们的敌人。当他们还是现役军人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弱点的,很难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他们勇于牺牲,不惧死亡,也不会接受引诱,能够识别大部分审讯中的陷阱,对痛苦的忍耐力非常强,因此,就连我也不容易撬开他们的嘴。只是,他们退役这几年中遇到了什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要当雇佣兵,我们都不清楚。或许,从这中间可以找到他们的弱点吧?”
他们三人并肩在路上走着,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吼声。石磊看了看热闹的训练场面,又转头看向林靖,冷静地道:“他们两人现在一个字也不说,态度十分强硬,摆明了坚决不与我们合作。”
林靖想了一下:“或许可以让他们过去在部队时的长官做做工作。他们以前还是很重感情,很讲义气的。让他们过去的教官跟他们谈谈,也许会有点效果吧?”他虽然这么说,可听上去却没多少把握。
洛敏与石磊对视了一眼,笑着说:“这样吧,林先生,能不能先请那两位军官先生与我们谈谈?给我们讲讲这两人当年在部队时的一些情况。”
“没问题。”林靖立刻点头。“请跟我来。”
洛敏和石磊带着审讯专家到了小会议室里,与林靖和其他两名中国军官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中午在一起吃了饭后,下午又召来了国安局和警察局的有关专家,继续与他们研究定于第二天开始的审讯策略。
可是,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实施这些策略。当天夜里,便有六个人乔妆成医生潜入医院,杀死了守卫的警察,将胡军和毛杰劫走了。
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等到有人发现倒毙在地的警察,发出警报时,他们的车已经冲出医院,消失在了夜色里。
很快,赶到现场的警察便了解了病人的身份,随即把电话打到了国安局。
洛敏被吵醒后,立刻从床上起来,一边急急地去拿衣服一边命令着:“你们立即调集警力,封锁所有出城通道。我马上就来。”
周屿在他接电话的时候就醒了,这时也跟在他的身后,关切地说:“你路上当心,带好特勤处的人。”
作为副总统伴侣,特勤处按规定有一组特工专门保护他,可洛敏嫌麻烦,而且自己身为国安局长,自然有国安警卫保护,一直都谢绝了这些人的跟随,这样也能节约资源。不过,今夜情况特殊,他一边换衣服一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周屿顺手从旁边拿起梳子,替他梳理好头发。
洛敏对他一笑,很自然地拥抱了他一下,便出门而去。
他们一行车队有三辆车,从副总统府出来便直奔医院。
洛敏在车上用保密信道打电话给凌子寒,简明扼要地说:“我们在医院里的那两个犯人被劫走了。对方杀了我们在那儿看守的六个人,已经逃逸。他们的行动迅速敏捷,很明显训练有素。”
“我明白了。”凌子寒的声音平静清晰。“我马上就到医院去。”
已是凌晨,这个热带的城市仍然很安静。凌子寒穿上黑色T恤,套上铁灰色休闲衣裤,带上自己的武器装备,便跳上了配给他的奔驰汽车,向总统府门外开去。
特勤处已经接到他的命令,加强总统府的警卫。他只是总统助理,特勤处没有保护他的任务,因此便任由他一个人驾车外出,没有跟随。
凌子寒对这里的道路非常熟悉,但仍然打开了车里的电子交通图和卫星定位系统,不时地察看着通往医院的每条道路的情况。
除了零星的出租车外,他经过的路上没有其他的私家车,看上去一切正常。
然而,他的脑子里却忽然向他发出了警报声。
他缓缓刹住了车,安静地坐在车里,凝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脑子里的感知触角却远远地扩散开去。
很快,他便感觉到,有人正埋伏在前面,显然打算袭击他。
看来,今夜的行动对方是想一箭双雕,既劫走自己人,又乘机暗杀他。
这条路是从总统府到溪罗医院的必经之路,如果他要绕道,那几乎得绕过半个城市才能到达。
他想了想,便发动汽车,冷静地调转车头,驶回了总统府。
他的车子忽然掉头回去,看上去又非常自然,半点也没有慌乱的迹象,让人完全没有可乘之机。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的这一改变,不敢贸然追击,只得取消了狙杀行动。
凌子寒驾车驶进总统府大门,这才给洛敏打电话,冷静地说:“有人打算伏击我,我暂时不能到医院,那里有你就足够了。等天亮以后,我们再来研究这件事。”
洛敏一听就急了:“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凌子寒微笑着说:“我已经回到总统府,很安全。”
“那就好。”洛敏这才放下了心。“你不要再出来了,这里我会处理。”
凌子寒将车子停好,穿过草坪,平静地回天玑楼。
这时,郑丹青出现在天璇楼门口。他似乎刚刚起床,脸上满是慵懒。看到凌子寒的身影,他不由得一怔,随即抬头看了看天色。
一颗启明星正高挂在天空,远处的天际已经有了一丝金色的曙光,只是,对于一个总统府的重要官员来说,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顾问实在是起得太早了。
天璇楼与天玑楼相隔不远,凌子寒在他一出来就看见了他,这时见到他把目光投向自己,便微笑着说:“郑先生,起这么早?”
“也没有你早啊。我每天都要起来看他们准备源叔的早餐。”郑丹青向前走了两步,热情地笑道。“凌先生,你怎么这个时间从外面回来?”
凌子寒淡淡地说:“有点事,出去了一下。”
郑丹青懂规矩,见他不打算细说,便不再问,只是关心地道:“凌先生,你回去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吃早餐的时候我叫你。”
“谢谢。”凌子寒笑着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天玑楼。
郑丹青望着他那潇洒的背影发了一阵呆,这才去了厨房。
凌子寒走上三楼,关上房门,立刻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电脑。他抱着一杯热水,凝神看着国安部特别情报部的网页,看着上面的那些新信息。这些都是从各种渠道汇集来的情报,分门别类整理后放上来的,要安全级别很高的人才能进入这个数据库。
今天夜里发生在医院里的事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可对方同时利用这件事伏击他却让他有些意外。
对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这又不是打世界大战,即使暗杀了他,中国也不可能与B国开战,顶多也就是隆重地把他装在棺材里送回去,盖上国旗,举行国葬。或许,双方还会共同谴责恐怖主义,在军事和情报领域里进行更广泛的合作。这应该是对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们没有必要同时激怒李源和凌毅,这是相当不明智的做法。
凌子寒一边看一边沉思,直到天光大亮,他才关掉电脑。看了一下表,他便去拿药。
这几年来,童阅对他一次要吃下大量的药一直颇为心疼,况且也对他虚弱的胃造成很大压力,于是带着专家潜心研究,最近终于将这些药合制成了三种胶囊,两种针剂,这使他对服药不再有抗拒心理。为了保持状态,不再频繁发病,使身体能够胜任紧张繁重的工作,凌子寒平时不用提醒,也会尽量按时打针吃药。
等到他换下休闲服,穿上正式的西装,郑丹青便给他打来了电话,温和地笑道:“凌先生,请到玉衡楼来吃早餐。”
“好,我马上就来。”凌子寒的声音也很平静,带一点淡淡的客气。
从这天开始,除了中午李源一般会与崔英博士或者部长们进行工作午餐外,一早一晚他都会和凌子寒一起吃饭。
他耐心地给了凌子寒三天的时间来适应,便迅速让他介入了国家事务。不仅是国安、国防、警察等与国家安全事务紧密相关的部门,就连污水处理、农产品销售、贸易争端、保护妇女儿童权益这样的事也会和他商量。
凌子寒有点无奈,推辞过几次,请他与崔英博士和有关的部长、局长们商量即可,他只负责安全事务比较好,可是李源却坚持要听听他的意见,理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凌子寒没办法,只好白天忙完手中的工作,晚上陪他讨论其他的事情。
白天倒也罢了,等到了晚上,李源总是想借故跟他多呆一会儿,和他一边喝茶一边说话,虽然讨论的是国事,完全没有什么卿卿我我的意思,感觉却很愉快。凌子寒有时也会提出一些有价值的处理意见,令他大感惊喜。
这两天,凌子寒也与李源私下讨论过关于班迪安的情况。李源对这个手中握有重兵,几乎不受节制的上将十分不快,也相当忌惮。凌子寒便在白天常常与洛敏碰头,研究军队中的派系纠葛和有关班迪安的所有情报。
由于事关重大,周屿也经常参加他们的讨论。这位性烈如火的副总统一向主张使用雷霆手段,先把班迪安的兵权解除了再说,但李源却怕激起兵变,因此要求洛敏小心从事。
对于李源的顾忌,凌子寒十分赞成。班迪安在军中的势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除非万不得已,那是绝对不宜轻易引爆的。一旦发生激变,赫离再从中推波助澜,那很可能就是一场内战。
周屿同意凌子寒的分析,虽然恨得咬牙,却仍然强自忍耐,偶尔见到班迪安时,他那享有盛誉的美貌俊脸上也会带上开朗的笑颜,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让这位全国武装力量总司令感到颇为轻松愉快。
有时候在家里,两人独处的时候,洛敏会调侃他:“终于变得虚伪了,大有进步嘛。”
周屿便会哈哈大笑,涎着脸说:“你那是学名,俗称成熟。”
洛敏便会笑着摇头,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
李源对凌子寒信任有加,这让一些人看着很不舒服。不久,就到了国民议会向政府聆询国家安全事务的日子,已经有不少反对党的议员指定要凌子寒前往,并纷纷在秘书长那里登记,到时要向他提问。
十八
这天一早,凌子寒准备上车往议会大厦时,李源和洛敏都有些担心,周屿却豪爽地说:“没事,我看子寒能应付。赫离那老狐狸再厉害,也斗不过大名鼎鼎的凌毅的儿子。”
凌子寒对他们微微一笑,便转身出了门。他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却已经足以让李源和洛敏放心。
站到议会大厦里会议大厅的台上,凌子寒从容不迫地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政坛上公开亮相,而且还是在异国的讲坛上。
他的衣着一丝不苟,熨帖而沉郁,让人看上去觉得非常舒服。他姿态优雅,轻松自如地站在那里,等着提问的议员上来。
赫离第一个起身,站到他对面的聆询台前。作为反对党的领导人,他的威势比之七年前要强多了。
凌子寒安静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看上去风度翩翩,先就让许多议员产生了好感。他们看到赫离站上去后,立刻变得全神贯注。一时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凝重。这种气氛往往会给被聆询人很大压力,凌子寒虽是初来乍到,却显得若无其事,十分镇定。
赫离看着他,礼貌地微微一笑:“首先,欢迎凌先生到我国来任职。”
“谢谢赫先生。”凌子寒微笑着说。“这是我的荣幸。”
B国宪法只规定了总统组阁时,其内阁成员必须是拥有B国国籍十年以上的人士,却并未有条款禁止总统雇用别国国籍的人士前来担任顾问工作。凌子寒虽然是总统助理,却并不是正式的内阁成员,因此反对派无法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赫离也只得故作大方。凌子寒心知肚明,表面上却更加谦逊客气。
赫离淡淡地道:“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凌先生。因为凌先生来我国担任的是总统安全事务助理,这是有关我国国家安全的重大事件,因此有必要对凌先生的一些情况了解清楚。”
“当然。”凌子寒点头。“赫先生尽管问。”
他这种全面合作的态度让下面的不少议员都感到满意,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赫离严肃地问道:“请问凌先生在中国的时候担任什么职务?”
凌子寒立刻清晰地答道:“国家安全部督查局局长。”
很多人一听督查局这种名字,基本上大致也明白那是个什么机构了,赫离却还是问道:“请问,督查局是什么性质的机构?”
“监督检查国安内部人员的工作情况,尤其是清廉方面的操守,类似于系统内部的廉政公署。”凌子寒解释得很清楚。“是纪律检查部门。”
下面坐着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无论在任何国家,对于廉政监察部门的口碑都是相当好的,尤其是在普通平民和许多议员的心目中。凌子寒能够领导一个大国的国家安全系统的廉政机构,无论其能力如何,至少人品是可以肯定的。
赫离面无表情,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并不是负责与国家安全有关的事务性工作的,对吗?”
凌子寒胸有成竹地微笑:“如果不清楚整个系统的运作,如何督查?有关国家安全的各方面工作,我都略有所知。”
下面又发出了嘤嘤嗡嗡的声音。
赫离步步进逼:“那你这次前来我国工作,是受贵国的国家安全部的派遣了?”
“当然不是。”凌子寒温和地说明。“接到总统先生的邀请后,我已经辞去了在国安部的职务。这次来贵国工作,是我的个人行为,与国家无关。”
“那我就不明白了。”赫离做困惑状。“凌先生身为贵国国安部的局长,令尊更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主席,有他的提携,凌先生青云直上是指日可待的。而且,凌先生担任的职务是内政,不是外勤,完全没有危险。为什么一个中国的太子会放弃这么有利的位置,而跑到我们这样一个小国来担任一个顾问?有什么企图?我相信有许多人的心里都会有这样的疑问,希望凌先生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话一说完,下面就有不少议员窃窃私语,显然他们心里也都对此事感到怀疑或者不解。
凌子寒轻松地笑道:“赫先生,我国是民主国家,实行的是共和制,并没有皇帝,也就没有什么太子。一个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我并不希望自己的一生都笼罩在父亲的光环下,因此认为贵国总统先生的邀请是个比较好的机会。我可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享受这里的美丽风光,体验别样的风土人情,并接受另一种工作上的挑战,这些都很吸引我。我父亲对我的选择也十分支持。”
他的回答合情合理,充满了年轻人的热情和勇气。现在,有不少豪门公子也故意脱离家族的庇荫,自己出来创业,并取得了辉煌业绩,在座不少议员家中就出现了这样的年轻精英,因此他们都很理解台上那个青年希望脱离父亲,出来大展宏图的心意,这时不断点头微笑,颇为嘉许。
“至于说到危险,我从来就没有怕过。”凌子寒平和地道。“想必阁下也知道,两年前,我曾经是一名陆军中校,在我国的特种部队里工作过,也打过仗,受过伤,因伤势较重,痊愈后身体仍然不好,已经不适宜再当军人,这才退出现役。因此,是否安全,并不会影响我对工作的选择。”
在座的有些议员是知道他的这段经历的,可还有不少却并不清楚,听了他的话,不免有些惊讶,也有些佩服,议论声大了起来。
有日月党的议员主动提议:“凌先生,可否请你对这段经历讲得详细一些?”
赫离所属的先锋党的议员立刻反对:“现在是赫议员提问的时间,不能偏题。”
凌子寒便没有说话,微笑着看向赫离。
赫离明知他的冠冕堂皇大部分是托辞,却无处挑衅,只得旁敲侧击,接着问了几个有关他以前工作的问题。凌子寒对答如流,毫无破绽,既说明了情况,又没有泄露任何机密,完全是滴水不漏。
赫离见无懈可击,便话题一转,问道:“凌先生,听说你在前来我国的途中曾经受到恐怖分子的袭击,是吗?”
“是的。”凌子寒平静地点头。“他们显然是想阻挠我前来贵国任职。”
“不一定吧?如果想阻挠你前来就职,那么有很多种和平方式可以选择,为什么要冒险上飞机袭击你?”赫离淡淡一笑。“只怕是凌先生以前曾经有过什么行为,从而成为了恐怖分子袭击的目标。若果真如此,那凌先生就是间接地为我国带来了恐怖袭击的危险。据悉,凌先生到达我国的次日夜间,就有恐怖分子袭击医院,劫走了被捕的同伙,并开枪打死打伤数名警察。该案至今毫无进展,凌先生对此有何解释?”
凌子寒沉吟片刻,微笑着说:“赫先生,即使我没有做过任何工作,也会成为恐怖分子袭击的目标,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我相信这不会为贵国带来危险,因为我的身份与贵国总统的身份比起来,那是微不足道的。针对贵国总统的恐怖袭击或者刺杀阴谋一定会比针对我的要多得多,而我们在反恐战线上以及反暗杀方面的丰富经验也将为贵国带来一定的帮助,否则,他们也不会一再阻挠我前来任职。赫先生,我想在此冒昧地请教阁下,即使是因为我的到来吸引了一些恐怖分子的注意,难道贵国就会向恐怖主义投降,要我离开吗?”他的声音始终很温和,态度很和蔼,可这几句话说出来,却是锐利如刀锋,直接击中赫离刚才那番话的软肋。
他的话音刚落,下面坐着的日月党、人民党、新党以及无党派议员立即哄堂大笑,显然对赫离的话很不以为然。
赫离没想到凌子寒居然敢在议会聆询时予以反击,这在以前只有周屿这么干过。他虽然一时间措手不及,但还是冷静地迅速找到突破口,很不客气地再次质问:“请凌先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对于医院的袭击事件,凌先生作何解释?”
凌子寒从容地说:“关于发生在医院的血案,确实是有关方面对形势估计不足,防守力量不强造成的,这是我们需要检讨的地方。目前,我们正在积极侦办此案,以期能够尽快抓获逃逸的罪犯。”
“这就是外交辞令了,用来敷衍我们的吧?”赫离冷笑,言词间咄咄逼人。“请问凌先生,你们为侦办此案做过些什么?我听说,案发当夜,有关方面曾经通知过凌先生,凌先生回答说要马上赶往现场,却在刚出总统府没多远又掉头回去,继续睡觉了。你怎么解释?”
凌子寒保持着平静的微笑,淡淡地道:“因为洛局长已经赶到现场,我去的作用不大,又怕恐怖分子是声东击西,会乘机对总统不利,因此才赶回了总统府。看到里面平安无事,我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赫离的问题不断地抛出来,凌子寒也会在瞬间便想到最佳答案,沉稳地回答出来,并伺机反击。
赫离找不到他的破绽,自己的聆询时间已到,只得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请问,贵国的国家安全部对内号称反间谍,实则是在妨害公民的自由吧?我们是民主国家,凌先生是否会把那一套搬到我们国家来,从而影响我们赋予人民的权利?”
凌子寒听到如此恶意的攻击,脸色冷了下来。虽然看不出他有什么怒意,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已经感受到了从他那里散发出的冷冽。他郑重地说:“赫先生,在议会发言时对另一个主权国家毫无根据地恶意攻击,是否妥当?请赫先生三思。我国的国家安全部与贵国的国家安全局的性质是一样的。我们妨害的是恐怖分子的权利,是居心叵测的犯罪分子的权利,是刺探我国情报,破坏国家安全的人的权利。我们所做的工作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不受外来的威胁,保护自己的人民有着生活、工作以及指责我们,甚至痛骂我们的自由。赫先生,我今天应邀来到贵国,担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就将尽忠职守,协助总统先生做好工作,协助贵国的国安局、国防部、警察总署保护国家安全和领土完整,保护贵国的民主和人民的权利。无论在任何国家,这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与贵国的情报人员、军人、警察们一样,会用生命来保卫它。”说到最后,他一改此前温和的态度,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金石之声。
立刻,在议会中占多数的日月党议员和亲李派联盟议员全都热烈鼓掌,一些中间派议员也都跟着鼓起掌来。赫离这一派的议员虽然没有鼓掌,但也有不少人看上去对凌子寒的话颇为赞赏。
赫离面沉如水,礼貌地对凌子寒微一点头,结束了自己的提问,沉稳地走下台来。
十九
随后,又不断有其他议员上来提出各种问题,凌子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回答得都十分得体。三个多小时后,这场马拉松式的聆询才算结束。
凌子寒走出议会大厦时,觉得有些疲惫,但他的腰仍然笔直,步履依旧稳健从容。
一直守在会场内外的大批记者一见他出来,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去,提问声七嘴八舌,镜头、话筒全都对准了他。
凌子寒只得停下脚步,微笑着面对着林立的“长枪短炮”,听这些记者们提问。
“凌先生,请问您是第一次来B国吗?”
“凌先生,为什么您父亲同意您前来任职?不怕危险吗?”
“凌先生,听说您还有一个弟弟是吗?是您父亲的孩子还是他伴侣的孩子?”
“凌先生,据说您今年有三十一岁了,请问您为什么还不结婚?有亲密的情侣吗?”
“凌先生,您更喜欢女性还是男性?”
“凌先生,您是不婚主义者吗?”
“凌先生,您会坚持独身主义吗?”
“凌先生,您对机器生育怎么看?支持这种非正常的生育方式吗?”
“凌先生……”
“凌先生……”
凌子寒听着这些直奔他的个人隐私而来的各种问题,真是啼笑皆非。
大家问了半天,见他只是微笑,却一个字都不说,这才稍稍停了一下,听他说话。
凌子寒冷静清晰地道:“谢谢大家对我的个人情况的关心。我不是第一次来贵国,多年前曾经在休假期间来这里旅游过,并且非常喜欢贵国的风光和民族风情。这次承蒙贵国总统邀请,能够前来工作,我感到荣幸,我父亲也十分高兴。至于我的个人隐私,我想这并不重要,与我的工作毫无关系,请恕我不能一一回答。对不起。”
这时,赶来保护他的议会大厦保安人员终于奋力冲进人群,硬挤出了一条路,护着他往停车场走。
那些记者们不依不饶,始终围在凌子寒身边,仍然不停地提着各式各样的问题。凌子寒一直微笑着,偶尔回答两句,声音十分温和。对于与工作有关的问题,他都用外交辞令委婉应对,但记者们似乎更关心他的个人问题,对此他却一概笑而不答。
在众多保安人员的护送下,他好不容易才驾车突出重围,离开议会大厦,回到总统府。
李源今天中午要与交通部长共进午餐,并就购买一批空中客车的有关事宜进行商讨。他虽然惦记着凌子寒,但也无暇去看望他,只抽空关照郑丹青,给凌子寒准备一些有营养的菜肴。
凌子寒觉得有点累,便没有过多地客气,独自坐在一楼的餐厅里吃饭,同时看着墙上的电视新闻。
他从议会大厦出来,被众多记者围住采访的新闻已经播了出来。在电视上,他的仪表风度无懈可击,声音温和动听,脸上也笑容可掬。随着他打开车门,上车离去,播音员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他的一些个人资料,清一色都会从他父亲凌毅说起。有关他个人的资料其实极少,除了年龄和家世背景外,所有的新闻媒体大致都只能说出他曾经当过十年记者,发表过不少旅游文章,后来才加入中国国家安全部工作。有关他过去的影像资料则基本没有。
看完之后,他觉得很满意。
虽然有些媒体别有用心地暗示说,这位从中国来的总统安全事务助理过去并没有正式做过有关国家安全方面的工作,能在国安部做高级官员完全是因为其父的关系,来B国任高职也很可能是凌毅与李源暗中有什么交易,但这些都不难给出合理的解释。迄今为止,对他的报道与他的真实经历始终相距甚远,甚至截然相反,这说明,他过去的伪装是成功的,直到现在也依然卓有成效。
吃完饭,他便来到天枢楼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根据中国国防部的例行通报,由海军少将张海洋率领的访问舰队已经驶过南中国海,即将到达海峡东端,预计会在后天中午抵达溪罗军港,对B国进行正式友好访问。
针对中国海军航母舰队的首次访问,政府和军队各部门以及社会各界都安排了相关的一系列活动。凌子寒看了通报后,便调出了总统府办公室报过来的访问日程安排,详细地斟酌起来。
紧张的工作让人无暇留意时间,直到李源的电话打过来,让他到总统办公室去一趟,他才注意到快傍晚了,于是关上电脑,直接上了三楼。
走进敞开的大门,他一眼便看见李源的桌前坐着一位身穿B国四星上将制服的人。此人身材不高,很壮实,军服上佩戴的勋衔密密麻麻,颇为耀眼。军帽的帽檐下露出了花白的鬓角,两眼却是炯炯有神,一点也没有老态。此人就是手握重兵的B国军界掌门人,全国武装力量总司令班迪安将军。
李源一看到他进来,便笑着说:“班将军,这位就是凌子寒。”
班迪安立刻满脸笑容地起身,迎上来与他热烈握手:“久仰,久仰。”
“不敢当。”凌子寒很有礼貌地笑道。“是我久仰将军的大名。”
班迪安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非常热情地摇了又摇,感叹道:“哪里?凌先生家学渊源,年轻有为,比起我来强多了。”
“将军如此过奖,我才是愧不敢当。”凌子寒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一直极有风度地微笑着。
李源看他一直抓住凌子寒的手不放,心里有些不快,脸上却是笑容可掬,起身走上前来,愉快地说:“你们现在也是一家人了,我看就不必互相客气了。”
班迪安这才放开了凌子寒的手,转头笑道:“是啊,有凌先生来指导我们的工作,对我们将是极大的帮助,我很高兴啊。”
“谢谢将军。”凌子寒温和地说。“指导不敢当,我是来向将军学习的,以后还请将军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班迪安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凌先生,你既然是负责国家安全事务的总统助理,明天也到我那里来看看。你来溪罗也有好几天了,却老是跟国安局呆在一起,这次说什么也要到我的司令部来瞧瞧。凌先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是,这是我的失误。”凌子寒微笑。“明天我一定到将军那里去拜访。”
“那太好了。”班迪安又与紧紧握手,然后才回头道。“总统先生,那我就告辞了。那几件事情就照我们刚才商议的办,我这就回去安排。”
“好。”李源站在那里,笑着点了点头。
班迪安便即心满意足地离去。
李源等他离开,这才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凌子寒,轻声说:“你也看到他的嚣张气焰了吧?”
凌子寒点了点头。
“子寒,接下来,你会频繁地跟他打交道。”李源微笑。“你一定要当心。”
凌子寒笑着看向他:“放心,我会的。”
“当然,对你的能力我一点也不担心。”李源赞赏地点头。“今天你在议会对赫离的阻击实在是太漂亮了,很多人都大吃一惊。你这么年轻,却这么沉稳老练,让许多老政客都非常欣赏啊。子寒,说真的,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羡慕过谁,不过现在很羡慕你父亲。”
凌子寒微笑着摇头:“源叔,你别太夸奖我了。我只是尽力而为,努力做到称职罢了,其实算不得出色。”
李源已经熟悉了他内敛的性格,便没有再夸赞他,只是疼爱地看着眼前这个始终让他感到赏心悦目的年轻人,笑得非常开心。
当天晚上,凌子寒打开电脑,按工作规则在网上用密码将这几天的工作情况进行了汇报,然后通过总统内设置的交换机直接拨通了北京梅苑的电话。
他到了溪罗后还没有给家里打电话,按常理说这是不正常的,因此他必须要通这么一个私人电话。
溪罗时间要比北京时间晚一个小时,这时已经是午夜了,凌毅却仍在书房工作,并没有睡。
“爸。”凌子寒温和地叫着,声音中有着淡淡的关切。“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嗯,马上就睡。”凌毅愉快地笑了起来。“你呢?怎么样?”
“挺好的。”凌子寒的声音很柔和。“这里的条件很好。我觉得实在是太奢侈了。”
“哦,看来总统先生过于客气了。”凌毅微笑。“你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有按时吃药吗?”
“很好,我一直在按时吃药,源叔也常常提醒我。”凌子寒有些无奈。“童爸爸早就提前做好了功夫,真拿他没办法。”
凌毅笑得很开心:“是啊,小阅在这方面是很厉害的,铁面无私啊。我以前住院的时候也被他管头管脚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凌子寒想起童阅把凌毅管得缚手缚脚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觉得这样子的父亲很幸福,自己也感到放心。
“童爸爸好吗?弟弟怎么样?”他关心地问。
“他们都很好。”凌毅看着儿子,神情和声音一直都很温柔。“小旭常常在叫哥哥,有时候会哭,看到你的相片才会停下。小家伙很想你呢。”
“我也很想他。”凌子寒的眼里也浮现出动人的温情。
凌毅点了点头:“好了,你那边工作紧张,还是早点休息吧。”
“嗯。爸,你也一样,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凌子寒轻声说完,看着父亲带着笑切断通话,这才关上电话。
自从他在新疆完成了那次艰难的独立调查任务之后,凌毅对他的态度便越来越温和,也越来越有感情。凌子寒明白,父亲已经很放心他这个儿子了,因此不再戴上冷硬的面具来抑制父子之间的感情。
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可以收放自如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渐渐的越来越像平凡人家的父与子了。
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那么的不容易,因而令他们的内心无比喜悦。
凌子寒愉快地躺上床,缓慢地舒展开身体,安静地睡去。
窗外,有鸟声清脆地响起,更加衬托出夜的静谧。
二十
从溪罗往西南约两百多公里,有一个很大的军营,外面筑有高墙,戒备森严,望之犹如监狱。当地百姓对那个地方似乎十分畏惧,一般都不往那附近去。
这时,一列车队如风般向这个军营驶来,一路激起尘土飞扬,显得十分张扬。
大门口的哨兵一看见车队便打开了门口的电子护栏,随即站在旁边立正敬礼。
车队没有减速,直接冲进大门,顺着宽敞的水泥路面一路向前,直到一排大楼前才停下来。
大楼周围是宽阔的广场,到处都是军人,正在进行训练,各种枪声、爆炸声、喊杀声震耳欲聋。虽然只是初春,下车的人却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前面两辆车是开道的警卫车,从第三辆防弹装甲轿车上走下来的是班迪安上将,跟着他下车的却不是身穿军服的军官,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这里只有少数几个高层军官看过有关他的新闻报道,知道他就是刚从中国来这里不久的那个总统助理凌子寒。在一片迷彩的世界里,他那笔挺的西装、雪白的衬衫、暗色的领带、锃亮的皮鞋都十分扎眼,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身材也更是斯文,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
班迪安的嘴上叼着哈瓦那雪茄,本就健壮的身躯被旁边的凌子寒一衬,显得更加庞大。他很满意这种效果,抬头看着训练场上的热闹场面,嘿嘿笑道:“凌先生,这是我们的特种部队训练基地,你也视察视察,指点指点他们。”
凌子寒淡淡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温和地笑道:“我不大懂的,也就是学习学习,哪里敢指点?”
这时,一个中校向他们大步走来,凌子寒一眼便看出,他穿的虽然是B国的军服,可完全是西方人的长相,白肤褐发,高鼻深目,多半就是班迪安从美国三角洲部队请来的特战教官。
那位中校走到他们面前,从容不迫地立正,然后敬了一个美式军礼,用英语称呼道:“将军。”
班迪安用手碰了碰帽檐,算是还了礼,随即笑着说:“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总统安全事务助理凌子寒先生,这位是我们的总教官约翰●布莱克中校。”
布莱克立刻向凌子寒敬了个军礼。
凌子寒微笑着上前与他握手:“中校先生,幸会。”
班迪安的心情看上去很好,带头往训练场走去。他笑着对布莱克说:“凌先生在中国也当过特种部队的军官,在有名的野狼大队,也是中校,现在是预备役的上校,称得上是特种作战的行家。今天我带凌先生来看看,也指导一下这里的工作。”
布莱克有点意外,随即笑道:“那太好了,欢迎长官前来指导。”
凌子寒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在部队只呆了大半年,因为身体不好就退役了,在这方面可指导不了什么。听说中校先生来自赫赫有名的三角洲部队,那您才是行家,我得向您学习。”
布莱克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匀称,相貌十分英俊,一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他一定受过多年训练,浑身上下都蕴含着极强的力量,脸上神情更是充满自信。
听到凌子寒用地道的美语表示谦逊之意,他开朗地笑道:“我一直想与贵国同行交流,可惜没有机会。今天既然凌先生来了,请一定多多指教,千万不要客气。”
他是很诚恳地想与来自中国的特战军官交流,班迪安却是另有用意,立刻推波助澜,在一旁高声笑道:“是啊是啊,凌先生,你以前是特种部队的中校军官,一定比他们高明。现在你来我国负责国家安全事务,军队也是你的工作范围,怎么也得给他们示范示范。你做个榜样出来,也好让他们照着学习。”
“确实不行。”凌子寒仍然摇头,微笑着说。“我这身体,只怕过不到几招就散架了。”
班迪安呵呵笑着:“凌先生过谦了。你以前曾经在特种部队呆过,现在又是国安部的局长,身手肯定是一流的。”
凌子寒一直很平静:“我虽然在特种部队呆过,但主要是为他们修订训练教程,基本上属于文职。至于在国安部,我是搞内部督查的,不负责行动,连指挥都没有,更别说亲自动手了。无论在哪里,我都是文职人员。这次来贵国,主要也是给总统当个顾问,并不参加什么行动的。如果布莱克先生真有兴趣,将军又同意的话,我可以安排时间,让随我同来的特战教官团与布莱克先生的教官团互相交流一下。”
“太好了。”布莱克顿时大喜。“我非常想和那位大名鼎鼎的野狼先生比试一下。”
凌子寒转头看向班迪安,温和地说:“这要听将军的意见。”
班迪安想了想,这才说:“最近可能不行。贵国海军即将前来访问,我们有许多活动,暂时就顾不上这边了。接下去又有贵我两国的联合军事演习,等军演结束,我们再安排双方的特战教官交流吧。”
凌子寒立刻点头:“好,就听将军的。”
布莱克很明显的有些失望。
班迪安却是悠哉游哉,很开心地在训练场上逛着。
凌子寒这几天被他拉着到处走,却一直不动声色,始终很客气很有礼貌地微笑着,对他非常尊重,态度相当谦逊,令他感到很满意。不过,他也能够感觉出来,这个年轻人的意志十分强悍,对于他的一些试探和他部属的某些咄咄逼人的言词,这个看上去文弱的书生却总是有办法婉转地脱困,从来不会掉进陷阱。
或许,这是情报部门出身的人的天赋本能吧。
班迪安站在一栋楼前,看着一小队特种兵在练习徒手攀登。凌子寒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着。
忽然,班迪安问他:“凌先生一直没有成家吗?”
凌子寒淡淡地道:“对,没有。”
“我们总统也是单身,他一直比较喜欢年轻人。”班迪安微微一笑。“他坚持邀请你来担任他的助理,为他负责如此重要的国家安全事务,我们一开始都不理解。不过,等到看见你,大家就都明白了。凌先生,你的气质非同一般,十分漂亮潇洒,令人着迷。”
凌子寒听他笑容可掬地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仍然不动声色,微笑着说:“将军过奖了。我不过是个普通人,以前是中国的公务员,现在来贵国做总统先生的雇员,如此而已,完全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复杂。至于外表气质什么的,贵国的副总统先生及其伴侣,还有我国前来贵国执教的林靖大校,都比我要出色多了。与他们相比,我实在很平凡,惟一特殊的大概就是我父亲的身份,可那与我没关系。”
“凌先生提到的这几个人确实可圈可点,论美貌是没说的,气质也好。”班迪安那只肥厚的手捏着雪茄,笑着在空中比划。“不过,凌先生的贵族风范却是他们都没有的。这是天生的风骨。他们出身平民,自然都比不上凌先生。”
凌子寒微笑着摇头:“将军,我算不上什么贵族。我父亲也只是国家公务员而已。”
“凌先生过谦了。令尊大名鼎鼎,举世皆知,可不是简单的公务员。”班迪安一直都在笑,那笑容之中总是有一些诡异的东西。
凌子寒跟着他四处走着,看着,却一直不怎么说话,也从不提问。
二十一
班迪安一直带着凌子寒走遍了大半个训练基地。
渐渐的,凌子寒的脸变得苍白,微微显出几分病容。他旁边的人似乎都没看见,他自己更是一声不吭。
直到上了车,他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口气。班迪安坐到他身旁来,脸上的神情显得很关切:“怎么了?凌先生,不舒服?”
凌子寒早已病习惯了,这时并不觉得很难受,不过,既然是在他们面前,当然就乘机示弱,这时微微苦笑一下,从车座上拿起了他随身带着的小皮包,掏出里面的几个药瓶,将药丸塞进嘴里,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纯净水,把药送了下去。
“你倒准备得很齐全。”班迪安看得笑起来。“其实我们临走之前你吩咐一声,我让他们准备热水让你吃药,岂不是更好?”
“没事。”凌子寒重重地喘息了两声,这才恢复了平静。“我天天吃药,都习惯了,这些东西总是随身带着,又何必大惊小怪,劳师动众?”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既然是跟着我出来,我总得照顾好你。”班迪安说着,声音渐渐变得奇特,人也慢慢倾身过来,离他越来越近。
凌子寒看着他脸上那缕诡异的笑容,眼睛里的一丝阴恻恻的火苗,以及靠过来的庞大身躯,脸上的微笑一分一分地冷了下来,声音却仍然温和轻柔:“多谢将军的好意。这么多年来,我也算是走南闯北,自己能够照顾自己。”
班迪安看着他那黑沉沉的眼眸,忽然心里有些发冷的感觉,连忙停住了动作,不露痕迹地重新坐正,笑呵呵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他们的车队已经驶出了军营,上了高速公路。
凌子寒静静地坐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忽然,他心中一凛,感觉出了一丝淡淡的危机。
真是奇怪,难道有人想伏击班迪安?他一脸平静,却是心念电转。现在,班迪安最大的对手其实是李源和周屿他们,可就连他们也不敢贸然动他。除此之外,并没有情报显示,在B国境内有什么力量是要对付班迪安的。
难道他们的目标是自己?那也犯不着让班迪安陪葬吧?
凌子寒坚信一直阻挠他前来B国帮助李源的人就是班迪安和赫离。现在,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们前方埋伏,而且目标就是他们这个车队。他很快就决定不出言提醒班迪安,更不会让车队停下或者掉头。他既不想暴露自己超卓的感知能力,也想近距离观察班迪安的应变措施,更想看一看,对方这到底是弄的什么玄虚。
这几天里,班迪安一早就把他拉出来,将溪罗附近的各个军营全都看了一遍,包括空军的几大军用机场、海军的军港、导弹部队和陆军装甲部队、野战部队,现在还带他来看了特种部队的训练营地,仿佛是在向他炫耀,又似乎根本瞧不起他,谅他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也一直都很合作,跟着这位老将军东奔西走,带着适度的兴趣,却又从不多说多问,让班迪安找不到任何破绽。
当然,他和李源都很明白,对于李源忽然邀请他来担任自己的助理,班迪安和赫离他们这一系是相当紧张的。这主要是因为凌子寒父亲的身份,那实在是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小觑的。班迪安连日来借口要他视察军队,多半也是在观察他到底有何能力。
现在,让人埋伏在他们前方,只怕也是大有深意吧。
凌子寒以静制动,始终非常冷静镇定,看着高速公路两旁的小山丘急速掠过,身姿一直是懒懒的,脸上也有了浓浓的倦意。
班迪安不动声色地转头看着他,见他脸上光洁细腻,没有一丝皱纹,鬓边却有着不少白发,很有几分奇特的成熟沧桑的韵味。此时他似乎是累了,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精神奕奕,有些慵懒地靠着椅背,那双幽深的黑眼睛半闭着,使他仿如雕像,给人一种异样的寂静之感,非常安心。
他暗暗地想着,李源那个老家伙,眼光还真他妈的不错。
……不知能不能收买过来?
想着,他从身旁拿起一个盒子,顺手递了过去,笑道:“凌先生,这是一件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凌子寒睁开眼睛,礼貌地接过,打开了那个非常精美的锦盒。
金色的缎子上放着一支最新款的“沙漠之鹰”,银光闪闪,整个枪身都有精美的刻花装饰,枪柄上两面都是飞鹰的图案,雕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看上去非常漂亮。
凌子寒拿出枪来掂了掂,入手很沉重,原来这枪竟是铂金打造,价值不菲。
班迪安笑着说:“下面一层是子弹,有一百发。”
凌子寒打开看了看,那些子弹也全是铂金所制,射程比普通子弹要远得多,而且威力很大。这应该是礼品手枪,子弹和枪都是专门定制的,世界上独一无二。
“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凌子寒把枪放进盒子,关上盒盖,转头看向班迪安,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带了点遗憾和歉意。“很抱歉,我不能收。”
班迪安点燃一支雪茄,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喷出烟来,这才笑道:“凌先生不肯给我老头子这个面子吧?”
“哪里的话?将军误会了。”凌子寒从容地说。“按照贵国法律,如果公务员接受五千块以上的馈赠,必须申报上缴,否则视为贪污受贿。将军送我的这份礼物哪里才值五千块,五万块都买不到,只怕得几十万吧。我就算收下了,也得按律申报并上缴,岂不是辜负了将军的一番好意?”
“俗话说,法律不外乎人情,凌先生也不必太较真。”班迪安好整以暇地笑道。“这是武器,送给凌先生防身的。从行政上说,你跟我们是一个系统的,军队发支枪给你也无可厚非。从哪方面都说得过去,算不得贪污受贿。”
凌子寒侧头想了想,便笑着点头:“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将军。”
班迪安很高兴,忍不住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好,凌先生这性格我喜欢。”
凌子寒正想再客套几句,前面忽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走在他们车前的警卫车被炸翻了。袭击者使用的居然是反坦克火箭弹。
他们的车和后面的警卫车立即停住,随即退后。
高速公路上的车速都很快,在他们车队后面跟着疾驰的汽车猝不及防,有的猛打方向盘避过去,有的慌乱之中急踩刹车。随着一阵阵刺耳的吱吱声和嘭嘭声,许多车撞在一起,发生了连环车祸。一时间场面大乱。
凌子寒坐正了身子,凝神看了看前面,又看后面,没有丝毫的惊惶,随即拿出电话,对班迪安说:“我调特警队来。”
班迪安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淡淡地道:“不用。他们既然敢袭击我,那就是我们军队的事了,用不着警方来多管闲事。我们会处理的。”
凌子寒便听话地将手机放回衣袋,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混乱场面。
突击步枪的射击声激烈地响着,不时有子弹扫过他们的车子,打在防弹玻璃上,从凌子寒的耳边一路扫射过去。
二十二
班迪安的车是防弹装甲车,一般的子弹是射不穿的,但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本能地躲闪。班迪安手上夹着雪茄,笑眯眯地准备观看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出丑,可凌子寒却一点也没闪避,一直都冷静地看着外面。
班迪安看了一会儿,心里对他也有些赞赏了。
“凌先生确实不同凡响。”他笑逐颜开地说。“要是换了旁人,子弹这么扫过来,早就吓得躲到下面去了。”
凌子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历年来,针对我父亲的暗杀行动不知有多少,顺便也想连我一起杀。这种事经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对对对,这倒是。”班迪安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令尊凌主席应该是见多了这种事情,凌先生自然也就习惯了。不过,有的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尤其是那种富贵公子,凌先生还是很了不起的。”
凌子寒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仍然将眼光投向了车外。
这时,两架武装直升机从他们刚才离开的特种部队基地的方向飞来,渐渐降低高度,一个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直接从飞机上凌空跳下,随即向山上冲去。
高速公路上的人除了受伤的外,全都安静下来,翘首观望着这一幕。
一时间枪声大作,山下的人清楚地看到,那些特种兵们简直是势如破竹。对方的攻击性明显减弱,似乎开始逃窜了。
有些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任何时候,恐怖袭击行动都会让普通平民深恶痛绝的。
班迪安笑着,打开车门站了出去。
凌子寒也就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跟着站到了阳光下。
班迪安悠闲地绕过来,跟他站在一起,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山上的枪战场面,一边关切地对他说:“要不你还是坐进去吧?现在战斗并没有结束,恐怕会误伤你。”
“没事。”凌子寒微微一笑。“将军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班迪安的车本就引人注目,他又身穿军装,肩上将星闪烁,这时更是牵引了许多人的视线。那些人看了看这位身形敦实厚重的老将军,又看看他身边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再看看围绕在他们左右,显得比较警惕的那些军官,脸上的表情各种各样,什么都有。不过,普通人都不大认识他们这些人,也就只是议论纷纷,胡乱猜测而已。
凌子寒看着那些特种兵以包围之势向上疾冲的场面,脸上一直保持着赞赏的微笑。
阳光下,微风轻拂他的乌发,使他看上去显得十分轻松。
忽然,他稍稍往外挪了一下身子,动作极轻微,别人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就看不出来。
他刚一挪开,一颗子弹便从他的身边掠过,直接打在身后车子的防弹玻璃上。
班迪安吃了一惊,他身边的军官更是面色大变,猛地扑过来把他往车里推。班迪安略微挣扎了一下,便坐进了车里。
就在子弹射出的同时,凌子寒已经判断出向自己打冷枪的人是职业狙击手。此人乘乱出手,确实干得不错。他根据子弹射过来的弹道,转头看向了与战场相反的另一座山头。
他断定对方的瞄准镜一直套着自己的脸,看过去的目光依然十分平静,冷冷的气势却足以令对方颤栗。
可是,对方似乎接到了死命令,或者是基于狙击手的骄傲,虽然一击不中,却没有立刻撤离,而是迅速调整射击方向,又扣动了扳机。
凌子寒一直全神贯注,在他决定继续射杀自己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了,提前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颗子弹本来是射向他的心脏的,这时从他的胳膊旁飞了过去。
按常规,一个狙击手用了两发子弹还没有击毙目标,就应该立刻转移或者撤退。只是,现在的时机稍纵即逝。如果他撤出去,这个狙杀任务也就失败了。他似乎不甘心,又看到另一个方向的激战仍在继续,吸引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除了目标本身外,并没有人留意到他,而凌子寒本人也一直站在原地,并未有任何举动,他便决定再试一次。
这时,凌子寒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没有放松大脑里超常的感知系统,将手慢慢地伸进裤袋,掏出了手机,递到耳边,沉静地道:“喂。”
林靖的声音响了起来:“子寒,我们赶到了,你怎么样?”他使用的是野狼大队自己研究出来的特有的密语系统,这里只有他和凌子寒两个人才懂。
“我没事。”凌子寒也以同样的密语作答,声音很轻很慢。“你能看到我站立的位置吗?”
“能看到。”林靖也很沉着镇定。“我们乘静音直升机来的。情况怎么样?”
凌子寒的目光和神情都没有变,十分清晰地说:“在我正面大约一千一百米左右的山上,有狙击手正在向我射击。他们应该是两个人,交给你了,最好活捉。”
过了几秒钟,林靖简短地说道:“我看到他们了。你这样站着太危险,赶紧隐蔽。我们过去了。”
“好。”凌子寒挂断电话,忽然向右边跃开,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虽然他极力控制,可接听电话仍然分散了他的一丝注意力。对方乘机再度开枪,他虽然及时察觉迎面而来的危险,及时闪避,但那颗子弹仍然打中了他的左臂。
这时,班迪安的警卫们才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扑过来问道:“凌先生,您怎么样?”
凌子寒对他们微微一笑,淡淡地说:“没事,擦破点皮。”
有人这时看向他的胳膊,深色西装上似乎有一小块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深,不由得关切地道:“凌先生,请进车里,让我们处理一下你的伤势。”
凌子寒点了点头,坐进了后面的护卫车。
一个上尉军官随后进来,协助他解下领带,脱掉了左边的衣袖。
子弹打穿了凌子寒的左臂肌肉,虽然鲜血直流,却没有伤到筋骨。那个军官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个小药箱,替他将伤口包扎起来。
凌子寒重新穿上衣服,没再系领带,便靠在后座上休息。
他刚才与狙击手对峙时,将脑中的神经系统用到了极致,这时猝然放松,便感到了晕眩,呼吸也有些困难。他低低地问道:“有氧气吗?”
那位军官立刻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氧气瓶递给他。凌子寒深深地吸了几口,这才觉得好过了些。
这时,有个军官过来拉开车门,礼貌地问他:“凌先生,将军问您,可以过去吗?我们要离开这里,回去了。”
凌子寒睁开眼睛,随即放下氧气瓶,冷静地下了车,走上前去。
班迪安看着他坐进来,脸上满是关切,微笑着问:“怎么?受伤了?”
“嗯,一点小伤,不碍事。”凌子寒对他笑了笑。
他们的车队动了起来,沿着高速公路向溪罗疾驰。枪战场面迅速离他们远去。
班迪安看着凌子寒一脸的倦意,又关心地问:“凌先生,你真的不要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凌子寒微微摇头。“谢谢将军,请直接送我回总统府吧。”
班迪安又点了一支雪茄,一边吸着一边笑道:“你跟我出来,结果却受了伤。总统先生看见,一定会心疼的,多半要怪我保护不周了。”
“将军言重了。”凌子寒的神情很淡,笑得十分客气。“他们要伏击您,误伤了我,这怎么能怪您呢?”
班迪安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笑容可掬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的年轻人,如鹰兀一般的眼睛微微一眯,抑制不住地掠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凌子寒仿若未觉,满脸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二十三
傍晚,李源与经济发展部、对外贸易部和国土环境资源部的几位部长开完会,这才从总统府的医生那里听说凌子寒受了伤,顿时又惊又怒,强忍着听完了医生的详细汇报,便急匆匆地赶到天玑楼。
凌子寒被班迪安送回来后,没有惊动李源,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请医生来处理了伤势,又自己打了一针童阅专门为他研制的特效药,随即便上床睡了。
李源打开他的房门,见厅里没人,便猜到他正在卧室,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厚厚的地毯让他的进入悄无声息。
凌子寒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轻缓,显得十分安静。
李源缓缓地坐到床边,凝神看着他。那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唇、尖尖的下颌,都显出了一种精致而脆弱的美。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很轻很轻地滑过那挺秀的眉,滑过那长长的黑睫,滑过那有着许多白发的鬓角,心里像是流过了一泓清泉,有种淡淡的温柔和疼惜。
这个孩子,醒着的时候,沉稳冷静,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其色不变,顾盼之间总有一种隐隐的气势,除了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疲倦之外,真是没有半点像阿彦的地方。可是现在,他沉睡着的时候,可真像阿彦啊,不过,他可比阿彦瘦弱多了。
他正在浮想连翩,凌子寒慢慢睁开了眼睛。
李源的手正放在他微凉的额头上,见他醒了,便关切地说:“子寒,我听说你受伤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凌子寒转头看向他,微笑道:“没事,一点小伤,问题不大。”
李源这才把手收回来,轻声说:“我看你很疲倦,是不是班迪安这几天在折腾你?听说他天天带着你到处乱窜,还老要找人跟你比试。”
“是有点。”凌子寒坐起来,靠着床头,温和地笑道。“不过我都婉言谢绝了,他也没有强求。另外,他还送了我一支价值不菲的礼品手枪。”
“这个班迪安,只怕对你不怀好意。那把枪千万不能用,别在危急关头出事。回头我叫他们拿几支好枪来,你挑着用。”李源的脸色有些阴沉。“这次说什么有人伏击他,我看是冲着你来的。”
凌子寒微笑着点头:“的确是有狙击手专门对付我。不过,这事我会和洛局长去处理,源叔就不要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李源看着他晶莹的笑脸,忍不住又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我错了,不该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
“放到什么位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父亲的身份,还有,我来了。”凌子寒冷静地笑着。“我出现在这里,确实让一些人如坐针毡,必欲除之而后快。”
“是啊。”李源放下手,沉思起来。“最近一直都是他们在出手,气焰越来越嚣张。我们需要反击了吧?”
“再等一等。”凌子寒微微摇了摇头。“我们所处的位置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可以暗杀我们,而我们如果要动他们的话,最好是有确凿证据,然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而且还要让他们翻不了身。”
“好啊,就听你的。”李源愉快地笑着点头。“其实,说到暗杀,我们也有人的。”
凌子寒眉尖一挑,询问地看向他。
“我们也可以像他们那样,请雇佣兵。”李源看着他,眼里都是笑意。“我们可以请鬼秋来杀了班迪安。这是黑道暗杀,只要我们处置得当,很可能不会激起兵变。”
“鬼秋?”凌子寒略感惊讶。“原来源叔认识那个神秘的杀手?”
“是啊。”李源看着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心情大好,笑着点头。“其实我跟‘灵鬼双杀’还没有什么深交,不过阿敏和阿屿跟他们的交情不错。当然,灵沙和鬼秋也都很尊重我,我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哦。”凌子寒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再等等吧。如果循正常途径收拾不了他们,再考虑非常手段吧。”
“好。这事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当然由你决定。”李源爽快地笑道,随即话音一转,变得十分温柔。“时间差不多了,你吃点东西吧。我已经吩咐厨房了,给你炖点补血养气的汤,直接送到这边来。”
凌子寒点了点头,接着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顿时显出了瘦削的身材。李源上下打量着他,感叹道:“你真是太瘦了,在我这里好好养一养,争取能长好一点。”
凌子寒淡淡一笑:“我一直都是这样,怎么养也胖不了的。其实没什么,我的身体还行,不是一碰就散的豆腐块。”
这时正是夕阳西下,他那略显苍白的容颜在淡金色的斜阳里显得特别温柔动人。李源静静地看着他,只觉得心里非常非常的满足。
当年,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阿彦强行带回家中,然后宠他,爱他。如今,对于眼前这个身份特殊、家世高贵的年轻人,他却不敢如此强势唐突,并且也并没有一定要拥抱住他,与他上床的那种强烈欲念。只要有他一直陪在身边,能够这么近地看着他,甚至偶尔还能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那就已经很快乐了。
凌子寒一看便知道李源的目光里有着怎样的情意,好在这种爱意中主要是纵容疼惜,并没有多年前的那种欲望蕴含其中,他便佯装不知,轻笑着说:“源叔,我先换衣服,然后一起吃饭吧。”
“也不用换了。”李源笑道。“吃完饭了你还是接着休息。你本来也累了,又受了伤,就不要再换来换去的麻烦了。”
凌子寒略一思索,便微微点头:“那好吧,我就失礼了。”说着,去取了一件浅灰色的薄绒睡袍套上,与他一起下了楼。
李源很开心,见他渐渐不再对自己恭敬礼貌,甚至愿意穿着睡衣与自己一起吃饭,那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了亲近之人了吧?这么想着,不由得感到十分喜悦,脸上笑逐颜开。
凌子寒面对他的笑脸,也只得微笑。
二十四
两人坐在一楼的餐桌旁,慢慢地吃着饭。李源很照顾他,为他盛汤布菜,简直恨不得亲自喂到他嘴里。对于凌子寒来说,胳膊上中的这一枪却是很轻的伤,根本微不足道,他一直行动自如,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他刚刚才中过枪。李源看着他温文尔雅地从容谈笑,却更觉得心疼不已。
凌子寒将面前的一小碗汤红枣山参菌王汤喝完,轻轻笑道:“源叔,我吃饱了。”
“好。”李源满意地点头。“你累不累?”
“还好。”凌子寒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笑容似乎也比刚才好看得多。
李源凝视看着他,微笑道:“那我们过去看看电视,聊会儿天,你看好吗?”
凌子寒点头:“好啊。”
两人坐到客厅里,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一边轻声聊着天,气氛显得十分融洽和谐。
郑丹青站在外面,看着灯火通明的天玑楼,看着李源端起紫砂茶杯喝茶,看着他那充满了疼惜的目光,看着他脸上那温煦的笑意,心里不由得拧成一团。那是他已经有数年未曾见过的温柔,却是为了别人,这让他感到又是疼痛又是酸楚,还有一丝隐隐的恨意。
时间对于屋里屋外的人来说有了不同的概念,郑丹青觉得度日如年,李源却感到光阴似箭。几乎只是一眨眼间,天便晚了,他只得离开,回到自己住的玉衡楼,在窗前看着凌子寒房间的灯熄灭,这才睡下。
等到他第二天早上起来,打算过问一下凌子寒的早餐的时候,却听说他在午夜就离开了总统府。他连忙亲自给凌子寒打电话,这才知道他在国安局。
昨天,林靖带着从中国来的两名特战教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降落在那两个狙击手附近,干净利落地将那两个杀手擒获,随即押回溪罗,交给了洛敏。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对抗也结束了,据说袭击者死了好几个人,其他人都逃了,没有抓到活口。这是属于军方处理的事,洛敏无法插手,也就没再过问。
凌子寒安睡了半夜,觉得精神已经恢复,伤口也不太疼了,便自己开车出了总统府,到达距此不远的国家安全局。
洛敏和林靖从下午就一直呆在这里,一边等着审讯结果一边分析着狙击手的来历。
这两个人被捕时曾经激烈抵抗过,身上多处受伤,这时又被审讯专家用各种药品折腾了一夜,已经面目全非,却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根据这两个人的生物识别资料,他们已经查到了相关的资料。这两个人都是瘦小精悍的黑人,来自利比亚,是退役的特种兵,后来加入了SE雇佣军。很显然,他们与亚洲的VIC雇佣军是同样的来头。这两次对凌子寒的谋杀虽然方式不同,目的却如出一辙。
不过,这两个狙击手只是奉命前来狙杀目标,并不知道来龙去脉,更不知道雇主是谁。
当凌子寒走进洛敏的办公室时,看到这个著名英俊的人一脸的疲惫,西装敞开,领带早已扯下,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有种凌乱的沧桑美。林靖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浓茶,看得出来,他也比较疲倦,不过,却丝毫无损于他那清秀的面貌和威武的气势。
一见凌子寒,两人都跳了起来,急急地迎上前去。
洛敏关切地问:“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
林靖更是伸手要解他的衣服:“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到底如何?”
“一点轻伤而已。”凌子寒微笑着温和地说。“我没事。”
洛敏一看林靖的神情便有些明白了,这个著名的“野狼”看来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冷若冰霜,至少对凌子寒是不同的,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醇和的爱意。看着这一幕,本来急着奔到凌子寒面前的洛敏便放缓了行动,把机会让给了他。
林靖不由分说,伸手就要解开凌子寒的衣扣察看,逼得凌子寒赶紧握住他的手,笑着说:“真的没事,就是胳膊上中了一枪,也没伤着筋骨,你不用太紧张。”
林靖愣了一下,便没再坚持。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感觉着握住自己掌心的温润凉意,林靖忍不住心里一阵冲动,将他拉过来,紧紧拥在怀中。
洛敏看到林靖大异平常的举动,更是心里雪亮。他觉得眼前这两个人真是般配极了,便站在一边笑着,一句话也不说,免得打扰他们的亲热。
在国安系统所有人员的心目中,凌毅的地位十分崇高,他们对凌子寒的感情自然也就不同,尤其是像洛敏这样长驻在外的秘密工作人员,看到凌子寒完全就如看到自己的亲人一般。此时此刻,在洛敏的心里,凌子寒也就像自己的亲弟弟,甚至比亲弟弟还要亲。
世人都认为像凌家这样的家世,哪里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干那么危险的工作?还不是锦衣玉食,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了能够不当纨绔,那就已经很可贵了。因此,洛敏先入为主,在这件事上反而不如李源敏感,他始终没有把凌子寒与阿彦、鬼秋联系在一起,李源说凌子寒有些地方像阿彦时,他心里还不以为然。
凌子寒也绝不会让他知道的,如果让洛敏知道他当初没有护住的竟然是大老板的儿子,只怕他会做出非常过激的事来。即使从来没有人就此事说过他一句,他也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中,认为自己对不住大老板,对不住凌子寒,甚而对不住国安系统的三十万同事,会无颜见江东父老。这对他的生命安全和工作都非常不利。
在洛敏的含笑注视中,凌子寒轻轻回抱了林靖一下,安抚地拍拍他的背,表示自己不要紧。
林靖这才清醒过来,慢慢将他放开。这一抱已经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凌子寒笑着看向他,温和地问道:“抓来的人审得怎么样了?”
“他们只接到了行动的命令,其他什么也不知道。”林靖摇了摇头。“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我们派出狙击手,也不会告诉他们太多的,他们也没有必要知道太多,只完成他们的任务就行了。”
“是啊。”洛敏也收敛了笑容。“除了他们的个人资料和SE雇佣军的情况外,从他们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口供。”
凌子寒走到洛敏的电脑前,仔细浏览着有关这两个人的全部资料,又看了看审讯的片断。对审讯过程有全程监控,录下了长达数小时的视频资料,洛敏站到他旁边,将那两个人开口说话的部分专门调出来给他看了,以免浪费他的时间。
等到看完,凌子寒点了点头:“他们确实知道的很少。不过,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来自SE雇佣军。”
SE的全称是Sea Eagle,海雕,一种大型猛禽,飞翔时非常优美,捕杀猎物时异常凶猛。
这支著名的雇佣军将基地设在北非,其创始人来自北美,没想到现在到了这里。
凌子寒看着屏幕的图文资料,问道:“他们的营地在哪里?共有多少人?这些资料我们查到了吗?”
“这些问题已经基本上搞清楚了。”洛敏清晰地说。“SE雇佣军是两个月前到达我们这里的,营地在溪罗附近,靠近你昨天去的那个特种部队基地,连指挥官在内,一共有一百二十六人。我昨晚就已经派了特工过去,监视住他们的营地了。刚刚有情报过来,营地内有比较大的动静,看上去,他们可能即将转移。”
凌子寒转头看向林靖,脸上不再有笑意,十分严肃地问:“如果让你率领你们现在正在训练的特警大队,前去剿灭这支雇佣军,你看有把握吗?”
“有。”林靖一听要打仗,顿时来了精神。“去掉我们抓住的这两个,他们只有一百二十四人,我和我带来的六个人各自率一个小队,完全可以将他们全歼。”
“好。”凌子寒点了点头。“他们的指挥官和高级军官最好能够活捉。”
“是。”林靖立刻答道。
凌子寒回头看着洛敏,微笑着说:“洛局,你来下命令吧。”
洛敏点头,对林靖说:“大校先生,我授权你全权指挥这次行动,正式命令和相关情报随后将发到特警大队,你回去立刻准备,一小时后出发,辛苦了。”
林靖立正,向他敬了个军礼:“是,长官。”
刚刚走出局长办公室,他便拔足飞奔,急急地冲进电梯,冲到停车场,开车疾驰而去。
二十五
洛敏立刻召集他在局里的几个心腹智囊,成立了指挥和后援小组,将正式命令和有关的情报通过保密信道即时传送到特警大队的指挥室。
凌子寒提出,很可能特警大队里也有班迪安和赫离的人,因此一定要注意保密。洛敏只将命令发到了特警大队的高级军官手里,也只是说由林靖全权指挥今天的行动,至于是什么行动,上面却只字未提,有关的情报则直接发到了林靖随身携带的掌上电脑中,给谁看,不给谁看,都由他自己掌握。
在指挥中心里紧张地做完这一切,洛敏才来到旁边的玻璃办公室,坐下来与凌子寒喝咖啡。
凌子寒看着他的模样,轻笑道:“你也去洗漱整理一下,吃点东西,不然屿哥要心疼了。”
“不用理他。”洛敏愉快地笑起来,随即走进旁边的卫生间,用超波洁牙器和洁身器将自己清洗干净,重新换上衣服,走了出来。
凌子寒看他这么快就变得容光焕发,不由得摇头:“有些人就是得天独厚,更难得的是两口子都是如此,简直是上帝的宠儿,令人羡慕,让人嫉妒。”
“子寒,你这是在骂我吧?”洛敏笑道。“如果是别人,就算胡乱夸我两句,我也就姑且听着。可你自己长得这么标致,气质这么高贵,头脑这么灵敏,称得上智勇双全,我与你比起来,有什么值得夸奖的?我和屿哥都老了,哪里比得上你?”
“我们是自己人,就不必互相客套了。”凌子寒微微一笑。“你已经忙了这么久了,放松一下对你有好处。”
“嗯,我明白。”洛敏坐下来,轻松地看着做成一整面墙的屏幕。
林靖已经分派好人手,分别出发了。
做这些对他来说实在是驾轻就熟,只是他率领的人不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官兵间互相都不是很了解,难免有些指挥不畅。不过,各小队的指挥官却是他带来的中国军官,配合之间还算默契。
洛敏和凌子寒接收到的画面都是通过林靖和其他人的系统直接反馈回来的,因此对现场情况一目了然。他们利用卫星等监测系统观察到的情报也会即时传达给林靖,便于他及时调整行动方案。
按照国家安全局所属的这支特警大队的编制,一个小队有三十人,林靖他们总共出动了七个小队,一共二百一十人,在兵力上占压倒性优势。
他们是在SE雇佣军全部离开营地,往西南方向前进后才出发的,并抢先埋伏在距营地三十七公里处一个山谷两边的密林里,待对方进入伏击圈后便发动了突然袭击。
两个小队分别在两边谷口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其他四个小队从两边发动进攻,林靖则带着自己的小队一枪不发,趁乱混进了这支队伍里,打算活捉对方的指挥官。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那些雇佣兵的抵抗十分顽强。枪声、爆炸声、敌人的喊叫声、特警们的通话声在国安局的指挥中心回响着,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屏幕上显示并不断切换的画面,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
凌子寒很认真地看着身周几个电脑屏幕上同时显示的画面和数据,凝神倾听着林靖发布命令和各小队指挥官通话的声音,偶尔他也会提醒林靖。
“注意你的八点钟方向……”
“左边四十米处有几个人,像是指挥官……”
“小心,脚下……”
正说着,林靖身旁突然跳起来几个人,与他们短兵相接,发生了肉搏战。
凌子寒目不转睛地看着剧烈摇晃的画面,听着利刃插进肉体的身体,还有急促的喘息和数种语言的谩骂。不久,画面静止下来,凌子寒和洛敏都能看出,林靖他们已经杀死了这几个敌人,而四十米开外的那个圈子正在向远处移动。
凌子寒关心地问道:“林靖,受伤了没有?回话。”
“没有。”林靖的声音显得镇定自若,带了一点笑意,似乎对凌子寒的关心十分受用。
凌子寒也笑了笑:“好,那继续追击吧,他们正在向西移动。”
“明白。”林靖立刻低声对周围的特警发布命令,率人向对方的指挥官追去。
黎明时分,战斗终于结束了。他们没有抓到对方的指挥官,那人与其他许多军官都阵亡了,只剩下数十个雇佣兵还活着,但也都是身负重伤。这场小规模战斗打得十分惨烈,林靖这边有不少特警受伤,包括林靖自己也中了两枪,不过没打中要害,伤得不重。
最后他向指挥中心报告战果的时候,虽然黑色战斗服让他身上的血迹看不出来,凌子寒却仍然从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看出了端倪。等到他报告完,洛敏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林先生,你受伤了?伤得怎么样?”
“没事,轻伤而已。”林靖满不在乎地微微一笑。
洛敏认真地说:“我命令你尽快回来,去医院接受治疗。”
“是,我会把伤员和俘虏全部带回来的。”林靖向他敬了个礼,转身去继续指挥善后工作。
那边井井有条地忙碌着,凌子寒和洛敏便离开了这个全封闭的指挥中心,回到了局长办公室。宽大的窗户外面,一轮红日正从万顷碧波中跳跃出来,向天地之间泼洒出金红的彩霞。凌子寒推开窗,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回过身来,继续喝咖啡提神。
“这次算是给了班迪安和赫离一个小小的教训。”洛敏有点兴奋。“但愿他们会收敛一些。”
“他们不会的,要再接再厉。”凌子寒端着咖啡杯想了想,沉着地说。“马上来一次扫黑行动吧,把五梅帮和那些专门经营色情业、买卖人口的黑道帮派以及贩毒集团都好好地整治一下。”
洛敏高兴地一拍桌子:“好,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顾忌赫离。”
“你们过去的顾忌也是对的。不过,对方一直步步紧逼,如果我们再不回击,很可能会让他们认为我们软弱无能,反而会制造出更大的事端。”凌子寒从容不迫地微笑。“所以,现在我们要有所表示了。让对方就此收敛固然很好,即使迫使对方提前动手,也算是打乱了他们的步骤,便于我们防守反击。”
“对,是这样。”洛敏笑着赞同。“我今天就让他们拿出计划来。”
凌子寒点了点头,又沉思起来。
洛敏凝视着他。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延伸进来,渐渐笼罩住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因为半夜前来,他没有穿正装,只穿着洒脱的珠灰色休闲装,整个人都像过去每一次见到一样,犹如精美的玉雕,标致动人,却又清冷寂寞。
看着看着,他不由得说:“子寒,你也该结婚了,别老是这么孤单。我看林靖就很不错,你其实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二十六
凌子寒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工作以外的私事来,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温和地道:“现在哪有时间想这些?”
“不至于就忙成那样。”洛敏像个大哥哥一样,亲切地笑着,满心疼惜,略带责备。“你也别老是工作工作。你身体不太好,本来就该成个家,感情有个依托之外,也有人照顾嘛。不然,会有很多人担心你的。”
“嗯。”凌子寒忍不住笑着摇头。“好吧,我会抽空考虑的。”
这话里全是敷衍之意,洛敏也不好再往深里说,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请你喝早茶。”
“好。”凌子寒欣然起身,与他向外走去。
这场发生在溪罗附近山区的战斗并未被媒体报道出来,各种消息都被国安局严密封锁住了。过了两天,由国安局和警方联合行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开始了扫黑行动。
全国隶属于五梅帮旗下的五十多家大中型色情场所被警方查封,从中查出了数百名被拐卖来的少男少女,其中有许多还是来自异国。五梅帮的人和其关联帮派逼良为娼,迫死了不少人。虽然七年前曾经被洛敏和石磊联手扫荡过一次,元气大伤,可康明太喜欢这一行,这几年不顾赫离的反对,再度发展色情业,搜罗了很多男孩女孩,渐渐地又恢复了原有规模。
这一次的扫黑有众多记者全程跟随,揭露出的五梅帮种种黑幕实是骇人听闻,使康明和赫离顿时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赫离在自己住的别墅里狠狠地拍着桌子,指着康明大骂:“你这个蠢货,自己在家里搞小男孩也就算了,叫你不要再干这个不要再干这个,你表面上答应得这么好,现在怎么又去插手了?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故意想整我?”
“怎么可能?”康明坐在那里,有些尴尬地笑着。“我怎么会故意整你?我只是觉得这一行很赚钱,放弃了就太可惜了,所以……其实这次明明是洛敏和石磊这两个小子故意整我,他们两人一直都关系暧昧,不清不楚,现在更是狼狈为奸,我当然防不胜防。”说到后来,他已是理直气壮。
赫离瞪了他一眼,却已经平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他的话,一双阴狠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对啊,这两个人关系匪浅,确实很不正常。”
康明顿时得意起来:“我就说嘛……”
“闭嘴。”赫离怒视着他,阴狠地说。“你给我听着,立刻把那些会所通通关闭,要么改成普通酒楼,要么顶出去,你自己不准再经营了。我们集团下面那么多正行可以做,你他妈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再捞偏门。明明是大好局面,现在只怕要被你毁于一旦了。你关在家里的那些男孩子给我看好了,要是让他们跑出去乱说,你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康明的背脊一凉,立刻坐直了,谄媚地笑道:“好好好,我都听你的,这总行了吧?”
当年他们两人结婚,主要是赫离及其背后的某些人想利用五梅帮在B国的势力,尤其是他们所拥有的人数庞大的帮众,这种人头资源对赫离参加竞选十分有利。而康明独木难支,也需要一座坚实的靠山。两人这才一拍即合,唱了一出情感假戏。这七年来,他们各有各的情人,在家里一向分房而睡。两人在外面假装有情有意,私下里却有点像是上下级关系。康明很怕赫离,但他生性好色无赖,为了美色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这也让赫离一直拿他没办法。
就在赫离怒斥康明的同时,李源在总统府高兴得哈哈大笑。
周屿也开心得眉飞色舞,连声赞道:“好好好,阿敏做得好啊,小磊干得也不错,这下我们给他们来了个回马枪,打他们一个冷不防,倒要看赫离如何在议会里为自己伴侣干出的那些事辩护。我真想去亲眼看看赫离那厮的狼狈相。唉,可惜啊可惜,可惜不能去。”说着,他遗憾地连连摇头。
李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愉快地说:“阿屿,你可要好好照顾阿敏,最近他太忙太累,接着还有更多的事需要他处理。你自己也是,要多注意安全。我们和对方现在已经是剑拔弩张了,如果他们不知进退,只怕下一步就得刺刀见红了。”
“源叔,我明白,你放心吧。”周屿笑着点头,脸上满是跃跃欲试。“要动手我不怕,我就怕对方当缩头乌龟。不过,最近阿敏确实很累,我是有点心疼呢。哎,对了,源叔,你也很心疼子寒吧?”
李源沉稳地看了他一眼,负手站到窗前,淡淡地道:“为什么这么说?”
周屿嬉皮笑脸地道:“源叔,我跟了你二十多年了,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我都看出来了,你很喜欢子寒吧?”
凌子寒现在正在国安局,与洛敏和石磊一起紧张地工作着,还没有回来休息。李源久久地看着沉寂的天玑楼,半晌才叹息道:“阿屿,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瞒你,我确实非常非常喜欢他。”
周屿本来是半开玩笑的,这时听了他的话,不由得皱起了眉,郑重地说:“源叔,自阿彦去世后,你难得会这么喜欢一个人,按理说我是一定会支持你的。可是,子寒的身份不同于常人,他父亲可是凌毅,他自己也不是泛泛之辈。如果他不愿意,我们还真不敢强求。”
“我知道。现在我们之间的障碍并不单单是他父亲和他的身份、地位,还有我们自己的变化。我再不是当年的那个源叔,你也不是过去的那个屿哥。我们是这个国家的总统,做任何事都有千万双眼睛在盯着,再也不可能随心所欲了。”李源看着外面,一时间感慨万千。“阿屿,我是真没想到,如今到了迟暮之年,居然还能遇到自己如此喜欢的人。其实,我对子寒的感情还真有些说不清楚。我也并不是要他像阿彦那样,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旁,我只要能这么看着他,偶尔和他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就已经很快乐了。现在他还在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事事为我打算,甚至还为我受伤,那都是让我喜出望外的事情。我对他只有爱惜心疼,只希望他能快乐健康,是怎么也不会强求要他怎样的。”
周屿在他身后听着,不由得诧异得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没有说话,李源也不再说,屋里安静下来。
这时,外面刚开始下的小雨渐渐变大,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使宽大的房间隐隐地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二十七
溪罗南郊的特警基地里,仍然如往常一般的喧腾。
几天前在山谷里打的那一个漂亮仗使所有官兵都军心大振,对中国教官也全都心服口服。这时,按照这些教官定下的教程,他们每个人都练得特别认真。
凌子寒打着一柄黑伞,缓缓地在细雨中走着。
这场雨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很长时间了。所谓春雨贵如油,B国农业部和农民对这场雨都十分喜欢,不过城市里的人出行不便,就觉得它烦了。
凌子寒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出门时会在西装外面套上一件风衣,以免着凉。
林靖正在指导着几个特警指挥官,一时没有看见他。他便站下了,平静地看着林靖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表发出振动,提醒他总部有信息过来,有人要直接与他通话。他神色自若地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手机。这是专门用于他与国内联系的通信器,里面安装有最高级别的安全保密系统,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他们之间的通话不被任何人窃听。
卫天宇的声音愉快地响起:“子寒,你好吗?”
凌子寒便按下了手机旁的视频按钮,然后拿到自己面前。屏幕上,卫天宇仍然是容光焕发,十分愉快。看到凌子寒的情况似乎也不错,他更觉开心了。
凌子寒让他看了三秒钟,随即便把电话贴到耳边,却是一言不发。
卫天宇知道,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在监视他,当然是少说为妙,便简明扼要地说:“‘灵鬼双杀’接到来自两个不同客户的委托,刺杀目标是同一个人,就是你。你要当心。”
凌子寒一脸平静,温和地答道:“好。”
“我们还没有接下委托。”卫天宇继续说道。“这两个客户都是通过中间人来办的,我和梅林会到溪罗来。我作为鬼秋的经纪人,要亲自与他们谈条件,要资料。这是惯例,道上的人都知道。”
凌子寒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明白。”
梅林的脸形和身材本来就和凌子寒很像,现在从外表上看,健康硬朗的梅林甚至比凌子寒更像当年的鬼秋,由他和卫天宇扮“灵鬼双杀”,一般人都看不出分别来。鬼秋一贯的作风便是冷漠,不苟言笑,即使有以前见过他们的人,也不太可能发现异样。
“子寒,赫离现在一直在暗中调查你,我们怀疑与他有关的西方一些情报机构也在调查。”卫天宇郑重地说。“不知他哪来的灵感,现在渐渐开始在查‘灵鬼双杀’和你的关系。他在比对鬼秋作案的时间和你公开露面的时间,我们正在做一些工作混淆视听。因此,现在我们过来也是势在必行的。子寒,你一定要当心,多多保重自己。”
凌子寒专心听着,脸上的神情一直都显得平静温和。听完之后,他轻轻笑道:“好,我知道了。我一直都在按时吃药,你放心,我会保重的。”
卫天宇便结束了通话。虽然他有千言万语想和凌子寒说,但每多说一句,或许就会给凌子寒增加一分危险,因此他讲完正事后便再不多说一个字。
凌子寒将手机放回口袋,仍然看着远处的林靖。
他在上次的战斗中腰间和肩头都中了一枪,可是只休息了两天便继续工作了。这时,从他的动作上一点也看不出他身上有伤。他的脸容还是那么秀气俊朗,身形还是那么潇洒挺拔,气势仍然咄咄逼人。
凌子寒安静地看着,心里对他有着一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就像是看到雷鸿飞、龙潜、张海洋、宁觉非那样,是亲人、兄弟、知己、战友,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
林靖终于感到了那一直投向自己的目光,便停了手,回头看去。
绵绵细雨中,那个套着深蓝色风衣的人撑着黑伞,在青葱的树荫下就像一幅美丽的画。他只看了一眼,便心里一热,想也不想,就拔腿跑了过去。
那些正在接受林靖指导的年轻军官们看到这位一向清冷严厉的长官忽然大异平常,都是惊愕不已,等到看见伞下的人,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全都露出了笑容,却没有人敢发出丁点声音,都怕事后被这个著名冷峻的“野狼”整治得脱掉一层皮。
凌子寒微笑着,关切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林靖满不在乎地说着,愉快地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草木香。
凌子寒笑道:“你这是打算当众表演情深意长?”
林靖立刻醒悟过来,被他的调侃逗得哈哈大笑,抬手温柔地拂过他被风吹得微乱的头发,轻声说:“去我办公室吧。”
“好。”凌子寒笑着拿伞遮住他,与他一起向办公大楼走去。
人们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间鸦雀无声。林靖的出色有目共睹,无论到哪里,总会引起许多人的倾慕,但更多的人却是觉得这世上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这时,看到凌子寒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了“天生一对”的感觉,兴奋之余,都为这只“野狼”感到高兴。
走进林靖的办公室,凌子寒坐到沙发上,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手表,顺手将监控系统屏蔽了,这才放松下来。
林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一张口就说:“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
凌子寒忍不住笑着摇头:“别一见我就问这种问题行吗?”
“不行。”林靖看他越来越开朗,更加觉得欢喜,便笑吟吟地坐到他身边。“现在没人看着你,我不放心。”
“我一直在按时吃药,你就放心吧。”凌子寒温和地笑道。“我自己觉得我的病应该好多了。”
林靖仔细端详着他,开心地点了点头:“嗯,看上去精神是好多了,可身体还是这么瘦,你最好努力吃东西,长点肉给我看看。对了,你的伤怎么样?好了吗?”
凌子寒看着他,越来越觉得好笑:“大名鼎鼎的‘野狼’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婆婆妈妈,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只怕会大跌眼镜吧。”
“这叫内外有别。”林靖笑着,眼神渐渐变得很深沉。“子寒,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现在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亲的人。”
凌子寒立刻想起了他过去的那些惨痛遭遇,顿时讲不出拒绝的话来。他伸手过去,安慰地拍了拍林靖的手,轻声说:“我也一直当你是我的亲人。”
林靖那动人心弦的笑容里有着世事洞明的超然,磁性的声音足以令铁石心肠都为之软化:“子寒,在我面前,你不用有什么不安。当初,小峰去世后,我就已经准备好一生就这么孤单地度过。万万没想到会遇见你,这是意外之喜,我只会感激上天,不会有什么奢求。子寒,我对你的感情是我的事,你不必一定要做回应,不要觉得为难。你如果不能爱我,那就当我是你的大哥吧。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关心和爱护,也不用担心我会难过什么的。我不会的。只要看到你开心,看着你的身体恢复健康,我就觉得很快乐了。”
凌子寒听得心里一热,不由得握住了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整理好纷乱的心情,诚恳地说:“林靖,我没有为难。在我心里,一直拿你当我的知己、朋友、兄弟。我实在不希望你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个十分健康的人,应该建立家庭,生儿育女,过正常的生活。”
“不结婚不生子就不正常吗?你应该不会有这种迂腐世俗的想法吧?”林靖温和地笑着,将另一只手覆盖到他的手上,紧紧地握住。“子寒,我已经结过婚,生过子了。他们比我先走,这没有什么,他们仍然在我心里,永远和我在一起。”
凌子寒笑了笑,便不再劝了,话题一转,开始说正事。
二十八
“我们这次的连续行动让班迪安和赫离他们非常恼火。”他看着林靖,轻声说。“昨天晚上,有个军事顾问团秘密飞抵溪罗。总司令部对外宣称,他们邀请了一些退役军人前来,在军事方面提供一些意见,实际上,那些人都是现役军官,是被派遣来的。”
林靖立刻坐正了,兴奋地说:“这是要打仗了吗?”
凌子寒看着他那虎虎生威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温和地道:“目前应该不会。我们前来访问的舰队马上就要到了,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制造出什么大事来的。我想,他们袭击的手段多半还是暗杀。不单是总统、副总统、洛局和我,你和你带来的那几个教官也会是目标。所以,你们要多加小心,轻易不要出基地,即使出去了,也不要单独行动。”
“好,我明白。”林靖很干脆地点头,然后关切地看着他。“你自己才要多保重。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吧?明知道自己是刺杀目标,为什么还要独自出行?子寒,你别让我太担心了好不好?”
凌子寒笑得十分温柔,缓缓地说:“你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自己的。再怎么说,我也被你训练过那么长时间,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林靖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胳膊圈上他的颈项,咬着牙说:“你故意寒碜我是吧?这叫口是心非,还是指桑骂槐?”
凌子寒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靠到他身上。他愉快地笑道:“都不是,这叫实事求是。”
“真心话?”林靖亲热地问道。
凌子寒肯定地点头:“是的。”
林靖很开心,虽然不舍,还是慢慢放开了他,笑着说:“今天在这里吃饭吧。给我个面子,我请客。”
凌子寒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就我和你吧。那几个中国来的教官我也就不见了,免得人家说我内外有别,显得不公平。”
“好。”林靖高兴地去拿电话,打到基地内的饭店去订座。
外面的雨势渐急,林靖呵护备至地打着凌子寒带来的伞,和他一起来到了饭店。两人坐在大堂一角的卡座里,边吃边聊。林靖一直在笑,有许多从未看见他笑过的特警官兵都看着这一幕,有的颇感诧异,有的暗地里挤眉弄眼。
林靖看着窗外的暮色,满足地叹了口气:“子寒,细想起来,你在新疆的时候,我们竟然都没有一起散过步,也就出去吃过一顿饭,还被那个脑满肠肥的公子哥给搅了,真是……想起来就懊恼。”
凌子寒微笑:“来日方长,朋友是一辈子的事,也不用急在一时。”
“这倒是。”林靖顿时高兴起来。“我们都才三十出头,将来还长着呢。”
实际上,凌子寒的心里从来没有想过将来会怎样,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好好完成每一天的工作而已,偶尔有时间与为数极少的朋友聚一聚,那就是罕有的快乐了。只是,他从来不会把这种想法流露出来,这时也只是笑一笑,赞同道:“是啊。”
饭后,林靖要训练那些军官指挥雨中夜袭,无法送凌子寒回去,心里却又不放心,便张罗着一定要派几个人护送。凌子寒笑着劝阻了他的大张旗鼓,坚持自己一个人就行。
林靖撑着伞,将他送到汽车旁,却有些舍不得放他离开。他久久地凝视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忍不住内心的冲动,又将他拥进怀中。他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喃喃地说:“做朋友是可以拥抱的吧?”
凌子寒抬手回抱住他,温和地道:“当然。”
“子寒,我们现在是知交好友,我已经很满足了。”林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过,如果你打算另觅伴侣的话,请首先考虑我,千万不要考虑老雷那个混小子。”
凌子寒听了这话,不由得愉快地笑起来。片刻之后,他才爽快地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会考虑你的。”
林靖听到他的笑声,顿时很开心,随即侧过头来,飞快地吻了吻他微凉如丝的颊,这才放开他,温柔地道:“上车吧,路上当心点,有事立刻呼叫我,千万不要迟疑。”
“我明白。”凌子寒打开了车门,对他笑道。“伞就放你这儿吧,我回去就直接进屋了,用不着伞,你这儿要走很长一段路呢,别淋着。”
“好。”林靖也不坚持,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关上车门,然后发动了车,接着又朝自己挥了挥手,这才缓缓开走。
在夜雨中,林靖高大的身姿显得特别坚定,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犹如冬日的阳光,显得特别明媚,也特别温暖。凌子寒在他的目光中驾车离开,唇边也不由自主地噙了一缕微笑。
虽然下着雨,路上仍然有不少的车辆行人,大部分都在匆匆地返家。凌子寒横穿闹市,感觉中没有任何异动,很快便平安地回到了总统府。
他将车停在高级职员专用的停车场,随即准备冒雨回天玑楼。可他刚一下车,就有一把伞遮到了他的头上。
他转头一看,替自己撑伞的并不是特勤处的特工,却是郑丹青。他立刻客气地说:“郑先生,这可不敢当。”
郑丹青微笑着,礼貌地道:“源叔问过你几次了,所以我在这里等着。”
“哦。”凌子寒微一挑眉。“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事,源叔怕你回来晚了还没吃饭。”郑丹青平淡地说。“有点担心你的身体。”
“哦,真不好意思,我已经吃过了。”凌子寒与他一起走向玉衡楼。“源叔还没吃吗?”
“开始他一直在等你,后来知道你在特警基地跟林先生共进晚餐,这才自己吃了点东西。”郑丹青的笑容已经消失,声音越来越冷,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凌先生,源叔对你有种特殊的感情,请你体谅他一下,以后如果不回来吃饭,或者要在外面过夜,最好事先跟他说一声。”
凌子寒看了他一眼,立刻看到那双漂亮动人的眼底深处有着来不及隐藏的憎恨,而那张平淡普通的脸也令他微微一惊。一直以来,郑丹青在人前总是谦恭地微笑,让人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可此时此刻,那张脸上却隐隐地浮现出一丝怨毒。
凌子寒顿时明白过来。他站住了,郑重地说:“郑先生,源叔对我的关心我十分感激,但我并不是你的障碍。我来是工作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图。我希望你心中不要产生无谓的困扰,更不要因情生恨,铸下大错,以至得不偿失,后悔莫及。”
郑丹青听到前面两句,不由得放松了一点,等听到最后一句,陡然一震,随即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你想暗示什么?想除掉我也不必用这种借口,你太卑鄙了。”
“郑先生,请稍安勿燥。”凌子寒从容不迫地看着他。“你还年轻,有时候可能血气方刚,难免冲动一点。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如果造成了你的误会,我向你道歉。”
郑丹青冷冷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凌先生,我比较迟钝,如果你话里有话,那我也是听不出来的,还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只知道感情与年龄无关,真正的爱也绝不是冲动。”
“当然,这我同意。”凌子寒淡淡地说。“是真爱当然要珍惜,我也会祝福你。”
二十九
郑丹青大感意外,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诚恳地问道:“凌先生,我跟了源叔很多年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消耗在这份感情上面。我是真心爱他的,无论他是总统还是平民,无论他是年老还是年轻,也无论他是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希望能和他在一起。你说我应该努力去争取吗?”
凌子寒看着他,立刻明白他说的都是实话,便肯定地道:“如果这份感情如此浓烈,当然不应该放弃。不过,世界上只有爱情是没有道理好讲的,也不会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样的事情。或许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或许百转千回,终无所获。所有的可能,郑先生都要有所准备才好。”
郑丹青呆怔半晌,忽然长长地叹息一声,低声下气地说:“凌先生,我是真的离不开源叔,还请凌先生成全。”
凌子寒温和诚恳地道:“郑先生,你尽管放心。我对源叔只有尊敬。一旦源叔解除对我的聘请,或者等到他的任期结束,我就会回国。”
郑丹青认真地看了他很久,却在他沉静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端倪。良久,他才长吁口气,轻声说:“凌先生,如果我有什么得罪之处,请你原谅。我也是情非得已,一时冲动,失礼了。”
“没关系,我理解。”凌子寒微微一笑。“郑先生情之所钟,这也无可厚非。”
“谢谢。”郑丹青微一躬身,在玉衡楼前停了下来。“凌先生,源叔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好。”凌子寒对他客气地笑了笑,便稳稳地走上台阶,进了楼门。
很快,他就看见了李源的笑脸,也立刻明白了,他在特警基地与林靖在办公室外的举动都已经被李源知道得清清楚楚。
李源在茶几上放了上好的全套紫砂茶具,笑着招呼他喝茶。一直喝到第三杯,他才微笑着说:“林靖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凌子寒淡淡地笑道:“源叔,我以前只来贵国旅游过,不过匆匆几天,还真没看出来,贵国盛产红娘。”
李源听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源叔,我是来这里工作的,感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凌子寒平静地说。“我与林靖是好朋友,曾经共事过大半年,一起打过仗,流过血,有着深厚的友谊,但跟爱情无关。他在之前围剿SE雇佣军的战斗中受了伤,却不肯住院治疗,所以我去看看他。”
“我一向认为工作与感情并无冲突之处。”李源笑吟吟地道,显得十分轻松愉快。“是我多心了,很抱歉。林靖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他一直在正常工作。”凌子寒温和地笑了笑。“源叔,我们的对手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达到他们的目的,我们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李源微笑着点头:“我从亚洲几个道上的大佬那里得到消息,‘灵鬼双杀’很可能要来溪罗,但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你猜他们是来杀谁的?”
凌子寒怔了一下,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据我所知,‘灵鬼双杀’和屿哥、敏哥都是朋友,跟源叔也有交情,应该不会接下暗杀你们的生意。那么,很可能目标是我,或者林靖。”
“对,跟我们的分析完全一致。”李源赞赏地笑道。“我已经让阿敏立刻行动,尽量通过道上的有关途径直接与‘灵鬼双杀’接触,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或者林靖,那我们希望他们放弃这单生意,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我们愿意加倍赔偿。”
“这样也好啊。”凌子寒笑着替他斟了一杯茶,神情始终很温和。“最好能问出委托人。”
“希望如此。”李源平静地微笑。“不过,我看难度很大。鬼秋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职业杀手之一,他有他的原则,很难打破。他从来没有失过手,也从没有出卖过委托人,否则也不会在道上十多年了仍然稳坐头把交椅。”
“是啊,这的确很难。”凌子寒点了点头。“我倒真想见见这位鬼秋。”
“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他已经把杀人变成了艺术。”李源的眼中流露出欣赏的笑意。“如果有可能,一定让你见见他。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惜只匆匆见过几面,连话都没怎么说过。他是个沉默的人,行动起来却十分出色,一直受到许多人的信任。虽然那些人都没见过他,可他的行事作风令委托人感觉很可靠。如果这次他是来对付你的,那你的处境就太危险了。阿敏跟他比较熟,如果真能联系上,或许可以利用私人交情让他罢手。”
凌子寒沉思片刻,拿起小小的茶杯,将杯中香浓的桂花乌龙一饮而尽,这才平静地说:“如果他不肯收手,那我们也就只好全力缉拿他了。”
“当然应该这样做。子寒,我不希望你出任何危险。”李源稳稳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替他斟上茶,再往茶壶中加入滚开的水。他的一举一动都很轻柔,给人的感觉却是坚定如磐石,非常安全,值得信赖。
他们接着又聊了一会儿闲天,李源给他讲了讲自己少年时的往事,当然都是快乐的事情,少年不识愁滋味。凌子寒凝神倾听着,不时报以开心的微笑。
外面雨声缠绵,更让人感觉到室内的温暖和安静。
两天后,乔妆改扮的卫天宇和梅林从德国慕尼黑飞抵溪罗。他们从机场出来,便直奔西郊的中天饭店,以假名住了下来。
与此同时,从澳门黑道传来的消息称,“灵鬼双杀”已经前往B国,具体行踪不明。
洛敏尽力想与他们联络上,却暂时没有回音。他只能像往常一样,耐心地等着这两个人与自己联系。
李源和周屿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很担心凌子寒的安全,坚持在他出门时必须带上特勤处的特工,以便保护他不受伤害。
在这一片纷纷扰扰之中,前来进行交流访问的中国航母编队进入了B国领海,向溪罗军港徐徐驶来。
三十
溪罗的军港在西北方向的西乃湾,距市区有七十多公里,是极好的深水良港,可以停泊航空母舰。
今天阳光灿烂,微风轻拂,天空蔚蓝,海水湛蓝,整个世界都美得动人心弦。
一大早,军港和附近的岸边都站满了人,全都看着北方的海面,翘首以待。终于,海平面上出现了银色的军舰。巨大的航母就像一座小型城市,缓缓地向前驶来,而其他的舰只犹如众星拱月,伴随着航母破浪向前。
整支舰队在温柔的海风中向海岸线渐渐靠近,在晶莹的天空下有种特别的美丽。
岸上站着身穿白衣的B国海军军乐队,这时开始奏响了欢迎的音乐。
B国海军司令宋廷上将站在岸边,微笑着看着中国舰队缓缓进港。在他身边,除了几位B国的海军将领外,还有身穿西装的凌子寒和中国大使馆的武官。
过了好一会儿,军舰顺利靠岸,张海洋和雷鸿飞从船上走了下来,大步来到宋廷面前,一起立正敬礼。
宋廷立即还礼,随后与他们热烈握手,笑着说:“欢迎,欢迎。”
来自中国的这两位年轻的少将与B国的海军将领们一一握手,最后才来到凌子寒面前。
凌子寒微笑着,温和地说:“我代表总统先生欢迎你们。”
张海洋和雷鸿飞都知道这是外交场合,万万不可失态,只得拼命忍住想扑上去拥抱他的冲动,一边与他紧紧握手一边笑道:“谢谢凌先生,并请转答我们对总统先生的谢意。”
凌子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张海洋和雷鸿飞的笑容也都不是官方式的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三个儿时的好友各自肩负着自己的使命,重逢在异国的土地上,这个场面通过卫星直播,即时出现在许多国家相关部门的领导人面前,那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欢迎仪式,宋廷将军和张海洋将军分别发表讲话,两国海军互赠军旗,张海洋又邀请B国的军政领导人登舰,检阅他的舰队。
他这次带来的航母战斗群没有全体进港,潜艇、登陆舰和一艘护卫舰仍然留在公海,没有随同访问。即便如此,这个舰队看上去也是威风八面,颇具威慑力。
凌子寒客气地跟在那些海军将领后面,慢慢地走着,看着张海洋向宋廷介绍着自己舰队的情况。
宋廷本来邀他与自己同行,他却微笑着谦辞:“这方面的事我不大懂,各位将军才是行家,我跟在后面看看就行了。”宋廷也就不再坚持。
雷鸿飞是陆军少将,跟海军不相干,这时自然没什么事,便磨蹭着来到凌子寒身旁,小声说:“子寒,你的身体怎么样?工作怎么样?一切还好吧?”
“嗯。”凌子寒笑着点了点头。“都挺好的。”
雷鸿飞的声音更低,关切地道:“可我听说你受了伤。”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凌子寒看向他,目光里全是笑意。“听谁说的?”
雷鸿飞嘿嘿嘿地乐了,半晌才说:“我逼问林靖。他一开始不说,我天天给他打电话,他被我缠得没办法,就只好说了。”
“真没看出来,你逼供倒是有一套,连大名鼎鼎的野狼都扛不住。”凌子寒语气轻松,显然心情很好。
“那当然。”雷鸿飞登时眉飞色舞。“林靖那小子现在是我的参将,我是他的长官,那还不乘机欺压一下。”
凌子寒愉快地笑着,微微摇头,轻声说:“你啊,这脾气真是一百年不变。”
雷鸿飞凑近他,小声问道:“是好还是坏?”
凌子寒点了一下头,肯定地说:“好。”
雷鸿飞顿时喜上眉梢,开心得差点手舞足蹈。
凌子寒忽然微微转身,侧头向远处看去,目光锐利,如刀似剑。
在他看过去的方向,离这里一公里外,有座二十层的大楼,是这里最好的西乃酒店。
本来,在欢迎仪式之前,这里就进行了数次大规模的安保检查。如果没有特别的通行证,没人能进入这个地方。不过,卫天宇昨天就悄悄潜入了这里的保安系统,伪造身份,盗取了两张特别通行证。今天一早,他们便伪装记者,驱车直入,大摇大摆地住进了这家酒店,名正言顺地要了正对着基地的房间。
梅林拿着瞄准镜,卫天宇举着望远镜,一直在看着欢迎场面。
梅林边看边笑:“我现在一枪一个,鬼秋的名字在杀手界就得排到世界第一了吧?”
“是啊。”卫天宇也忍不住笑。“不过追杀我们的人一定也会多得数不清。”
“那倒是。”梅林满不在乎地说着,将瞄准镜对准了凌子寒。
刚看了十秒钟,凌子寒忽然一侧身,凌厉的目光便直射过来。梅林一凛,本能地将身体隐在了窗户旁边,随即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惊叹:“老大的功力越来越强了,真是厉害。不过,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明明他什么东西都没带,也没人替他做技术支持。”
卫天宇也看到了凌子寒的举动和眼神,同样感到惊诧。他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难道,他的神经系统已经有遥感的功能了?”
“不会吧?”梅林不大相信,又悄悄探身出来,在窗帘后面看着凌子寒。
过了一会儿,卫天宇的手表发出了振动,他抬起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四个字:“是你们吧?”
这是凌子寒发过来的。卫天宇笑着给梅林看,随即回了一个字:“是。”
凌子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便转过身去,继续与那些将军们参观军舰,不时跟雷鸿飞低声交谈。
梅林惊叹:“老大就是老大。病了这么多年,功力不但不退,反而突飞猛进,真让我们惭愧。看来我还得加紧练习,绝不能掉得太远,不然以后都不能装成老大的模样了。”
“是啊。”卫天宇又是钦佩又是开心地叹了口气。“他是独一无二的。有这样的老大,我们都得更加努力,免得给他丢脸。”
梅林收起瞄准镜,放松地坐了下来,笑着看向他:“喂,天宇,你干吗还不跟老大结婚?是老大不愿意,还是你不愿意?”
卫天宇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沉吟半晌,才低低地说:“老大去年提过,是我没同意。”
梅林大吃一惊:“为什么?难道是你嫌弃老大?”
“你别胡说。”卫天宇收敛了笑容,情绪有些低落。“我怎么可能嫌弃?我这一生都只会爱他一个人。别说他现在正在恢复健康,就是他一辈子都恢复不了,我也仍然爱他。”
“那你是为什么?”梅林一脸迷惑,百思不得其解。“哎,我说天宇,你一直都喜欢老大,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一开始老大没那意思,我们当然不便说什么,可后来你跟老大在一起了,我们都替你们高兴。从弓岛回来,老大虽然九死一生,到底还是挺了过来,现在状况也不错。你们也算苦尽甘来了,就该正式结婚,生儿育女,让老大过正常的日子。为什么老大想和你结婚,你却不肯了?你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