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24

蝉恋 (黄苓) 下

by 黄苓

第六章
现在,在整个黑翼宫里没有人不知道宫主原非凡正独宠着一名来历不明的姑娘;一名美丽无双、却也英气灿发的奇妙女子。连一直跟随在原非凡身边的大总领靳顾风、护卫浪不平等人也从未见过何曾有女子被他这样霸道地挟持回宫,却又受到如此特殊的对待……
光不说原非凡的身分,仅就他俊美无俦的外貌,即使他天生冷漠邪傲也足以吸引不少姑娘们的倾心爱慕,甚至想尽办法要引起他的注意、得到他的眷顾,而没想到这位被他捉回来的女子非但对这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机运显得十分不情愿,还用尽方法想逃;当然,没有人敢让她得逞!除非是那个人不想要项上的脑袋了。
听说,她曾救过原非凡;听说,她曾被怀疑是红梅谷派出的奸细。
她被允许自由在宫内各处行动,却绝不被允许走出宫;原非凡不曾将她的身分定位,却让她住进了伴墨园,一个离他的羽翼最近的地方。
这女子,这名唤南蝉的女子,于是在黑翼宫里成了最微妙而特殊的存在。
即使,原非凡不曾下过明确的指示,但众人都很清楚地知道,这名女子碰不得、也惹不得的,可偏偏,就有人不服气地惹了……
经历了那饱受惊吓羞辱的一早,南蝉趁原非凡被神色匆匆的属下请走,她便也不准青儿跟着她,独自离开伴墨园。她需要好好透口气,而最好,她不要再见到任何一个黑翼宫的人!
天晴地朗。
经过了楼阁屋舍,南蝉已经不在乎那些频频对她投以好奇、探索眼光的人了,她自顾自地往后山走去。
古木苍翠、松涛阵阵的山林秀色多少使她的心情舒畅起来,即使沿途或明或暗仍有巡山的黑翼宫守卫的踪影,她还是不改继续往上走的念头,直到她终于走到了尽头。
峭壁如镜,悬崖万丈。
一如以往,南蝉就喜欢站在这上头。再往前一步便是深渊直泄,崖上的狂风吹得让人有将临风而去的错觉,而眼前是壮阔的天地和美丽的峰峦起伏……
从这里跳下去,大概是逃离黑翼宫、逃离那男人的最快快捷方式了──如果她当真不要命的话!
南蝉深深地吸了口气,面对着群峰坐了下来。
有好一会儿,她就什么也不想,任凭脑袋一片空白,单纯地看着眼前叠叠翠翠的山峰,感受吹拂在身上的阵阵强风。
然后,片片段段的影像开始又浮现了──它们,可不会放过她。
大火中的家园、倒在血泊中的亲人、娇弱无依的妹妹和仇人那可恨的嘴脸……
南蝉的血脉乍地沸腾起来了,她再不能平静。
所有思绪一古脑儿涌上来,而这些杂乱的、激动的念头里,甚至有向原非凡求助的主意……
南蝉微微屏住呼吸,排开纷乱的杂念,捉住了灵光乍现却又不可思议的一点──向原非凡求助?!
这念头,她不是没有过,只是她的自尊、她的骄傲,每每让她轻易地否决了这念头,而现在,这令人泄气却又显示极端可行的念头再度浮现,她该膺从吗?
脑海里再度出现今早浴池的那幕景象,她的脸颊乍地一阵火烧的躁热,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的声音。
天!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向那男人开口?!
而且……南蝉甩着头,试图把那令人羞涩的景象甩出脑海,冷却自己。而且他把她当成什么?!
抬头望着清澈得像山泉的天空,她的心,却突然渐渐弥漫上一层冷意。
隐在暗处的黑翼宫守卫,从南蝉一踏上这里便半刻不敢松懈地紧盯着她,唯恐她一个不小心地出事,尤其在她那样靠近悬崖边时,他们一颗心也几乎是悬在半空中,甚至紧张地想冲出去将她拉回来;谁也不敢想象,在宫主命令不许让她出一丝差错的情况下,她若真在他们眼前有了差池的后果!所幸她稍后就在离崖边远一些的草地坐下,他们这也才跟着松了口气。
那在崖顶上衣袂随风飘的背影很美,彷佛欲随风去的仙子似,守卫们竟也不由瞧得痴了;而那影子一直不曾转过身来,更是几乎动也不动!
日头,渐渐西斜。
山风转冷,而那纤纤的身子几乎已经在崖顶上坐了一天、吹了一天的风,连守候的守卫们也觉得不可思议与不安了。就在此时──崖上纤美的娇躯突然晃了晃,接着向后倒下……
大惊失色的守卫不约而同呼喝一声,在她倒下的同时立刻冲了出来。
※ ※ ※
被抬着回伴墨园的南蝉已经引起一阵大大的骚动。
刚出宫归来的原非凡才回到墨楼就听到邻近的伴墨园传来闹烘烘的声浪;而浪不平适时传给他的讯息让他冷敛了眉,步伐一转,倏地又往外移。
伴墨园。
古大夫已经被请来替南蝉诊脉。而原非凡的意外到来,使屋里的气氛霎地肃静下来。
原非凡掀起纱帐,又放下。只消这一剎,就足够他瞧清楚床上女子双眸紧闭、面色苍白的模样。
“怎么回事?”他直视古大夫,沉问。
“受了风寒,似乎又滴水未进才会受不住昏倒,等会儿就会醒的。我已经开了药方让他们下去煎了……”古大夫的神色间似乎有些犹豫。
原非凡挑起眉:“有话直说!”
摸了摸白胡须,古大夫这才迟疑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觉得南姑娘的脉象似乎有一点古怪而已……”
“古怪?!”明白他的谨慎,原非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摇摇头,古大夫也有些不确定。
就在这时,帐内传出了一丝动静。
意识才稍微醒来,南蝉就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张熟悉的男性峻严面孔一剎那就占据她的视线。突然。她的心又冷又热了起来。
她被扶起来,接着嘴里被灌入了甘霖似的水。直觉渴,她就着他的手,大大地喝了好几口。等她喝够了,那杯空了的茶杯被放回;而那只撑着她背脊的臂膀一紧,她整个人便无处可躲地被押进那具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可只那一下,她还来不及察觉那胸膛的温度便稍稍被扯离。而这距离是因为那胸膛的主人要探下了头,对她施以惩罚──她还头昏脑胀之际,她的唇就被狠狠封住。
炽热而带着狂暴的吻抹煞了她才清醒的意识,直到她几乎不能呼吸、差点又要昏过去时,她才被放了开来。
软软地倚在那具也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南蝉喘息地呼吸着终于得来不易的空气,而她的思绪也渐渐在回复清晰……
总算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南蝉的心紧缩着。伏在他的胸前,偷窃似的听着由里面传来一声声节奏平稳的心跳,不知怎么地,她不能动了。
原非凡没想到这让他掳劫来的女子,病弱般的温驯可人竟能勾起他前所未有的怜情惜意……如果他这种不易悸动而脆弱的情绪,一生中只能被这女子挑起,这代表,她已经成了他的弱点。而他一直以为,没有女人能成为他的弱点……
原非凡蓦地转过头。
丫鬟正端着冒着白烟、热腾腾的一碗药进来。
“宫主!姑娘的药来了!”
在丫鬟的惊诧表情中,原非凡已经伸手将她端着的药碗接下。
而南蝉在同时间也猛然察觉自己的失常,局促且羞怯地推开他的胸怀。摇摇头想让自己昏胀的脑子清醒些,不料一阵发晕的感觉反猛浪地袭上,她忍不住扶着头,呻吟出声。
“喝下!”就在这时,一匙泛溢着浓烈药香味的黑褐汁液直凑到她的面前。
低调冷淡的嗓音仍是南蝉听惯了的,只是不知是因为她头发昏了,还是怎么了?怎么这依然没啥温度的声音,如今她听来竟有了异样安心的感觉?!
南蝉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而原非凡也盯视向她,神情诡秘莫测。
心漏跳了一拍,南蝉的视线下移,瞪着他持着汤匙在她眼前的手,总算奇怪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也在这里?!”她皱皱鼻:“这是药?为什么要我喝药?”
不等原非凡回答,南蝉想起来了!她该在后山的崖顶上的,为什么会变成在自己的房里……而且连这男人也在?他不但趁她莫名其妙之际偷袭她,接着还要喂她吃药?
“如果你不想要舒服些,这药可以拿去丢掉。”原非凡给了她选择。
被他这么一说,头晕且伴随的阵阵冷意造成的不舒服效应,似乎又加强了些。南蝉抬眼看了看他,终于决定暂时屈从。
“我喝!”不肯在原非凡面前表现出软弱,她伸手就要取过他手中的药。
原非凡没加诸阻力,放手任她取走。
坐回椅子,凝视着床上皱着眉喝药的绝色女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神情却显得遥远而深沉。
感受到他没稍刻离开她身上的强烈眸光,南蝉努力平稳着波涛汹涌的心绪,专注地喝着手中的药,直到她终于喝完了它。
丫鬟上来接过她手中的碗便退下。
深吸了一口气,南蝉转眸迎视向他,而初初那一剎,她的心跳还是被他宛若深无止尽的黑色眼眸打乱了。
“我以为黑翼宫的宫主应该有很多事要做,可是你却在这里……”她试着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男人可恨且可恶的行径上,而不是他惑人的眼睛。“你为什么在这里?!”她回到之前的问题。
“在崖顶上吹了一天的风,直到昏倒被人抬回来。那段在崖上的时间,你想了什么?!”没回答她的问题,原非凡冷然的眼睛瞬了一下,掠过了抹深思。
昏倒?!被人抬回来?!原来这就是她会在这里的原因了……
南蝉显得有一些狼狈。她只记得崖上的风、崖上的山云,而她真的没有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记忆。
“我在想……有什么可以杀了黑翼宫主的方法……”她想了什么?南蝉在崖上的思绪突然一古脑儿地涌回来,可她,却偏故意要惹怒他似的迸出了这句。
“那么,你想到了吗?”原非凡一扬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的弧度。
轻易被他的漫不经心激扬起了抗逆,南蝉不驯地昂起下巴。
“你真以为没有人动得了你?!”
“很多人想这么做,只是至今还没有成功……”原非凡突然缓缓站起,跨步至床畔。
此时,他高大的身躯傲岸直立在她身前:“而我说过,你要成功的机会比任何人都大……”他俯首向她,俊脸上净是邪冷。
压抑下被他充满强大迫力逼得欲往后退的念头,南蝉硬是直挺挺地坐着不动。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是不放我走?!”
“你让我等着想看……”再俯身,他灿黑的瞳已经逼近了她的脸。开口,他的气息也充满了掠夺性地侵向她:“你能用什么方法杀死黑翼宫主。”
心一荡驰,南蝉猛地一惊!不自禁地想要退离充满他迷咒的范围;只是,她的身子才动,后路就已经被阻住了──原非凡以几乎不可能的速度伸臂在她背上,而这制箍不紧,却很牢。
“难道你的脑子里没别的念头,除了逃离我,还是逃离我吗?”再次贴近她姣美仍透着苍白的脸庞,他淡漠的声音里极不易让人辨识出竟有一抹异样的波动。
恍惚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南蝉的心莫名一悸,可她蓦地惊醒,澄澈眸子漾着怒火对抗他的霸道专权。
“如果是你被人莫名其妙地抓住,又莫名其妙地关在这个大牢笼里,你能不只想着要逃离吗?”喘了一口大气,而就算她狂了、乱了,也绝不肯承认还有另一种除了逃离他外的念头──那种她愈来愈无法掌控的念头、不该有的念头。一层突然涌上来的痛楚,使她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里、逃离他……
南蝉开始用力要推开他。
“我恨你!”她咬牙切齿地喊:“你一天不放了我,我就恨你一天!”
她还是斗不过他──原非凡钉着她的臂膀宛若铁环,她根本撼动不了半分──而随着那痛楚同涌上来的是热得烫心的液体。
怀中人已经明显陷入半失心神的焦狂状态。凝勾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漾泪泛红的眼,他的心绪,竟也大受影响。
“如果我要你恨我一辈子呢?!”他突地低低开口,语气丝毫不带强悍,却含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坚定。
止不住泛涌上来的泪水,南蝉此刻又冷又累、又酸楚又迷乱,她已经失去了防卫自己的能力;而他的话更令她的情绪大震。
“你疯了!”她猛烈地摇着头。
一个坚实的大掌握住她的下颔,制止了她的强烈反应。
“你该记住,黑翼宫主从来就不是正常的人!”原非凡冷冷微笑,而攫着她的拇指却以不可思议的轻柔拭去她滑下脸颊的泪珠。“有谁,在外面等着你,让你非逃离这里不可?”他定定凝视她的黑眸彷佛带着催眠的光,而光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杨行?是这个人吗?”
“杨行”这名字突然从原非凡口中迸出,南蝉的脑筋也跟着轰然一响,脸色倏地更白了!
杨行!就算她追到天涯海角也非将他抓来碎尸万段不可的人!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家破人亡;若不是因为他,她和蝶儿也不会成了孤儿;若不是……今天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所有的情绪──悲伤、仇恨、忿怒、激痛,全在一瞬间涌上,并且涨到最高点。南蝉的胃耐不住一阵翻搅,她难受地想压住它。
没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当然更包括她最后不寻常的举动,原非凡下颚绷紧,手指锁上她的肩头。
“怎么回事?!”声音里掺进了一丝急切,他蹙眉。指尖感受到隔着衣衫的肌肤传透上来的凉冷。
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所有不舒服的感觉似乎全部由身体的深处一下子爆发出来了!南蝉再也忍不住,用力地推开原非凡,趴在床缘开始大吐起来,似乎非将胃的东西掏空才甘心般。
可她这一天下来,根本没吃进什么东西,所以她这一阵呕吐,除将刚才喝下的药汁全吐出来外,再没东西可吐了,到最后她只能一直干呕着。她难受得直迸着冷汗,直等到这阵要命的反应过去,虚弱、发寒的感觉便又立刻紧抓着她……
为了南蝉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状况,古大夫又被原非凡紧急召了来;而丫鬟们也在屋里屋外忙得团团转。
南蝉躺在床上,偏头怔望着纱帐外那个高大的背影和面对他的白发面慈的古大夫。
他们低语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可奇异地,就是传不到她的心。她看着、听着,而脑中意识似乎被什么阻挡住作用,她完全无法思考,只觉得冷,愈来愈冷……
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转过身来,然后走近;掀起了隔阻的纱帐,英俊的脸庞俯向她。
他的嘴角张合着,异样低沉的语音振动拂过她的听觉,可她完全无法理解他说的是什么。她呆望着他,感觉到的只有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温度……
她被强烈的原始感觉驾驭了。伸出双臂,她抱住那温热的来源,想止息身上的冷。
可同时,她眼前的一切光景也剎间暗下、消失……她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包括男人身上的温度!
※ ※ ※
最初,当她有了意识时,她也开始有了“感觉”。
她感觉,她被困在黑暗里。
黑暗里,没有声音、没有东西,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这样的黑暗过了多久,某些东西开始模糊地、缓慢地侵入……
光亮,首先一点一滴地渗透进这片黑暗;接着,声音也加入了……
穿过了那道光源,她的眼前朦朦胧胧集聚出物体的形状──她醒了!
南蝉睁开眼睛,意识却仍处在混沌的状态,脑袋全然一片空白,她的视觉接收到了东西──沉在阴影中的白色帐顶。
然后,她的听觉也吸收到了声音……
转动眼珠子,视线跟着偏向声音的来源。于是,她看到了一张脸,离她很近很近的一张脸,而那声音出自这张脸的主人吐纳出的平稳呼息。
她的心,似乎是从看到这张脸之后才开始跳动。极自然不过地,她想仔细看着这张令她心动、油然眷恋的脸庞,可她才半转过头,只这么轻轻动了一下,这张俊脸上原本紧闭的眼睛突地悄无声息地张开来了。
那双宛若一泓黑色深潭的眼眸蓦地攫住她,而其中迸射出的热焰让她才初醒的心猛悸,不自主地闭上眼睛。
“不准再昏过去!”
一阵满含警意味的的低冷语声在她耳畔响起。
在这样无可抗拒的命令声下,她慌地立刻又睁开眼。于是,她又接触到了那双深黑的眸,只是此刻那双眸已经恢复了沉静无波,彷佛方才的灼焰不过是她的错觉。
半卧起身,专注凝视着她。一会儿,他终于放松了面部的肌肉,一个近乎温柔的表情浮上了他的嘴角。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触了一下。
“除了你,还没有哪个女人能让我尝到这种该死的等待滋味……”
※ ※ ※
自从在原非凡的怀里睁开眼,南蝉又昏昏沉沉、睡睡醒醒了好几回。
时间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她只是醒了后,被灌着喝下苦苦的药,接着又再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还不知道黑翼宫曾因她大乱,更因此牵扯出了她想也想不到的事。
南蝉清醒着的时间愈来愈长,她也记忆起她陷入黑暗之前、她和原非凡的争执、她制造出来的混乱……
昏迷了近九天?!
怎么回事?接着她竟足足昏迷了九天,一直到那夜才醒来?!
服侍她的丫鬟似乎受了吩咐,对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守口如瓶;至于她会知道自己昏迷的事,还是原非凡现在唯一肯让她知道的。
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而她也由原本的虚弱不堪逐步在恢复足够下床行动的气力了。继上回被红梅谷的人刺了一刀,她又一次陷入莫名其妙的惨境──而这史无前例的两回,都跟黑翼宫有关系!
即使她能下床了,却仍被限制走出房门。
南蝉实在很想出去外面透透气,可屋里的丫鬟,加上门外站了两个守卫,根本不允许让她有这样的举动发生。想当然耳,这一定又是原非凡的命令!
该死!她已经受够了他不许这个、不说那个的命令了!
在屋子里练了几步路,疲惫和虚软很快就袭向她;她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还真的没办法走到外面,或许他是对的,可她偏就是讨厌被“囚禁”的感觉。
看南蝉终于肯放弃走动地坐下来,一旁提心吊胆的丫鬟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赶忙上前又是递茶水、又是替她搥搥肩的。
“姑娘,大夫不是要你先把身子调养好,别急着下来走吗?你还是躺回床上多歇息歇息吧!”众所皆知,南蝉现在是宫主宠爱的人,丫鬟可不敢稍有大意。
南蝉摇头,突然若有所思地望了四周一眼,最后转身面向这丫鬟。终于想起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青儿呢?怎么我一直没看到她?”
从她住进这里,随身跟着她的一直是青儿,可似乎从她醒来后就再没见过青儿那丫头的踪影,连跟着她的也换了如今的丫鬟,所以此时忽然想起她才感到有些奇怪──她是习惯了那吱吱喳喳的热心丫头了!
原本笑脸迎人的丫鬟一听到南蝉突然提起了青儿,笑容竟不自在地僵了住。
“青儿?!……”丫鬟眨着眼。“呃,姑娘……想见哪个青儿?”
“难道宫里有很多丫头都叫青儿吗?”注意到丫鬟突然变得不自然的表情,南蝉没想太多,只是疑惑地挑挑眉。
丫鬟忙不迭地点头,可一想,又赶紧摇摇头。“也不是,是因为……因为宫里的人多,小婢也不清楚姑娘说的青儿是哪一个……”
“是吗?”南蝉心想,这倒有可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恍惚有种古怪、不舒坦的感觉。
之后,南蝉又喝了丫鬟端上来的药。
接着不久,倦怠感已经迫不及待找上她,敌不过漫天袭来的睡意,她的意识再度陷进梦境里。

第七章
火焰冲天。
她就呆立在正被无情的烈火焚烧的大宅前。
模糊的黑色影子不断在着火的宅子奔进奔出,哀惨的号叫声、灼烫的热浪开始将她的血液沸腾……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她的家!
什么意念突然在催促她,她猛地举步要往屋子跑,可就在这时,宅子、人影消失,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苍翠茂密的山林,她在里面跑着;山林似乎永无止尽,她不停地向前跑,焦躁地想跑出这里……
突然间,一个细弱的影子出现在她前方。那影子回过头来对她一笑,便也开始向前跑。
她大喊着她的名字追上去,可不论她怎么跑,就是追不上那影子……
下一剎,景物又一变,那个影子已经站在狂风呼呼作响的悬崖上,神情哀凄地看着她。
又悲又喜地要向那影子接近,没想到她才一跑,一阵冷不防的狂风吹过,她就这么硬生生地看着那影子被吹下悬崖……
姊姊!救我……
“蝶儿!”她悲痛激动地狂喊出声。
南蝉蓦地张开眼睛,醒来。
一时之间,她还有些发愣地望着眼前彩霞满布的美丽澄空;她的意识还残存着某个模糊的身影,而她的心,也隐隐在抽痛。
怎么……怎么回事?
微微的和风拂来,她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可立刻地,某种温暖的物体笼覆上她。
南蝉只觉心神似乎在乍然间被敲醒了。她垂眼看到了身上盖着的大氅,而一转头,熟悉的脸庞映入她的眼,所有迷惑也同时涌上。
“你……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听来显得无力又软弱。
她发现自己竟是在绿柳低垂、碧波荡漾的地方醒来,而不是在房间的床上。她认得,这里是位在墨楼后的小湖;更令她又惊又赧的是,她身上靠着的正是墨楼的主人──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敏锐地感受到包围着她的是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她立刻就有逃离他远远的念头。只是她才想从他温热烫心的怀里起来,横在她身上的臂膀,力量突然一紧……
“你,梦见南蝶吗?”原非凡的声音蓦地在她耳畔低低淡淡地响起。
而南蝉,在听到他突然提起的名字,心神猛地一阵激烈的震荡。再顾不得仍在他怀里的事,她立刻转向他,对上了他的眼。
“你……你怎么会知道南蝶?”此刻,她惊疑不定。
原非凡的大掌向上移,里住了她的后脑勺。他沉沉静静地凝睇着她雪白里透出一抹异样红潮的脸蛋。
“我当然不止知道南蝶……”
他丢了一个悬疑给她。
南蝉又惊又急。一咬牙,不自觉地捉住他胸前的衣襟;她知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南蝶。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事?
天!她快急疯了!
原非凡,当他想知道时,他就已经知道所有的事。
那一天,南蝉在他手中昏迷过去,连古大夫也没办法让她醒来,能探出的,只知道她中了某种不知名的剧毒,他只能尽力挽住她迅速衰弱下去的身子,却解不了毒…………
原非凡从没有过那种强烈不安的感情冲动,可南蝉的中毒昏迷却让他第一次有了害怕失去一个人的狂悸!
她以为,她能用这种方式逃离他吗?不!没有人能未经他同意就由他手中脱逃,就算是死也不行!而且他还没从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所以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所以原非凡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或许能让她不死的人──那是原无涯!
原无涯,江湖中人称“见死不救”的原无涯;江湖中人对他又爱又恨的原无涯。
因为他一身神乎其技的本领让人将他奉若神医;因为他那一套“看顺眼的人才医”的医癖,让他得到了“见死不救”的怪医封号。
所以原无涯是神医,更是怪医;而同时,他也是黑翼宫主原非凡的亲弟弟!
这却是没有多少江湖中人知道的事。
原非凡差人用最快的方法将原无涯带回黑翼宫,原无涯果然没让他失望地救回了南蝉的一条命;而他匆匆临别前的话,是促使他决定了解她身世的主因。
有了原无涯提供的线索,黑翼宫要查探出南蝉的事更不难。于是在短短的时日中,原非凡知道了关于她的所有事,包括被毁的南家庄、包括南蝶,当然还有杨行──连原无涯也欲直捣的南天门!
当然,原非凡更明白了她无时无刻不迫切想着逃离他、逃离黑翼宫的原因,可他还是不能放她走!他很清楚地知道、想不想,她的人、她的心,从此以后都只能是他的!
如果这样近乎疯狂想占有一个女人的欲望成为黑翼宫主的弱点,他也不在乎;而让她中毒迹近丧命,也更加证明了这点……
先前能让那人成功地下毒杀死关在狱中的红梅谷人,并不代表那人能在他的地盘上继续玩捉迷藏下去!因为毒错了人,所以那人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同样是红梅谷的人、同样的狡诈……
原非凡让那人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同时他也该好好解决和那人主子之间的新仇旧恨了!
轻轻嗅着怀中女子身上清新纯净、混合着淡淡药草的幽香,他实在很难克制突涌而上那股想狠狠要了她的欲望!
南蝉心焦如焚,迫切地想从他似乎已无所不晓的口中解开疑团,可他盯着她突然变得更幽深灼热的黑色眼睛,却让她的心异样地一跳。
他的脸庞倏地俯近,而就在她还来不及反应间,他已经掠夺了她的唇。
彷佛要将她完全纳入他的身体深处,他的吻带着狂野恣意的掠夺。
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狂暴的他,南蝉直想抵抗!
在他的制箍下,她激烈地扭动着,捶他、推他,可大病初愈后的她连气力都还没完全恢复、别说抵抗他了,她连撼动他一丝都很难。于是,到最后,她只能任他掠取;到最后,他只能任自己渐渐沉溺……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的意识蓦地恢复清醒时,透过一层水雾,她模模糊糊看到的是俯在她上头的是原非凡那张狂肆尽褪,此时正显得沉静如水的英俊面孔。
两人的视线相缠,而她狂跳的心竟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原非凡抬手,指节刷掉滑落下她眼睛的晶莹泪珠。他可从不知道,女人的眼泪也能平静下男人烈火般的欲望。她做到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还无法承受我……”她还没恢复健康的身子也是令他不得不打住念头、行动的原因。
他重将温暖的大衣结实地掩住她。
原非凡的话令南蝉微赧的红颊不自主地松了口气,同时他替她掩衣的温柔举止,竟能让她不可抑止地怦然心动起来。
用力摇着头,她费力想抗拒──该死!她怎能忘了这男人的可恨、这男人的残忍、这男人的无情?!
心,又层层防备起。她试着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就算是黑翼宫的宫主,你也不可能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每件事,操纵每个人……”她的声音激动而不稳定。她还是敌不过他不肯松懈的臂膀,可恶!“我绝不让你操纵,绝不!”
“是吗?”原非凡深不可测的冷眸盯住她犹自顽抗的表情,唇角以不怀好意的弧度微微勾起:“或许,南蝶──的安危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一怔,南蝉的情绪猛地飙扬。
“你……”脸色发白了,她僵硬地看着他。
从被他们捉来的那刻起,她无时无刻不心悬挂念的就是蝶儿的行踪、蝶儿的安危……
她早该知道,黑翼宫一向神通广大,而原非凡一向莫测高深,如今他究竟知道了多少?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看来,用南蝶就可以轻易地操纵你了。”他修长的手指在她颈间摩挲着,扯出似笑的神情。
刻意忽视他指间的轻柔抚触带来的颤悸,南蝉咬紧牙关。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知道你的身世、知道南蝶、知道你们的仇家!”原非凡干脆俐落。
“那又如何?”她拚命压抑下深刻的悲哀和刻骨的痛楚。
抬起她的下巴,他直视进她慌促想掩藏情绪的眼睛。
“如果我说,要用你自己来交换南蝶的安全,你肯不肯?”他不带情思波动,淡淡地问。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南蝉心中翻腾如海。
“蝶儿……在你手中?”
“你肯不肯?”他只问不答。
瞪视着他良久,南蝉原本浪潮翻涌的心,却渐渐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肯!”
得到她的答案,原非凡突然露出了一抹意想不到的微笑,一抹令南蝉心驰神摇的微笑。
“很好!”他的手臂猛然施力,蓦地将她整个身子抱在怀里站了起来。
被原非凡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不禁低呼出声,下意识地抓住他。
原非凡稳稳抱住南蝉轻盈的娇躯,开始气沉神定地迈步前行。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会儿,她竟不想推开他。
在下一段时间里,她知道了他要带她去哪里;也终于知道了很多她一直想知道的事。
※ ※ ※
在回伴墨园这一段不算长的路途中,她听到了蝶儿一直和人称怪医的原无涯在一起的事,后来蝶儿反落入杨行手中,现在原无涯正赶去搭救的所有细节。
原来,蝶儿并不在原非凡手中,可却也身陷险境!这会儿南蝉反而更急了。
“那原无涯……怎么有办法救蝶儿?既然他一路在保护蝶儿,他怎会又让蝶儿被杨行捉走?!”因为担忧蝶儿的安全,她实在对原无涯的能力感到怀疑。
她听说过许多关于原无涯的传闻,知道他的医术赛比华佗;也知道他行径的古怪无人能比,只是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会和蝶儿有交集。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放心,还是忧心的好?现在令她更心急如焚的是,蝶儿如今竟在杨行手中!而那该死的杨行会怎么对付蝶儿?更该死的人是原无涯,他怎么会让蝶儿落入杨行手中?他又要怎么救蝶儿?凭他那一身医术吗?
南蝉一点也不相信他!
原非凡将南蝉放回柔软的床上,神色平静地按住她跃跃欲动的身子。
“小小一个南天门,你不相信我的人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它烟消灰灭?”
“你的人?!”她听出了诡异。“什么意思?!”
原非凡拈起一叶方才不经意飘落在她肩上的柳絮。
“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昏迷了那些天?!”他轻描淡写似的忽地转了话题,眸底却疾速闪过一丝冰寒。
南蝉完完全全怔住了。
“全天下的人,似乎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半晌,她才终于发出不满的嗤哼。
此时,丫鬟端来了她的药;南蝉皱了皱眉,却仍接下。
“你中了连古大夫也没办法解的毒,救了你的就是原无涯。”
“啊?!”她惊诧的手一颤,碗里的药汁差点也跟着溅出来。
中毒?!她怎会中毒?!而救了她的,竟是原无涯?!
原非凡伸掌托住她的手。
“因为我要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救人,所以他才将南蝶放在西湖没带她同行。南蝶被捉的消息一传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救她,临走前,他还跟我要了手下……“他看得出无涯非常在意南蝶,这是一向游戏人间、不羁无束的无涯不曾有过的情况,所以他不觉好奇起那娃儿,也因此他才有了查探原本他不在意的南蝉身世一切的念头。
南蝉转着眸,心念一动。
“因为你是黑翼宫的宫主,所以他不得不被‘押’来救我?因为他救我,所以你才答应让他带走你的手下?”她隐隐觉得不寻常,似乎想到了某种关联──会吗?
原非凡?原无涯?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是……
原非凡在她发愣间,不着痕迹地翻掌取过她手上的瓷碗。
“你可以直截了当地问我,他是我的什么人!”他把一匙已经半凉的药汁舀到她嘴前,神色自若地说。
回过神,盯着突然换到他手上的药,南蝉眨了眨眼,终于张嘴喝了。其实,在她虚弱得像鬼的这几日,这男人不知道已经喂她喝过了多少次药,而这等算是亲密的举动不仅让她初时吓了一跳,也让不经意见到一次的护卫浪不平等人惊大了眼睛。
不!她还是不习惯,只是慢慢地、偷偷地享受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在昏迷了那么多日醒来后,面对着或许仍冰漠得少人气、霸道得没道理的男人,她心底竟横生了丝丝依恋他的情感……
“你肯告诉我?”
“很少人知道,黑翼宫主原非凡还有个弟弟,而他的亲兄弟就是‘见死不救’的怪医原无涯。”原非凡俊美冷然的脸庞上有了一抹笑意。很浅,却意外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魅力。
真相大白!
南蝉皱着眉,在他手里慢慢喝完药,而脑中也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念头,这其中也包括了她怎会莫名其妙中毒的事。
可如今窜上来一个最强烈的念头却暂时比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更驱策着她,她抬头坚定注视着原非凡──“我要去救蝶儿!”她直接地说。
她怎能不焦急?被困在这里一直无法脱身,好不容易知道了蝶儿的消息,而且还是个坏消息,她恨不得能立刻飞奔出去,将妹妹从那恶人的手中救出来!
原非凡回视着她,神情沉淡。
“你要怎么救?!”
立刻被他藐视人似的冷漠激起了傲气万丈,南蝉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就算拚死了也要救!”
原非凡眉也未抬,倏然出手袭向南蝉的肩头。
南蝉只觉眼前一花,肩上被一股力量推压,她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子便已经往后倒去。
惊诧不已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南蝉才反应过来地想起来,原非凡却已经半俯身在她上方,冷静而又霸气地占据她整个上空。
“现在连轻轻的一阵风都能把你吹倒,你还想救谁?”他开口,声音很冷,拂向她的气息倒是温热的,令她差点为之失神。
接着,她才想起了该反抗。
“是你突然偷袭人,我才没有……”她蓦地住口,是因为那张男性脸庞的乍然逼近,几乎就贴在她脸上。
“南蝶已经有人去救了,而且那个人看来比你更急切。”
他灼人幽黑的眼睛就在她眼前,而他一说话,嘴唇也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该推开他的力气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脑子也简直不能思考了。
“你以为,我该放你走吗?”他低语,声音里有着诡谲。
南蝉猛地被他的话意惊醒,她将双手抵在他肩上试图推开他。
“你原本就不该囚禁我!”她冒火地瞪着他连移动半分也不肯的脸。
原非凡仍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你说过,只要我一天不放开你,你就恨我一天……”
她是这么说过,南蝉警戒地看着他,而那时候,她依稀记得他似乎回了她什么,那是在她中毒昏迷前……
原非凡眼中烈光一炽,他的手指轻柔却坚定地抚过她的颊。
“是恨也好!我要你,恨我一辈子!”
倾出石破天惊的誓语,他近乎残酷地冷冷一笑,蓦地攫夺了她的唇。
※ ※ ※
在黑翼宫的日子,似乎显得愈来愈漫长。
打从那日从原非凡口中得到南蝶的讯息后,即使有他教她沮丧而又沸腾她心的宣告,南蝉却只是更加想尽办法要离开。
如果以黑翼宫的力量还救不了蝶儿,那她更没有用了。没错,那日她是冲动而自不量力,可要她什么都不做地只能呆等他们的消息,她也没办法!
但,其实另一个促使她非尽早离开不可的主因其实是──原非凡!
在园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南蝉已经感到力气似乎全回来了。
舒活了筋骨后,她终于收回剑,缓缓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转身,看到了那阴魂不散似的人影仍立在一旁,原本不错的心情突然又恶劣了起来。
“我跟你有仇吗?”她瞪着汉子。
汉子──浪不平摇头。“没有。”
“那你难道不知道逼死一个人最上乘的方法,就是像你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监视手段?!”南蝉是打从他在溪边捉住她,就跟他结上了梁子了──即使是因为他护主心切。而今,他又整天像鬼似的寸步不离跟着她,让她想做什么也使不出来。
她想不狠狠踹他一脚消恨都难!
浪不平无所谓地挑挑浓眉。“我只是遵照宫主命令地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你大可当我不存在。”
南蝉哼了哼。“我是什么人?不过是你们黑翼宫的囚犯,竟然要劳动宫主的贴身护卫保护,你们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
就是因为原非凡!他到底对她存的是什么心?!
宁愿让她恨他,也不放她走?!南蝉被他强烈的占有欲震撼了。可他对待她的方式跟对待俘虏有何不同?她的心在一点一点地沦陷,而他的心又在想些什么?!
在与那男人的对抗间,她心口竟不知不觉滋生了爱恋。她怎会爱上那样冷酷无情的男人?!愈在他身边多待上一刻,她就愈贪婪了;贪婪地想拥有他,贪婪地想得到他的心……情况,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所以她只能躲、只好逃!
可是偏偏,她躲不得、也逃不了!
自从她昏迷后清醒的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身边不是有原非凡,就是跟着丫鬟、护卫……天!他真的决定让她恨他一辈子吗?
天知道为什么,南蝉突然很想见到原非凡!
浪不平跟着她身后走出园,果真仍是寸步不离。
南蝉已经习惯众人对她投以饱含复杂、奇异的眼光,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会出现一种一见到她时,突然神色大变地转身就逃的剧烈反应。
“咦?什么时候她见了我不是往前冲过来,而是往后跑的?!”南蝉有些好奇地直瞪着武萱萱飞逃而去的背影。
自从那天的“巴掌之战”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位骄气纵横的小姐,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这回不经意相遇了,她竟跑得比飞还快。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她打还她的那一巴掌把她给吓到了吗?
浪不平在南蝉身后紧抿着发痒的嘴角。全宫里上下,大概只有她还不知道,为了她,连老武也头痛管不了的女儿,硬是被宫主惩治了一顿,最后还差点被送出宫,吓得武大小姐自此大敛了气焰,也不敢再找南蝉麻烦了;想来,这回她是连原本爱慕宫主的念头也被浇熄了吧!
即使跟随在原非凡身边多年,浪不平也不曾见过他在除了南蝉以外的其它女人身上下过那样的心思,这回他可是大开眼界了!
强掳她回宫,又让她住进伴墨园,还为了她的意外中毒,特地把原无涯找回来,而现在,甚至把他这贴身护卫拨到她身边,就只为了不让她再有任何发生危险的机会。
谁都看得出来宫主对这姑娘的特别,或许,他们未来的宫主夫人有着落了。
而胆敢与原非凡抗衡的女人,除了那个忒是妖媚无耻的艳红梅,他也只见过这个南蝉姑娘了!
南蝉微转眼就看见浪不平那一脸古怪的表情。
“看来,你好象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对他瞇起了怀疑的眼。
她讨厌被隐瞒住明明跟自己有关的事,可偏偏,他们似乎都把她当笨蛋看、当奸细防。而这个始作俑者该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了……
她坦直的个性或许就是得他欣赏的原因──浪不平终于忍不住露齿笑出来。
“或许是你对她做了什么事?我可不知道!”他推得一干二净。
“是吗?”看他笑得这么贼,她更不相信。皱了皱眉,她突地直直看着他;而她眸底清澈灵敏的神情,令他也不由得心惊。“既然你不说,那么我用猜的,你只消点头、摇头,总可以吧?!”她已经认定了他知道。
浪不平感到有些好笑,却很想继续看她怎么猜,所以他倒没出声反对。
“她会跑走,是怕你?”南蝉得先确定这事。她指着浪不平。
浪不平摇头。
“所以她怕的是我?!”南蝉这才指向自己。
他点头。
她闪动着晶莹的眼睛。
“我承认很看不惯她的娇蛮,可是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会突然改变对我的态度,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她这种改变跟谁有关呢?原非凡吗?”她就有这样的直觉。
南蝉和武萱萱的最近一次接触就是那一天,而两人极不愉快的相遇结果,原非凡当时非逼着她说出来不可……难不成是为了这事?难不成他会为她对武萱萱做了什么?!
浪不平脸上的笑意加深。“宫里制得住她的,的确只有宫主。或许你也猜得出是为了哪件事?!”
南蝉已经从他的表情知道答案了。说不上来那种感到被在乎、也被看扁了的复杂情绪,她怔愣了好一会儿,终于用力一甩头,目标没变地继续往议厅的方向走。
不管原非凡为什么这么做?存的是什么心?她还是想见他!
※ ※ ※
议厅里的会议从一早进行至今仍未结束。议厅大门紧闭,而门外也站着守卫,阻挡着外界对门内任何不相干的打扰。
门外的两名守卫知道上前来的美丽女子是谁,当然更知道宫主赋予她在宫内畅行无阻的特权。可此时,里面进行的议会是一向不允许被干扰,除非外面发生了天崩地裂的大事,所以尽管是她想见宫主,他们也不敢进去通报。
原非凡就在这两扇门后──南蝉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说不上来那股想立刻见到他的强烈渴望和见不到他的强烈失望……
为什么这么想见他?明明恨不得逃开他愈远愈好,如今她却像疯了似的制不住自己因见不到他而失望的心?南蝉实在不喜欢这样矛盾的自己,可她偏又阻止不了。
怕是一时半刻见不到他了!
被阻在门外,南蝉便有些执拗地在庭中选了一块有着树荫的大石坐下。
而浪不平自然也得陪着她;至于她为什么突然非见宫主不可,他虽不明白,倒乐见。
当议厅大门终于开启时,足足已经是两个辰后的事了。
南蝉一直等着!只是耐不住久等的漫长煎熬,又不想没见到人就离开,所以最后她靠着树干打起了盹儿,甚至连紧闭的大门开了;甚至连她莫名想见的人就在她面前了,她仍陷在酣静的睡梦里毫无所觉……
她是突然惊醒过来的。
睁开眼睛,南蝉首先看到的是被清风翻舞的柳枝。眨了眨眼,接着她才看到了占据她另一半视线的是什么──一具里着黑色衣料的宽厚胸膛!
意识猛地脱离茫然,她抬起头,立刻将仰在她上方的坚毅下颔映入眼中。而就在她有了这动静的下一刻,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已经低下来,迎向她。
“你,醒了。”那张原本沉静的脸庞扬起一抹似笑的神情,男人看见清醒在自己怀中的女子,低低地开口;淡然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宠昵。
弄清楚了自己身在何处,南蝉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从他身上跳开。
“你是什么时候……”她臊着脸边低喊。
天!她竟不知不觉在等着原非凡的时候睡着了!而该死的!她竟睡到没知觉议厅大门什么时候打开、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原非凡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又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这里,仍是她之前坐着等见原非凡的地方;现在不同的是,这里突然多了他,其他人却完全不见踪影,连浪不平也不见了!
原非凡没阻止她的逃离动作。他一副悠闲似的仍坐在石上,看着一下跳开老远、一脸戒备瞪向他的绝丽女子,他幽深的眸底不由湛出笑意。
“你不是要见我?怎么?我就在你面前了,你却不是一副高兴见到我的模样?”
南蝉偏是这么矛盾。她还理不出之前那样强烈想看见他是什么执意,可现在等到他终于出现她眼前了,她却又很想逃……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到最后她咬了咬牙,终于颓然放弃恼人的思索,坦率迎视他迷惑而灼人的视线。
“我……我也不知道。明明你是个可恶的男人、明明我该痛恨你……可是我却不得不感激你。因为我知道以我的力量想向杨行报毁家大仇,或许需要很久的时间;也或许我用尽一辈子也报不了仇,而你,却轻易做到了……”从他对她说过原无涯和蝶儿的事的那天后,虽然他再没提起,可她清楚以黑翼宫的力量是足够对杨行、对南天门做出何等的毁灭行动;尽管他当初为的不是她,她还是得感谢他。
“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那么我向你索求一样东西,你给不给?”原非凡眸里的笑意扩散至唇角,不过这抹笑却是邪气的。
南蝉不由自主地心跳一阵急乱。
“你要向我……索求一样东西?!”她惊诧。而他脸上的邪冷淡笑令她恍惚失神。
蓦地,就在她一剎的失神间,她只觉眼前一花;当她眨眼回过神来,她几乎不可抑止喉咙逸出的惊呼声……
原本安逸地坐在五、六步外的大石上笑看着她的原非凡,此时,竟已经站在她面前。
而突然袭向她的,不仅是他独特的男性气息,还有抵在她心口那个无情冰冷的锐利!
南蝉不可置信地低头瞪着此刻正顶住她心口的剑,而稳稳握住它的,是一只坚定有力的男人手掌。
男人,是原非凡!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异样清澄寒澈的黑白眼睛对上他的森邪。
“你要──我的命?!”她该怕的,可是她却不。
原非凡亦狂亦傲地一笑:“我要──你的心!”
某种危险的意念在电光石火间一闪,南蝉突然对他绽出一个灿烂而短暂的笑靥。
“我的心,不就在你手上?!”她说着,同时双手搭在他持剑的掌上,并且猛然地运力──被她从未在他面前展现的清艳笑颜弄怔了一瞬心神,可他也察觉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
剑,并没有随着南蝉借在原非凡手上的力量刺向自己。原非凡的手,依然稳稳未动。
她迅速抬头看向他。而她看到的是一张狞恶的男人的脸。
是他阻止了她。南蝉豁出去了地用自己的命,真的试探出了这男人无情面具下的在乎吗?──她的心竟不由又暖又甜,想笑。
“你不是要我的心吗?”她的眉眼、她的嘴角渐渐在沁出笑,而她就是制止不住。
盯着她脸上泛出的甜蜜娇柔微笑,原非凡的心陡地一动,乍然明白了什么。
他蓦地轻扬眉毛,对着她此刻美得勾他心魂、动他心魄的脸蛋笑了,笑得意外愉快而迷人。
“我,当然要你的心……”他充满深意地低述。接着,他突然将头压低,以唇代剑触上了南蝉柔软的心口。邪气的、挑逗的。
被原非凡邪恶大胆的举动震悸了心,也羞红了脸,南蝉忙不迭地用双手推开他伏在她胸前的黑色头颅。
原非凡却也冷不防抬起头来,凝着她如染胭脂的脸蛋露出狡黠的一笑。
而瞪着他,南蝉有种被戏弄了的可恶感觉,可她竟不在意。她突然冲动地一手摸上他的脸──他的脸上极少出现的笑。
“你……为什么总是带着面具?”她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原非凡一伸手,就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逼近她,他脸上的笑已经一转为莫测高深。
“从没有人,敢对我如此放肆……”只有她,只有这个女人。
这回,南蝉并没像以往一样总是急切地想要挣脱他。她直看着他黑潭似的眼,心竟出奇的平静。
“那么,你会怎么处置如此对你放肆的人?”
原非凡的嘴角再次猖狂地勾勒出诡笑的弧度。
“敢对黑翼宫主放肆,就得学会付出代价……”他最后一个语音已经融进她的唇齿中。
毫无防备地被原非凡攫住了唇舌,南蝉先是下意识想抗拒,可他霸道而牢密的包围却逐渐在消弭她的斗志,直到她终于又迷失了自己……
当他好不容易放开她的唇后,他隐着浓烈欲火的炯然眼睛直勾着她迷蒙半敛的眸。
懒懒一哂,他将她完全纳入自己怀里。
“南蝶现在已经和无涯在一起了。”原非凡突然给了她今早才得到的讯息,也是她最想知道的。
乍地一醒,南蝉从他胸膛里抬起头来,心神完全被移转到南蝶的事上。
“蝶儿……”她的眼睛晶亮而热烈:“原无涯真的把蝶儿救出来了?!他们现在在哪里?蝶儿她没受伤吧?她……”被触动了思念的情绪,她忍不住发出了如连珠炮的问题。
原非凡修长的手指倏忽在她唇上划过,让她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无涯只给我他们无事的消息……”他的眸底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瞬了一下眼,他缠视着她失望的俏颜。“南蝶是你最关心的人?!”
她微微一笑,笑得苦涩。可立刻地,她摇摇头,试图甩开那再也于事无补的哀伤。
“在这个世间上,我就只剩她这么一个亲人,我自己可以不要命,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一转眸:“我想,原无涯不也是你最关心的人吗?”
原无涯,是南蝉唯一听原非凡提起过的亲人名字。其实除了他黑翼宫主的身分外,她对他的了解委实也少得可怜。
他是令江湖中人畏惧三分的组织头子,想要的东西,包括人,都可以不择手段地得到手;他霸道冷酷,他有一个亲兄弟……这就是她目前所能知道的原非凡。而她,竟然就这样爱上这个男人!
原非凡的唇间泛起些微笑意。他改而揽着她向前走。
“他现在最关心的人也是你最关心的,我倒很想见见这个让你们都奋不顾身要保护的人。”
一直存在南蝉心中的疑问是,蝶儿到底是怎么会如此凑巧地跟原无涯在一起的?而蝶儿有了危险,原无涯也急着想救她,还向黑翼宫讨救兵……蝶儿和原无涯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不寻常的征兆难道是……
南蝉不由怔望着身畔男人俊美严峻的侧脸出神。

第八章
“她怎么可能不是那个青儿?!”
捧着点心的丫鬟上来、又退下,而南蝉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丫鬟,直到她消失在门外。
太像了!那丫鬟明明就是之前伺候她的丫鬟青儿,可浪夫人偏说那丫鬟不是以前伺候她的青儿。
南蝉现在正在浪夫人这儿。
经历了稍早前轰轰烈烈的那一剑试探,又得知了蝶儿平安无事的消息之后没多久,刑堂总管武越便神色匆匆地出现,低声不知向原非凡报告着什么事情;而她就趁着原非凡不注意之际,静静地从他身边离开。
她还不想回伴墨园,于是她想到了与她尚称亲近的浪夫人;可浪不平,令她惊讶的是,她才一离开原非凡,他便又不知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地跟在她后头了!
浪夫人一见到她来,高兴地赶忙要丫鬟取出她才做好的点心招待,可她却突然对那丫鬟产生了莫大的疑心。
“她真的不是青儿?可是她明明是青儿,你也说她叫青儿……”有了浪夫人的解释,南蝉的疑惑更深了。
又是青儿?南蝉的思绪迅速转过好几个念头。从她中毒醒来后,青儿即不见踪影,替代她的丫鬟说不出所以然来,她也只以为真的无妨,可如今,这里竟出现这个她以为是青儿却不是青儿的丫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蝉可不认为是自己疯了──她蓦地直视着浪夫人。
浪夫人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娟秀的面庞略略浮现不安的神色。
“怎……怎么啦?为什么这样看我?……来来,快先试试我做的玫瑰糕。”浪夫人赶紧笑着将点心夹到南蝉的盘子里。
“你的反应和伴墨园的丫头一样,一提起青儿,表情就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原本不在意的,可如今突然冒出另一个“青儿”来,南蝉想不探究下去都难。“你们每个人好象都瞒着我什么事?没想到……在这里我到底还是一个囚犯。”她自认为冷静,但仍发现自己的声音沉沉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不是的!其实是……”心肠柔软的浪夫人不忍她强装无事的潇洒,终于禁不住脱口而出,等到她说了几个字想收口已经来不及。
“其实是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果然有不对劲!南蝉的眉头迅速紧蹙起来。
看着她好一会儿,浪夫人终于发出一声低低的、柔柔的叹息。
“如果真把你当囚犯看待,宫主何必费这种心思……”既然再也瞒不了南蝉,她也只有说了。
“是关于我的事?!”她从浪夫人的神情看出了这一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浪夫人没理会在门口对她摇头的浪不平。是她的一时疏忽让青儿出现在南蝉面前,可她也是早晚会发现这件事的!
“我这个青儿确实不是你那个青儿,你那个青儿是冒牌货,她趁服侍我的青儿回乡时易容她的模样混进宫里来……”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是谁?”这意料外的答案令南蝉惊诧不已,而她的思绪也立时转过某种还不甚清晰的关联。
“还记得前阵子关在牢里的人犯中毒身亡的事和你中毒昏迷的事吗?那全是她做的。”浪夫人轻轻拧眉,显然仍有着余悸。“她是红梅谷的人。”
※ ※ ※
一团旋风似的人影闯到了警备森严的刑堂来。
大门守卫克尽职责地拦住那人影;而看清楚了被他们拦下的人是谁,他们都有些讶异。
“南姑娘,你有什么事吗?”两名守卫的态度立时一转为小心翼翼。
面前青衫绝色女子正是近日得宫主宠爱的南蝉,而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宫主的随身护卫浪不平;两个他们都怠慢不得的人。
“我要进去里面看一个人,行吗?”南蝉的情绪还处在高度震惊的状态。
刚才从浪夫人那里,她得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讯息,所以她非来证实、非来这里看一眼不可。连浪不平也阻止不了她。
“南姑娘想看谁?是宫主吗?”守卫们并没有想到别的。
南蝉一怔。“原……他也在这里?”
一名守卫带领她和浪不平进去。
大厅里,气氛凝重不寻常。数名黑衣人垂手站在两旁,而背向大门、鹤立在黑衣人之中的傲然影子正是原非凡。
一行人的接近立刻使原非凡转过身来。
看到南蝉,他显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来这里做什么?”视线越过她,向浪不平;得到浪不平的表情暗示,原非凡已经猜出了什么。
无视原非凡陡然凌厉冷森的神情,南蝉走近他。
“我要见她!”站在他面前,南蝉用坚定的语气说。
原非凡的目光有如寒刀利剪。“你要见她?”
“是她使我差点背上毒死人的罪名、是她使我差点没命,我不能见见她吗?”南蝉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令她的心发暖发烫的男人。
为了她的中毒昏迷不醒,整个黑翼宫也陷入黑狱般的冰冻,原非凡的怒火几乎波及每个人;从没有人见过如此在乎一个女人生死的黑翼宫主。所幸原无涯及时救回了她一命,否则只怕众人还要继续过着那种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日子了。
这些事,都是她从来不知道的。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令她爱恨交织、拚了命想逃离的男人,竟然会为她的死活在意,竟然会为她彻夜守候床畔……
南蝉的心绪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原非凡凝视着她,声音冰冷无比。
在场众人也都屏息地首着南蝉。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呀!”南蝉却反问他。
“这是我的事!”原非凡冷硬地截断她。
南蝉没被他吓到。挺秀的眉毛一扬,她反而不要命似的对他漾开一抹灿烂清澄的笑。
“好!那么是我没有资格知道你的事,对吧?!”
没有人不被她突如其来的明显挑衅吓一跳,除了原非凡。
他盯着南蝉微笑如花的脸蛋,蓦地,他灼锐的眸闪过类似邪邪的诡笑。
在众人的惊愕抽气声中,原非凡已经一手捉住南蝉,头一低,对准她的唇重重烙上一印──别说是旁人,连南蝉也被他大胆的举动震骇了!还没反应过来原非凡的突然接近,她只觉自己的唇乍地被一个温热的物体覆盖又迅速撤去。盯着眼前似笑非笑的俊邪脸庞,明白他做了什么事,她洁白的颊剎被艳火烧红。
南蝉猛地推开他。因为突然意识到了周旁的人,她又惊又羞又恨地直想挖个地洞躲进去。
该死!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那罪魁祸首倒像个没事儿人似,还对她露出狡猾一笑。
“你……”南蝉对他咬牙切齿了起来。
下一瞬,原非凡却已经恢复了沉静,只眼底残余一丝令人察觉不出的热度。
“她死了。”他突然开口,轻描淡写似的。
被原非凡变幻莫测的态度弄得思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南蝉钝钝地看着他。
“什……什么?”
“你不是要见那个使你差点没命的人?”冰也似的字句从原非凡嘴角溜出:“她死了!”
终于明白他的意思,南蝉几乎要惊跳起来。注意力也成功地被转开了。
“死了?你说青儿死了?!”她发出不相信的低呼。
南蝉的心乍寒还冷!方才在浪夫人那里,当她知道那一直尽心地服侍她、唠叨爱笑的青儿竟然是红梅谷派潜进来的奸细、竟然是令她中毒的人时,她还不肯相信,所以她才非亲自来这里看看不可──知道她中毒后没多久,青儿就事迹败露被发现了身分,她一直被关在刑堂的大牢里……可如今,她竟然死了?!
说不出对她有着恐惧、有着怆恻、有着心痛的复杂情绪,南蝉直直看着对她蹙眉而视的原非凡。
“她……她怎么会死的?”
“咬舌自尽!”
“咬舌自尽?!”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能活着出黑翼宫也难逃一死。”原非凡冷冷地说。他会在这里也是因为奸细就在前一刻突然自尽的事;而他更没料到南蝉也刚巧出现。
当初没让她知道这奸细的事,一方面是不想让她的心绪受影响;一方面是不想让她对红梅谷的人投以不必要的同情──原非凡知道自己宠怜着这个女人。
交代了武越该处理的事,原非凡便将恍惚失神的南蝉带出了阴森森的刑堂。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总算使南蝉回过神,接着,她也发觉了自己已经离开刑堂。
南蝉偏头望向身畔的男人,而男人的神情过于冷峻、过于淡漠,一时间,她竟有种软弱得想哭的冲动。
屈从了这股冲动,她突然反身一把抱住了原非凡的臂膀,并且将头紧紧埋入。
乍然停住步伐,原非凡被她从未有过的奇特举动弄诧了一剎,然后他也感觉到了臂上传来的湿意,和从她身子传来的隐约颤抖。
低头,他紧凝着她黑色的螓首,目光乍如湖水般深沉了下来。
“你在哭。”他淡淡定定的声音含着温柔的叹息。
南蝉不肯抬起头来。
“我……不能……不能难过吗?……”她哽咽着。是因为青儿,也是因为这个男人。
原非凡用另一只臂膀环住了她。
“她要下毒的对象原本是我……”他透露了这个讯息。
猛地,南蝉从他的臂弯里抬起头,红肿带泪的眼睛不顾狼狈地看着原非凡。
“你……你说……青儿原本要害的人是……是你?”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急问。
原非凡坚实如石却又温柔似水的手掌在她热烫发红的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她在我要吃的东西上下毒,却因为被我差人送到你房里,才反而变成害到了你……”而差一点,他就失去这个女人了。
着迷他温柔的轻触,南蝉的胸口窒息了一下;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她羞赧地忙低下头,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原非凡冷不防地将她抱起来,放在曲桥的栏杆上,双手交叉拦在她身后,他的眼睛与她平视。
“你还在为那个差点害死你的女人难过?!”
这回她没反抗他,也不想反抗。
“她对我真的很好,我从来没怀疑过她的身分……”南蝉幽幽地叹了口气。
脑中似乎晃过一个模糊的景象,接着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喝醉酒的第二天在原非凡的房里醒来,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一抹灰色影子在她眼前闪过,而她那时就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原来那灰色的影子就是青儿!
她从不知道的,身手那样灵敏如幽魂的青儿!
那时候,青儿想到原非凡的屋里做什么?!
那时候,不管青儿想做什么,不管青儿是不是真心对她好,现在,她死了,咬舌自尽死了!
“就算我求你饶她不死,她还是会死?为什么?”如果当时让她看到了被关在大牢里的青儿,或许她真的会心软,会为她去求原非凡──难道这就是他不肯让她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她不知道,可她也突然想到他刚才在刑堂里说过的话。
原非凡莫测高深地凝着她。
“只要是红梅谷人,任务失败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南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怔愣了半晌。当她终于回过神来,她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艳红梅……她真的有那么恨你?她恨你恨到非置你于死地不可?”她忆起了那些传闻,不知怎么的,心就是酸拧了起来。
原非凡冷酷、邪恶却又灼热的眼神,微微有抹饶富深意的笑。
“你不也是这么恨我?”
睁大眼睛,南蝉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忘记了身后正是一池碧波,她下意识向后仰又猛地忆起──而就在她慌张地伸出手抓住了什么的同时,她的腰际也被稳稳地箍紧。
惊魂未定地眨眨眼,她立刻对上原非凡带着揶揄谑笑的脸。
“你那么想玩水吗?”
他竟取笑她。
南蝉捉住他胸前衣襟的手改捶他──第一次,两人之间出现如此轻松的场面。
“我一点也不想掉下去!”她俏脸含嗔。
握住她的手,原非凡墨黑的眼陡然专注凝视着她,而他的嘴角仍余一丝浅笑未褪。
“我捉住你了,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更不会放手……”
南蝉的心一松又一紧。她不由垂下眼,视线在他握住她的手上停驻。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遇上令人畏惧的黑翼宫主;更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被他紧紧地抓住不放手……”
蓦地,原非凡的手指深深陷入她柔软的肌肤,使得她迅速地扬起睫毛来,看他。
“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他的眼睛固执而鸷猛。
那半刻间的平和又消失了。
他的霸道轻易激挑起南蝉的抗邈。
“你知道我一向只想着什么!”
“看来,你还是没学乖……”原非凡神情变得异常柔和,而他的声音却低冷如幽魅。
看着他,南蝉已经升起了警戒心。可一转眼,突然地,脑子疾速闪过某种大胆的、危险的念头……
她的心跳得急促而猛烈。
“你说过……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杀了你,你就让我走?”南蝉的眼里闪着两小簇奇异的光焰。
原非凡没错过她燃亮的眼眸和极力想掩藏兴奋的表情。
“你已经想到方法了?”他的嘴角逸出笑。
“再怎么说,你也是间接帮我们南家庄报了血海深仇的恩人,我不能真的杀了你……”而真正下不了手的原因,南蝉深埋在心里绝不肯说出。她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现在,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公平的方法──比剑!”她说出了这个或许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我赢了,你必须放我走;我若是输了,任你处置!”最后几句,她豪气万千。
原非凡挑起眉,一对锐利无比、并且充满慑人力量的眼,直盯着她。
被他逼人的视线看得渐渐不安起来,南蝉却不以为他真的能看出什么。
“怎么?难道你不敢跟我比?”她突然有些发恼地出声。
冷不防地,原非凡的喉咙逸出了笑声,笑声低沉而愉笑,南蝉却不由得一怔,心也不听使唤地乱跳着。因为,她还不曾见过这样笑着的原非凡,笑得这样豪迈爽朗的原非凡!
等到他终于止住了笑,他的脸庞已经倾近了她;近得让她看见他眼瞳中有她的影像,近得让她被蛊惑似的不想逃了……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他的脸上还是有着笑,很愉快的笑。
※ ※ ※
墨楼前的小庭。金鸣剑击。两条倏分乍合的人影。
青衫女子锐剑凌厉,招招向对方刺去;而黑衣男子冷剑无情,却又下手藏情地只守未攻。
青衫女子的武功不低;黑衣男子却是绝顶高手。
照理说,青衫女子早该输了,却没输。因为她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赢,就算是使诈,她也要赢;所以她拚了命地向黑衣男子进攻,而且真的是只攻不守。
黑衣男子的剑,有多次的机会可以刺中她要害,可是每次在他的剑锋几乎在要接近她身体时,却又巧妙地收回或转向,所以,他赢不了。
青衫女子懂得利用黑衣男子的承诺。所以她懂得在快输了时,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他的剑。
连一旁状似护卫的黑衣汉子也对青衫女子这种危险、不要命的打法大皱眉头。
就在这时──青衫女子趁黑衣男子的剑锋又从她身侧滑开,她猛地向他递出一剑……
时间似乎就在此刻乍地停止运转,两条人影也突然一动不动着。
青衫女子惊慌地瞪着她手中的剑。剑尖,正刺进黑衣男子的右肩。
黑衣男子像大海一样深无止尽的眼睛静静看着她,静静地开口。
“你赢了!”
忽然之间意识到了她做的事──南蝉赶紧将剑拔出、丢开。她看到了迅速沁出他衣衫的血。
一旁的裁判浪不平,也忙大步奔过来了。
白着脸色,南蝉想也不想掏出身上的帕子,便上前压住原非凡肩头上的伤口。
而浪不平则已经呼声要下人将大夫带过来。
原非凡和南蝉之间的比剑胜负已定!
南蝉赢了;而原非凡的身上则多了一道伤口。
即使南蝉赢得并不光明,可是依照约定,她已经可以离开黑翼宫。
她终于赢了,她终于可以离开了!这是南蝉打从被禁锢在这里就不曾放弃的渴望,可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她却又有种迷惘而失落的感觉……
怎么回事?她明明赢了原非凡,却有着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夜里,南蝉躺在床上,脑中的思绪一直围在稍早之前和原非凡比剑的事上打转,她停不下来。
即使她一心想求胜,甚至使诡计,可是在她刺出最后那一剑时,她根本没想到真的会刺中他,而他一点也没有闪不过她那一剑的道理呀!
瞪着头顶上的轻纱白帐,南蝉心乱如麻。
原非凡为什么故意让自己输?为什么故意让她刺那一剑?他知道他输了的后果就是她的离开,可是他却……
该死!
南蝉猛地翻了一个身,将自己的头完全埋进枕头里,快被自己如万马奔腾的念头烦死。
好了,好了!不管原非凡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都不能再防碍她大步走开黑翼宫,离开他的决意了!她应该要高高兴兴才对……可是她竟发现自己一点高兴的情绪也没有,心头反而像被什么千斤重担压住了似的不舒坦。
那个男人……她随时可以离开那男人……
※ ※ ※
深夜。起风。
一抹黑影如魅地潜入伴墨园。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厚重大衣掩着的物体;而下一剎,黑影无声无息地在另一边的墨楼消失。
※ ※ ※
不知道被什么惊蛰了睡眠,她突然醒来。
张开眼睛醒来,黑夜中,南蝉一时之间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可是某种诡异的直觉猛地袭向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她莫名其妙地寒毛直竖起来,身子同时一僵──不是!这里不是她的房间,不是她的床!她不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才有了这个念头,她的身子就要起身,可突然地,她的耳畔响起了一阵低沉而沙嘎的嗓音。
“吵醒你了吗?”
南蝉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个声音!
“你……”她错愕地抬头向声音的方向。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依稀看出了那张脸的轮廓,也看到了嵌在上面的那对闪着黑幽幽炯光的眼睛。她,正睡在他的床上、他的怀里。
原非凡将原本蜷曲在他怀里的南蝉轻手移了上来。面对面躺着,他睇视着她惊愕迷蒙的眸。
“是我把你偷到了我的床上来……”他的声音净是低调慵懒。
今夜,他想要搂着这个女人温暖他的床的强烈感情驱使了他有这样的举动。
把她偷出来一点也不困难,困难的是,馨香柔软的娇躯在怀,他却得压抑下想狠狠要她的欲望──除了她,可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饱尝这种煎熬。
把她压在身边永远不放是他最想做的事,可是现在不行,在他去处理那件事的同时,他得暂时放开她……
南蝉已经完全清醒了。清晰地察觉两人贴紧嵌合的身体,她的心跳猛地加快,她的脸在发烫。
“放……放开我!你怎么可以……”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似的,手也在推着他──她竟会沉睡到毫无知觉他的行动?天!是他的身手实在太高明,还是她的警觉心真的太低了?!
原非凡突然逸出一声闷哼。
南蝉怔了一下。眨眨眼,她看了看他蹙眉敛眸的古怪神情,接着视线移到了她按在他肩上的手──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呼一声,如遭电殛般的缩回原本抵抗他的手。
“啊!你的伤……”
她忘了他肩上的伤──那一道才被她刺中的伤,而她竟然就把手压在他的伤口上。
根本已经把被他“偷”来他房里的事拋到脑后了,南蝉立时的自然反应就要看他的伤口。她的手正伸到他衣襟的领口上,却突然被一双耀亮如星辰的眸子窒住了呼吸,接着,她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
“我不介意让你替我把这件碍眼的袍子脱掉。”原非凡低沉的、充满了煽动吸引力的声音就在她被烫着般忙不迭把手藏回自己身后的同时响起。
“你……”南蝉懊恼又羞地咬咬下唇。
陡然逸出一声轻笑,原非凡搁在她腰际的臂膀一紧,让两人之间钻不进一丝空气,也让她感觉到他的欲望。
“只要你别乱动,我就没事……”他一语双关地低语。
脸红心跳着,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窗外,月光柔和地映进,乍凉如水的夜风也彷佛带着醉意地吹袭而来,轻轻地掀扬起纱帐一角;而纱帐里,静静卧着两具几乎已融成一体的影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低微、阴郁的声音蓦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
“嗯?!”男人慵懒地低哼。
在原非凡的怀里被他这样亲密地搂抱着,别说要睡了,连想平稳下心跳都很难;南蝉该抵抗他,可同时却又有着不想被他放开的矛盾情绪。
“原本你可以闪过我那一剑的……”视线不期然下移到他的肩,心神一窒,她才又回忆起了之前的惊心动魄。她蓦地将目光转回他的脸上。
在黑暗中,原非凡黑色的眼睛宛如幽狱之光,发亮地凝视着她,其中包含着冷冽与清醒。
“你找我比剑,不就是为了要离开吗?现在你已经赢了!”他淡淡地。
南蝉的心慢慢在缩紧。
“为了要离开,我什么事都愿意做,而你也一向阻止得了我,可是这一次你却故意让我达到目的……不,不对!”她摇着头:“你不可能就这样放我走,我不相信你肯就这样放我走……”这就是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男人对她展现的霸占之气依然强盛,可他却突然改变主意要放她离开黑翼宫?不!她不相信他!
出乎意料的,原非凡竟未反驳她的怀疑。而他揽在她腰际的手指开始往她背上游移,引得她一阵抑不住的轻颤。
“你很聪明,我是不会就这样放你走……”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却隐隐有一抹令人心荡神驰的温情。他轻柔的手指滑到了她的后颈,按摩似的揉捏着。“你可以离开黑翼宫。明天,不平会和你一起走……”
南蝉几乎是被催眠般的接受他手指的力量,几乎不能思考。
“……浪不平?原来你……不是真的要放开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是细微而无力的。天!她的意识怎么渐渐在飘浮?!
原非凡带着魔咒似的手指移向她耳后,瞬也不瞬凝着她半敛微合的眸。
“我放开你,可是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手掌心……”他倾上前,嘴唇在她的眼皮上刷过,复又回视着她陡然睁圆的双瞳大眼。“不平有足够的能力守住你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而且他会带你去见你最想见的那个人……”
意识清醒只是一剎间。南蝉在他催眠似的按抚下,眼皮又渐渐沉重,而原本被惊散的睡意竟也在此时向她漫天席卷来。
“蝶儿……”他的轻喃低语在此刻间仍能引起她的反应,她逸出一声叹息。
凝望着在他怀里酣然入睡的俏艳娇颜好一会儿,他的拇指爱怜地轻抚上她如抹胭脂的美丽唇瓣,黑瞳热焰狂炽。
“下一次,你再也没有离开我的视线的机会……”轻囓她微启的朱唇。在黑夜中,他的低音狂恣而挑情。
※ ※ ※
第二日,当南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没把昨夜被原非凡神不知鬼不觉偷到他床上的事当做南柯一梦,是因为她身上盖了一件温暖的黑色大氅,那正是原非凡的。
而她惊诧的是她竟又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回自己的床……
南蝉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而慢慢回忆起昨夜里发生的事,她的心倏忽一凝。
胡乱地梳洗整理好自己,又匆匆吃了丫鬟端上来的早膳,她便迫不及待要去找原非凡。而就在她一踏出门时,首先就看到了正站在门外的浪不平。
显然,浪不平正等着她。
“你是不是要找宫主?”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对她直言了。
南蝉对他挑挑眉。
“宫主已经不在宫里了。”浪不平给了她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南蝉不明白。“他……已经不在宫里?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走的?”
若不是为了原非凡派给他这项新任务,此刻他也已跟随他走了。浪不平一脸肃穆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今后必须要用性命保护的女子。
“宫主天还未亮就已经离开,他此番出宫是为了红梅谷的事。”原非凡并没有要他隐瞒什么。“这个,是宫主要给你的。”
他将一只小木盒交到南蝉手上。
在毫无心里准备之下,乍听到原非凡突然已经在一早离宫的消息,南蝉感到心头有种不知名的骚动和茫然若失。
她低头看着浪不平放在她手中精致镂花的小木盒,皱眉。
“这是什么?”南蝉将小木盒打开,看到放在盒内的东西,她轻手将它拿出来。
躺在她手心上的,是一条乌练穿着一颗如拇指节大小般珠子的练坠。珠子通体黑沉彷佛平淡无奇,可就在她不经意略微晃动它时,黑珠子却隐隐闪过七彩光泽,她稀奇地一眨眼,似乎在耀着光彩的珠子中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翼形图像……
浪不平看到南蝉拿出来的竟是这条练子,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是……宫主一直戴在身上的练子!”深吸了一口气,浪不平已经恢复了镇定。
南蝉直盯着手中的练坠,愈看愈觉得这颗黑珠子彷佛有种慑人心魂的神秘力量。
“他……他的练子?为什么他要将这练子给我?”浪不平的答案让她错愕又犹豫。
这竟是原非凡一直戴在身上的?可如今他却要人交给她,为什么?
手指收拢,练子完全被包围在她的掌心里;而她,也恍如还感觉到那男人身上的体温,感觉到那男人就在身边……
猛地,南蝉摇摇头,一下甩开这莫名其妙的感觉。
“在宫里,这条乌珠练也代表宫主,有了它,你甚至可以对所有黑翼宫的人下令。不过我想──“浪不平露出一个畅意的大大笑容:”宫主会把它交给你,应该另有真正的含意吧?!“
真正的含意?南蝉的心莫名一动。

第九章
终于离开困住她数个月之久的黑翼宫。
策马奔驰在大道上,南蝉想大叫大笑;可就在离黑翼宫愈来愈远时,她竟又有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她知道自己变了!她不再是被捉来黑翼宫之前的南蝉;不再是一心只有家仇血恨的南蝉!她爱上了那个囚禁她的男人,那个可恶又可恨的男人!
她爱他,也恨他!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恨他。因为南家庄的血海深仇,因为妹妹南蝶的事……但不管对他是爱是恨,她是把心遗落在他身上了!
在出发前,浪不平给南蝉的讯息是──南蝶刚和原无涯抵达西湖!
有了目标,南蝉自然马不停蹄想立刻赶到西湖去见南蝶;而另一个令她惊震的消息是,原无涯竟然身染怪疾!
原无涯从杨行手中救出蝶儿时,曾捎来一点讯息,他表示会将蝶儿送到黑翼宫来,可之后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一直未见他们来到黑翼宫;而等黑翼宫再次得到他们的消息时,竟是南蝶和身染怪疾的原无涯到了西湖的讯息。
身染怪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详细的情形,黑翼宫正在紧急追查中;一有消息,便会立刻将查到的结果送到浪不平和南蝉两人手中。
由于原无涯和黑翼宫关系非比寻常,他的事更是令众人倾全力探查。于是在南蝉和浪不平一路接近西湖的同时,他们也陆续得到了较完整的讯息──南蝶一直和突然身染怪疾的原无涯在一起,他们现身西湖,此刻正停留在一艘船上;而船的主人名唤宫雪雁,正是神偷宫主之女,她是原无涯的红颜知己,也以其父之名发帖广邀一流高手为原无涯医治怪疾。在一票医术高超的好手诊治下,虽然有人诊出了原无涯会丧失心神,以致陷入昏迷的原因是出自身中剧毒,可就是没人知道他中的是何种毒,更遑论能救他了!
原无涯的情况十分危急,连南蝉也不觉为他心急了起来。即使她还未见到他,但,毕竟他曾救过她的命;毕竟他是替她照顾蝶儿的大恩人;毕竟他和原非凡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原无涯出事的消息,原非凡已经知道了,而他自然也完全掌握住南蝉的行踪──她十分明白这一点。
知道他还在处理红梅谷的事未回黑翼宫,南蝉时而莫名担心他的安危,想不顾一切奔到他身边;时而又不服气地想着要挣脱他掌控,天涯海角地逃开他的念头……
就在南蝉和浪不平终于赶到西湖时,江湖上也已经盛传着怪医原无涯身中剧毒,已陷半死不活情况的消息。
※ ※ ※
西湖。
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岸边绿柳随风婆娑生姿,楼台亭榭掩映其间。
蓝天晴空下的西湖,有不尽的美景可吸引更多的游人墨客驻足。
若不是见人心切,想必南蝉也会生出这种荡游西湖的好心情。
宽广的湖面上,或近或远悠游着不少扁舟和美丽的画舫,要从其中找出载有南蝶和原无涯的船似乎很难,可这问题对黑翼宫的人来说,却是一点难处也没有,因为宫雪雁曾在南蝶被杨行的人捉走时,到附近黑翼宫的据点送讯息给原无涯,所以他们很熟悉她的画舫;也由于近日原无涯的事,他们更熟了!
于是,南蝉和浪不平轻易地找到了宫雪雁的船;一艘正停泊在另一岸的美丽画舫。
宫雪雁也是个美丽的主人!
南蝉正站在岸边打量着眼前看来既美丽又舒适的画舫时,一名绿衣如翠柳、娇媚非常的女子刚好从里头走上甲板。
绿衣女子一抬头就看到了正以奇妙眼光盯着她的南蝉和一旁的浪不平,她微怔。
“你是……宫雪雁姑娘吗?”南蝉首先微笑,开口问她。
被一个陌生、却又有一丝恍惚眼熟的绝美姑娘唤出名字,绿衣女子困惑地轻蹙一下眉梢,却也不禁对她坦然无束的笑生出了好感。
“小女子正是宫雪雁。敢问姑娘是……”绿衣女子坦承自己的身分,而且她彷佛想起了岸上女子的面貌曾在哪儿见过……
南蝉笑得更开心了。
“南蝉。我是南蝶的姊姊。她和原公子在你的船上吧?!”
宫雪雁蓦地睁大眼睛,接着,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姑娘就是小妹子的姊姊,莫怪乎我总觉得你眼熟。”她笑了──是南蝶那小丫头曾画过她姊姊南蝉的画像,而且栩栩如生,难怪她一看到人就觉得不眼生哪。她赶忙过去招呼他们上船来。“他们两位都在我这儿没错!”
近日因为忙于原无涯的病已经濒临心力交瘁,宫雪雁没时间去想南蝉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想到──总算有一件可喜的事出现。见到南蝶口中一直念念不忘的姊姊,她不免又惊又喜。
宫雪雁知道南蝉急于见南蝶的心,要南蝉先在外面等着,她笑瞇瞇地赶紧走进房里。
不一会儿,宫雪雁将一个尚睡眼惺忪的白衣少女拉了出来。
南蝉的心猛地一紧,瞧清楚了这几个月来令她担心又愧疚的蝶儿平安无事地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激动地上前,一下将她用力地搂住。
“蝶儿,真的是你!还好你没事……”她高兴地又笑又喊。
娇弱、令人不由心生怜惜的少女南蝶,迷茫的睡意总算被惊醒。她睁大眼睛,视线清晰地对准面前含泪带笑看着她的人,她终于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姊……姊姊!”南蝶狂喜地叫着。接着眼眶一红,眼泪马上簌簌流下。
与南蝶的再次重逢,恍如隔世,南蝉一时心中百感交集,拉着妹妹的手,不免仔细地将她瞧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又是笑。
一旁的宫雪雁也感动地看着两姊妹的重逢。知道两人肯定有许多话要说,她将两人带到舒服的圆桌前坐下,又亲手端上了茶和点心后,便浅笑盈盈地离开这一角。
南蝶一直紧紧抱着南蝉的手臂不放,傻傻地望着姊姊,似乎还不相信许久不见踪影的姊姊已经在身边了。
南蝉的心也仍处在激荡不已的状态。
“蝶儿!原谅姊姊没有好好照顾你……”她看着南蝶消瘦了的模样,不由感到一阵心痛。“姊姊想知道,在姊姊……离开后……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又怎么会和原公子认识的?”
被强迫和南蝶分开,如今再和她相逢,南蝉有种做了一场梦的不真实感,可是这却不是梦──她迫切地想关心发生在蝶儿身上的一切!
南蝶密长的睫毛眨了眨,忆起了仍旧生死未卜的原无涯,她的眼里又迅速蒙上了泪影。伏在亲爱的姊姊身上,她哽咽着:“那一天……我睡醒……发现姊姊……姊姊不见了……我在那里等了好久……姊姊还是……还是没出现……后来……我又到溪水那边想……想等姊姊……我以为……以为原大哥是姊姊……”
结果是发现南蝶可怜的原无涯,替她找了一处安身之所,同时也在破庙留下记号,以便南蝉回来时知道上哪儿找人。原无涯将她安置在客栈后便有事离开,没想到却有奇怪的黑衣人在南蝉之前先发现到他留在破庙的讯息,结果他们冒充一封南蝉写的信要将南蝶骗走不成,结果她是被强行捉了走的。幸好中途又遇到好心人,不但救了她,还一道带她去找原无涯……
之后,南蝶便一直跟在原无涯身边,还曾回到南家庄去,后来他带她来到西湖。结果又为了一封紧急要他去救人的信──南蝶好久后才知道他要救的人竟然就是她日思夜念的姊姊南蝉;他留下她独自上路。结果没多久,她竟被曾用南蝉的假信骗她的同一路黑衣人捉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她们的家就是被那些黑衣人毁的,而黑衣人的主使者竟然是她南家庄的总管杨行!
杨行为了得到他要的藏宝图,他让她以为她的姊姊已经被他捉了去。于是她不得不凭记忆画出藏宝图好救姊姊;半信半疑的杨行押着她一同上路要找宝藏,结果他最后是找到了宝藏,却也命丧在宝藏穴里……
而追踪南蝶而去的原无涯及时将她救出。原本他是要带她上黑翼宫找姊姊,没想到途中他却不明原因地丧失心神,一下子变得宛如一具不会自己行动的木偶似。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不知道黑翼宫在哪里,她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也就只有被人捉走之前待过的西湖,这里有她信赖的宫雪雁,所以她将原无涯带到这里来!
如今,原无涯的情况不但没有一点好转的征兆,反而愈来愈衰弱,愈来愈令人担心!
南蝉总算知道了南蝶的所有遭遇。随着南蝶有惊无险的过程,她的情绪跟着激动起伏,而杨行的最后下场也令她一阵血脉偾张,心情大快。
现在,她们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是原无涯的病情!
没有人能忽略南蝶对原无涯的强烈情感;南蝉看出来了,也不禁动容了!
看着泪眼婆娑的南蝶,南蝉的心有些凝重。
“如果……原公子真的出事了,你要怎么办?蝶儿?”
南蝶一怔。猛烈地摇着头。“不……不会!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我是说‘如果’……”南蝉可不愿让她受到伤害。
南蝶的脸色苍白得近手透明。
南蝉的心一痛,将她的头揽进自己怀里,沉默了。
如果,换做是她呢?如果那个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男人是原非凡呢?她会怎么办?
※ ※ ※
南蝉总算见到了一直无缘相见的原无涯。
一个样貌和原非凡完全不相似,却也英挺不凡的男子;只可惜现在的他,昏迷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众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气息正在逐渐虚弱中,身体也日渐衰弱。如果连他这样的神医也救不了自己,那么世间还有谁可以救他?
没有人知道他会变成这样是出于意外或是被人刻意陷害,现在她们能做的,只有尽一切力量挽住他的性命了。
※ ※ ※
除了宫雪雁,南蝉还在这里认识了一个人,一个曾将南蝶从南天门手中救出来的人──秋练山庄的女主人,傅秋练。
傅秋练,是秋练山庄庄主石独刲的妻子;石独尧,是商界的传奇,他和傅秋练也是一对充满传奇的夫妻。传言二十多年前,石独尧原是朝廷的大将军,却对当时为魔教之女的傅秋练一见倾情,为了傅秋练,他放弃如日中天的地位,甘为庶民。而短短不到十年间,他成了商界的龙头!
南蝉对这则商界的传奇并不陌生,只是她没想到因缘巧合,蝶儿会被他们所救,而且为他们所喜爱。
相对地,这位近日凑巧来到西湖,又与南蝶碰面,并使出浑身解数想救回原无涯的石夫人,似乎对南蝉也充满了兴趣。
“娃儿的姊姊,你也想学那娃儿一样不吃不喝吗?”一阵软语叹气的声音突地在南蝉身边响起。
南蝉抬头,就看到了一脸促狭带笑的石夫人面对她坐了下来。
“我只是在想原公子的事……”放下筷子,南蝉替她添上了一碗饭,边问:“原公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最近原无涯原本稳定的状况一直在起变化,连对毒素还颇有心得的石夫人似乎也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焦头烂额了。
连浪不平都能派手下找来各种珍贵的药材,多少帮上原无涯的忙,她却好象一点用处也没有……每每想到这点,南蝉便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动手吃起宫雪雁精心准备的晚膳,傅秋练也要南蝉别饿着自己。
“别担心!原兄弟吉人天相,绝对死不了。”她笑着回答南蝉的问题,藏在内心的隐忧并没有表现出来。
南蝉没有注意到傅秋练隐藏一丝忧虑的笑,她望向船舱的方向,皱皱眉──蝶儿一直待在原无涯身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她再这么下去,恐怕原公子醒来换她倒了……”蝶儿是柔弱怕生,可她一旦对某件事执着起来,就连她这个做姊姊的也拿她没办法。
对待南蝶的心情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傅秋练也不由摇首。
“唉!对这事,她固执得很,若不让她待在原兄弟身边,恐怕她会倒得更快。”
夜幕渐渐笼罩下西湖,船上的下人点上了灯。
南蝉和傅秋练又进去看了依旧沉睡不醒的原无涯和守在床边的南蝶。
南蝶正睁着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床上的原无涯。
“蝶儿,你下去休息,原公子让姊姊来照顾,好吗?”南蝉看着蝶儿不顾一切的行动,有时真想干脆把她打晕扛下去算了。
南蝶的脸庞浮着两抹淡淡的红晕,神情显得有些难言的怪异,彷佛,正在期待着什么事的发生。
南蝉和傅秋练看出来了,不由互望了一眼。
“让我……待在这里,我要看着原大哥……”南蝶摇着头,视线一直放在原无涯的身上,深怕错过了他会有的任何动静。
对她一点辙也没有,两人只好心存疑惑离开这里。
深夜。就在南蝉一如以往地握住原非凡的练子、思虑着和他之间的种种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她突然听到了隔壁传出来的惊呼声。
一怔。她只觉一阵心惊胆跳,听出了是蝶儿的声音,她赶紧从床上跳下,往外面冲去。
匆忙跑到卧着原无涯舱房的人并不只有她,一下子里,似乎船上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而往这里冲来。
宫雪雁一点上了灯,众人便看到了正伏在原无涯身上又哭又笑的南蝶,而更令人惊喜、惊愕的是──原无涯醒了!
昏迷了数十天之久的原无涯,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醒来!
每个人,包括南蝉都呆傻了地怔在原地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原无涯,直到他发出了一声呻吟,众人才突然被震醒地欢呼一声。
整艘船陡然陷入喜悦和混乱的骚动里。
原无涯真的醒过来了!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南蝶……
※ ※ ※
原无涯的体力恢复得相当惊人。不过才短短的一、两天间,他的身心状况几乎已经回复如常了。
而跟着众人看顾了他两日,南蝉的出现当然早也引起他的注意。
“大哥连他的随身护卫也让你带,可见得你对他的重要性了!哈……”原无涯爽朗的笑容里带着狡黠。
南蝶瞥了远处的浪不平一眼,又把视线转向原无涯。
“如果我能把他这种霸道手段当成你这样的解释,或许我会好过些!”她淡淡一笑。
今早浪不平说原非凡已经接到原无涯平安无事的消息,待他处理完事情,便会直接来西湖。她早把这讯息告诉原无涯。而她更明白的一点是,她得在原非凡来到这儿之前想清楚,她要面对他,接下来永远被他掌控住,还是离开他的掌控……
或许,她该趁这时离开,再好好想想他们之间的事……
看得出来原无涯对蝶儿的心,更甚过蝶儿对他的,所以南蝉并不担心她没人照顾──她信任原无涯。那,如果她真的想离开,那么她现在剩下的问题大概只有浪不平了……
她突然一转话题。“你还不知道自己会中毒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原无涯摇摇头。不过他十分确定的是,他会莫名其妙清醒过来,显然和那小丫头有绝大的关系!而她究竟做了什么?看来,他得把她盯紧些。
※ ※ ※
夜里。南蝉在睡前,将身上一只玉佩细心地戴到南蝶的颈项上。
“姊姊……这是……”南蝶好奇地拿起它,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来历。
刻着藏宝图的玉佩,这块就是导致她们家破人亡的“拈玉图”。
南蝉温柔地看着她:“虽然它已经没有作用了,可是为了它,你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也是因为它,你替爹娘和南家所有人报了大仇,这玉佩就让你戴着,我相信爹爹和娘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从今以后开开心心、快快乐乐!”这也是她所希望的事。
已经决定了要暂别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妹妹,南蝉想到了这块终于得以重见光明的“拈玉图”;想起了疼爱她的爹娘,她的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
“爹爹和娘……现在……现在也会很开心吗?”南蝶哽咽着。
“会!他们一定也会很开心!”感到喉头一阵紧缩,南蝉忙不迭对她莞尔笑着。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你喜欢上一个人,你知道怎么保护、照顾自己喜欢的人,不只爹和娘会很开心,姊姊也为你开心……”
南蝶的粉颊一红,可转眼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她的脸色倏地发白了。
连南蝉也一下察觉她的异状。“蝶儿,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南蝶猛地将头埋进她怀里,摇摇头,好久没出声。
南蝉疑心陡起,突然有一种心惊胆跳的不安,而且这种心惊胆跳还是因为蝶儿的不对劲!
“蝶儿……”软着声,她试图探出南蝶这么不对劲的原因。
难以再掩饰难过的情绪,南蝶在她怀里终于“哇地”一声哭了!
南蝉被她吓了一跳,拍拍南蝶打颤的背,南蝉急了。
“蝶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原无涯吗?”
“没……没有……不是……”南蝶的声音终于抽抽噎噎地传出来。“我……我只是……只是想到姊姊……姊姊要当……要当新娘子了……以后……以后再没人……没人疼我了……所以……所以才……”强烈感受到姊姊对她的关心,可是她却也不能对她说出明日她和“那个人”的约定、她即将离开大家、离开原大哥的事,于是一时情急之下,她想到了这个,这个也是令她难过的理由。
总算听明白蝶儿说的,南蝉的心一松,不疑有它。
“天!蝶儿!是谁跟你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谁说姊姊要当什么新娘子了?”她又好气又好笑。
“是……原大哥说的嘛……他说我……就快有一个姊夫了……”南蝶突然把哭过后红通通的脸抬起来看她。“姊姊,我未来的姊夫是不是……是不是原大哥的大哥?!……”
南蝉的心猛一跳。
原非凡?新娘子?
天哪!

第十章
“南家十二人墓”前,新供着鲜花素果;一个青衫人影直挺挺地跪着。
青衫人影,是一名英气美丽的女子;剔亮水灵的眸子直盯着眼前的墓冢,她的表情充满哀悼。
“……爹爹、娘、福叔、安伯、刘婶……我回来了!善恶有报,害你们的恶人已经得到他该有的下场,请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吧!”青衫女子口中念念有辞。
四处倾倒的梁柱、焦黑的断壁残瓦,不见昔日庄园的繁盛,如今只余一片令人不忍唏嘘的荒凉。这里,就是南家庄;当日历经那场大火和杀戮之后的南家庄。
南蝉终于又回到了家!
短短数月里,历经了担心受怕的躲藏、被软禁在黑翼宫、姊妹的分离又重逢,到如今大仇得报,南蝉终于又回到南家庄。
半个月前,趁着众人熟睡之际,只留下一封信,南蝉小心地避过浪不平,终于顺利离开了宫雪雁的船,她连夜离开了西湖往南行。
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因为了解黑翼宫的力量,既然决定了要逃开原非凡的掌控,南蝉知道她必须尽可能隐藏自己的身分和行踪,于是在这一路回家的途中,她不时地易容变装,尽可能让自己不受人注意,终于在经过了提心吊胆的半个月后,她毫无阻碍地回到了家,回到了早已经成为废墟的家!
祭拜过了家人,又动手稍微整理了墓冢附近的野草,了了一桩心愿,心情总算平静许多的南蝉,这才开始思虑下一步要怎么做。
当时她只是想着要逃离、想着要回家一趟,如今她的心愿已了,接下来她要做什么?
该往哪里去?
如果她还不想被找到就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所以她再次离开南家庄,离开自己的根。
南蝉很清楚地知道,虽然躲着原非凡的念头未更改,可是另一种思念的情绪却也愈来愈深刻、愈来愈强烈!
她想念他的霸道、他的无情;想念他足以替她遮风避雨的胸怀;想念他恶意挑逗的吻……有好几次,她甚至冲动地想拋开一切向他的怀抱自投罗网!
而每每及时将她的任性煞住的,是她的自尊!她不知道待在那样的男人身边,她最终的下场会是什么?她还要付出什么代价?除了是他的囚犯、他的女奴,她还会是什么?
原非凡对她的占有欲,只是因为他要她!他要她的身体、她的心,可他又能给她什么?他的心吗?
南蝉知道自己只贪他的心、他的情,可偏偏他却是个无心又无情的男人……
※ ※ ※
女人。美丽的女人。美丽的女人正一丝不挂地在清澈的溪水里沐浴。
晶莹赛雪的肌肤宛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水珠洒在妖娆冶艳的胴体上泛出一层金色的光圈。她轻轻抬手,身畔的侍女立刻揽起她如乌云般的长发绾好一个发髻;没了长发的遮蔽,女人背上一朵手掌心大、宛如血般令人怵目惊心的梅花烙印蓦地展现!
一直藏身树上,原本只是单纯欣赏着美人出浴的人影,在看到了美人背上的红梅烙时,吃惊地差点从树上跌下来;也因为过于吃惊,树身连带被一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捧着衣物待在岸上的一名侍女,敏锐地察觉身后异常的动静,她迅速地转过身,炯炯的视线警戒地巡过每一个地方……
躲在树上的人影早骇得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再动。
查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可疑的东西,侍女终于又转回身,看着在溪里沐浴的主人。
树上的人影悄悄松了一口气。而重盯着水里沐身的女人,此刻的心情已经有了剧烈的变化……
美丽的女人好久才终于上岸来。两名宫装侍女忙替她擦干身子、穿戴好衣裳。自然地,她背上的红梅烙印也被完全掩藏了起来。
如果这人影不是恰巧在她们来之前已经爬到树上乘凉,恐怕看不到这个秘密、更想不到她们的身分──这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天大发现!
就在女人被伺候着穿好一身绝艳红衣的时候,一抹淡灰色的影子乍然出现。
树上的人影被那如鬼魅般悄然掩至的灰影心惊了一跳,可这美丽的红衣女子却一点也不惊讶他的身手和他的出现。
“你来了!”红衣女子媚人勾魂的眼睛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俊傲白衣少年,眼神却是怒冷的。
“我只是来向你告辞。”白衣少年宛如一尊石雕立在那里,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她。
“告辞?!”红衣女人瞇着眼,语气森然:“原无涯没死,现在连原非凡也逼得我四处逃命,而你竟然这样就想走?!”
树上的人影听到这里,倏地瞪大眼睛,心脏狂跳着。
白衣少年的眉间扬起一抹傲慢的神采。“原无涯没死是我的事,原非凡没死则是你们自己的事!”
“你──”红衣女人美丽的脸孔忿怒地扭曲着。
“先师欠你的恩情我已代偿还,从今以后你我各归桥路!”白衣少年简洁干脆,说完后不再看她一眼,便又如来时般乍然飘远。
恨恨瞪着他消失的方向,红衣女人却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谷主!要不要属下去追那臭小子回来?”她身旁的侍女见状,立刻向她请命。
红衣女人却冷厉地看着她。“如果你真有办法,干脆直接替我毁掉原非凡那臭男人!”
侍女讪讪地低下头。
当她们这一行人悄然快速地离开此处时,一直待在树上而偷听到一切的人影,也小心翼翼尾随在后……
直到在天黑后,她们将马车驶进一处热闹繁华的市镇,再驶进一幢金碧辉煌的豪宅。
躲在暗处看着在红衣女人进去后随即紧关的大红门。好一会后,里面一直没有人出来,青衫人影这才走出来,仰头看了眼门上的匾额。
“赵府”。
青衫女子,秀丽的眉不解地皱深了。
※ ※ ※
南蝉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遇到艳红梅──没错!她肯定是艳红梅!
离开南家庄的这些天,她没有目的地东飘西游。偶尔男装,偶尔女装;偶尔看山,偶尔观潮;偶尔路见不平做做善事,偶尔也会遇上一些麻烦……总之天大地大,她到哪儿就是哪儿。
有时她也会想,当原非凡知道她的失踪时,不知会有着什么反应?不知道现在的他身在何处?
她能躲开他一辈子吗?南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虽然天大地大,可只要原非凡还不放过她,她的行踪被发现也只是迟早的事,所以现在她的心态不过就是躲一时算一时而已。
在溪里沐浴的女人,会让南蝉怀疑她是艳红梅,最先是因为她背上的红梅烙,和她身边的侍女对她的称呼,然后是那个神秘少年的出现。听他们几句言语间就知道,少年为了报恩曾对原非凡和原无涯做了什么事而没成功,艳红梅似乎还想再利用他却没有办法!看来,她是真的非常痛恨原非凡,可,原无涯又怎会惹上她?而瞧她此刻不怎么得意的情况推敲起来,原非凡这次亲自出宫果然将红梅谷处理得还算精采。
就南蝉知道的,她第一次遇到原非凡,他的身受重伤就是红梅谷的杰作,之后还有青儿的事、她中毒的事……
把黑翼宫主惹毛了,果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这是原无涯说的,也是她深刻体会到的。
南蝉早就听闻红梅谷主艳红梅是人间尤物,却没想到她的美艳果然是世间难见!而面对这样一个女人的主动示爱,有什么样的男人能够不动心?难道原非凡真是个无心无情的男人?
不知怎么的,想起两人之间的纠葛,南蝉的心就很不舒服──这个恨到非杀死原非凡不可的女人是因为爱得不到他的响应,才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事;一个贪心的女人,就像她。可是她做不来这个,她永远也没办法对那男人下手……
南蝉更没办法无视于这女人可能会再对原非凡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所以她不自主追踪艳红梅。
她不知道原非凡对红梅谷做了什么,更不知道艳红梅会在这里出现是不是代表原非凡也有可能在这附近?总之,她现在整个心神全集中在进到赵府里的艳红梅身上。
南蝉找了一间离赵府最近的客栈住下。
不着痕迹地向店小二打听了赵府的情况,这才知道赵府原来是这里最有钱的富豪赵子极的宅子,同时听说他跟一些江湖人士也有来往;也因他有钱又力,所以作风不免恶霸起来,这附近的人对赵府的风评可不是很好。
虽然还不明白艳红梅跟赵子极的关系,不过南蝉可没放弃地尽一切力量跟踪她。
两天。
艳红梅待在赵府里已经两天不曾出来。
南蝉不时兴起一股干脆直接闯进去揪她出来的冲动。这两天,她就坐在可以监视到赵府大门的客栈里泡茶喝;她发现进出赵府大门的人不少,也形形色色,可是偏没有艳红梅,甚至她身边的人的影子──她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
第三天。
一辆朴素的马车从赵府的侧门出来。
南蝉一眼就认出了它正是艳红梅坐进赵府的马车。她赶忙丢下喝茶的钱,飞快向外面冲去。只是她只顾着跑,竟忘了看看四周,就在她才要横过街道试图向马车追去时,突然之间,一团巨大的黑影已经挟着轰隆声响欺近她──警觉心在电光石火间生出,南蝉迅速偏头,看见了两头奔跑中的骏马正冲向她来,她下意识反应要退开,却已来不及……
“啊──”许多看到这一幕的百姓早已惊叫出声,却没有人来得及拉开路中间即将被马车撞倒的姑娘。但,奇迹瞬间发生了──驾着马车的马夫显然反应十分敏捷,技术也十分高超,就在他看到有人影冲向前面的剎那,他立刻控制住手中的缰绳,在最短的时间里让马儿停止奔蹄。
南蝉只听得耳边一阵马嘶厉鸣,脑筋有一个极短暂空白地瞪着在她眼前停下的高大马儿。
“喂!姑娘,你没事吧?!”一个粗哑的声音将她自失神的状态中唤醒。
南蝉回过神,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她前方的蓝衣汉子,她也在一瞬间意识到了发生的事──她先是一阵胆寒心战,接着倏然一醒,她才自鬼门关兜了一圈回来就惊忆起了最重要的事!
没时间擦冷汗,更没时间理会旁人,南蝉举步就要跑,却不料,她立刻被拦住。
“姑娘,怎么会是你?!”温文中透着惊讶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南蝉原本很不悦的情绪在看清拦在她面前的人时,登时化为一愣!
只见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名英俊威仪的紫衫男子。他正带着笑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净是惊喜。
他是……南蝉只觉他非常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心想,如果她见过这样贵气非凡的男子,她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你是……沐公子?!”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南蝉终于记起了他。
在她还带着蝶儿东躲西藏的那段日子,她曾有一次因看不惯一场以多胜少、以恶欺善的抢劫行径而出手相助──是他!如果她记得没错,他当时自称是“沐楼”!
显然很高兴南蝉还记得他,沐楼笑得畅怀。
“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再遇到姑娘!只是非常对不起,竟然让你受惊了……”沐楼突然表情一凝,歉疚地对她拱手一揖。
南蝉赶忙摇头。
“是我自己突然冲出来,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她知道错在自己,就算她刚才被马儿践踏死了,恐怕阎王老爷也会要她自己负责。
而该死的!她要追的艳红梅……南蝉脸色一变。
“对不起!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对他挤出仓卒的一笑。“沐公子,后会有期!”
不等沐楼有所反应,她一转身就向刚才马车跑走的方向追去。
如同上次一样,这姑娘又来去一阵风似的走了,沐楼的心再次被激起波澜。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后会有期?!
看着她一下子消失在人群中的纤细影子,沐楼突然很期待着这句话……
※ ※ ※
真的追丢了!
南蝉直跑出了城外十里,才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把艳红梅追丢了──就只那么一个耽搁,她竟然白白浪费了两日的辛苦等待!
望着人烟逐渐稀少的茫茫荒野,她不禁又沮丧又懊恼。
南蝉不死心地又向前跑了好几里,这才终于确定她已经失败了。
再也走不动地坐在地上,她丧气地甚至想回头把沐楼的马车拆下来当柴烧。
就这样,南蝉一动也不动地呆坐着,直到一个念头乍然在她的脑子闪现。咬了咬牙,她猛地站了起来,豁出去了地开始举步往回跑。
在太阳下山前,南蝉又回到了原来的市集。
她直接走向赵府,走到它的大门前,然后用力敲着门。
她敲得手酸了,大门才终于打开;两个面色不善的下人站在门内瞪着她。
南蝉没等他们开口,就直接挑明来意。
“我要见赵子极!”
睥睨着门外一副灰头土脸、满身是尘土的女子,他们冷哼一声,突然将门“碰”地关上。
“要讨钱到别处去!再碰这个门,我就把你的手剁掉!”门内传出这几句。
南蝉一时之间怒火中烧,可她没再敲门,当下已经有了主意。
夜里,就在南蝉等待时机决定要偷进赵府探个究竟时,令她感到匪夷所思又惊讶的,是艳红梅的马车竟然又回到了赵府!
这到底怎么回事?南蝉惊疑交并,暂时打消了夜探之事。
第二日,马车又离开了赵府,而经过了昨日的疏忽,早有防备的南蝉这次得以从容地跟上去。
马车出了市街,渐渐往人烟罕见的野外。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后面有人跟踪,前面马车的速度依然不变。
直至马车最后在一处没有退路的高崖上停下。
南蝉将马儿藏在林子里,她也躲在暗处远远看着那辆停下的马车,不明白她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只见从马车上跳下了一个宫装女子,是艳红梅身边的人。她竟笔直朝林子这里走来。
南蝉惊疑地趴伏下身,深怕已经被发现行踪。
宫装女子走到林子外就止步了。可她艳丽冰冷的脸孔却直面向南蝉藏身的地方,连她锐利含霜的视线也是。
“别再躲了,出来!”她冷冷地开口。
心惊胆跳,南蝉还不相信自己的行动被发觉了。
“你以为我们那么笨,没发现你在后面跟踪吗?”宫装女子冷哼着。
南蝉的心一横,终于从藏身的地方站出来。她昂然面向宫装女子。
“我是在跟踪你们!”既然被发现了,她坦然承认。
随后,南蝉被带到马车那里。接着,她面对着艳红梅。这是第一次,她和艳红梅的正面相对;也是第一次,她这么接近艳红梅。她发现,艳红梅确实美得足以令人屏息,只不过她脸上的神情也冷得让人想打颤。
她艳媚的双眸直盯着南蝉,隐隐带着煞气。“你就是南蝉?”
南蝉错愕地瞪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可能!她怎么会知道她?!
艳红梅接下来的话更令她惊骇──“原非凡把你带进黑翼宫好几个月,你不但得到他的专权,还得到他的心,这些都不是你应该得到的!”艳红梅的神色开始狞恶了起来。
之前从黑翼宫偷传出来的消息足以让她知道那个叫南蝉的女人的存在;从那时起,她就疯狂地痛恨起南蝉!
原非凡该是无心无情的,原非凡该是不在乎任何人的;原非凡不可能对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做出那种只有有心、有情才会做的事!他连正眼看她一下也不肯,为什么南蝉却受尽他的重视?!
嫉妒的怒火在她的心炽烈地焚烧!就算她得不到原非凡,她也不会让他人得到原非凡。既然毁不了他,她就将他重视的人毁掉。
原非凡不但无情地毁了她辛苦建立起来的红梅谷,还非将她置之死地不可──她艳红梅何曾这样狼狈地逃亡过?所以她恨他,更恨那个叫南蝉的女人!
她躲到赵子极这里来两天就发现一直有人在监视着她,她原本以为是黑翼宫的人追来了,却想不到只是一个女人,可那个女人竟然就是南蝉──她早已将画像中的南蝉狠狠记牢,就算南蝉如今化成灰了,她也认得出来!
昨天的引诱只是确认,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南蝉当然没错过艳红梅充满杀意的模样。
“就算不该是我得到的,你不是也没得到?”她一边全神警戒着艳红梅,一边忍不住嘲弄她。
艳红梅却不怒反笑,笑得阴森而诡异。
“没错!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可以得到他的心!只要你死,他也就死了……”她突然手掌一翻,一道冷锐的利芒也同时向南蝉而去。
一直注意着她的举动的南蝉,在她表情乍变时,便直觉地往后退去,恰巧避过了她手中的匕首;下一个动作,南蝉立刻拔出背上的长剑迎向她。
艳红梅的武功很高、身法诡谲,更重要的是她下手狠毒,招招皆往南蝉的要害直刺。
跟这样的高手比起来,南蝉仅能勉强防守,根本碰不到她分毫,因而才没多久时间,她的身上已经被艳红梅的匕首划过好几道伤口。可她咬着牙,没空理会伤口的烧痛──她感觉得到艳红梅眼里那股不杀死她绝不会罢休的气焰!
艳红梅已经疯狂了。刀刀刺向南蝉,这时她已经将她逼到了悬崖边;而南蝉全力在防守她的进攻,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濒临危险之渊,直到她脚下一滑,差点踩空,趁空瞥了身后一眼,她几乎心胆俱裂。
艳红梅脸上浮现一朵残酷而阴狠的笑,她一刀正要向后无退路的南蝉刺下,就在这时──“住手!”一声暴喝乍地传来。
艳红梅一愣,动作乍停!她听出了这声音是谁的,可下一剎,她脸上的笑容一狞,仍不顾一切地将刀逼向南蝉……
南蝉也被这熟悉的、梦回已久的声音弄怔了。她又惊又喜又不信地望向那一抹朝这里奔来的黑影,全然忘了眼前的威胁,直到她的胸口突地一痛,接着她的身子被一股力量向后送。她睁大眼睛看着艳红梅乍然口吐鲜血地倒下,而那抹黑影则突然离得她好近,并且伸手向她──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被拉远!
南蝉的身子正在迅速往下坠,而且迅速往下坠向无边的黑暗……
“蝉!”
崖上的原非凡,原非凡脸上惊恐狂惧的神情和原非凡那声狂厉的呼吼,是她坠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记忆……
※ ※ ※
昏迷中的女子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坐在床边的紫衫男子,温文尔雅的神情不由半疼半恼地皱着。
“你不是向我保证她这两天就会醒吗?现在都过了两天了,为什么她还是昏迷不醒?!”
像大夫模样的老者一听,慌地伏跪在地上:“启禀王爷!这位姑娘当时身上中了几乎致命的一刀,再加上她落入江中,脑袋碰撞到暗礁,靠王爷鸿福,老朽才能把她救活,可是她到底什么时候会醒来,老朽实在也无法确知。”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现在就醒,或者明天才醒……”紫衫男子沉下脸。“或者,她永远也醒不过来?!”
被他显而易见的怒意吓骇出了一身冷汗,可大夫却不能不硬着头皮回答。
“王爷……说的没错!”他嗫嚅着。
紫衫男子重将视线掉回床上女子依旧双眸紧闭的脸上,他忍不住轻手抚触她无瑕却苍白的颊。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后会有期”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给你五天的时间,她若再不能醒过来,小心你项上脑袋!”他严厉而带着权威性地对跪地的大夫下令。
※ ※ ※
在一阵规律舒服的摇晃中醒来。
她张开眼睛,却因为不习惯光亮的乍然刺激而又下意识地闭上眼。直到一会儿后,她才慢慢再将眼睛张开──她看到了在头顶上的暗色天花板,接着她又感觉到了那种轻微的晃动。
她想起来,不料才一动,痛,立刻从她的身体某处迸开来,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忍住那波突如其来的痛楚。
天!怎么……怎么回事?!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她的呻吟声已经惊醒了坐在她床边打瞌睡的丫鬟。
丫鬟看到床上正张开眼睛,并且一脸痛苦蹙眉的女子,她一下子跳起来。又喜又惊地朝外面喊:“小姐醒了!小姐醒了!你们快来人哪!小姐醒了……”
※ ※ ※
“你……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对着眼前一脸茫然看着他的女子,沐楼那张俊尔的面庞也不禁闪过一抹错愕与迟疑。
那日在大街上的惊险相遇,沐楼发现自己被那率真的姑娘勾起了强烈了兴趣!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觉得非常渴望能再见到她──或许是因为那姑娘的举止、神态与他两年前病逝的爱妃十分相似的缘故。等到他惊觉过来,想追寻她的身影,佳人却早已不见芳踪。没见到他的懊恼和失望在第二日从江中捞起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佳人时,全化成了惊喜与震骇。
殷懃招待他的太守替他找来的大夫,经过三天的医治才终于让当时几乎仅剩一丝微弱气息的她捡回了一命,只是即使她活下来了,却依旧不省人事。
即使不过是第三次见面,即使她一直昏迷着,可沐楼发现自己对她的怜惜之情却与日俱增。甚至在他给了大夫五日期限仍无法令她醒来时,他便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带她回京,他相信御医一定有办法!
在往京城路途航行的第二天,没有任何预兆的,她突然从长长的昏睡中醒来。他欣喜若狂,却发现她竟然开口问他,他是谁?
对于沐楼的反问,她的反应是困惑的。
“我……我应该记得你吗?”看着眼前英俊贵气的男子,她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而且不仅是他,连他身后的男男女女也没有一个是她识得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里是哪里?甚至她……
脑袋猛地传来一阵抽痛,她不由得伸手想压下它,却没想到方才平息的剌痛又被她这动作牵扯上来。
“啊──”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直流。
沐楼被床上女子乍白的脸色攫走了全部心神。忘了疑问,看出了她必然是又扯痛伤口,一急,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别动!你的伤还没痊愈……”他轻声地警告她。
皱深了眉,等待那阵折磨人的疼痛过去。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息,她的视线蓦地停在他抓着她的手上。
依循她的视线,沐楼惊觉自己的失态,他却温柔地对她一笑,不着痕迹地放开她凉冷的手。
“你忘记了没关系,我可以为你再介绍一次我自己。”即使他已经感到在她身上似乎有一丝的不对劲,可他直觉以为只是她受伤的关系。“我叫沐楼,还记得吗?”
“沐……沐楼?”她低语。脑中却依然没有任何记忆。
“你呢?姑娘,说来有趣,我们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我却一直不知道姑娘芳名。”
第一次、第二次都错过了机会,沐楼可不能再错过这一次。
“我……我的名字?!……”盯着眼前男子脸上温柔而和煦的微笑,她的心跳却开始惊悸地加快。
她向脑中的记忆搜寻,却发现,除了刚挤进来的“沐楼”这个名字,她的脑中似乎再没有熟悉的,甚至是她自己的名字……
天!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我叫什么……我到底叫什么?……我……我又是谁?!……“她闭上眼睛,徒劳地想捕捉脑中混乱的画面。而她愈想要捉住它们,那画面就愈杂乱,头也就愈痛……
沐楼被她的低喃和她惊痛的模样吓了一跳。而在同时,一个奇异的念头突然闪过,他的心一骇!
“你……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你也忘了……自己是谁?”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自己竟会不知道自己是谁?该死的……南蝉疯狂地想找出任何有关于自己的记忆。
“……蝉……”一个声音突然从她几乎混杂无序的思绪中迸出来,她困难地吐出这个字。
同时,一个面孔,一个充满惊狂、悲愤神情的男人面孔也跟着乍然浮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霎时一阵绞痛。
所有激动的情绪在一剎间全冲涌上她的心际。强烈的不安与惊慌在她体内爆炸开来,到底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孱弱身子承受不住这样突如其来的负荷──她再次陷入黑暗!
※ ※ ※
拱桥如虹。
桥下,是一池宽阔的水塘,荷叶迎风摆动,鱼儿优游其间;桥上,有一名青衫女子,衣袂风飘,清逸绝俗。
倚在桥杆上的女子,仔细看着的不是桥下热闹的鱼戏,却是她手中的东西──一样让她陌生中,却又感到异样重要的东西。
黑珠子,如拇指节大小、彷佛平淡无奇的黑珠子;黑珠子迎着阳光时,却闪耀出美丽的光彩,而美丽的光彩间,一对黑色的羽翼栩栩如生地展动着。
青衫女子着迷地凝视着彷佛欲挣破珠子向她飞来的黑翼……
即使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看了无数次,心中却仍旧有着最初的震撼与莫名的悸动。
而不知道为什么,每回只要看着它,一个男人的影像就会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
男人,有着俊美如天神的面孔,而他的神情却是邪魅的。她一直忘不掉的,是男人那双眼睛,那双灼烈的,却也冰冷的黑色眼睛……
他是谁?为什么她几乎一片空白的记忆里却绝无仅有地出现这样一个男人的面孔?
而每每想到他,她的心就翻腾不已,其中有甜有苦、有喜有悲,甚至有让她想落泪的感情……
这个男人,这条坠着黑珠的练子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还是想不起来?为什么她还是想不起来过去的自己?过去的自己到底是谁?
自己到底和这男人有着什么样的关联?她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啊!
“婵儿!”一声轻唤蓦然自她身后响起。
如万马奔腾般的思绪仍影响着她,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练坠,转身。
婵儿!
她叫江婵儿!
眼前这个从江中救起她、仪容高贵的男人唤她江婵儿!
她却很清楚地知道,失去记忆前的自己不会是叫“江婵儿”!可是现在的她,只能叫“江婵儿”,只好叫“江婵儿”!
“王爷!”她尽量压抑下内心的激的,向他行礼。
男人──永宁王爷,也就是沐楼。立刻伸出手扶住她。
“我说过你可以不必对我这么做!”
“王爷再这么对我放纵,我可又得为你被人教训了……”江婵儿退开了他一步,对他摇头。
受伤又丧失记忆的她,幸运地被沐楼救起,之后知道了他尊贵的身分,她在感恩之余也多了丝不自在。
他曾对她说起在她失去记忆前遇到她的两次经过,想帮助她恢复一些记忆,可是没发生什么大作用。倒让她更想知道她第一次遇上他时,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是谁?
沐楼想替她找到家人,却又挂虑她的伤和丧失的记忆,所以他还是决定带她到京城、带她回王府;他替她劳动来御医诊治她,可御医能完全治愈好她的伤,却治不回她的记忆,于是她只好继续待在王府里。
沐楼对她很好,好得让她不知所措,好得让她拒绝不了,也好得让他的妾女们眼红嫉妒,所以她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房间悄悄被翻箱倒柜、送来的东西发酸发臭、半夜还有蛇会爬上她的床……这些偷偷摸摸也就罢了,昨天三个妾女竟趁王爷出宫时,气焰高张地把她叫到她们的屋子,一阵恐吓威胁后,还打算给她点颜色看看。
孰可忍、孰不可忍?她可不认为自己是可以任人宰割的弱女子,终于火大了的她才三两下拳脚就把三个妾女、一群下人吓得全变了脸,而就在她们又怕又气地要王府里的侍卫将她拿下时,王爷正好回来了。
惊见乱成一团的王府,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后,大怒的沐楼下令将始作俑者的三个妾女禁足房中三天;至于她,则差点被他的歉意淹没……
天!她怎会感受不到沐楼对她的心、对她的情愫?可她宁可装傻!即使是个没有从前记忆的人,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响应他的情感,更不可能永远待在王府里,因为她的心,早已被一个影子霸道地占据着,一个她不知道是谁的影子……
“在我的王府里,还有谁敢对你无礼?”沐楼微拧眉,忆起昨天不愉快的事,也感受到眼前女子对他依然保持的距离。
这些日子下来,他愈来愈喜爱她在身边的感觉。他爱听她说话、爱看她笑;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他的情绪,即使是他已病殁的爱妃也不曾带给他如此强烈的感觉……或许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已经对她动心了!
他知道失去记忆的事一直困扰着她,所以他会尽一切力量使她恢复记忆;也或许恢复记忆后的她,就能毫无顾虑地对他敞开心怀──他不愿以王爷的身分强迫她!
他要的是一个真正接纳他情感的“江婵儿”!
她摇摇头,没说话。感觉到握在手心的黑珠,她重将练子挂回颈间。
痴恋地凝视着她细心的动作,沐楼见她抬头向他望来,澄澈清亮的眼神让他的心不自主一震,也终于突然想起了来这儿的目的。
“对了!我已经派人替你请到了一位大夫,这位大夫被人喻为神医,行径虽然有些古怪,不过听人说他的医术神乎奇技,或许他有办法治好你的失忆症!”
这些日子,沐楼为了她的失忆症不知道已经请过了多少大夫,连皇宫里的御医都动用了,却都没什么帮助。她早也灰心了;更有想离开这里的打算,她想或许离开这里,她能到熟悉的地方、遇到熟悉的人,恢复记忆的机会还会大些。
她不怎么热中。“他已经来了吗?”
“快到了!”沐楼对这位即将到来的大夫却意外充满了信心。“我原本以为请不到他,没想到他竟答应立刻前来。”
他这两年勤到民间走动,也认识了些江湖人,从他们口中,他就听说了这位颇负神奇的神医之名。他医赛华佗,却不医看不顺眼之人,行径之怪前所未闻──沐楼当时就对这位神医留下深刻印象,只不过一直无缘得见。而此次因为心仪的女子,他又想到了这位神医。出了重赏派人四处打听,竟凑巧得知神医就在附近的消息,于是他赶紧派身边的人去请,而神医没多说什么就答应前来的消息更令他惊喜不已。
申时。
王府期待已久的贵客翩翩到临。
一身白衣潇洒的男子,不像大夫,倒似个游戏人间的侠士。而不知道大夫竟是个如此年轻秀逸的男子,沐楼大吃一惊之余,也不禁大为赞赏他浑洒自如的神采。
江婵儿乍见到眼前的年轻男子,心口异常一怔,竟恍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她蹙着眉,脑中有个影子和眼前大夫的影像重叠。
白衣大夫眼中闪过一抹顽黠,对她皱眉的表情露出愉快的微笑。
“看到我,莫非让姑娘记起了什么吗?”他语藏满意。
直直盯着他带笑的脸,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熟悉感。
“我们以前……见过是不是?你……你认得我?”
一旁的沐楼也紧张地看着两人。
白衣大夫的神情不变,而他的视线在她胸前的黑珠坠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她的脸上。
“虽然我是被邀请来治愈你的失忆症,不过这种症状很麻烦,连我也不能保证可以让你的记忆恢复,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用的是最好的方法。”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眼睛微笑得闪闪发光。
不知怎么的,她就是信任他!
※ ※ ※
夜,寂静。
戒备森严的王府,一抹黑影却如入无人之境地轻易潜进这里。
黑影在偌大的府里如幽魅般不被阻碍地直探向某一处。
※ ※ ※
某种异样诡谲的直觉猛地令她自睡梦中惊醒。
她张开眼睛,乍然迎来的黑暗没让她感到害怕,反是让她在突然间感到头皮一阵沁凉的是──有人在她的房里!
除了她,房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强烈存在感震撼了她,她就要翻身跃起,而就在同时,一阵冷风挟着一抹黑色的影子袭向她──她还来不及起身就已经被那抹快如鬼魅的黑影压住;而她的惊呼也还没脱口,她的唇就已经被覆住了!
灼烫的物体将她的唇完完全全封锁、侵占,她惊骇地想阻止它的入侵,却换来更火辣的夺攫。
“唔……放……放开……”连她的字音都很难突破封锁,她的双手也被制住,更遑论能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沉重躯体,所以她只好摇着头,想甩开他的侵略。
她的抵抗并没有产生多大的效用。在又惊又忿、又急又恨之下,她仍被纠住唇舌,直到一种浓烈的熟悉感被勾出……被这样缠热的吻、被这个温热的气息勾出了藏在脑海深处的熟悉感……
良久以后,她终于被放开了。
急促的呼吸使她的胸膛起伏不已,闭着眼睛,她的意识仍飘浮在这种被勾引出来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情欲中……
“说!我是谁?!”一个低沉的、冷硬的声音在她耳畔迸响。
她张开眼睛,黑暗中,俯在眼前的,是一张隐约可辨的男性脸庞,俊美而狂恣;让她的呼息又促快起来的是他的眸,一双冷如冰,却也炽如火的炯黑深眸──是那个不断在她记忆出现的男人!而如今,他竟然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以前的我……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深沉的悲哀和挫折感刺激着她,是这男人轻易挑起了这些情绪。
“就算失去所有记忆,我也不准你将我自记忆中消除!”男人墨黑的眼攫住她怆恻水灵的眸。
他突然直起身,解开自己身上的大氅取代了丝被将她的身子覆住,在她的一阵错愕中,他已经动手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接着往外走。
“你……你要做什么?!”惊诧于他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她才想到要从他怀里跳下来。
男人有力的臂膀却不允许她的挣脱。他抱住她,如来时般轻松地离开王府。
“你该待的地方,不是这里!”
她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了王府。
原本她可以出声示警的,可她就是没有。
她将自己交给这个冷魅的男人,甚至没过问她将被带到哪里去。
※ ※ ※
京城最大的客栈;客栈的后厢房,此刻灯火通明。
男人将她放下来。
她站定,才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屋子里,而她也正面对着一群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突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笑着对她眨眼的白衣男子。是他!是白日被沐楼请进王府替她治病的神医原无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没有失去记忆,你一定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也忍不住摇摇头。
“你……你真的认识我!”他在王府里没回答的问题,她现在确定了。
“岂止认识!以后我们还会亲近得不得了哩!”原无涯揶揄的说。
她发现自己跌进一团迷雾里,而导因正是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失去的那块记忆区域。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而我……我又是谁?你们一定知道关于我的事,请你们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就是知道这些人一定清楚过去的她。她不要再做个没有身分、没有过去的人!
“你找那个最清楚所有事的人问吧!呵──呵!好累,我要回房睡觉去了!”原无涯把这差事丢给他大哥,聪明地走人。
其余黑衣人也立刻闪人。
屋里,一下子间只剩下两个人。
男人伸臂便将处在怔愣状态下的她揽坐在腿上。
“你叫南蝉。”他深不可测的眼睛凝视着她姣美无瑕的脸蛋,一颗心至此才终于放下。
“南蝉……”彷佛早已有抗拒他也没有用的潜意识,所以她咬了咬下唇,微酡双颊,迎视他清冷却令她感到异样温暖的眸子。南蝉……原来她的名字就叫南蝉。她的心荡过一股激流。
“你呢?!”
“原非凡!”
※ ※ ※
在强迫南蝉在他身畔睡下后,不一会儿他低下头,看见蜷缩在怀里的女子已然不自主陷入梦境。爱怜一笑,在她额上印下轻吻,他便一直凝视着她恬静的睡容,不曾合眼。
她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原非凡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崖上的惊心动魄与椎心刺痛。他从来不知道这么小小一个女子,竟然能牵扯出他从未有过的狂怒与狂骇。
毁掉红梅谷是他早有的计划,只是他没想到艳红梅狡猾至极,竟然能逃过他的剿灭行动;而就在同时,浪不平也传来南蝉私自从西湖出走的消息,他将找到她的事交给不平,可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当他追踪到艳红梅时,竟也是南蝉被她制在手中的危险时刻……
即使杀了艳红梅也救不回被她推下悬崖的南蝉──眼睁睁地看着她坠下崖去,他第一次有了失去最宝贵的人的疯狂惊惧,他也几乎失去了冷静。
没有在崖下找到南蝉,代表她或许落入江中,存活的机会大增。只是在他们沿着江下游追寻却依然没有她的踪影时,他仍宁愿相信她还活着的事。逐渐恢复冷静的他增调来了不少手下,终于打探到有人亲眼目睹一艘船曾经从江中救起一名落水女子的经过──不论这讯息可靠与否、不论那落水女子是不是南蝉,所有人都不敢忽视地寻着这条线索追下去,直到他们最后的追踪结果显示,那名女子被人带进京城……
要打探到那名女子被带进京城的何处并不困难,而据进入王府替那名女子诊治的大夫描述她的模样,原非凡已经有了底。刚巧无涯带着南蝶到附近的“秋练山庄”作客,在他要请无涯帮忙的同时,无涯竟也被王府的人邀去为府里一名女子医治失忆症,所以一向没如此轻易答应为人治病的原无涯,才会一下就答应王府的人。
确定了被带进王府的女子果然就是南蝉,他立刻决定趁夜就将她带出来。
即使失去了记忆,她依然是那个不肯轻易屈服于他的南蝉!
他终于找到这个女人了,这个他决定要珍藏一生一世的女人!
原非凡轻拈起垂落在她胸口的乌珠练,嘴角浮起了一抹深思的笑。
给了她代表他的乌珠练,恐怕她还是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
※ ※ ※
正当整个人永宁王府为“江婵儿”的突然失踪而鸡飞狗跳之际,“江婵儿”──南蝉已经被带离开了京城。
低垂着重重帷幕,布置得极其宽敞舒适的马车内,南蝉戒备地紧盯着坐在她前面的男人。
“我不要跟你走,不行吗?”她咬着牙。
昨夜,她突然被这男人强行带离王府。从他口中,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和自己与这男人的关系……恍惚之中,一些记忆的片段也断断续续被勾起,其中更包括了她对这男人的复杂心绪。
当时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从西湖离开?为了脱离他的掌控,还是为了切断与他之间愈来愈纠缠不清的联系?
原非凡不让她再去见沐楼,如同以往的霸道行径,他一点也不顾她的意愿地带着她上马车就走。到底他又想做什么?继续囚禁她吗?
“行!”原非凡以意想不到的答案响应她。
“什么?!”南蝉反倒一愣。
原非凡凝视她的眼神灼热锋利,嘴角淡淡一抹笑:“既然你不跟我走,那么我跟你走,行吗?你想到哪儿去?”
这根本没差别嘛!南蝉瞠着他:“我不要任何人跟,我只要自己一个人!”
“不行!”
“为什么不行?!”南蝉非跟他赌上这口气不可。
“我不会再冒失去你的险!”他瞬也不瞬地看着她。而眼中、语里的深意让她的心跳猛地加快。“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的生死未卜、行踪不明会让我如此心急如焚,让我几乎失去冷静。你以为,当我终于找到你,将你带回身边后,我还会再放手吗?”
他……他说的那个女人真的是她吗?南蝉虽然失去以前的记忆,可她却敏感地直觉她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他竟为她的生死担心?她不过是他的囚犯,不是吗?
突然地,南蝉的脑中迅速闪过一幕景象──狂风中的悬崖、原非凡惊狂的神情……她蓦地压住开始阵阵抽痛的头,却仍极力想唤出更多的回忆。
冷不防的,一只强壮的臂膀将她的身子整个揽过去,原非凡带着命令的声音霸道地切进她抽疼又混乱的意识。
“别再想了!张开眼睛看着我!”
听到了他的话,她慢慢将眼睛睁开;一双又锐利又温柔的黑眸,彷佛要将她催眠。
“听着!我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以前的事,从今以后你只要记住,你,是我原非凡最珍爱的女人!记住了吗?”
她怔傻地看着他。
“最……最珍爱的……”为什么她会有等待他这句话,彷佛已经等待了千万年的感觉?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最珍爱的!”他低沉有力的语气是完全不容人置疑的。
她的身子不自主一震!而就在此时,脑海里原本雾般迷蒙的片段竟在一瞬间清晰起来……
南蝉猛地抱住他,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怀里。
天!想起来了!她统统想起来了!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这男人和她的事、想起了所有的事……
原非凡,因为爱他,所以她才必须逃离他;也是因为爱他,所以她才不顾一切地追踪着艳红梅;甚至当她失去记忆时,脑中唯一记得的,也只有他……
南蝉终于想起来一切了!
“你曾说过,你一辈子也不放开我;而我,说要恨你一辈子……”她喃喃似梦的声音从他怀里传了出来。
原非凡眸中炯光一炽。他蓦地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拉开她,然后他的眼睛对着她的眼睛。
“告诉我,你还想起了什么?!”
“你说,要我的人,也要我的心……”她没回避他的探视。
原非凡笑了。
这回,南蝉依循心里想做的,想也不想便伸手摸向他的脸。
“你说,对黑翼宫宫主放肆,必须付出代价……”
原非凡笑得更灿烂、更狡猾了。他握住她惹得他骚动的手,面庞逼向她。
“看来,你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当然更知道我的惩罚是什么……”
南蝉眨了下眼,突地媚然一笑。她首次大胆地将自己的唇凑向他的。
原非凡怔了一剎,复又狡邪而笑。手掌移向她的头颅,不留给她任何退缩的后路,他狂野地攫住她主动送上来的红唇诱惑。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乌珠练?!”吻得她心慌意乱后,他还不放过她地转攻她细巧敏感的耳垂。
“嗯……”南蝉根本没办法思考,喘着大气,她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竟使不上一点力。
“那就是我的心……”他沿着她美丽的颈项轻触上她的胸口。
南蝉的心一颤。忽地明白他的意思。
“你……你……”她又惊又喜又羞,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原非凡蓦地抬起头来,写满浓情与欲望的眼睛缠住她的,而他的神情却是沉毅自若。
“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
“礼物?!”
一个美丽的婚礼。
一个属于他和她的美丽婚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