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31

吃了相公 (凌筑)

by 凌筑

楔子
秋高气爽,杨柳岸,芙蓉亭,暖风轻浮暗香。
莫庄里,数个大人正在亭内品茗谈夭。
这时一个俊俏的小男孩奔过杨柳岸边的小径,来到芙蓉亭外。
「阿娘。」他扑入其中一个贵妇怀中。
「麟儿,都几岁的人还那麽没规矩,看到世伯们也不会叫人。」威严的莫问天拧眉瞪著人小鬼大的莫麟,才不过八岁足的他就有神童之美誉,是为人父的骄傲,但他的聪颖慧黠也让人头大。
莫麟滑下母亲怀抱,拱手行礼,露出抹让阳光失色的笑靥,「大伯、二伯,几月不见,你们气色越来越红润,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年逾半百。」这两人,还有隔壁的荆老爷是父亲年少义结金兰的哥儿们。
「呵呵,这小子嘴越来越甜,将来长大肯定迷死全城的姑娘。」大伯抚髯笑呵呵地道。粉雕玉琢的莫麟唇红齿白,一双凤眸滴溜溜的不知勾去多少大人小孩的心魂,小小年纪已经有小女娃为他争风吃醋。
「就是说,跟问天老弟你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二伯也插口。
「大哥、二哥,别再取笑愚弟了。」
莫母慈祥的轻抚著莫麟的头,「你今天不是找了隔壁的荆家小少爷去溪边玩,怎麽这麽早就回来,荆家小少爷呢?」
「雪弟被他那个凶巴巴的丫鬟带回去了。阿娘我跟你说,我今天跟雪弟去溪边玩,发现他居然没有小鸡鸡。」莫麟报告他的新发现。
「你说什麽?」莫问天一听大惊的站起。
「因为衣服湿了,我们就脱下来……」他话未完,再次被吼声打断。
「莫麟,你这个孽子。」莫问天气得浑身发颤。
「麟儿,你跟娘说你把荆家小小……少爷的衣服给脱了?」莫母以眼神示意丈夫冷静下来。
「对呀!」看他点头,几个大人几乎昏倒。
「天哪!」莫问天脸色苍白,颓然坐下。
「爹、娘,你们不是说穿湿衣服很容易染上风寒吗?」
「我说问天老弟,既然事情发生了,就得想个办法补救。」大伯沉吟,没有人反对。
莫家夫妻相视一眼决定上荆家请罪。
可怜的莫麟这一生就因为这样被定了下来。

第一章
大唐盛世,文成武治,天下太平,但是在苏州以茶叶和陶瓷起家的荆家却不怎麽「太平」。
荆齐修吹胡子瞪眼睛的看著三个不肖女,「看看你们,男不像男,女不像女的,你们可知外面传得多难听?」
吼了半天,可惜没人应他,让他不禁感慨老父难为呀!
荆家有三位千金,个个不让须眉,气宇非凡,扮起男相俊美无俦,令人怦然心动,还有女孩子为她们倾心而守身。真是造孽,连做老爹的荆齐修都看不下去了。
正在批阅帐册的老大荆无情,精明的经商头脑比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及笄後便著男装继承家业,将荆家的事业推向巅峰。目前掌握荆家经济大权,冷酷果断的手腕让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父亲也忌惮三分。
一双沉静秋瞳让人永远猜不透她心里的想法,对她而言,大概只有赚钱的生意她才会感兴趣,是荆家第一号令荆齐修头痛的人物。
老二荆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机智过人赛诸葛,偏好男装,与其姊同为荆家商行努力。
她诡计多端,连自己的爹也曾在她恶整的黑名单内,比她大姊更奸诈狡猾。秉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定加倍奉还的原则处事,是荆家第二号头痛人物。
老三荆无雪,自幼体弱多病,据算命仙所言怕她早夭而改以男装养育,是荆家上下最头痛也最受宠的人物。
「雪儿,你在干麽?」瞧她蹲在地上,荆齐修从太师椅探头过去,看了差点吐血,堂堂荆家三千金居然趴在地上打弹珠!
「雪儿,你看看你,都快是人家媳妇了还没半点大人样。」荆无雪自幼便与莫庄的三少定婚。
「爹,你好吵!」荆无双忍不住开口了。
「爹,你没事可做了吗?」荆无情也自帐册中抬起头。
荆齐修心卜通的漏跳一拍,「呃……我想,你们几个年纪也不小了,该为将来打算。」
「爹,你居心叵测。」荆无双一双柔媚勾魂的杏眼睇向额头猛冒冷汗的爹爹。
荆齐修抹了抹额,「我是你们的亲爹,再怎麽样也不会害你们。」他没被她们三人整死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很可疑喔!」荆无雪盘腿坐在地上。
「雪儿,你这什麽姿势,还不快坐好。」一个姑娘家坐没坐相,将来怎麽有人要?还好他聪明的早早把她丢给莫家,了却一桩心事。
望著已然亭亭玉立的女儿们,荆齐修忍不住喟然长叹。
「爹,有什麽事你就直说吧!」荆无情阖上帐册。
「还记得当年你们娘亲临终时的遗憾就是不能看到你们三姊妹出阁,雪儿的婚事早已定了下来,可你们两个做姊姊的还没有婚配。」
「所以?」荆无情平静的问,慑人的威仪无形地流露。
荆齐修咽了咽口水,「我是想也该替你们找个婆家。」
「因此,你就邀齐全城的媒婆来对不对?」荆无双绽开如花的笑靥接口。
「你怎麽……」知道?完了!她该不会又使什麽诡计吧?
「爹,你应该直接问二姊做了什麽比较快。」荆无雪打岔道,从地上一跃而起。
「无双。」荆齐修试图摆出做父亲的威严。
「我没做什麽,只是很客气的告诉她们我不爱男人,我喜欢女人。」荆无双揽过身後随侍在侧的丫鬟秋菊,大刺刺的在她粉颊上一啵。
「小姐,别这样。」秋菊羞不可抑。
荆齐修险些脑溢血,忍不住低吼,「无双,你是女的。」
「爹,这种婚姻小事请别拿来烦我们。」荆无情口气不冷不热的说。
小事?瞧瞧这像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他只觉头好大。
「爹,我看你也别费心了,大姊和二姊她们自有主张。」荆无雪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们死去的娘想。」
「爹,现在商行生意忙得很,所以嫁人之事我暂不考虑,此事到此为止。」荆无情撂下话,便起身往外走。
「爹,我说过我不会嫁,你还是把希望放在无雪身上吧!」荆无双也拉著秋菊朗笑而去。
荆齐修不禁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还好老三的婚事不需要他操心。
「爹,我可不可以不要嫁?」荆无雪怯怯的问,为什麽她非得嫁给那个讨厌鬼?
他闻言大惊,随即咆哮,「不可以。」
不想哪天被她们活活气死,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她们全部送上花轿。
***
午後,杨柳岸,小溪里,两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娃儿卷起裤管站著,手里还拿著畚箕。
「雪儿,你的名字怎麽那麽像个姑娘,不知情的人还真当你是女娃。」
「笑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玲儿,玲儿,」荆无雪叫著他娘唤他的乳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家妓院的红伶花魁。」
「荆无雪!」莫麟额头青筋抽动,放下畚箕瞪著他。
「怎样?」荆无雪抬起不驯的下颚,朝他扮个鬼脸,「小麟儿,每天黏著娘亲,羞也不羞。」
「胡说,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觑了鼓著腮帮子的他好一会儿,恍然一笑,「喔!我知道你在吃醋,你在嫉妒我有娘亲。」
「谁嫉妒啦!」荆无雪口是心非。娘亲生他时难产,在生下他之後就离开人间,他连她什麽模样都没见过,只能凭著绘著娘亲的丹青遥想。
「要不然我娘分你一半嘛!」
「娘哪能分一半?」嘴里虽然这麽说,可他心里很感动,因为莫大娘真的就像他的娘亲。
「我们是好哥儿们就不必分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莫麟大掌拍了下他的肩,害他身子踉跄了下。
「你干麽,想谋杀呀!」荆无雪薄嗔的横了他一眼,他卷到膝上的裤管都浸了水了。
「我只是轻轻一碰。」怪事,雪弟的身子怎麽那麽软?
好奇的,莫麟直想伸手再摸摸看。
「你干麽?」荆无雪吓一跳的想躲开他,结果自个儿脚下一个打滑跌入溪中,水花四溅,一旁的莫麟也遭殃。
「你搞什麽?水都溅到脸上来了。」他抹了抹脸上的水。
「我以为你又要打我,当然要躲啦!」
「好好的没事我干麽打你。」莫麟抖落身上水珠,「瞧,我的新衣服都给你弄湿了。」
「对不起啦!我衣服也湿了,哈啾!」荆无雪狼狈的站起,还打了个喷嚏。
「你没事吧?」想起娘交代说雪弟身体不好,万一给爹娘知道他害他患了风寒,耳根子肯定没清静的日子过。莫麟心念一转,「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边在岸边烤鱼,顺便烤衣服,等衣服乾了再回去。」
「看来也只能这样。」荆无雪看看自己一身湿,回去肯定会挨骂。
再抬眼时,莫麟已经俐落的脱下自己的衣服,裸露著一身精瘦结实的体魄,他看得眼珠子快掉下来。
「干麽,你在看什麽?」被大剌刺的目光盯得颇不自在,莫麟没好气的双手叉腰问道。
「你那是什麽?」荆无雪瞠目的直指著他下半身。
「这是小鸟。」他大方的展现男儿雄风。
「小鸟?什麽是小鸟?」
「男孩子尿尿的地方,又称做小鸡鸡,我爹说以後还会变大。」他毫不避讳地让他瞧个够。
「可是你那个……好奇怪。」荆无雪勉强收回视线,好奇的眼尾馀光不时溜向他下腹。
「有什麽好奇怪,我有的你也有啊!」说著,他抬头挺胸,经过锻链的体格骄傲地在阳光下展现,在镇里同辈的小男孩中,他发育得最快。
「可是……」荆无雪低头,拉开裤头向内探看。
「什麽可是,你不脱衣服吗?」将衣物搁在一旁,莫麟来到他面前。
荆无雪咬著下唇,「我爹交代过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脱衣服。」
「我又不是外人,我们可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儿们,你还在扭扭捏捏地做什麽,万一穿著湿衣服得了风寒,到时你又会被禁足。」雪弟先天身体不好,可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好,在他看来,他只不过是个头小点而已。「算了!我来帮你比较快。」他双手伸向他的裤头。
「等等……我爹说不能……」
「刷」地,莫麟手向下一扯,随即发出惊叫。
「啊——」
「少爷,你怎麽了?」门被推开,一道担忧的声音响起。
莫麟自恶梦中惊醒,环顾四下,华灯初上,自己正身处於幽静的书房里,桌前一堆帐册。
原来是作梦,他松了口气。
「有事?」他恢复自若神态,佯装无事的翻看帐册,心中则是暗恼怎麽会梦到从前的事,莫非这是恶运将来的徵兆?
「老夫人说少爷看了一整天的帐册也够辛苦了,吩咐属下到厨房端碗冰糖燕窝来给少爷。」莫乾边说手边奉上。
「谢谢你,没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莫麟头也不抬的接过碗,尔雅的浅啜一口,挥手斥退。
「是。」莫乾依言退到门边,带上门之前猛然回头,「对了,少爷,老夫人交代要我通知你一声,荆家三小姐要来。」
「噗!」他含在口中的燕窝顿时喷出。
恶梦果真应验了!
***
幽静的桂花亭,桂花树落英缤纷,白皑皑的一片,宛若北国之冬。
「不去!」声音从树丛中冒出。
「由不得你说不!」荆齐修一个头两个大,别人家的女儿温柔贤慧,为什麽他荆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难搞?
不想未老先衰,被三个不肖女给气死,还是先把老三丢给她的未婚夫操心好了。一方面自己快活点,另一方面小俩口有多些时间相处,最好生米煮成熟饭……呵呵,想著,他白色的眉毛弯起。
「我已经跟莫夫人说好了,明日你就给我包袱款款上路。」莫庄因经商之便,早些年已搬到广州,祖屋只馀仆人管理。
「爹,你输了。」捻下一子,荆无双似笑非笑。爹心中究竟打什麽主意,明知必输无疑,居然还找她来下棋?
荆齐修看了眼棋盘,懊恼的抓爬头发,「这盘不算。」然後下一个就是无双。
「老实说吧,爹,你趁著大姊不在,把我找来总不会是为了下棋?」荆无双低头拂去身上的桂花瓣,任身後的秋菊替她整整帽缨。
「我……」荆齐修支吾其词。
「爹,我说过我的婚姻大事不劳你操心。」帐房突然少了些银子,套问爹爹身边嘴如蚌壳的老总管们,并核对帐目,她发现竟然是置装费?而且是她痛恨的女装,还有三套定制的凤冠霞被,爹爹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说这什麽话,一个大姑娘家成天抛头露面没个女孩样成何体统,而且若说跟人家谈生意去酒楼我还没话说,可是你堂堂荆家二千金竟然上妓院。」想起这件事他真的忍无可忍。
「看来我们府里碎嘴的人还真不少,」反正这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好笑的是爹後知後觉。
「没有人跟我说,我自己有眼睛不会看。」他心虚的抹了把脸。
「是吗?小柱子不是支了一笔花酒钱,这笔费用我已经从爹你每个月的月俸中扣除了。」荆无双端起茶碗,浅啜了口茶。
「无双,你……」好狠。已经不管荆家生意的他目前是靠女儿养。荆齐修苦著一张老脸,无法可施。
「二姊,你瞧瞧我抓到什麽了?」荆无雪自树丛里钻出,双手合掌,兴匆匆的跑进桂花亭。突然一个不留神踢到阶梯,千钧一发之际,亭里的丫鬟冬梅已适时扶住她,却也让荆齐修和荆无双吓出一身冷汗。
「你小心一点。」荆齐修觉得自己的白头发又冒出几根了。
「小姐,你走稳。」冬梅是荆无雪四岁时买来作作的,她能活到现在冬梅功不可没。
「我没事。」荆无雪巧笑倩兮,急忙奔到荆无双身前,小心翼翼的张开手,「二姊,你看。」
「拿开,恶心死了。」她一瞧轻颦著眉。
「它很可爱呀,怎麽会恶心?」
「雪儿,你怎麽抓老鼠,快把它丢掉。」荆齐修差点昏倒。
「我不要,这小老鼠好可怜,刚刚我找到它时,它身旁有一大三小都已死翘翘的老鼠,我猜那可能是它的兄弟和娘。」荆无雪小脸黯然,她也是跟小老鼠一样没了娘。
荆无双神色自若,「那你想怎麽办?」这妹妹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看来,能够塞给别人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二姊,我想养它。」荆无雪绽开笑颜,低头看著熟睡的小老鼠自言自语,「你身上的毛是灰色的,那我就叫你小灰好了。」
荆齐修揉揉发疼的额,「雪儿,你院子里已经养了很多宠物了。」因为她打小就没了娘,他这做爹的对她心疼之馀便有些宠溺纵容,以致她现在没半点姑娘家的样,做事更是完全依照自己喜爱。
「大黄、小白、喵喵、皮皮、飞飞,还有小可,它们是我的朋友。」大黄是条瘸了腿的狗,小白是差点被下油锅的蛇,喵喵是瞎了眼的猫,皮皮是被丢弃的老马,飞飞是不会飞的鹦鹉。
荆齐修吹胡子瞪眼睛,「什麽朋友,还不是你到处乱捡东西。」
「还曾捡回个人。」荆无双凉凉的补了一句。
「阿久是好人。」他也是她捡回来的,目前是荆家庄的护院。
荆无双咕哝低语,「在单纯的人眼中这世间没有坏人。」真不知是好是坏,还好她是莫麟的麻烦。
「雪儿,虽然府里不缺那一口饭,但你别忘了你终究是个姑娘家,迟早要嫁人,你养那麽多……呃,朋友,难不成你要带著它们出嫁当嫁妆?」荆齐修不懂她在朋友跟宠物这两个字词上的坚持,不都是吃白食的牲畜?但为避免再一次争执,他先改了口。
「为什麽不可以?」如果未来的相公无法接受她的朋友,她干麽嫁,留在府里吃好穿好又可以跟朋友玩。
「你别忘了你嫁过去是要当人家媳妇,日後是莫庄的当家主母,哪能整天跟那些牲畜混在一起。」
「那我不要嫁。」荆无雪灵机一动,兴致勃勃地道:「爹,既然你那麽想「嫁人」,乾脆你替我嫁。」
「噗!」荆无双一口茶喷了出来,忍不住大笑,「好好,这个主意好。」
荆齐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雪儿,你说这什麽话,爹是男人怎能嫁?还有双儿,看看你什麽样子,姑娘家笑的时候嘴巴不要张那麽大。」
唉!他前世是造了什麽孽,生这两个女儿,一个天真善良近乎愚蠢,一个狡诈得像狐狸。
「爹,男孩子就不能嫁人吗?」荆无雪浅蹙黛眉,男人不能嫁这是谁规定的?
「我不管你怎麽说,我决定的事不容反驳。冬梅,带小姐回房。」
「我不要去广州啦!」嫁人就不能和大黄它们在一起,那她才不要嫁,还干麽到广州去?
领教过她拗起性子来的顽固,荆齐修试著动之以情,「就算是莫大娘想念你,希望你去探望莫麟,你也不愿意?」
她为难的颦眉,「他身边有很多红粉知己会照顾他。」听说她未来的相公在女人堆里非常吃香。
「你可是他的未婚妻!」他快昏倒了。
「雪儿,你不是想帮大姊巡视生意?」荆无双浅啜了口茶,这种白痴妹妹还是早丢给别人操心。
她忙不迭的点头,小脸闪动著兴奋,「二姊,有什麽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具经商奇才的大姊是她崇拜的对象。
「广州那边的苏州茶坊似乎出了点状况。」
「什麽状况,这事我怎麽不……」看荆无双使个眼色,荆齐修识趣的噤声。到底谁当家?他不满地在心里直嘀咕。
「很严重吗?」荆无雪忧心染上眉梢。
荆无双放下茶碗,沉吟道:「本来是该二姊去,可是大姊最近失去了音讯,我必须北上一趟。算了,你身体不好,还是待在家里好了。」
「二姊,阿久教我练气补身,我身子骨已经好很多了,你就让我为家里尽一些力。」靠著姊姊们的保护,她享受无忧的生活已经够久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
荆无雪点头,兴致勃勃。
「那巡视广州那边茶坊的重责大任就交给你了。」摆平了。

第二章
大唐的工商发达,国际互市频繁,出口以棉、绢、茶及瓷器为主,进口则多为西域诸国的马匹、毛皮和来自南海的珍珠与宝石。为因应交易日益频繁的海上贸易,大唐於是在沿岸重要港口设市舶司来管理,而地近南洋的广州便成为出入南海的商业重镇。
广州自然也是荆家经营的苏州茶坊拓展贸易的一个重要的据点。
大街上林立的摊贩店铺,热络交易的人群吆喝声,在在让初次来到广州的荆无雪大开眼界。
「小姐,你坐好。」冬梅死命拉著老往马车车夫旁掀帘探头探脑的荆无雪,免得她掉出马车外给车轮辗死。
「冬梅,你看到那艘船了没,好大耶!」
「奴婢看到啦!」舒适的马车内不待,偏要探向外头忍受日晒风吹。「小姐,你小心点。」她胆战心惊地拉著身子半悬在车外的荆无雪。
「我知道,哇!那艘船更大……咦!那里围了一大群人不知道在干麽,我过去瞧瞧。」她连忙要车夫停下车,甚至未待停稳就跳下车去。
「小……」冬梅伸手仅仅沾到荆无雪的衣角,她叹了口气,照这情况,他们何年何月才能到莫庄呀?
「你这小鬼头,小小年纪不学好干起扒手,如果不把你偷来的钱交出来,我就把你送到衙门。」
「我没有偷,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你们大家评评理,这人仗势欺人,抓著我这小孩就说我偷他的钱。」
旁观者众,却没有人出手相救。荆无雪钻进人群中,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严峻男子揪住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
「要不然让我搜身,就知有没有。」这把戏他见多了。
「你……你别乱来。」男孩紧张的环胸,心虚的眼珠不停的转。
「只要你把钱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男子手伸向他。
「你这大人欺负小孩算什麽英雄好汉?」荆无雪瞧瞧左右,发现大家净是指指点点,没人敢吭一声。她直觉地冲上前,挡在男孩面前,「小兄弟,你别怕。」
「仙女姊姊。」男孩机灵的躲在她身後,朝男子扮个鬼脸。
「姑娘让开,这小鬼偷了在下的钱。」男子微恼,怎麽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娇俏的小姑娘,纤巧细致若精雕细琢的水晶娃娃,彷佛一只手就可以捏碎,让他口气无法凶恶。
「是吗?你有何证据?」她睁著明亮的大眼睛,义愤填膺地问。
「小姐。」冬梅急忙的挤进人群,看到这一幕差点昏倒。「小姐,你别多管闲事,我们还要赶路。」
「这里是出了什麽事?」这时,一个轻摇羽扇的伟岸男子在随从护送下,施施然地走来,围观的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通道。
「少爷。」严峻男子朝来人拱手一揖低语,「抓到贼人了,可是……」他犹豫的睨了眼护卫著男孩的娇小女子。
「莫艮,你先退下。」
莫艮闻言眉头微拧了下,随即面无表情的退开。
「你就是那个放纵属下随便欺负弱小的坏蛋?」
荆无雪端详著这个被称为少爷的人,玉树临风的他有著白净儒雅的相貌,子夜深瞳闪烁著笑意,可瞧他一双桃花眼透著轻浮邪肆,一看就知不是什麽好东西。
若不是官家公子就是哪家不成材的纨绔子弟,成日附庸风雅,自以为潇洒,在苏州像他这种有外表没半点内涵的人她见多了。
「在下姓莫,单一字麟。」
「啊!你是那个那个……」一旁的冬梅一惊,张口结舌。
「那个什麽?冬梅,咱们跟这种油头粉面的男人不必说太多。」见著冬梅惊喜又羞涩的模样,荆无雪心中怏怏不乐。冬梅对男人向来不假辞色,为什麽见到这娘娘腔的男人就变成了花痴?在苏州像女人一样漂亮的男人比他还好看的多得是。
「放肆。」莫麟身後另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愠斥。
「莫离。」莫麟扬扇制止,温和有礼的上前,「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
白里透红的肌肤因为怒气更加嫣红,灵眸流转出水色波光彷佛会说话似的,他总觉得这双灵气生动的大眼睛似曾相识。
「哼!谁会跟你这鄙俗的市井无赖认识。」荆无雪抬起不驯的下颚,「这事我管定了,冬梅,你先带这小孩到马车上。」
「谢谢仙女姊姊。」男孩眼中明显的松了口气,可惜荆无雪没留意。她只一个劲的气呼呼的瞪著色迷迷的莫麟。
「且慢。」莫麟手臂一横。
「你想怎样?」她不畏恶势力,就算他人多势众又如何,光天化日之下,她不信他敢对她怎样。
「小姐,你不可以对他这样,你跟他……他是……」他可是未来的姑爷,她糊涂的主子认不出来,她可不。
「你叫冬梅?你们从苏州来?」莫麟自幼神童的美誉可不是叫假的,小小的两条线索,他马上联想到了。
荆无雪立刻挡在冬梅身前,一副母鸡捍卫小鸡的模样,「你盯著我们家冬梅想做什麽?」
「你是荆无雪?」莫麟含笑,他身後面无表情的莫离眸中复杂的眼神一闪。
「你怎麽知道?」她更提高警觉。
「不知莫麟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印象呢?」她一张俏脸写著各种情绪。
「我知道,他是我未婚夫……你、你说你叫什麽?」不会吧!她难以置信的伸出手直指著他。
「小姐,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他是莫麟少爷,你未来的相公。」冬梅长叹一声,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他们竟是一家人!男孩脸色骤变,直觉想转身就逃。
「ㄟ,别想跑。」莫艮绕过她们揪住男孩的後领。
此刻荆无雪已经无暇他顾,「你是莫麟,莫庄的三少爷,那个成天到处乱跑,游手好闲的浪荡子?」
看来她对他的印象似乎不太好,「久违了,我的娘子。」莫麟弯腰一揖,笑容如沐春风。
「谁是你娘子?你认错人了。」荆无雪提起罗裙立即往马车走,她不想那麽快被套牢。「冬梅,我们走。」
「等等,既然来了,何妨到莫庄坐坐。」他立刻拦住她,「我娘说娘子你要来,还特地叮咛我要我好好款待,若是你就这样掉头走人,万一远行的她回来向我讨人,叫我如何是好?你就算讨厌我,也别让我难做人。」
都是老娘没事丢给他「未婚妻」这麽大一个包袱。算了!她看起来也不错,反正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多娶她一个也没关系。或许有这麽一个活泼好动的姑娘做妻子不是坏事,至少生活不会无聊。
「你……别过来,啊!你……你想干麽?」荆无雪发现自己身子蓦地腾空,心一惊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莫艮,剩下的事交给你处理。」莫麟交代完後,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
恶梦!
「醒了,娘子。」宽敞的马车内多了个不速之客。
「你是莫麟?」荆无雪一睁开眼,就看见笑容满面的他。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需要我提出证明吗?」好玩!他觉得自己像头调戏小羊的恶狼。
「你、你别靠我那麽近。」他不怀好意的逼近,她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男人气息,触动她忐忑的心。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他可是记忆深刻,因为就是当时一步错而断送了自己的终生。是他有眼无珠没看出她是女儿身,竟脱了她的裤子,更丢脸的是随後还昭告父母。
「不记得了。」她被逼得退无可退,小手抵著他坚硬的胸膛。看不出文弱书生的他有副结实刚强的体格,她竟推不开他。
「要不要我提醒你,我的小娘子?」他邪肆一笑,对著她小巧可爱的耳垂呵著热气,不意外看到她耳根子都红透了。他忘形的啄了口,滋味如他所想的香甜。
「色狼!」又羞又惊怒的荆无雪连忙用袖口擦,「我大姊说得果然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兽性没理性。」而他更过份,跟他在一起,新鲜空气都被抢光,呼吸困难。
「看来你大姊对男人挺了解的。」对荆家那个在商场精明冷血、不让须眉的女人他略有耳闻。
「你不可以对我动手动脚,我警告你,我会武功,你再乱来,别怪我不客气。」她拍掉他伸来的狼手。瞧,他们还只是名份上的未婚夫妻关系,现下未经她允许,他就意图不轨,要是真嫁给他,她恐怕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看来我的娘子脾气不太好。」莫麟剑眉一挑,笑容未减。
「我不会随便发脾气,是你不对,哪有人见面就……」她脸红,虽然他是她未来的相公,可这满带暖昧的话,也不是她这清白的黄花闺女说得出口的。
「就怎样?」看她娇羞的模样,他又想逗她了。
「你干麽一直靠过来,马车那麽大,你坐过去一点啦。」空气中弥漫著他阳刚的男人麝香味,不难闻,却扰乱了她的呼吸,她只想闪得远远的。
「我喜欢坐在我娘子身边。」他噙著笑意,她挪一点,他就跟著移近一点。
「你这人怎麽这样,我还不是你娘子,你别叫得那麽亲热。」荆无雪後悔了,後悔来到他的地盘。在他扑上她那一瞬间,她弯下身从他腋下钻出,而他反应不及的吻上了马车壁。
「叩!」清脆的响声。
「活该!」他那副拙样,让她不由得噗哧一笑。
她笑逐颜开,如出水芙蓉,笑得好甜好美,莫麟看得一阵心荡神驰。真是女大十八变,曾几何时儿时玩伴变成了活脱脱的大美人?!
「看我出糗你很开心是不是?」他不怀好意的又继续接近她,冷不防的,一个黑影跳到他脸上,胡乱抓了好几把。
「小灰。」差点忘了它。
「这是什麽?」他微愠的抓下脸上的异物,愕然不已,「老鼠?」
「它是小灰。」这是她唯一偷渡出来的夥伴。她小心翼翼的从他手中接过,并在椅子下取出预藏的木盒子。
「你竟然把老鼠当宠物?」女孩子不是向来闻蛇鼠色变?
「它不是宠物,它是小灰,是我的朋友。」荆无雪安抚了下受惊吓的小老鼠,「乖,你先进盒子里休息,要是给冬梅瞧见,她又会大惊小怪。对了,冬梅呢?」
「你的丫鬟?」见她点头,他说:「由莫艮带她回莫庄。」
「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是怎麽过的,但在莫府里你必须遵守规矩,这只老鼠要由我保管,免得吓坏府里的女眷。」他向她伸出手。
「不要,小灰很可怜,它一出生就跟我一样没有了娘。」她轻抚著木盒中安睡的小老鼠,断然拒绝道。
莫麟看得胸口陡生一股郁气,她对小老鼠都比对他好,他可是她相公。
「少爷,我们到了。」
车夫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到了!」怕他抢,荆无雪赶紧将盒子揣入怀中,人才探出帘帐,即被眼前壮观的宅第震撼住。
「这就是莫庄?」简直媲美皇宫的壮观,从墙这头望向那头不见止境。
「这只是外墙,宅子还在更里面。」莫麟先跳下马车,执住她的手,「来,我扶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男女授受不亲。」她急想抽回手,天知道他会不会乘机摸走小灰。
「来嘛!」他喜欢逗弄她,紧抓她的手不放。
「咳咳!」一旁站了良久的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有外人在。」她乘机闪避,从马车另一边跃下。
外人,那她不就是承认他们的关系。莫麟乐得眉开眼笑,视线一转,瞥见那个「外人」後,他讶异的道:「轩辕无极,你怎麽在这?」
「我已经在这好一会儿了。」
轩辕无极英俊的脸庞喜怒不形於色,不像莫麟老是嘻皮笑脸的,他合该是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可是奇怪的是,荆无雪瞧了却一点心动的感觉也没有。
留意到有人盯著他,轩辕无极冷漠有礼的睨了她一眼,「这位姑娘是?」
「我娘子。」莫麟沉声介绍。
他不喜欢别人看她,也不喜欢她注意别的男人,她是他的。迅速揽她进自己怀里,霸气的宣告主权。
「还不是。」她试图挣开,奈何他看似文弱,手劲却可媲美铁钳。
轩辕无极客套生疏的一揖,「是泉州楚庄的水怜姑娘吗?百闻不如一见。你已经决定要娶她为妻了?」
对莫麟身边的姑娘他是清楚得很,谁叫他是广州城所有长辈心目中名列第一的乘龙快婿,不但年轻俊挺气宇非凡,还家财万贯富贾一方,多少名门淑媛和官家千金想嫁给他。
「轩辕二少,你别胡说。」莫麟小心翼翼的觑了荆无雪一眼,谁知她脸上没有一点不悦,反而兴致勃勃。
「水怜姑娘?是不是江南第一绣楚水怜?」她听二姊提过,琴棋书画、色艺双全的楚水怜是天下男人理想的对象,也是二姊梦寐以求的女子。
「姑娘不是?」这下麻烦大了。他第一次看走了眼,认错人了。
「荆无雪,你好。」她桀笑道。
「那她不就是那个害你逃至这里的……」已经很少事能让轩辕无极惊讶,可听到她的身份他仍不免一愕。
「轩辕二少,闭上你的嘴,她是我的妻子。」莫麟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走吧!别站在这吹风,进屋里再说。」
「你放开我啦。」荆无雪无奈地被他揽著走。瞧他没有骨头似的将全身靠向她,一只胳膊有如螃蟹螯夹紧她的腰,「你很重耶!你可是堂堂男子汉,怎麽软趴趴的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让人看笑话。」
「我生病了。」莫麟可怜兮兮地道,倚靠著她,汲取她身上的茉莉馨香。
「真的假的?」她一听心一软,小手不自主的抚上他的额。虽然讨厌花心风流的他,但她仍无法不理会他。
两眼顿时无神,他深吁口气,「我这病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唉。」
荆无雪半信半疑,「那你还敢到处乱跑?」
「我就知道你关心我。」听到她语气中浓厚的关切之意,他乐得又回复嘻皮笑脸的态度。
看著两人暖昧的举止,轩辕无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弯起,不自觉笑声逸出唇角。
他们合该是天生一对,那麽,真的是太好了。
「你的朋友怎麽了?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荆无雪在脑门比了比,他的笑声听起来好诡异。
「不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笑。」见她注意力又放在他人身上,莫麟胸口冒著连他也不明了的酸泡。
她可是他的妻!他一定要让她搞清楚这一点。
***
虽是别馆却几乎跟荆府一样大,足以显见莫庄雄厚的财势。
向窗外远眺,一望无际都是莫家所有,落霞下,有田、有农村、有山川,全然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庄院。
「小姐,莫庄真的好大。」冬梅随後也跟上了。她们目前的歇脚处是城门里一处别馆,在此先过滤访客,听说骑马到莫府大约还要花半个时辰。
「还好啦!住那麽大不觉得累吗?」荆无雪咕哝道。
肚子好饿,可是光想到要走到用膳的地方还要穿过曲曲折折的什麽桥、什麽路她就脑袋发胀,宁愿饿死也不想累死。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响,冬梅赶紧去开了门,一阵香味让荆无雪小脸发亮,但入耳的声音让她蹙眉。
「用膳了。」莫麟笑盈盈地踏入房门。
看著鱼贯进入的侍婢送上美味佳肴,荆无雪暂且忘却和他之间的纠葛,迅速来到桌前,垂涎的模样让他忍俊不已。
她忽然想到,「对了,那小男孩呢?你们没对他怎样吧?是不是你们误会了,他看起来不像是扒手。」
「这件事我已经交由莫艮去处理,放心,他不会有事。」他哂然自嘲,亏他还跟她穿同条裤子长大,在她心目中,他竟不如一个外头小鬼。
「真的?」
「是!坐下来吃饭吧。」在她眼中这世间没有坏人,除了他!
吃饭时间到了。荆无雪忽然想到,「咦,小灰呢?」小灰不知道什麽时候被他摸去了。「是不是你拿走了?把我的小灰还给我。」
「小灰……小姐,你该不会把老鼠带来?」冬梅快昏了。
「娘子,为避免惊吓到其他人,那只老鼠暂由我保管。」莫麟依旧笑笑的说,一副理所当然样。
「小灰在你那,你不会对它怎样吧?」
「我像是那样的人吗?」真是人不如鼠。
「我相信你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欺负一只小老鼠,不过,我要每天看到它,还有我要走时,你要把它还给我。」
「这是当然。」只要老鼠在他手上,她就不会走。挟老鼠留人,这事传出去铁定会笑死人,其他姑娘都巴不得能住进莫府,唯独她,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才刚到就急著想走。
「你那位朋友轩辕公子呢?你身为主人应该去招待人家,否则很失礼。」荆无雪眼睛里只有食物,浑然未注意莫麟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她记得别的男人却连叫他一声也不愿意。
他嘴里满口酸,悻悻然地道:「他走了。」
「走了?那麽晚了,你为什麽不留他下来?」她在冬梅服侍下开始大快朵颐,「冬梅一起坐。」
冬梅一脸不赞同,「小姐,这里是莫府。」不是荆家。
「有什麽关系,我们在家都是一起吃饭的呀。」她对莫麟这个主人根本视若无睹。
莫麟不以为意地点了下头,「冬梅,一起用吧!」
「对了,我的小灰,它也要一起吃饭。」
「不准。」竟想跟老鼠同桌,还好他没收得早。
她小嘴一嘟,筷箸一搁,「那你把小灰还我,我去苏州茶坊吃饭。」至少比在这自由。
原来人长大是会变的。她隐约记得小时候的莫麟,是温和亲切又爱笑的邻家大哥哥,怎麽长大後个性变得这麽独断霸道而且喜怒无常?不但专制决定她的行程,还把小灰藏起来。
「小姐。」冬梅担忧的觑了觑未来姑爷瞬变的脸,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他俩还没嫁娶就因为一只老鼠起勃谿,天知道未来日子会怎样?
莫麟恢复神色自若,安抚她道:「你的小灰现在不在我身上,不过我已托人照顾了,放心吧。」
「那吃完饭,我要探望它。」
「没问题。」
三人安静进食,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
莫庄位在广州市郊,占地好几百甲,农田分租给农家,烟囱屋舍耸立山峦谷溪问,田园风光恬淡宜人。
出了别馆,他们走在一条宽敞平直的道路上,两旁绿荫夹道,可通人车,沿途不少人对莫麟行礼打招呼,迎面一群小孩围到他身边,他抱起其中一人。
「小龙,你越来越重。」
「莫大哥,我娘说今年收成不错,做了好多年糕,傍晚会送进府……」小男孩眼睛对上微笑的荆无雪,他何曾看过美若天仙的美女,当场口水淌下,「好漂亮的大姊姊,比……比我姊姊还漂亮。」
「小鬼头。」脑海中窜过那想把她藏住的占有欲让莫麟心一惊,可表面依旧温煦的笑著,放下他,「去玩吧,小心一点。」
「知道!仙女姊姊再见。」小龙跟著一票小孩挥手远去。
看著这一幕,荆无雪想起了小时候她女扮男装,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成天跟著邻家的哥儿们到处去野,其中待她最好的就是他……
毫无预警的触及莫麟温柔的深瞳,她的心陡地漏跳一拍,接著心跳越跳越快,像要跳出身体似的。这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光看他的眼神就心跳失速,她该不会生病了?
「还楞在那做什麽,走啦!」仍在震惊自己的情绪,莫麟口气不佳的唤道。
「小姐,这还要走多久?」身後的冬梅压低了嗓音问。
「喂!还要走多久?」她还不知道该怎麽称呼他好。
「如果你不介意称呼我一声麟哥哥,我也不介意叫你一声雪儿妹妹,如何?」他可是她未来相公,瞧她弃如敝屣的神情,他胸臆就有一股闷气。
「你的意思是未来的日子我们以兄妹相称?」她睁著单纯无邪的大眼睛。这麽说,那婚约就可以不算数了吗?
「我……」他此刻觉得非常不是滋味,难道她就那麽讨厌当他娘子,这可是多少名门淑媛、贵族千金求之不得的,「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叫我莫麟好了。」
「麟哥哥好了,这样没有人知道我是你未婚妻,你可以叫我雪儿妹妹。」荆无雪异想天开的幻想著婚约就此作罢。
甜美柔腻的低唤竟让他下腹起了骚动,望著她唇边弯起柔美的弧度,他一阵心荡神驰。
莫麟连忙收回视线,「随你!」他不打算告诉她全庄都知道她荆无雪是何方神圣,这都拜他爹娘和叔叔伯伯们的长舌。「再走个一个时辰就到莫府,如果累了就坐马车。」
「小姐,咱们走了大半天了,上马车吧!」冬梅闻言连忙道。
「冬梅,我还想走走,你累了自个儿上马车去,别顾虑我。」难得出门,荆无雪像飞出笼子的鸟儿,贪看沿路风光。
「可是小姐,你的身体不好,老爷交代要我好好看著你。」见她还是坚决的摇摇头,冬梅只好无奈地舍命陪主子走路。还要走一个时辰,一想到她脸都垮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这多亏了阿久不知哪找来的灵丹妙药。」
「你们在说什麽?」他好像听到她提到一个男人的名字,该不会她不想嫁他的原因就是心有所属吧?
「没什麽……哇!那是水牛耶!」荆无雪第一次那麽近的瞧见水牛,兴奋的奔上前,莫麟根本来不及拉住她。
「小姐,小心,别过去。」糟了!小姐今儿个还身著一袭红衣呢!
水牛对红色非常敏感,当有人侵犯它的领域时,会进行驱赶,用头上两只半月形尖角攻击入侵者,像荆无雪一身惹眼的颜色,又贸贸然地跑过去,水牛一定会被吓到而一改温驯本性,攻击来者。
「雪儿!」莫麟撕心裂肺的大吼,急忙施展轻功想拉住不知死活的她,这时,奇迹出现了——
「好乖,呵呵,别舔了。」那头体积庞大的大水牛居然让她抱住头抚摸。
「姑娘,危险。」乍见一个红影朝水牛飞奔而来,吓出一身冷汗的牧童从草堆中连滚带爬的出现,连裤裆都还兜在手上。「姑娘,你快让开,阿牛不是……任何人可以……」他的眼珠子突出,下巴快掉到地上,不可思议的看著一牛一人亲昵的嬉戏著。
「原来你叫阿牛。」荆无雪轻柔的抚著水牛,让一旁的莫麟看得十分不舒服,她对他都没对牛那麽温柔。
牧童看见莫麟,冷汗又直冒了,「莫少爷,对不起,阿旺不是有意擅离职守,因为肚子有点不舒服,所以到草丛里方便一下,谁知道……」
他摇摇头,「不关你的事,是这小妮子太胆大妄为了。」她吓得他一颗心都快跳出来。
阿旺还有些不知所措,还好这位姑娘没事。
莫麟摆摆手,「看来我以後得多注意点。」瞥了他一眼,「还不快把衣服穿好。」
「是是。」阿旺赶紧整理仪容,走上前想把水牛带开,「对不起,姑娘,吓著你了。」
「没有的事,它叫阿牛吗?它好可爱……呵呵,好痒唷……」荆无雪笑盈盈的回首,明眸灿如星辰,笑如芙蓉出水,让阿旺看痴了。
「还不把牛带走。」莫麟胸闷著一股莫名火气。
意识到莫麟少见的怒愠,阿旺连忙牵过牛,但对荆无雪的大胆仍大感佩服,「你不怕吗?阿牛是庄内最壮硕结实的种牛,但脾气暴躁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这还是它第一次跟我以外的陌生人亲近。」
「不会呀!阿牛很乖。」拍了拍仍黏著她不肯离去的阿牛,荆无雪不舍的柔声道。
他们在磨蹭什麽?莫麟不耐地唤道:「雪儿,别跟牛玩了。」他竟然跟一只牛吃醋!
「再见,有机会我一定来看你。」她朝远去的牛儿挥挥手。
「小姐,你差点把冬梅吓死了,那牛好骇人。」冬梅拍拍胸脯,猛然想到她忘了老爷的嘱托,竟让小姐在莫少爷面前露出毫不符合大家闺秀形象的一面。霎时,乌云笼罩她头顶。
「阿牛一点也不可怕,你太大惊小怪了。」荆无雪螓首一偏,「哇,是羊,好多好多的山羊。」提起裙摆她冲锋陷阵去。
「小姐——」冬梅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著她在莫麟眼前再次原形毕露,脸色顿时惨绿。
莫麟不觉莞尔,「你家小姐一向都是这麽……呃,活泼好动?」好像跟娘信上说的不太一样。
「是啊……呃,不是的,她平常都是很优雅娴静的,只是这是小姐第一次出远门,所以难免会比较兴奋一点。」冬梅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忍俊,不急,日後见真章。他开始期待有她的未来了。
被这麽一耽搁,待三人走到莫府时已经是正午。
莫府坐落在莫庄城郭的正中央,高耸漆红的门扉外已经有两列仆众相迎。
「少爷,你回来了,午膳已经备妥。」为首的是位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光华内蕴的视线转向荆无雪时一闪,「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荆三小姐,我是莫府的大总管,你叫我乾总管就可以了。」莫府八大总管,皆以八卦为名。
「乾总管你好,他也叫我雪儿就……」冷不防的,一个巨大黑影挡去她的视线。他在干麽?
「莫乾,麻烦你叫人把马车安置好,还有派人把观雪楼整理整理。」莫麟不喜欢别人盯著荆无雪瞧,不著痕迹的站到她面前。观雪楼是莫母为了迎接荆无雪逼莫麟加盖的,此刻正派上用场。
「属下已经吩咐下去,少爷,请问还有什麽交代?」莫乾犀利的眼神不时观察著主子和荆无雪。
「没有了,你们通通下去。」莫麟转身,「走吧!」

第三章
午膳後,荆无雪从旁厅花形拱门来到正厅,冬梅随伺在侧。
「啊——」她突来的尖叫吓得刚坐上太师椅的莫麟跳起。
「怎麽啦?」他手上的一杯茶还险些打翻。
「你好残忍,你怎麽把老虎杀了,还坐在它身上。」她控诉的指著太师椅上那张黄黑相间虎纹的兽皮。
还以为是什麽天大的事。他翻了翻白眼,坐下,「我没有杀老虎,这虎皮是别人送的。」
「啊——」她再次尖叫。
这次可就没那麽好运了,整杯茶打翻在地。
「小姐。」冬梅扯了下她的衣角,荆无雪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逾矩。
「又怎麽了?」莫麟唤下人来收拾一地狼籍,连喝杯茶都不能安稳。
荆无雪扭绞手绢,嗫嚅道:「可是、可是你收下就不对。」她是淑女,刚刚好像叫太大声了。
「怎麽说?」他挑起眉看著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麽。
「因为你收下了虎皮,以後上门的客人以为你喜欢,就会找猎人上山去打老虎,山上老虎就会被杀光。」
「老虎很凶狠,我们不杀它,它会吃人。」莫麟哭笑不得,居然为了一只老虎跟她废话。
「可是你亲眼看过吗?」
「什麽?」他接过奴仆奉上的茶尔雅的浅啜一口。
「你亲眼看过老虎吃人吗?」
「没有。」
「那就是啦!虎无伤人心,人却有杀虎意。」她说得理直气壮。
「可是老虎毕竟是凶猛残暴的野兽,我们只是未雨绸缪。」搁下杯子,他抬起头看著娇柔可人的她在坚持自己的理念时,全身散发出阳光般闪亮耀眼的光芒。
「谁说的?我的小可就不会。」可惜没办法带它出门。
「谁是小可?」又是个男人吗?
「小可是……」不行,要是让他知道小可,他说不定也会叫人猎杀它。荆无雪迟疑了下,「一个朋友。」
「我怎麽没听说过你有这样的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
「多要好?」
「我们每天在一起吃,在一起玩,晚上睡在一起……」
「睡在一起?」荆无雪浑然未觉太师椅上的人脸色变了。
「已经没有了,後来大姊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要自己睡,所以再没有跟小可睡在一张床上。」
「还睡同张床?」他声音陡地拔尖。
「它现在都睡在自己的床,还是阿久替它盖的房子。」荆无雪自顾自的说。
「它该不会又是你的宠物朋友?」他的话自齿缝挤出。
「对呀!你怎麽知道?」她犹自天真的说。
「那阿久又是谁?」
「我的朋友,在庄里当护院,功夫很好。」
莫麟冷嘲,「你的朋友还真不少,千奇百怪都有。」连老鼠也能当朋友。
「是啊!还有大黄、小白、喵喵、皮皮、飞飞,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冬梅,你一直扯我衣服做什麽?」她回头看她。
冬梅哭笑不得,小姐就算不会察言观色,至少该知道什麽能说什麽不能说。老爷派她跟著来就是避免这种情况。
「小姐,你不是有话要跟莫少爷说。」她赶紧转移话题。
「对!差点忘了,我明天要去苏州茶坊看一下。」
「你才刚来怎麽不多休息几天?」她就那麽急著跟他保持距离?
「我听乾总管说你将有客人来访,我想我一个人也可以,你去招待你的客人没关系。」早就知道他红颜知已多如繁星。可她却无法解释自己胸口为何会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客人?你是指花语阁花魁柳迎香?」她就这麽不在乎他有别的女人?那他还顾忌什麽?但他为何心头塞爆了郁气。
「我听我二姊提过,柳迎香才貌双全、琴棋书画皆精,闻香千金去,听琴腰囊空,迎香一夜销人魂。」
「你二姊知道真不少。」早听闻荆家二小姐惊世骇俗的行径,身为女子的她是妓院的常客。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荆无雪非常体贴的说,「莫艮已经说愿意护送我去苏州茶坊,还有阿旺也说要替我准备马车,厨房的阿明说要替我准备餐点给我路上吃,还有……」
「够了!」莫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什麽时候去认识那些人的?
「干麽吼那麽大声,小灰都被你吓醒了。」她急急安抚著在她香袖里钻动的小老鼠。
方才入莫府後,莫麟便将装在小木盒的老鼠交给荆无雪,但和她约定绝不能放它闹事。
「小姐,你怎麽又把老鼠带在身上?」冬梅的一双秀眉几乎纠在一起,惊惧的退後几步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她连对老鼠都比对他好,竟让它睡在她怀中。「我陪你。」
「什麽?」她迳自和老鼠玩得高兴,笑声如银铃,没听清楚他说什麽,「好痒。」
「过几天我正好要去城里一趟,我们一起同行。」
「你是个大忙人,我有莫艮陪我就可以了。」她不是很想有他陪,和他在一起,她总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你是我的未婚妻!」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
「我知道呀!不过这只是他们大人的决定,小时候那些事根本不是你的责任,何况我也忘了是为了什麽,既然如此,你也别为难,就当我们之间什麽也没发生不是很好?」
「我会让你想起来。」她竟敢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不用再说什麽,这事就这麽决定。」
荆无雪有些震慑於他的怒气,耸耸肩也不坚持,「好吧!」人在「莫」檐下。
***
休息了一晚,荆无雪起了个大早,一方面是认床所以浅眠,一方面她等不及去会小灰,昨晚用完晚膳後,它又被莫麟没收了,因为它偷溜出她袖子吓了人。
去负责照顾小灰的下人那探视过之後,她在莫府里四处溜达著,蓦地,一道清脆女声唤住了她。
「请问莫少爷在吗?」
「应该在吧!」她停下脚步,看著一个提著篮子的秀丽女子,「请问姑娘你是……」
来者也发现她是个生面孔,连忙自我介绍。「我叫阿丽,你是新来的丫鬟吗?我以前怎麽没看过你?」
「我不是。」因为冬梅还在睡,荆无雪没吵她,自己随意的扎个麻花辫就出门了,以致现在被误认成丫鬟。
「真对不起,那你是莫少爷的贵客了?」
「应该算吧!」
「呃,那可不可以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莫少爷的未婚妻?」迟疑了一下,阿丽还是决定把握机会问出口。
那不就是自己吗?「有啊!」她每天看呢!
「那麽她……荆三小姐长得如何?不,我的意思是她为人怎样?小龙说,她美得就像仙女下凡。」
「我觉得还好,那是小龙夸大了。你是小龙的姊姊?」
「嗯。」她点了下头,又急急地问:「那莫少爷对她又是什麽感觉?」
「还好,就像妹妹一样吧!」荆无雪讶异她怎麽脸都红了?
「真的?」阿丽含羞带怯的神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对莫麟有意思。
「当然,我跟他认识那麽久,也只当他是大哥呀。」看来阿丽应该和莫麟很熟。想到这,她胸口又一阵闷闷的。
「当他是大哥……你、你该不会就是……」
「你好,我是荆无雪,你叫我无雪就好了。」她落落大方地报出自己的名。
阿丽总算看清楚她那随意的装扮中,自然散发出千金小姐的尊贵气质,她不抹胭脂的容颜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真的很漂亮,肌肤粉嫩白皙赛雪,体态纤细腰似柳,尤其笑起来时灿烂得连晨曦都失色。
阿丽屏息,如果她再打扮一下,会是怎样的美艳动人。而自己不过是一介村妇,又怎争得过她。
「你还好吧?」荆无雪在阿丽怔忡的眼前挥挥手。
「啊!对不起,荆三小姐,我没认出你来。」她欠身一福。
「没什麽关系,你不是来找麟哥哥?一起进去吧!」
「不用了,这糕点是我亲手做,要送他吃的,麻烦你交给他,我先走了。」阿丽将竹篮递给她之後就想离去。
「等等,这既然是你亲手做的,由你亲手交给他,不是更有诚意?」荆无雪拉回要走的她,「反正来都来了。」
「可是这方便吗?」她有些犹豫。她是很想见莫少爷,但他的未婚妻都在这儿了。
「没什麽不好,走啦。」荆无雪真诚的微笑,「你还可以告诉我这里的新鲜事,像阿牛和阿旺,还有小龙。」
阿丽瞧得失神了,她亲切的笑容和莫少爷一样具有一股魔力,都让人无法拒绝。
***
「雪儿呢?她醒了吗?」大厅内,莫麟在听完各个总管的报告後,若无其事的问。
太师椅上的虎皮已经被他叫人撤掉,换上华丽的丝绸软呢垫。
「荆三小姐一早就起来在府内四处走走,属下已经派人暗中保护。」莫乾停顿一下,又接著说:「另外,花雨阁柳迎香姑娘已到达,属下暂时安排她在水榭居休息,请问少爷如何安排?」万一荆三小姐和她碰上就不太好。
「来得好。」莫麟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
「少爷,让柳姑娘和荆姑娘碰面可好?属下担心……」莫离踌躇一阵後,开口直言问。
「这是少爷的私事,莫离你逾矩了。」莫艮瞪了眼与他同时被莫家收养的莫离。不是不清楚她那一点心思,少爷只是没点破,留她姑娘家一点薄面。
莫离冷哼一声,不甘愿的撇开脸。
「麟哥哥,有人来找你。」
这时,荆无雪拉著阿丽进屋,看过荆无雪绝俗容姿的人仍忍不住贪婪地多看一眼,没见过的则看呆了,眼中写满了惊艳。
荆无雪浑然未觉自己引起的骚动,大方的走进来,「快呀,麟哥哥不会吃人的,他人很好就像我爹一样。」
左一句哥哥,右一句爹,她到底当他是什麽?尤其看大家痴呆的垂涎著他的所有物,一股酸气从胃直冒到咽喉。
莫麟有些不是滋味地道:「雪儿,你难道没看到我们在讨论事情吗?」
「那讨论完了吗?」她向四周的人问。
「雪儿姑娘算了。」阿丽尴尬的想挣开荆无雪握住她的手,特别是当她发现莫麟的视线胶著在荆无雪的身上。
「阿丽,怎麽来了也不叫人通知一声。」莫麟步下太师椅,温柔的神情让荆无雪眉头一皱。
他只有看到美女才会变得温和斯文,对她不是吼就是动手动脚。想到他对自己的轻薄,荆无雪感到微微的灼热自耳根处蔓延。
「我……我只是送些糕点来。」阿丽腼腆的垂首。
「我可以试吃一块吗?」莫麟自动的掀开篮盖,「哇,真香,阿丽,你的手艺真的没话说,谁娶了你谁幸福。」
「少爷,属下先告退。」莫离面无表情的起身。她再也看不下去!
「少爷,我也该去做自己的事。」莫艮赶紧追上,莫离这孤傲冷僻的性子迟早会惹出大事。
其他人也纷纷拱手行礼後离开。
莫府里,当家主事是莫麟,底下分八大总管,以八卦为名,这八个人都是曾受过莫家恩惠,诸如大总管莫乾、大夫莫震、帐房的莫坤,或是莫家收留的弃儿,像在海外经商的莫巽和莫坎,以及负责保卫莫府上下安危的莫兑、莫艮和莫离。
荆无雪除了莫巽和莫坎无缘相见外,还有莫兑,据莫艮透露,莫兑的工作是比较危险的,不常在人前现身。
大厅内转眼间剩下三个人,荆无雪向左看了眼羞赧的阿丽,向右看了眼拚命夸赞的莫麟,奇怪的郁闷塞满了她的胸口。
她直觉想出去透气,「我……我该去找冬梅,免得她起来後找不到我人。」她是很大方的,也绝不想套上婚姻的枷锁,看来蕙质兰心的阿丽很配莫麟,而他又极欣赏她,不如就多给他们机会,她这根腊烛还是快闪。
可是一离开大厅,莫名的心情却益发沉重,她究竟是怎麽了?她应该很高兴他拥有很多红粉知己,这样婚约就不算数了,可为什麽这念头却让她快活不起来呢?
***
不自觉的走到溪畔,看到溪里嬉戏的小孩们,荆无雪脑海飞窜过一些模糊的影像,这情景好熟悉。
「仙女姊姊。」
「小龙,早,你们大家好。」
小龙跑到她身边,「你有没有看到我姊姊?」
「嗯!」
记忆中好像有个男孩……
「她送糕点进莫府,她做的糕点是一流的好吃,你有没有尝尝看?」
她分神回答他,脑中仍在思索著一些似曾相识的场景。「那糕点是你姊姊送麟哥哥吃的,我怎麽好意思。」
「荆姑娘,危险。」背後传来呼喊,荆无雪一惊,再看到溪里的小孩惊惶的作鸟兽散,她连忙回头,看到阿牛朝她狂奔而来。
「仙女姊姊,快跑,阿牛发狂了。」小龙想跑又担心漂亮的仙女姊姊,赶紧拉住她的手。
「没事的。」
好熟悉——
「小鬼,让开。」
「你们不可以打大黄,大黄没有得罪你们。」记忆中,她抱著大狗,害怕的看著一群凶恶的小孩。
「再不让开,我们连你一起打……」
威胁的话未完,飞雨似的乱石攻击他们,让他们一阵狼狈。
等石雨攻击一停,那领头的小孩说:「一定是那姓莫的家伙,快去追。」他一吆喝,小孩们便朝石雨袭来的方向追去。
「走。」忽然她背後冒出一句。趁那些小孩没注意,莫麟拉起她就跑。
「麟哥哥,等等,还有大黄。」
「你再不快点,等那些小孩回来就来不及了。」
「麟哥哥,谢谢你……」
「仙女姊姊。」小龙拖不动她,又急又慌地唤道。
她想起来了!「不用了,阿牛不会攻击我。」这时大水牛已经逼近。
「雪儿!」突然不远处传来莫麟石破天惊的大吼。随後而至的他,看到这一幕吓得几乎肝胆俱裂。
他来救她了,只要她有难他一定会出现。
她终於想起来了!
***
「你搞什麽?不好好待在府里,却跑来这里。」莫麟咆哮。
「我只是出来走走,好痒。」
阿牛赖在荆无雪怀中,让他看得又妒又气。
「阿旺,把阿牛牵开。」莫麟再一次咆哮,敢跟他抢老婆,也不想想自己是畜生。
「可是……少爷,我拉不动它。」阿旺委屈地道。阿牛看到荆无雪高兴得跟什麽似的,根本不受控制。
「连只牛都管不了。」气死他了!莫麟看到阿牛抛给他「活该」的眼神,一张俊脸刷地铁青,他卷起袖子,「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这头畜生。」
「加油,莫大哥。」小龙和一群小孩看到水牛没有伤害人的意思,胆子也大了起来。
「阿牛,快过来。」阿旺垮著脸。
「麟哥哥,不可以对阿牛那麽凶,阿牛是乖小孩。」荆无雪轻拍阿牛的头。
莫麟拉起牛绳,「快走。」
溪畔就见一人一牛的拔河赛,一群小孩吆喝著。
「你赌哪边?」
「莫少爷武功高强,阿牛岂是他的对手。」
这会,阿牛拖著莫麟移动了几步。
「我赌阿牛,阿牛可是庄内最强壮的,你瞧连少爷都被它拖动。」
莫麟也不甘示弱的拉动阿牛走回几步。
一牛一人僵持不下,消息立刻散布出去,几乎全庄一半的人都跑来观看这场「人牛大战」,就连莫乾也都来了,而且还是庄家。
这些人竟然拿他来赌!莫麟一怒之下用力一拖,阿牛整个身躯蓦地往他的方向飞来,他停不住的倒栽至地上,而牛也跌坐在他身上,然後用那满是口水的舌头替他洗脸。
「哇!」周遭的人响起一阵欢呼。
「起来,臭牛。」莫麟挣扎著,扯动牛绳。
「看来阿牛是喜欢上你了。」荆无雪走上前,想碰阿牛,给它称赞,谁知它头一扭黏在莫麟身上。
「谁要它喜欢啦。」莫麟好不容易在众人帮忙下脱离牛吻,他瞪了眼笑得很开心的荆无雪,他要的是她。
「你别这样,牛也是有感情的,它听得懂你的话。」她拍抚著被推离的阿牛。
「你还黏著她。」莫麟嫉妒地吼道,抓起荆无雪,「走,跟我回去吃午饭。」
「现在还不到巳时。」她依恋的回首,看见阿牛跟上。
莫麟转身一瞪,「你再跟来,我就把你煮了吃。」天哪!他居然跟牛说话。
阿牛似乎听懂了的停了下来,转身日到阿旺身边。
「你看,你伤了它的心。」
「我管它伤不伤心,一只牛也敢跟我抢娘子。」莫麟冷哼。
「我又没说要嫁给你。」她甩开他的手。他这个人怎麽那麽霸道,跟小时候的温柔体贴完全不一样。
「你……」他彷佛被人掴了一掌,直盯著她半晌,气极地拂袖而去。「随便你。」
他走了,他丢下她走了,为什麽她的心好像被挖了个大洞般难受?

第四章
荆无雪摆脱了唠叨的冬梅,偷得浮生半日闲,坐在树梢上。一阵悦耳的柔语呢哝飘入她耳中。
她透过树枝叶缝俯瞰,瞧见远处莲池中的八角亭里,一对出色的男女亲昵的相偎,男的很明显正是她名正言顺的未来相公,女的看不甚清楚,好像不是阿丽。她攀下一点探看。
她想起来了,莫乾好像说过莫府来个贵客,柳迎香,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美人,阿丽才会匆匆离去?若真是这样的话,可见这柳迎香在莫麟心里的地位非比寻常,也可以证明传言所言非虚,她未来的相公真的花心风流得很。
「莫少,我弹一曲儿给你听。」
「好呀!不过……」眼神稍稍睨向那树梢上的黑影,莫麟嘴角勾起一抹诡笑,「先来亲一个。」
「哎呀!莫少,别这样。」柳迎香笑声清脆,欲拒还迎。
两人亲热的画面令荆无雪面红耳赤的不敢看下去。
光天化日之下,他一点也不懂得收敛,哪有半点当家主子的沉稳,放浪形骸的孟浪样让她看了都帮他觉得丢脸,可是……悄悄的自浓密的羽睫缝儿窥看,猝不及防竟与窃香的莫麟视线不期而遇,她心卜通的漏跳一拍。
那麽远他应该没发现她在这吧?她忖度著,想了一阵还是决定先溜好了,免得再继续看下去会长针眼。
她小心翼翼的爬下树,不料一个心慌脚下踩空——
「啊——」她发出尖叫,害怕的闭上眼。
「树上竟然躲了一只小老鼠。」笑声在她头顶上方扬起,预料中的痛楚没有降临,反而是宛若置於温暖的棉被中,却又不似棉被柔软。
她颤巍巍的睁开眼缝儿,「啊,是你?」他是怎麽办到的?居然这麽快就越过了偌大的莲花池。
突地,意识到自己在他怀中,她挣扎著,「快放我下来。」
正带她施展轻功欲飞回另岸的莫麟警告的说:「再乱动掉进池子里我可不负责。」
威胁达到效果,她怯生生的偎著他的臂弯,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她好像想起什麽,却抓不住。
他抱著她回到八角亭,将她安置在石椅上,「来,我跟你介绍,柳迎香姑娘。」
「这位就是莫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荆姑娘,久闻其名。」柳迎香嫣然一笑百媚生,连生为女人的荆无雪也不禁目眩神迷。
「你好,我也听过你,我二姊说天下三柳,花语阁柳迎香独占鳖头。」三柳是塞北栖凤楼柳凤娘,南方花语合柳迎香,以及苏州倚红院苏柳柳,三位花魁各领风骚。
柳迎香起身盈盈一福,「承蒙荆姑娘你二姊谬赞了,苏州荆家三姝颠倒鸾凤,不让须眉,英姿飒爽,举世无双。」
「没有啦!你太客气了。」荆无雪不好意思。
被冷落一旁的莫麟插入话,「你刚刚躲在树上做什麽?」
「我哪有躲?我是爬上树上休息乘凉。」荆无雪回瞪无礼的男人,「你的手拿开。」她这才发觉他的手臂居然放肆的搂著她的腰,她赶紧闪避。
「莫少,荆姑娘,想必二位有事相商,迎香先行告退。」示意身後婢女收起琴和香炉,她敛身一福时,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黯沉,起身後依旧是保持微笑的退去。
「她走掉了耶,你怎麽不赶快追上去?」
「你刚刚看到了?」莫麟嘴边勾起邪肆的弧度,不怀好意的逼近她,将她逼至亭柱边。
背抵著冰凉的石柱,荆无雪心一慌,「我……我什麽都没看到。」
「没看到,为何会脸红?」弯起食指,他撩起她一撮垂鬓。
她鼻腔充塞他的阳刚气息,她可以听到他浓浊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好快、好快,像是要炸开胸口。她想起了在马车时,他也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逗弄著她。
「你……你可是我的麟哥哥,我自小就把你当哥哥看。」她怯生生的道。
不意他竟突然变了脸,放开她。
她松口气,「你不是也一直把我当邻家妹妹看?」逃过一劫。不过为何当他退开时,她心口好像掉了什麽似的。
「哥哥?」他都忘了这还是他自个划下的设限,为了逃避父母擅自作主的婚约,没想到此刻就像自打嘴巴。
他发现自己心里渴望著和她不再是单纯的兄妹关系,他要的更多。
「以後不准叫我哥哥,叫我莫麟。」来日方长,只要她在这,他会改变这种情况,让她爱上他或许是不错的主意。
***
她越来越猜不透莫麟心里的想法,瞪著一箱箱像不用钱的绫罗绸缎和奇珍珠宝送进房来,荆无雪眉头打了好几个死结。
「小姐,看来莫少爷真的很疼你。」要是有那麽好的男人宠她那该多好。
「冬梅,你别把他想得太好,他一定别有居心。」虽然不明了他对这婚约的想法,但她可是一点嫁人的意思都没有,全都是爹在瞎起哄。「查到莫麟将小灰藏到哪了吗?」
「这……冬梅不知。」开玩笑,她疯了才把老鼠找回来吓自己。
「真讨厌,待在这一点意思都没有,又不准我去找阿牛和阿旺,也不许我去厨房,还规定我探视小灰的时间,一点自由也没有。」
她无聊地把玩手中一颗约莫拇指大的珍珠,往上抛接。
「小姐,那会摔坏。」那麽大一颗珍珠不知价值多少?
「我们来玩,好久没玩弹珠了。」荆无雪将满斛珍珠倒落一地。
冬梅见状惊抽一口气,「小姐,这是莫少爷送给你的。」万一磨坏了,当人奴婢十辈子也偿不完。
「他送我就是我的。」她抓著冬梅的手,塞进一把,「这些给你,一样玩到最後看谁手上的珠子剩最多谁就赢。」
「小姐,这样很难看。」堂堂千金小姐居然蹲在地上。
「反正又不会有人看见,快啦!」她拉著冬梅要她也蹲下。
「咳咳!」有人来了。
「莫少爷。」冬梅敛身一福,在他示意下,如获特赦的搁下珍珠快速离去。
「是你呀!」拍拍手,荆无雪站起身。
「你好像不太喜欢看到我?」本来是想来看看她对送她礼物的他是否会多些友善的态度,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她是很开心,开心的拿价值连城的珍珠来当弹珠玩。
「哪有,这里是你的地盘。」她撇开脸。
他知道她在记恨什麽。「小灰这几日生病了,所以不方便让你见它。」人畜怎能共处一室,何况老鼠脏得很。
「是吗?你没骗我?」她瞅著他。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你说你要带我去苏州茶坊的却一直没有兑现。」她马上指控道。
「你也知道我公事繁忙。」他是能拖则拖。
「原来陪女人就是你的公事。」想到从下人嘴里听到的传言,她心口立即升起一股无法解释的烦闷。
「陪女人?你是从哪听来的?」他是借柳迎香的名气及交际手腕去应酬。
「不用别人说,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我的小雪儿该不会吃醋吧?」
「醋很酸的,我不吃醋,我喜欢吃甜的。」她一本正经的说。
「我的小妻子真可爱。」莫麟大手一揽将她带入怀,「好吧,去收拾一下。」
「干麽?」不习惯这种亲昵贴靠,她双手抵著他的胸膛,掌心下是震颤起伏的胸膛,这样的贴触好像会影响到她的心跳。
「免得你老说我言而无信。」轻捏了下她的俏鼻。
「你要带我去了?」闻言,她眼睛发光,小嘴轻启。
这表情很诱人的,他顺势咬了下她鲜嫩柔软的唇瓣,细细的以舌尖舔舐。
他放肆的举动震惊了她。她常看二姊轻薄婢女,也常任小可或大黄舔脸颊,可他做的怎麽和他们不太一样,而且还很奇怪的痒痒的,全身热哄哄的,心跳得好快。
「你在做什麽?」
「你喜欢吗?」邪肆的笑跃至他的唇角。
「不知道,我的大黄、小白、喵喵、皮皮,还有小可都有舔过我的脸,可是跟你舔的不太一样。」
她居然让人乱舔她!「如何不一样?」她是他的未婚妻,哪个家伙那麽大胆敢动他的所有物?
「他们不会舔我的嘴,像你那样。」怪怪的,她生病了吗?
还好,「他们又是你的宠物朋友?」他真的吃醋了,跟一群未曾谋面的牲畜。
「嗯,而且他们也不会像你这样把我抱起。」他那麽文弱,看不出来有那麽大力气。「你不可以再随便舔我了。」手指抵著他欲靠近的唇。
「这不叫舔。」他盯著被他吻得益发鲜艳诱人的红色唇瓣,移开她小手,嗓音低哑,「这个叫吻!」接著覆上她的唇。
***
吻?
「冬梅,我想吻你!」
打理行囊的冬梅闻言呆楞,手中的衣衫陡落,僵硬的转动脖子,「小……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她好好的小姐什麽时候学上二小姐那种罔顾世俗目光、悖礼教传统的行径?
「我想想试试什麽叫吻嘛!」自从昨日被莫麟吻了之後,她脑海中经常浮现他轻佻的邪笑。
「小姐,你该不会想拿奴婢来当试验品吧?」冬梅好想哭,她可是清白的黄花大闺女,要吻也是跟男人。
「不可以吗?」荆无雪紧盯著冬梅的唇,就像头看上肥羊的恶狼。
「就因为这样你想吻我?」她退後一步,双手护住初吻,话从指缝间逸出,「好的千金小姐是不可以随便跟人接吻的,更不可以跟个姑娘接吻,那是不对的,会遭人耻笑,还会……」
「会怎样?」她真的很好奇,每个人的嘴看起来都一样,为什麽莫麟吻她时,她会全身发热?
「口沫相濡不乾净,会染上恶疾。」
「胡说,我二姊也常做,就没有怎样。」
「那……那你至少找个好对象。」冬梅几乎词穷了。
「你不是好的对象吗?」荆无雪困惑了,对她来说,亦姊亦友的冬梅一直很照顾她,任她胡作非为还帮她收拾残局,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但……小姐,你是姑娘家,接吻对象要找个男人。」她脑筋一转,「像莫少爷。」
「我跟他吻过了。」
「什麽!」这一听冬梅忍不住惊声尖叫出来。这未来姑爷手脚未免太快了吧。
「所以现在我想跟你接吻。」
「不可以!」在冬梅的尖叫声外多了道咆哮声。
她、她居然想吻别人,莫麟大步的走进房内,脸色愠怒。
「莫少爷。」冬梅似看到救星地赶紧一福,「小姐,我去厨房弄点吃的来。」她落荒逃去。
「你来啦,我们准备动身了吗?」荆无雪无邪的微笑,昨天他又被莫艮唤走,但承诺今天带她出发。
下一瞬间毫无预警地她被拉进他怀中,坚硬强悍的胳膊如铁钳锁住她。
「你敢随便吻别人?」
「冬梅不是别人!」
「就算是冬梅也不行。」
「那谁可以?」她仰起小脸蛋,一派天真无邪。
「我!」托住她後脑,莫麟狠狠的攫住她不染胭脂的娇唇,长驱直入她滑细如丝的湿热小嘴,惩罚性的吞噬她的呼吸,她芬芳的气息,但,没想到受到撼动的却是他一向自诩的冷静自制。
她影响他了!
这一吻的冲击让她震愕的圆睁著眼,忘了呼吸,他……他在做什麽?他怎麽可以把他的口水给她吃?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接吻的时候别忘了鼻子要呼吸?」得意拥有她青涩的反应,看来他是她第一个启蒙师,也会是最後一个。
「没有人,是不是别的男人也会这样接吻?」她心跳好急促。
「你敢跟我之外的男人接吻试试。」搂著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威胁的瞪著她。
「那女人就可以吗?」浑然未觉两人此刻的亲昵,她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都不可以!」他再次封住她的小嘴,恶意的舔吮她的丁香舌。
「别……别,我快不能呼吸了。」她喘息。
「这是给你的警告,除了我,谁你都不能吻。」
「你干麽把舌头伸进我嘴巴里?你害我差点窒息。」好怪,她身子好像发烧了!
「我还可以渡气给你。」他似乎吻她吻上瘾了。
「渡气?」她不该问的,他再次封住她的小嘴,炽热的男性气息漩入她嘴里,塞满她的胸肺,流窜至她四肢百骸。
「还要我做一次吗?」莫麟忍俊,他天真可爱的小妻子。
「不……不了!你不可以再吻我!你的嘴里是不是暗藏了什麽毒药?你让我没办法思考,我头好昏。」她气喘吁吁的推著他。
将他技巧高超的吻说成毒药!「那是你吻技太差。」
白他一眼,「我又没吻过,等回家我去跟二姊请教,到时我们再来一决胜负。」敢说她差!可是,人偎在他怀中说这话没半点威吓力。
「你都已经来了,还想回去?」这小丫头到底有没有要当他妻子的自觉?他都已经不计较要娶她,她还在罗唆什麽?更可恶的是,她还想跟女人学习接吻这档事,这叫他男人尊严往哪搁?他这麽好的现成师父肯纡尊降贵教她,她却不知把握。
「当然要回去,家里还有大黄、小白,喵喵、皮皮、飞飞,还有小可,他们在等我回去。」
「那我呢?我就比不上你那些猪狗朋友?」
「只有大黄是狗,我没有养猪。」猪?可以考虑。
莫麟头好痛,叹了一口气,妥协道:「你可以把它们接来莫府,反正莫府那麽大,不缺那几口饭。」谁叫他爱上这小白痴……爱?他喜欢上她!这突来的认知震得他呆楞住。
「你说真的?可是我爹说你一定不会喜欢它们的。」她小脸染上兴奋,忘形的扭动身体。
「我可是莫庄的少主,我说了就算。」他回神,感觉身体起了异样的燥热,她无意识的撩拨竟令他亢奋起来,渐渐嗓音沙哑,气息不稳。
「打勾勾,盖印章。」单纯的她没发现,伸出手寻求保证。
「盖印章是吧?」他深邃黑瞳燃著两团火苗,紧锁著她那一开一阖的诱惑之源,「我个人喜欢这样盖印章。」
他……他怎麽又吻她!她杏眸圆瞠。
这次的吻更火热狂肆,他的唇在她嘴上嘴咬,激烈的夺取她的芳甜,这次她感觉不只是呼吸,连整个灵魂都快被他吸走,她不能喘息了!
他注意到她又忘记呼吸,松开她,喘息道:「呼气。」
「你……你为什麽又吻我?」
「这是盖章,记住这里属於我。」他霸道的点了下她嫣红的朱唇。
急促的敲门声阻断他再次的占唇举动。
「少爷,马车已经备妥。」莫乾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是不是可以出庄了,太好了,等看完苏州茶坊情况後,我就可以回家了。」荆无雪的小脸漾著雀跃。
「是,回家。」回莫家,他们的家。莫麟狡黠一笑。
***
「小灰,你在哪?」荆无雪蹲在花丛间找寻,忽然一阵窃窃私语声窜入她耳中。
「查得如何?轩辕无极可能真的把东西交给莫麟了。」
好熟悉的声音,她不敢站起身,低著头,只见走过的脚,依鞋面看来,是一女四男。
「公主的意思是不择手段也定要把东西找回,绝不能流落他人之手?」
「我想想该怎麽做,你们先退下,切莫让人发现。」
「是!」三个男子消失。
隐约瞥到花丛不似风吹地晃动了下,女子警觉地低呼一声,「什麽人?」
荆无雪眼见那双手工精细的荷叶绣花鞋朝自己慢慢走来,胆战心惊的捂住嘴,伏低身子不敢妄动。
「是错觉吗?」那步履顿了下,旋即踅去。
听著脚步声渐远,荆无雪这才敢探出头,没想到莫府中有坏人,不知道他们会怎麽对付莫麟,她该不该跟他说这事?她忘了生气,稍早莫麟才用小灰威胁她,要她答应留在莫庄。
「小姐,你在哪?」冬梅的呼唤让她紧绷的心情松懈下来,她登时瘫软在地。
「我在这。」
「小姐,你怎麽坐在地上,要是让人看到会给人笑话的。」冬梅趋前,黛眉颦起。
「我腿麻了站不起来。」荆无雪伸出手,藉著她搀扶起身。
「小姐,你知道吗?楚庄楚水怜来到莫府的迎宾楼了。」冬梅不悦的道。
「真的?我要去看看。」荆无雪眼睛发亮。
「小姐,像这种女人有什麽好看?」她可是小姐的情敌。
「听说楚庄水怜姑娘一手红绣名满江南,多少王公贵族欲求之而不可得,媲美洛阳纸贵,而她只交由莫庄贩售。」
「小姐,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莫少爷会被她抢去?」
「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强求也没用。」她耸了下肩,举目四顾,「对了,先帮我找小灰。」
「老鼠?它不是在莫少爷那?」冬梅惶惶然的东张西望,生怕那只灰色毛茸茸的东西不知会从何处冒出来。
「我把它偷抓出来,然後拜托那个看管的下人随便用一只老鼠代替,你不许跟莫麟说。」荆无雪得意的托出自己的小聪明,可惜她没注意身後。
「原来如此?」轻柔的嗓音响起。
「冬梅,你干麽一直眨眼,是不是找到小灰了?」她眼中绽开光芒。
「原来差点变成我桌上佳肴,吓坏我客人的东西是你偷出来的?」
荆无雪猛地转身,看见一脸宛若暴风雨前平静的莫麟,而他手上揪的正是她久寻不获的耗子,它正扭动身子吱吱叫。
「咚!」冬梅昏倒了。
「呃,你找到它啦?」荆无雪心虚的笑著,欲作无事状地上前接过小灰,可惜他没让她如愿。
「你说,我亲爱的小娘子,我该怎麽处置这只闯下大祸的耗子?」莫麟皮笑肉不笑。
「当然是交给……你是莫府的主子,你说了算。」她发现自己竟没有勇气面对他不形於色的怒气。
然而他也发现自己无法对她发怒,吁了口气,他道:「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不过条件是你必须把它关在笼子里,绝不能让它再吓著人。」
「我知道,我不会再随便放它出来。」接过他抛过来的耗子,她欣喜地唤道:「小灰。」她轻抚著它的皮毛,显露出一种吝於予他的温柔亲昵举止。
莫麟可不想被人看出他正跟只耗子吃味,打算转身来个眼不见为净之际,却被她唤住。
「等等。」她东觑西觑的扬起手朝他弯弯,小心的模样引人发噱。
他假咳了几声掩饰嘴边的笑,「还有事?」
「你过来嘛!」
「有什麽事要这麽神秘?」
「人家想跟你说悄悄话,当然是不能给其他人听到。」她瞟了眼他身後一群属下边掩口边背过身的怪异举动。
「好吧!」莫麟横了眼窃笑的众人,走到她身边。
她不避嫌的拉著他走到角落,再瞄了瞄四下,踮起足尖,附在他耳边道。
温热的鼻息撩拨著他的感官,清新的女性馨香弥漫他的鼻腔,他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麽,只知道他的欲望被她挑起了。
「听清楚了没?」她踮脚踮得脚都酸了。
「你再说一次?」他的眼瞳欲望氤氲,注视著她一启一阖的樱桃小口,若不是碍於身後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他好想搂紧她,用力的吻个够。
「我说我听到有人要对你们莫府不利。」她还刻意压低嗓音。
「对我们莫府不利?」他扬了扬眉。
「嘘!别说那麽大声,会让人听见。」赶紧捂住他的大嘴,再东张西望一下,她才又继续说:「这是我无意间听见的,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後来想想庄里还有那麽多无辜的人,决定还是跟你提一下,免得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你在关心我?」莫麟大掌握住覆著他嘴的柔荑。
「谁关心你啦!人家只是不希望莫大娘临老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挣不开他的手。「你快放手,给人瞧见就不好了?」
事实上已经很多人看见了。
「有什麽关系,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还不是,我又没答应要嫁给你。」她圆睁著眼,粉颊泛著红晕。「而且你不是还有柳姑娘和楚姑娘?」
「楚姑娘是为生意而来,你在吃醋?」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轻捶了下他硬实的胸膛,下一刻手即被他攫住。
「我也是说正经的。」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这婚约你可不能反悔,想想看,我娘回来若是听到你退婚的消息,不知道她会有多伤心,她是那麽喜欢你。」
荆无雪微愕,「我没想到这一点。」
「如果你真的那麽讨厌我没关系,我可以让你走,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娘会怎麽想?她一定认为我欺负你,让你伤心离去。」他放开她。
他一副哀怨的表情让她看得不忍。
「你别这样嘛,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荆无雪心无城府的安抚他,「好嘛!我不提退婚的事就是了。」
真奇怪,他身边多得是红粉佳丽,为什麽非要她不可?一个不解的谜团在她的心中凝聚。

第五章
由於之前到苏州茶坊时,管事的李伯外出,莫麟承诺再找一天带荆无雪前往。
这天,两人准备离开莫庄时,荆无雪终於见到楚水怜,她临水而立,玉脂凝肤,高雅出尘,眼波流转间顾盼自得,让人怦然心动。
「你就是楚姑娘,你好漂亮。」
楚水怜回眸,「姑娘是……」
「我叫荆无雪,你叫我雪儿就好了。」她拎著装著小灰的木笼走到她身边。
「姑娘就是荆三小姐,久闻其名。」楚水怜柔柔的嗓音甜得沁入人心坎,只是清丽的晶眸流露著淡淡的忧郁。
「你听过我的名字?」没想到她那麽有名。
「莫少爷的未婚妻来访,恐怕全庄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楚水怜也是为这事而来。她想看看荆无雪到底有何魅力让莫麟无法解除婚约,她很清楚他不是那种会任人牵著鼻子走的人。
「真不好意思,其实那婚约都是长辈们起哄,小时候的我们哪懂这些。」荆无雪不好意思地道,面对江南第一绣,她这个既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女红的千金小姐就像乌鸦。
「但你很幸运不是吗?」至少她的父母为她找了门好亲事,而她的人生虽也掌握在长辈手里,但不是她的绣工栩栩如生还有那麽一点价值,她早就沦为商业利益下的牺牲品。
「会吗?」荆无雪不明了她眼中的哀愁。她自幼体弱,荆齐修放任她,在强势的大姊、二姊影响下,她认为婚姻可有可无,自然无法体会大多数像金丝雀一样被豢养的名门千金没有自主权的悲哀。
「这好像是上次大闹筵席的小老鼠。」楚水怜弯腰,打量她在手提笼子中熟睡的老鼠。
「对,它是我的朋友,它叫小灰。」她提高笼子让她瞧个仔细。
楚水怜心有馀悸的退後,「你怎麽会想到养它?」
「它跟我一样从小没有了娘。」荆无雪轻描淡写的说。
「对不起。」她一愕,「我不知道这事,莫公子没同我提过。」
「没关系,你跟麟哥哥很熟?」
「哥哥?他不是你的未婚夫?」那她是否还有机会?
「是啊!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嫁人,嫁人有什麽好,嫁人之後整天接触的净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然後便成黄脸婆、糟糠妻,而男人拥有三妻四妾还在外面花天酒地……这是我二姊说的。」
「你二姊说的没错,这就是无法改变的现实。」楚水怜幽幽叹息。
「谁说的?是女人自己给自己设限,什麽现实还不是逃避的藉口,如果真的喜欢就去争取呀。」
「我……可以吗?」楚水怜自嘲。
「雪儿,你怎麽跑到这,我们该动身……水怜姑娘,你也在这。」莫麟走来,嘴角噙著笑,看著两人,「你们刚刚在聊什麽?」
你也在这!这一句将楚水怜打入深渊,她挤出虚弱的笑,「没什麽,织样我已经给莫公子送来,如果满意的话就请上楚庄取货。」
「我会派人去的。」他含笑应道。
温柔的神情看在荆无雪眼底,心头感到闷闷的。
「那麽打扰好些天,水怜也该告辞了。」楚水怜敛身一福。
「等等,要不要我们一起入城,反正你也要回去,正好顺道。」荆无雪心无芥蒂的提议。
「这样方便吗?」楚水怜问的虽是荆无雪,但水眸却是投向脸上带笑的莫麟,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男子。他表现出的温柔足以让每个女子沉沦在爱情的幻想中,即使明知他都是一视同仁。虽然在外人眼中他是有情锺意於她,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他是本性如此。
「你说好就好。」既然已明白心之所属,他当然要有差别待遇。
「那麽楚姑娘我们就坐同辆马车吧!你是我二姊的偶像,要是让她知道我跟你这麽亲密,她一定会嫉妒死。」荆无雪高兴地拉住她。
看著天真无邪的她,楚水怜似乎有点明白莫麟为何会倾心於她了。
***
十二辆马车组成浩浩荡荡的车队自莫庄出发。
「少爷,你真的要娶荆家庄骄蛮任性的三小姐为妻?」莫离驱马与莫麟并骑,将深深的倾慕藏於眸底,口气刻板冷漠。
莫麟点点头,温柔的眸光投落於刚坐进马车的身影。
莫离瞳孔诧缩了下,因为她未曾见过少爷如此似水柔情的神态。
她佯装若无其事的问:「那麽水怜姑娘少爷又打算如何?我们与楚庄合作已久,就连楚庄老太夫人都视少爷为乘龙快婿,要是楚庄知道你已经打算娶他人为妻,不知会怎麽想?」
莫麟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的话似乎比平常还多。」
女人不就是那一点心思,他没点破是因为莫离平日表现还算称职,但并不代表他会纵容。
「属下逾矩。」莫离垂下头,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莫麟不冷不热的道:「今天到城里,你顺便去楚庄看看这个月下旬的货,由莫艮和莫震护送我们就可以了。」
「是!」莫离不敢迎视他的眼,他看似温和无害,其实平静慵懒之下的冷锐犀利常让人心惊,所以商场上不少家财万贯的老前辈、大富贾因为他年纪轻及尔雅敦儒的书生外表而栽了跟头。
她要非常小心。
「好,起程了。」
「水怜姑娘,你不是说去拿刺绣的针线篮,怎麽那麽快又换一套衣服?」坐在马车里的荆无雪讶异她的动作之快,连衣服都换了。「还有你的丫鬟呢?你不带她们一起可以吗?」
「没关系的。」她低头专注於刺绣。
荆无雪看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偏过头,掀开窗帘,恰巧看见莫麟与莫离并骑前行,顿时,她胸口像挨了记闷棍般难受。
他不是说喜欢她,为什麽还跟一票女人牵拖?二姊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本色。
***
搭马车离开莫庄到城里约莫两个时辰。
一路上目不暇给的农村风光让荆无雪兴奋不已,她探出窗口,「水怜姊姊,好多鸭子、鸡、还有大白鹅。」
「小姐,那没什麽稀奇,我们苏州也看得到。」冬梅说。只不过三小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少见多怪罢了。
「咳、咳!」莫麟策马来到马车边,「外头热,风沙又大,你在马车里坐好。」一路上她娇艳的姿容惹来不少旁人的痴凝,激起他内心的冲动,恨不得把那些人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你很热?那麽马车给你坐。」荆无雪两眼明白写著,她想骑马。
「谢谢娘子的关心,这点热不碍事。」
「那可不可以让我骑马?」因为自幼体弱,家人连门都不让她出,何况骑马?大唐女子不乏马术精湛者,每每看到大姊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模样,她只有钦羡。
「小姐,骑马很危险,老爷吩咐过不可以让你骑马,如果你发生什麽意外,奴婢也只有以死谢罪。」冬梅面色凝重的阻止。
「又来这招!知道啦,不骑就不骑。」荆无雪悻悻然地作罢,可随即路旁出现的庞然大物,马上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哇!你们看那个是什麽,跟房子一样大。」
「那是大象。」楚水怜边绣边莞尔的说,「广州城是南北海陆货物集散地,那些大象多是来自扶南或腊真。」
「还有那个背上有一坡小山跟马一样,嘴像骡子的是什麽?」
「那是来自西域的骆驼。」
「水怜姊,你知道的真多。」荆无雪晶灿的眼眸充满崇拜。她博学多识,才貌双全,莫麟会看上她,自己一点也不意外,连同身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心动。
「这没什麽。」楚水怜浅浅一笑,她实在无法讨厌这个「情敌」。
「那那个呢?」她指著另一样新奇的事物嚷著。
突然——
「雪儿,躲进马车里。」莫麟急喊,连忙示意车队停下。
「怎麽了?干麽停下来?」荆无雪没有听话,反而更好奇的将小头颅伸出窗外,次不防的,一阵箭雨飞来。
幸好大多被莫麟挡下,但仍有漏网之鱼还刚巧射中窗口。
让荆无雪看傻了眼的是,看起来像白斩鸡的莫麟居然会武功?
「啊!小姐,快进来。」冬梅吓得脸色发白。
楚水怜也骇得花容失色,「是啊!荆姑娘在窗边太危险。」
「叫我雪儿。」荆无雪被冬梅硬拉进马车,一双眼仍好奇的瞟向飘起的帘帐外,隐约看见蒙面客持刀攻来。「那些人为什麽要包得密不透风,太阳那麽大,他们不热吗?」
「小姐,那些人是坏人,他们会蒙上脸当然是怕被人认出来。」冬梅服了单纯的她,在这种紧张时候还有心情谈天。「你别靠车窗太近。」
「我只是看一看,应该没关系。」猝然,一抹银晃晃的刀光横扫而来,幸好荆无雪机灵的及时间避,缩回车里。
冬梅吓得眼一翻的昏过去。
这时忽然车子一阵摇晃,蒙面客乘机挟持走整辆马车。
其他蒙面客一见马车得手便迅速撤退,所有事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让莫麟等人压根反应不及。
「该死的!」莫麟低咒,「追。」
数人追到一处荒凉的山岭便失去马车的踪影。
「他们难不成会飞上天?」莫离冷笑。
「这些人很清楚我们车队的行程,且等我们出了莫庄的势力范围才动手,可见得这是一次计划周详的掳人事件。可恶!」
「少爷,你看那树上。」一支箭系著一块绣布插在树干上,箭尾还有纸条,而那刺绣该是出自楚水怜之手。
莫麟不假思索的飞身上去取下,将箭及刺绣扔给莫艮,迫不及待的打开纸条。
莫少庄主:
你的未婚妻在我们手上,限三日後带著轩辕无极交与你之物,到广州城外十里坡的风亭来赎人,否则後果自负。
「少爷,上面怎麽说?」莫艮急问。
「该死!」莫麟愤而揉掉纸条。他心中暗暗发誓,他绝不会轻饶任何伤害雪儿的人。
望著莫麟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莫离和莫艮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面面相觑的交换个相同念头——看来,这些绑匪真的惹毛笑面阎王莫麟了。
***
马车行进中。
「雪儿姑娘,你想做什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会怕,冬梅,你快醒醒。」楚水怜惊惶得眼泪掉个不停。
「对不起,请问一下。」荆无雪轻拍了下驾车的蒙面客,换来他皱眉的闪避她的毛手毛脚。
冬梅被吓坏的楚水怜摇醒过来,看著自己小姐接近那一副见不得人装扮的驾车者的危险举动,她惊抽口气,「小姐,你在干麽?你快回来坐好!」
小姐涉世不深,单纯的不知人心险恶,万一那人图谋不轨,她靠他那麽近岂不危险?
荆无雪回给冬梅一个安抚的微笑,掀开帘帐,顺势爬至蒙面客身边坐下。「我们现在要去哪?」四周景色快速飞逝,车速依旧没慢下的迹象,路越行越荒凉,不知往哪?
蒙面客投给她怪异的一眼,不发一语的专注驾车。
「小姐,你快进来。」冬梅害怕的腿软,泪水在眼眶中转动。
「不会有事的。」她头也没回的摆摆手,「你们穿这样不热吗?太阳那麽大。」说著,自个还拿起云袖扇凉。
蒙面客依然保持沉默,只是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她两眼。这姑娘若不是脑筋有问题,就是胆大包天,还发神经的跟绑架她们的自己闲话家常,她不怕他一刀杀了她吗?
「我们还要走多久?」渴慕的眸光锁著跟在马车旁奔驰的高大骏马。
我们?蒙面客眉头打了两个死结。她忘了自己是人质吗?
「你是不是哑巴?还是不喜欢说话?我家阿久也是闷葫芦一个,阿久是我们家的护院,很厉害,什麽都会,像修房子、修剪花木,还有替大黄、小白、喵喵,皮皮、飞飞,还有小可它们治病。」
蒙面客直觉她有病,嫌恶得像怕染上不乾净的疾病似的坐离她远一点。
「这马车载那麽多人,马一定很辛苦。你们不是有多的马匹,等会可不可以借我骑?」
「不可以。」她是想乘机逃跑吧!
「原来你不是哑巴。」荆无雪兴奋的靠近他,低声下气的求道:「好不好,打个商量,马车载太多人跑不快,我可以骑马。」
「小姐!」冬梅一听眼又翻白了,没想到她为了骑马竟跟坏人撒娇!
「只要一下下就好。」
蒙面客不理她,再次退避,男女授受不亲。
荆无雪垮下小脸,「人家也不过是从来没骑过马想骑而已,让我骑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我又不会跑掉。」
蒙面客心一惊,因为她看似率性天真的稚语正说中他的顾虑。
「算了,不骑就不骑,你们跟莫麟一样是坏人。」她支著下颚,蓦地发现袖里有东西,她猛然想到,「对了,你肚子会不会饿?我好饿喔。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从云袖中翻出一只油纸包的圆饼。
「不用了。」蒙面客提高警觉,直觉东西有毒。
「你不吃吗?那我叫小灰来吃。」她掀开帘帐,回车厢内找笼子。
小灰?蒙面客狐疑她又想做什麽,心脏随著她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七上八下。这个姑娘到底是何种来头?
他目光不自主的跟著她动作,当帘帐再掀开时,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到他脸上,又抓又爬,怕是什麽毒物的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赶紧伸手拨开,慌乱中连面罩都抓掉了。
「小灰,你不可以没有礼貌。」荆无雪及时抢救回他大掌里的耗子,「真是对不起,我们家小灰每次离开笼子就没有节制。」
天哪!冬梅听著小姐跟歹徒道歉,差点昏倒。
原来是老鼠!蒙面客暗骂自己大惊小怪,不经意的抹了下脸,赫然发现自己的面罩不见了。
「该死的!」他的容貌被她看见了。
[你长得一点也不可怕,为什麽要把脸遮起来?」荆无雪大刺剌的盯著他。
蒙面客险些摔下马车。这女人脑袋肯定有问题,她难道不怕他一怒之下杀她灭口吗?
「出了什麽事?」被尖叫声引来注意力的其他蒙面客看到这情形,露出阴鸷的眼神,「你让人看见你的面容,你自己知道该怎麽做。」
「属下知道。」驾车的蒙面客脸色惨绿,他不该轻敌的。这丫头比武林高手还可怕,杀人不见血,借刀杀人。
这声音细细的,像个女人的声音……
「你就是这群蒙面客的头头吗?你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荆无雪紧瞅著她,「对了,在莫府的花园里,你和四个黑衣人说话,我记得你穿的绣花鞋。」
「闭嘴。」蒙面女子愠斥,杀机浮现眼底,她纵身飞上马车。
「哇!你轻功好棒就跟我大姊一样,我练很久,也很认真,但就是没办法达到像我大姊轻如飞羽的程度。」荆无雪犹不知大难临头。
「你找死!」蒙面女子欲击出一掌。
「啊……我想起来,」荆无雪突然大叫一声,使她掌风一滞。「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小姐,快进来。」冬梅骇然变色,却又不敢出去拉人。
荆无雪得意的宣布,「你是花语阁柳迎香姑娘。」
「既然被你识破身份,我就留你不得。」柳迎香解开面罩,艳丽的脸庞泛起诡魅的笑,一抹阴狠嗜血红光闪过眸底。
「为什麽?」荆无雪睁著一双坦直无伪的眸子望著她。
「你还敢问我为什麽?」这丫头是白痴,死到临头还不知吗?
「你至少要告诉我想杀我的理由。」
「好,我就让你死得明白。」
「等一下,你的手举那麽高会不会酸,要不要先放下?」
「你想拖延时间?」
「我只是觉得既然要讲清楚,为何要站著,马车里空间那麽大又有椅子,可以坐著说。」荆无雪好心的掀开帘帐,邀她入内。「而且外头太阳那麽毒辣,对姑娘家的肌肤有害,我姊姊说为了保持年轻美丽,聪明的姑娘都应该避免日晒,不过如果你坚持,我坐在这陪你是没关系啦。」
柳迎香闻言哭笑不得,不甘愿的放下手,「谅你也耍不出什麽花招。」随即拨帐入内。
「冬梅,快备茶水。」荆无雪跟在後头进入。
哇!莫麟的两大红颜知已和她这未婚妻全聚在一起,看水怜娇,迎香媚,她就显得小家碧玉。
「楚姑娘,久违。」柳迎香睥睨她一眼後坐下。
「柳姑娘。」楚水怜一颔首,眼眸仍不掩惶慄。
「小……小姐。」冬梅害怕的瞅著母夜叉似的柳迎香。
「我渴了。」荆无雪坐在她们对面,乞怜的望著冬梅。
冬梅苦笑,纵然早吓得心惊胆战,仍不忍让她饿著渴著。
「大家一起用,别客气。」荆无雪亲切的招呼著。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茶里下毒?」柳迎香冷哼。
「茶有毒?」荆无雪端起一杯浅啜,「没有呀!」
「哼!」柳迎香撇过头,「我们废话少说,当日轩辕无极来到莫府,想必你也看到他了。」
「你是说那个笑得脸像抽筋的男子?」
楚水怜闻言噗哧一笑,恐惧暂消。
「他可是南诏国的第一军师,机智赛诸葛,冷酷俊美,杀人不见血。」柳迎香颦眉道:「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他交给莫麟什麽东西?」
「什麽东西?」荆无雪歪著头想了下。
「对!」柳迎香焦急的站起,「你记不记得,只要你说出轩辕无极交给莫麟什麽东西,我就饶你一命。」
「你至少要告诉我那是什麽,我才能想。」
「我若知道又何必问你。」柳迎香愤而坐下,将茶水举杯一仰,然後她又开口,「那有可能是一封信或一块布帛。」
荆无雪摇摇头,「我记得进别馆後就先去梳洗,然後到大厅就没看到轩辕无极了,不过我倒看到……」
「看到什麽?」她激动得站起。
「一张虎皮。」迷糊的她将初进莫府中的记忆混淆了。
「虎皮?」柳迎香想了下,她好像也看过……「你耍我。」
「没有啊!那是真的虎皮,跟我养的小可身上毛皮一模一样。」
「谁跟你说虎皮,我问你的是……我要你死!」柳迎香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股怒潮席卷而来,正想出手教训她时,突然发现全身的力气似瞬间被人抽乾。「你……你动了什麽手脚?」
「没有啊!我手脚都没动,只有喝茶。」荆无雪无辜地道。
「那茶……你下毒。」她腿一软的倒地。
「冬梅泡的茶怎麽会有毒。」她再举杯喝了口,「这茶很香。」
「你……骗我。」在昏倒前一刻,她看见楚水怜温柔的对她微笑。
「你走了那麽多路一定很累,好好睡一觉吧。」楚水怜好心拿枕头垫在柳迎香脑後。
「她睡著啦?我话都还没说完,她怎麽说睡就睡?」荆无雪微愕。
「你不会想睡?」楚水怜黛眉扬起。
「不会呀!」她偏过头,「咦,怎麽冬梅也倒下了?」
「你没闻到吗?」
「闻到什麽?」荆无雪一怔,「马车停了。」
她掀开帘帐欲查探动静,霎时,一个黑影笼罩过来,她毫不考虑地挥出一拳。
「娘子,你想谋杀亲夫。」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胸口,虽然感觉像蚊子叮,不过还是会疼。
「莫麟,怎麽是你?」她讶异不已。
「不是我还有谁?」莫麟上了马车,扫了眼昏迷的柳迎香及气定神闲的楚水怜,「轩辕兄,恭喜你达成任务。」
「轩辕兄?你在叫谁呀?」荆无雪一头雾水。
只见楚水怜抹了把脸,人皮面具掉了,露出英俊冷漠的脸庞,「下次再叫我扮娘们,我就杀了你。」
「怎麽是你,那水怜姑娘呢?」她眼珠子突出,惊愕的瞪著轩辕无极。
「她在莫府里。」瞧她盯著轩辕无极瞧,莫麟不是滋味的扳过她的脸,「有什麽事问我就好了。」
「你来得还真是巧。」等他解决了才出现。轩辕无极扯开衣襟,里头是一身他平日的装扮。
莫麟似笑非笑,「这位柳迎香就是要跟大唐和亲的南诏国宁玉公主?」
「没错,她为了逃婚而躲到中土来,至於真正的柳迎香还在南诏作客。」轩辕无极轻而易举的抱起昏迷的假的柳迎香。
「原来如此,那麽轩辕公子就是为了宁玉公主而来?」荆无雪直率的说。
轩辕无极没有答腔,只是冷冷的瞪了莫麟一眼,「还好你没对她做什麽,否则南诏国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你我交情匪浅也一样。」
「她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莫麟无辜的两手一摊。不过也该佩服她,竟因听闻柳迎香描述他,远从南诏国来此,易容进入莫府。
那日在八角亭佯装调戏她时,他蓦然发现「柳迎香」颈侧少了一颗痣,当下起了怀疑,且她弹奏的乐曲,全然和平常不同。
轩辕无极冷哼一声,从马车飞身上马,瞥一眼昏死在四周的蒙面客,「希望此事就此落幕,告辞。」
看著旋风般迅速消失的轩辕无极,荆无雪目瞪口呆,「原来这才是轩辕无极的真面目。」
「别再看了,人都走掉了。」莫麟吃味的撤了撤嘴。
「喂!你拉我去哪?」
「你不是想骑马?」
她惊喜道:「真的!我可以骑马,你要教我骑吗?」
「嘘!要是吵醒冬梅,让骑马计划泡汤,可别怪我不帮你。」
她一听立即闭嘴,点头如捣蒜。
乖乖的任他拉上马,再听他吩咐完莫艮等人,「我可以开口了吗?」她扭动著身子。
「可以。」
「我为什麽非坐你前面?我想自己骑一匹……唔……」
叫她闭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吻。

第六章
「你一直吻我有什麽目的?」坐在莫麟身前,荆无雪心跳如雷,全身发烫,尤其是贴著他的後背不停的与他摩擦,引发一阵阵火般战栗。
「你让我又想吻你了。」他扬起那一贯让人摸不透的诡异笑容,轻佻的贴近她耳後呵著热气。
「别闹了,我来广州可是办正事不是来跟你玩亲亲的。」在她认为,像二姊玩亲亲是闹人也可避掉逼婚,同理他也是。
「我不是跟你玩,我是认真的。」他真想敲开她小脑袋,看那里面到底装些什麽。
「你看,那麽多人围在那不知在做什麽,我们过去瞧瞧。」仰起小脸,她疑惑地看著他,被引开注意力的她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些什麽,「你刚刚说什麽?」
莫麟额际挂著黑线,乾脆低头重重的落下惩罚之吻,深深的采撷她口中甜蜜。
「是失火。」眼尾馀光扫到,她想也不想推开他,大胆溜下马背。
拥抱落了空,他人还沉浸在失温的吻中。
「该死的!」他自认吻技一流,被他吻过的女人无不意乱情迷的倒在他怀里,唯独她与众不同,而那会让他更渴望和她每一次的亲亲。
「莫麟,你快来,苏州茶坊失火了。」
他懊恼的下马,「来了!」
「怎麽会这样?」荆无雪忧心如焚,钻过人墙看著大夥忙著救火,她正要上前帮忙,肩上一个大掌猛地按住她。
「别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莫麟慵懒的眼微眯起一条危险的细缝。这大火来得不寻常。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来,这里也不至於发生大火。」
「你来也无济於事,改变不了事实。」他轻拥她入怀,瞧她珍珠般的眼泪一颗颗断了线似的落下,让他好心疼。
火势渐小该减得了。她伤心的哭声低低切切,回荡在风中,撞入他心底,看来由诩风流潇洒不羁的他,这辈子是栽在她的手里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伤亡,等等,李伯!」她挣开他,飞奔向另一个男子。
莫麟有些不悦的眯起眼,那是一个身材臃肿到三下巴都冒出来的中年男子,庞大的身躯就像弥勒佛。
「无雪丫头,你怎麽来了?」李伯看到她有些错愕。
「二姊叫我来的,上回来时没遇著你。」抹去泪,她试图保持冷静,「李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茶坊会起火?大家都平安吧?」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幸亏没有人员伤亡。」李伯视线落到她身後,「原来是莫少爷。」
「李伯,好久不见。」莫麟不卑不亢的一揖。
李伯是苏州茶坊的总管,也是荆齐修年轻时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虽说都在广州城,但因为经营的领域不同,李伯和莫麟鲜有机会碰面,莫家生意遍及海内外各国,而苏州茶坊大都在国内。
「是啊!以前看你们都还是小孩子,没想到现在都那麽大了。」转向荆无雪,李伯和蔼的问:「无双叫你来是有什麽事要交代?」
「没什麽,她只叫我过来看看,谁知道……」现在可好全烧光了,也不用看了。
「没关系,烧光还可以重建。」莫麟占有的搂著她的腰。
「说得没错。」李伯抚髯,一双眼梭巡著这对两小无猜,「你们怎麽会在一起?对,都忘了无雪也已经不小了。」
「李伯。」荆无雪脸红。
「呵呵。」李伯朗声大笑,这时远处有人呼唤。
「真抱歉不能招待你们,李伯还得去处理善後。我先离开一下。」说完,他便朝呼唤他的人走去。
「我们也去找间客栈休憩。」莫麟深思的望著冒著馀烟的火场,怎麽只有茶坊被烧,隔壁的金纸香箔店反而没事?可见火源是自内部烧起。但,在茶坊内工作的人都是十数年的老经验,会那麽不小心吗?
「这火来得太突然。」他喃喃的低语飘入荆无雪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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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荆无雪和莫麟坐在莫家经营的客栈上房,纯真的笑容从她脸上消失,换上了忧郁。
「要不要吃点东西?」莫麟轻搂著她的纤腰,柔声问道。
「我不饿。」轻抚著掌心上的小灰,「我想回家。」
「也好,有空我再陪你回去,我也该回莫家老宅看看。」看到她没有了笑容,他心头拧痛。
「我想自己回去。」就等莫艮将冬梅带来。
「你就这样回去?难道你不想知道茶坊失火的真相?」
「李伯说是意外,他跟了我爹十几年,不会骗我。」还好人员全数无恙。
「那你相信我吗?」转过她的身子,他直视她。
她睁著清亮澄澈的眼瞳,望著俊逸无俦的他,略微一怔後注意到,她依赖的邻家哥哥已经变成气宇轩昂、英姿勃发的男子了,莫名的,她心头有如小鹿乱撞,迟来的羞涩爬上粉颊。
螓首点了下,迟钝的她终於明了了这阵子的种种异常感觉是为何?她喜欢上他了!
「那就好,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浑然未觉小丫头心理的变化,他打算展开新一步追求计划。
这时,敲门声响起。「少爷。」
意识到彼此的贴近,荆无雪挣脱开他,「是莫艮跟冬梅。」
莫麟暗吁,要到什麽时候,他才能在她清澈的水眸中看到春潮?
「小姐。」她冲上前去急拉开门,迎面冬梅一把抱住她,好抚平惊吓过度的心。「冬梅以为你发生了什麽事,你还好吧?那些坏人有没有对你怎样?」
荆无雪摇摇头,「苏州茶坊给烧了。」
「奴婢和莫艮方才从茶坊被人带来客栈,茶坊烧了还可以重建,只要小姐你没事就好。」冬梅审视她全身上下,确定完好後才松口气,这时,她感觉到一双锐利似刀的视线正射向自己背後,「莫少爷。」
「莫艮,我有一事交代。」莫麟敛起平日的嘻皮笑脸,从冬梅怀中欲揽过荆无雪,却被她不著痕迹的避开。
在明了芳心为何悸动後,她无法再自然的与他贴近。「我跟冬梅去前厅吃饭,你们说话。」
他拢起剑眉,吃味的瞪著两个女人相偕离去的亲昵画面,他才是她相公,她和个婢女都比和他亲近。
「少爷?」莫艮从未看过少爷脸庞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变化。
「把门关上。」他转身进入内室。「我要你动用所有的人力查出客栈火烧真相,揪出主嫌,绝不轻饶。」平静的声音透著森冷,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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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有心事?」冬梅盯著荆无雪,讶异她变得沉默。
因为这家客栈是莫家的产业,就算是午膳客人爆满的时间,掌柜的还是腾出二楼的清静雅座给莫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冬梅,怎麽办?」倚靠著二楼雅座的窗台,荆无雪索然无味的咬著箸,满桌的美食无法让她动心,思绪不知飞向何方。「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
「什麽事那麽神秘?」
「你得先答应我。」她小心谨慎的瞟了瞟周遭的客人,确定没人往这边瞧才敢低语,「我想我恋爱了。」
「什麽?」冬梅惊叫,「这是真的假的?」浑然未觉她们主仆俩的怪异举动,已经引起邻桌侧目。
「嘘!小声一点,这事我还没让人知道。」
「对象是谁?」冬梅注视著两颊嫣红的小姐,她一副分明是恋爱中女人的神情,回想方才小姐都跟未来的姑爷在一起,难道……灵光一闪,她压低了嗓音,「你说的人该不会是莫……」
「别说出来。」急捂住冬梅的嘴,她羞赧的瞄瞄四周,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窥视她们,「万一让人听去,告诉他就不好了。」
「为什麽?让莫少爷知道有什麽关系?反正这是大家迟早会知道的事。」看著她犹豫不决的神情,冬梅长叹,「那要不要让老爷知情?」
「不要。」荆无雪脱口叫了出来,然後才放低音量,「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处理。」
「那麽小姐你打算怎麽做?」
「我也不知道,虽然我跟他自小就认识,但分开那麽久,他变那麽多,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更恼人是他身边有那麽多红粉知已。
「小姐……」冬梅黛眉低颦。
「无雪你也在这用膳?」
「李伯,要不要一起坐?」荆无雪一见来人,立刻起身相迎。
「李总管。」冬梅站起,拘谨的向他一福。
「不了,只是刚巧来这用膳,看你们在这聊天,过来打声招呼。」他摆摆手婉拒道。
「茶坊的善後处理还好吧?」荆无雪关心地问。
「嗯。」他抚髯转移话题,半眯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你们刚刚在聊什麽,这麽开心?」
「没什麽。」斜睨冬梅一眼,荆无雪挤出笑,耳根子泛热。那些话要是让李伯知道,经他之口传到爹耳里,她就没脸回苏州了。
「既然你不愿透露,那就算了,有空到李伯家坐坐。」他深思的注视她好半晌,点点头便笑著离去。
「茶坊烧掉了,李伯这麽多年的心血毁於一旦,这对他一定打击很大。」荆无雪愁上眉梢。
「小姐,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先担心你自己吧。」冬梅取笑著。
「冬梅。」红霞布满她整张娇靥,可是想到莫麟的红粉知已遍布大江南北,她她的小脸顿时黯淡下来。
***
寒星点点,弦月如勾。
寂静的夜,荆无雪坐在梳妆台前,冬梅已先退下歇息了,她逗弄著小灰,忽然,一阵窸窣的脚步穿过回廊,引起她注意。
她悄悄探出缕花的窗子,迅速将小灰揣入怀中。
「是莫麟,他这麽晚要去哪?」她毫不考虑的跟上。
「确定是在百花楼?」莫麟问著身旁的莫艮。
「是,梦姬和云娘两位姑娘已经替少爷绊住他。」
「很好,记得等会到百花楼别忘了好好犒赏她们。」莫麟轻摇羽扇,看起来好自在惬意,这是荆无雪从未看过的他另一面貌。
「她们还说为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少爷成亲後莫忘了她们。」莫艮觑了觑少爷小心措词。
「当然,她们都是我的红粉知已。」朗声轻笑,莫麟浑然不知身後跟了只「老鼠」。
「今天的事不让荆小姐知道可好?」
「不要紧,她不是那麽小心眼的姑娘。」她还巴不得他娶别人呢。想到这点,他重重的叹息。何时她才能开窍呢?
穿过冗长的静巷,出口一片光明,人群汹涌,喧嚣热闹,跟一街之隔的沉寂僻静有著天壤之别,让荆无雪看傻了眼。
只见莫麟主仆一出现,立刻被一群衣著华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围住,在众星拱月下进入一栋华宅,门上匾额写著——百花楼。
荆无雪总觉得这种地方好像听常上妓院的二姊提过……等等,妓院!
他竟然来妓院!
惊怒和羞愤塞满胸臆,她不假思索的亦往百花楼走去,可还没踏进门槛就被拦了下来。
「姑娘且慢,你可知这是什麽地方?」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评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有著惊艳。
「我当然知道,这是妓院,我二姊常来这种地方。」荆无雪很怕跟丢人,拚命探头梭巡莫麟两人的人影,偏偏被一群姑娘挡去视线。
艳嬷嬷掩口嗤笑,「姑娘家上妓院,别笑死人了,你不会不知道妓院是做什麽的吧?」
「嗄?妓院是做什麽的?」她真的不知道,二姊从来没说过。
艳嬷嬷身後的姑娘都笑得花枝乱颤,「妓院是给男人来「办事」的,姑娘家可不能进来,你还是死心吧。」
「可是我二姊是妓院的常客,也没听说哪家妓院不欢迎。」荆无雪颦眉咕哝道:「难道女人不能进去「办事」?」
周遭的人一听全笑翻了。
艳嬷嬷忍笑,「姑娘,看你穿著打扮非寻常百姓人家,你爹娘难道没教你说妓院是男人才能来的地方?」再看了她一眼,她摇摇头,「真可惜,好好一个姑娘脑筋却有问题,有没有兴趣到我这做事?」
「做事?」荆无雪困惑,「如果替你做事我就可以进去吗?」
「当然,凭你的条件,我可以培养你成为百花楼的红牌。」她从她身上看到了滚滚而来的钱财。
「红牌?是百花楼的招牌吗?就像客栈门外立起的招牌?」
「也可以这麽说。」艳嬷嬷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
「我不要,我才不要挂在门上当你们的招牌,我还要回苏州,怎可能站在门口当招牌,你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众人哄堂大笑。
「艳嬷嬷,这丫头真有趣,是你们这新来的姑娘吗?」一旁的年轻人听到这一段,兴致浓厚地问,「我包下她。」
「艳嬷嬷,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可是常到你们这捧场,这姑娘我要了。」一个福泰的中年人毫不犹豫掏出大把银子。
「她是我先看上的。」
「是我!」
「这……」艳嬷嬷看著一群人为著一个根本还不是她们百花楼的姑娘争吵,著实左右为难,可眉眼间也不掩得意,竟让她挖到这一块瑰宝……宝,人呢?她这才发现原本站在人群中央的小姑娘已经消失了踪影。
「大武,刚才那位姑娘呢?」她连忙喊住正忙著调解的护院。
「没看到。」大武摇摇头。
「该死的,大家快去找,谁先找到那位姑娘,艳嬷嬷重重有赏。」此言一出,所有的护院和姑娘立刻动身找人。
***
至於闹出事端的荆无雪浑然不知底下的这些骚动,自顾自的上了二楼,看著长廊上紧闭门扉的房间传出娇笑浪吟声,不知莫麟在哪里的她心想著,不如一间间的打开看,总会让她找到的。
来到第一间,听见里头姑娘哭叫著「不要、不要!别这样……」听那叫声,她直觉有姑娘被欺负了。
「你有没有怎样?」房里呻吟声越来越大,掩盖住她焦虑的探问,她心急的没多想动手推了下门,门居然没锁。
随即,她冲进屋内,「放开那位姑……姑娘……」目睹床上衣衫不整、重叠在一起的裸露男女,她的话在舌尖打住。
正在行好事的男女被她突然打断而僵住,尴尬的瞪著她。
「你是谁?」床上的姑娘首先回神,她没见过这陌生丫头。
「你们在做什麽,为什麽都没穿衣服?」荆无雪呆楞,那姑娘看起来面色红润没怎麽嘛!
「关你什麽事,还不快出去。」看身上的男子正对陌生丫头流口水,怕花钱大爷被抢,她薄愠的嗔道:「还看什麽,我们继续,别理这黄毛丫头。」扳回色迷迷男子的脸,她挑逗的扭动了下身躯。
「喔!对不起,我马上出去。」荆无雪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看到不该看的场面,面红耳赤的正要转身,一个匆忙,怀中装小灰的木盒掉了出来。
「啊……老鼠!」尖叫声贯穿屋顶。
「小灰,快过来,对不起。」她赶紧抓住小灰,一脸歉意的离开。
又闯祸了。她将小灰收好,朝下一间房间走去,这回她没敢乱闯,安份的敲了两下门,门自己开了。
粗喘声传来。
她看见一男两女,男子夹在中间,两个姑娘袒胸露臀,男子也是赤裸裸的,腰间肥肉下垂,三人歪七扭八的交叠著,男子还不住抖动……
荆无雪好奇的蹲在陶醉的三人旁边,睁大眼睛,「你们在做什麽?」
「啊……」两名姑娘转头,呆了下,发出惨叫的是男子。
那凄厉的叫声差点害她耳朵聋了,捂起耳,荆无雪赶紧离开现场。
之後她每走进一问,就听见一间传出惨叫,然後就见男子往门外冲,姑娘在後面边叫边追。
她疑惑地看著这一团乱。奇怪,她只看又没做什麽,为什麽这些人这麽惊惶失措?不过,人全跑光了也好,如此一来她可以确定莫麟没有在二楼,她往三楼去。
***
三楼房间门隔比较远,所以只有几间厢房而已。
荆无雪还是照老法子,一间间找人。
来到第一间,还没抬手敲门,她听见门里传来娇媚的笑声。
「莫少爷,你那麽久都没来看梦姬,我要罚你喝完这杯酒。」
「莫少爷,你好讨厌,有事才想到我们,云娘不理你了。」
「呵呵,那你们说,你们想要我怎麽补偿你们?」
是莫麟的声音,就是这间了。
突然,房里没有了声音。
然後是一声气喘吁吁的嘤咛,「才一个吻就想打发。」
吻?他吻别的女人!这念头闪过荆无雪脑海,一股酸气在胸口发酵。
「荆小……」莫艮正走上楼,乍见蹲在门边窃听的荆无雪,舌头霎时像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来。
她对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是莫艮吗?」
「是,少爷我探听消息回来了。」莫艮僵硬的走过荆无雪身边,觑了眼她微愠的神情,看样子少爷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还站在门外干麽?还不进……」门一拉开,莫麟震惊得眼珠子突出,结结巴巴地道:「雪……雪儿,你你……来这干麽?」
荆无雪慢条斯理的起身,「食色,性也,是男人的本性,我二姊果真说得没错。」用力的踢了他一脚後,她转身跑下楼,险些与正要上楼的人相撞。
「找到了。」
「好啊!就是你破坏姑奶奶的好事,看你怎麽赔我?」
「你害我们百花楼损失惨重,就拿你来抵。」艳嬷嬷一把揪住荆无雪。
「放开我,我什麽也没做。」
她噙著下唇,一副吓坏的模样让追出门的莫麟心口一紧。
「且慢,她是我的人,谁敢动?」莫麟扫了眼艳嬷嬷抓住荆无雪的手,「放开她!」
艳嬷嬷闻言吓得赶紧放手。
「谁是你的人,你有那两个姑娘就好了,还理我干麽。」荆无雪噘起小嘴,揉了揉被抓痛的皓腕。
莫麟一怔,喜悦充塞他胸口,他迟疑的问:「你这是在吃醋吗?」太好了,他的小新娘总算开窍了。
「吃醋?我干麽吃醋,你又不是我什麽人。」她决定不要喜欢他,也不要嫁给他了。
「雪儿,你是我的未婚妻。」他心头被她的话刺了下。
四周的人总算恍然大悟,这姑娘竟是莫庄未来的少夫人,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莫少爷他们可得罪不起。
「我告诉你我决定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回苏州向我爹提这件事,我们之间完了。」说完,挽起裙摆她转身跑开。
识相的人群赶紧让开一条路。
「雪儿,你站住。」莫麟急忙要追,他杀气腾腾的眼瞪著前头阻碍他路的人,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你们这些人别挡我的路,滚!」
「少爷。」莫艮战战兢兢的低唤,看著被他的狠戾吓坏而仓皇推挤下楼的人,他觉得他还是有必要该提醒少爷一件事。
「莫艮,别来烦我。」该死!她居然跑离他,他这辈子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偏偏……
「你们这些人是乌龟吗?动作还不快一点,全部给我让开,否则我就让百花楼成为历史名词。」
随手一掌击向身旁墙壁,「砰!」一声巨响,墙裂了个大洞,扬起不少尘埃,众人逃窜的速度果然加快了。
「可是,少爷……」
「你到底想干麽?」他回瞪不帮忙就算了还一直要叫住他的莫艮。
「你为何不用轻功?」莫艮很想笑,憋笑的黝黑面孔鼓如球。
莫麟发出一连串咒骂,一眨眼,便从这群惊惶的人眼前消失。

第七章
夜沁如水,清凉拂上脸。
这是什麽地方?
荆无雪脑袋昏沉沉的,看著四周一片漆黑,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跑出百花楼,突然颈後被敲了下,之後便失去意识。
残破的窗棂透进月娘的光华,四周堆满柴薪,地上还爬著老鼠。
「小灰,是你同伴耶!」她兴奋的揣出怀中的木盒,放出小灰。
小老鼠边嗅边爬了出来。
一阵窸窣叫声後,她看见老鼠群跟小灰互相闻了闻,其中一只还靠上前,似乎看上了小灰。
「公主,她一定会被吓死,这柴房里什麽都没有,老鼠最多,到时吓得她哭天喊地向公主求饶。」
「小三,那是最好不过。」
听到人声接近,老鼠一哄而散,小灰回头看了荆无雪一眼。
「去呀!那可是你的同伴。」虽然心中有诸多不舍,但她还是很高兴看到小灰能找到同伴。她挥挥手,绽开笑,眼中含著泪花,「快去,我不会有事的。」
而在这时,蓦地传来开锁声,咿呀作响的门被打开,所有老鼠全躲到暗处。
「公主,你看,小的没说错吧?」一个小头锐面的男子先进入,接著卑躬屈膝的迎著自门外进入的女子。
「宁玉公主。」一袭华服的宁玉看来雍容华贵,冷艳动人。
「你认识我?是莫大哥跟你提的?」宁玉睥睨的扫视泪眼婆娑的她,真没用,这样就吓哭了。
荆无雪侧著头想了一下,「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看来这公主脾气不太好。
「那就是他跟我说的。」她耸了下肩,抹去眼中的泪花,「请问公主请我来这有什麽事?」
「闭嘴,你没有资格开口,要问话也只有我才能问,你一个贱民只有回答的份。」宁玉趾高气昂地喝骂著。
「贱民?我不姓剑,我姓荆。」
「大胆刁民!」小三怒斥。
「我也不姓刁,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就是找你。」宁玉差点吐血,不敢相信莫麟竟要迎娶这个白痴女人,更无法接受自己会输给她。
「找我?你们找我有事?」
「我要你……」触及她那清澄直率的水眸,宁玉话卡在喉咙,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公主要你离开莫麟。」小三善体主意,自作聪明地开口,他盛气凌人的指著荆无雪道。
「莫麟岂是你叫的。」不意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他反倒挨了一掴。宁玉看著自地上站起正拍著身上灰尘的荆无雪,「没错,我要你离开莫麟,他是我的。」
没想到莫麟那麽热门抢手,不但名门千金垂青,还有公主不辞千里为他而来,这还不算那些歌妓名伶。
「你听见我说的没有?」她一副彷佛没事人的模样激怒了宁玉,气得她想出手教训她。
谁知她重重挥下一掌时,荆无雪低头注意到脚边的木盒,弯下腰拾起。
这木盒是小灰留下的唯一纪念。
当她再抬起头,诧异的发现宁玉不知何时趴倒在地,压在小三身上,而小三还在哀嚎。
「你们在做什麽?」
「你这女人……」宁玉咬牙切齿,正欲站起身时,感觉一只黑色蠕动的物体跑过脚边,霎时,她骇白了一张俏脸,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啊……老鼠!」她反射动作的跳起站往高处。
而这个高处就是还趴在地上的小三。
「哎哟,公主。」小三被踩在地上,看见自己鼻端一只只黑色的毛茸物,瞳孔猛地收缩,「啊!」的一声弹跳起身。
「哎哟,你这该死的小三,我要宰了你。」宁玉的屁股差点被摔成两半。
被老鼠群吓坏的两人不停尖叫的逃窜。
而荆无雪蹲下身,「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小灰吱吱的叫,另一只小老鼠偎著它。看来它遇到另一半了。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找到喜欢的人了,恭喜你。」而她的另一半现在不知睡死在哪个温柔乡里。敛去眼底黯然,她朝它挥手,「去吧!我也该回苏州了。」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了。
她缓缓起身,望著窗外,不知何时天色慢慢露出了鱼肚白,可她的心情却是怎麽也快活不起来。
尖叫声依旧不绝於耳。
「宁玉公主,我有事先走了,谢谢你的招待,帮我替小灰找到家人。」荆无雪心无城府的朝宁玉欠身一福後,便转身离去。
「不许你走……别走!」宁玉原本骄横的口气变成恳求。
「你不是要我离开莫麟?」
「是,莫麟是我的。」她拚命想踩上堆高的柴薪,就怕老鼠爬上身。
「那就没错,我走了。」摆摆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站住,我叫你回来!别离开,快救我!」
可惜荆无雪已施展轻功,一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好玩吗?」轩辕无极噙著冷笑倚著门。
「轩辕大哥,快救我。」宁玉眼泪快掉出来了。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叫我大哥。」轩辕无极面无表情地道。她竟敢从客栈偷溜,罔顾他的命令。
「轩辕大哥,我知道我错了,我命令你把那些老鼠赶走。」宁玉乞怜道。
还改不了命令的口吻!「你就慢慢自食恶果吧。」说完,他扬长而去。
「回来,你给我回来,哇……」向来强悍骄傲的宁玉哭了,也止住他迈出的步伐。
「你发誓以後一切听我的?」
她噙著泪,点点头。
他纵身将她抱下,结束了她的鼠难。
「等会我就放把火把这给……」
「嗯哼!」他冷哼一声,成功止住她的话。
「公主,你忘了小的了。」可怜的小三被遗忘了。
***
「有消息了?」客栈里,因为荆无雪离去而心神大乱的莫麟沉淀下思绪,他都忘了自己有众多手下,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再不然把那个欠他恩情的南诏国拖下来,还有大唐天子。
莫艮抱拳应道:「是!」看来游戏人间的少爷这回是真的陷下去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回苏州去了?」莫麟尔雅的品著茗,捧杯的手极轻微的颤动,流露出内心的恐慌。她真的走了。
「少爷,要属下去拦人吗?」
「你以为她会跟你回来?」唇角慢慢浮起一抹深意的笑。只要知道她人在哪,一切都好办。想想,他也很久没回去了,该回苏州老家看看。
莫艮无语,少爷说得没错。
「现在跟在她後头有哪几批人马?」
「除了莫兑派人跟在後头护卫她回去,还有一批杀手,以及莫离。少爷,莫离她……要把她叫回来吗?」
「不用。」他浅啜口茶,「也该让她清醒了。」
「少爷,原来你早就知道莫离的心思。」莫艮瞟著神色高深莫测的主子,一张温和无害的笑颜根本是蒙骗世人。
「水怜姑娘呢?」
「莫乾已经派人送她回楚庄,她的家人为她安排了一桩亲事,对方是位权倾当朝的王爷。」
「嗯哼,这次算我欠她一次。」
「少爷,你这一次是不是真的想定下来?」他跟在他身边这麽久,总还有些怀疑。
「莫艮,你觉得呢?」
猜不透,也没胆猜。「还有一件事……」
他淡扫欲言又止的他一眼,「有事直说无妨。」
「那个纵火犯似乎也跟去了。」
莫麟一惊,手碰倒了杯子。「备快马。」
「马已经在门外等著,少爷要多带些人马吗?」
「不!人多反而引人侧目。」莫麟温和的眸底闪过一抹冷冽。谁敢动她,他会让他知道惹怒莫庄的後果。
***
「小姐,我们就这样走妥当吗?我们的东西都还留在莫庄。」
「那些东西再买就有了。」荆无雪淡然处之,目光无焦距的落在窗外。
「小姐,你是怎麽了,那一夜你究竟去哪?怎麽回来後就像变个人似。」冬梅担忧的问。她可以感觉到小姐好像在一夜间长大,冷漠孤傲的神情有时还让她误以为是在跟大小姐讲话。
「你别问了。总之我们此次来广州的目的是去巡视茶坊,既然现在茶坊被烧了,我们应该回去禀告二姊和爹知情。」
「为什麽不飞鸽传书就好?」她猜想二小姐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因此小姐突然决定回去的举动更显得怪异。「小姐,你该不会是因为莫少爷……」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
「别跟我提那个花心烂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小姐,你跟莫少爷不是处得好好的,我记得你们那天还有说有笑,怎麽……」一个晚上就变了样。
「没什麽,只是我看清了他,狗改不了吃屎。」荆无雪恨恨的咬牙。
「小姐,你这表情好像在吃醋。」
「我哪有,对了!冬梅,回到苏州,你别胡说。」她欲盖弥彰。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认为你们还有机会回去吗?」
荆无雪闻声探出头,发觉整个马车已被一群蒙面人团团围住。
「小姐,会不会是上一次那一批?」冬梅惶惶然地揪著荆无雪的衣角。
「不是,上回的蒙面客动作迅速确实,像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些人感觉比较像杀手。」那眼神骗不了人。
「你说得没错,有人花钱请我们来杀你。」为首的蒙面人阴沉的瞅著她道:「真可惜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为什麽?」
「小姐,别问了。」这会儿不思逃走的方法,还追问理由。
「你们是不是宁玉公主派来的人?」
「谁是宁玉公主我们不认识,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众蒙面人节节逼近。
「那你们是谁派来的?」她自认应该没有得罪任何人,除了那些为莫麟争风吃醋的妒妇。想到此事,顿时她小脸微黯。「我回苏州後就会跟爹提解除婚约的事,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天下并非只有莫麟一个男人。」
「莫麟?你说的该不会是莫庄的三少?」众人面面相觑。
「对呀!你们不是莫麟某个红粉知己要我离开他而找来的人?」荆无雪讶异的发现通常车夫遇到匪徒拦截都是第一个跑路,而这次她新雇的车夫却安稳泰然的坐在马车上。她想轻拍他一下,可还没沾上他衣角,他就像羽毛一样飘开。好厉害呀!
「老大,别跟她废话,直接取下她的人头便可以回去交差。」
「小姐,快逃。」冬梅尽管害怕得直发抖,仍不忘将荆无雪护在身後。「你们这些恶徒别过来。」
「等一下,你们要我的命至少让我知道是谁主使的。」荆无雪越过冬梅,无畏的睁著清亮的眸子朗道。
「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为首的蒙面人冷笑,「是苏州茶坊的李总管雇我们来杀你。」
「李伯,怎麽可能?你们别诬赖好人,李伯是我爹义结金兰的兄弟,从小看著我们姊妹长大的,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哈哈哈,你还是太天真,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都给他骗了。」
「小姐,等我大叫,你就赶紧跑。」冬梅压低声音对身後的她道。
「我不会弃你於不顾。」不知怎麽,她总觉得莫麟会突然出现保护她。
「那你们就去死吧,兄弟们上!」
「这位车夫大哥你快逃吧!」荆无雪不愿连累无辜地对著那文风不动的车夫喊道。
忽然,一把利刃飞掠过来,只见车夫扬起马鞭,轻而易举的挡下攻击,让骇得抱住荆无雪的冬梅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电光石火的刹那,马鞭如灵蛇乱窜,攻势凌厉,让那些蒙面人应付得手忙脚乱。
「小姐,我们得救了。」冬梅喜极而泣。
荆无雪盯著戴著斗笠的车夫,总觉得有点眼熟,「啊!莫离,怎麽是你?!」
「搞清楚,我可不是为了救你,我是想把你快点送回苏州而已。」莫离冷冰冰的斜睨荆无雪一眼,「进去,省得碍手碍脚。」
「可是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她看著人多势众的蒙面人,其眼中杀机益炽,看样子是被莫离激怒了。「要不要我帮忙?」
「哼,你别拖累我就谢天谢地。」她冷嘲。
「你这人怎麽这样,我家小姐是好心。」冬梅看危机暂时解除,胆子也变大了。
「冬梅,别这样,她是我们的恩人。」荆无雪转头,心中一阵甜,「是莫麟派你来保护我们的吗?」
「不是。」冷淡的两个字当头浇了她一身冷。
她早该知道他此刻还熟睡在温柔乡,怎麽会想到她这未婚妻。
「该死!」一个分心,莫离手臂吃了一剑,气愤之馀,顾不得荆无雪主仆,她腾空飞入蒙面人之中。「你们找死。」
几个蒙面人乘机偷袭马车。
「小姐,快逃。」冬梅已吓得腿软。
倏地,乱石飞掷,痛击那些偷袭的蒙面人,纷纷吃痛得发出哀嚎。这种场景好像曾经发生过……
「莫麟,你还不出来。」荆无雪释然的双手叉腰吼道。
「叫那麽大声干麽,这不就来了。」莫麟从暗处现身。
莫离一见来人脸色蓦地刷白,一个不小心腿又挨了一刀,行动稍滞,只见一道刀光向她门面扫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数名黑衣男子加入战局。
黑衣人冷酷快速的解决了所有蒙面人,然後像退潮一下子又消失了,连地上尸体也被带走,若非地上血迹斑斑,要不然铁定不会有人相信这儿刚才发生激烈的搏斗。
莫离尴尬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向主子,她的私自行动已经触犯庄规。
「那些人是谁?好厉害。」荆无雪惊叹。她都没瞧清楚他们如何出手打斗就结束了。
「别管他们,说,你为什麽要走?」莫麟不悦的板过她不专心的小脸。
「你有那麽多红粉知己可以照顾你,我留下来岂不是自讨没趣。」她闪避他的接近,跳下马车。
「雪儿,你在吃醋。」莫麟窃笑,连忙跟上她。
「你……你坏死了,别跟著我。」跃上一匹蒙面人留下的马,荆无雪照著莫麟曾经教她的骑术,双腿一夹,马儿倏地狂奔。
「小姐。」冬梅瞪著她不要命的举动,眼前一黑的倒下。
「雪儿!」莫麟赶紧跨上另一匹马追了上去。
看著这一幕,莫离面色怆然,心口像被狠狠的凿了个大洞。她受伤了,而相处了十几年的他却连瞧她一眼都没有。
「你该清醒了。」莫艮走至她身後,拍了拍她的肩。
***
「你给我站住。」他後悔教她骑马了,更後悔没早点押她进洞房。
「我又没走路干麽站住?」她回头扮个鬼脸,「谁要听你的。」
「荆——无——雪。」他咆哮,急急追赶上去,「你给我停下来。」
「听不到。」他追来了,那是否表示他心里有她,或者只是因为责任使然?
「前面是断崖。」
「什麽?」风声太大了,她听不清楚。
「我说停下来。」他拔高音量吼道,「前面有断崖。」
「啊……」等她听见他说什麽已经来不及了。弃马的她只来得及抓住一旁的藤蔓。
听见马儿发出临死前的嘶呜後便掉入万丈深渊,她不忍的闭上眼,因为自己的莽撞任性,她害死了一条无辜的生命。她自责不已。
「雪儿!」凄厉的嘶吼声回荡在山谷幽壑间,「不——」血色倏地自莫麟脸上流失,他茫然的跪在地上。
他那痛不欲生的呐喊,声声撞入她心窝,连带的,她的心也痛了起来。
「你别叫了好不好?好像杀猪。」
「雪儿!」莫麟惊喜的从悬崖上探出半个身体俯瞰,在断崖边一凹处发现她正紧抓著岩石上的藤蔓,而她脚底是不见底的深谷,他的心像弓弦被拉得死紧。「你没事,谢天谢地,你千万别放手,我马上下来救你。」
「我还可以支撑下去。」话才说完,谁知「啪!」地一声藤蔓断裂开,他的心跳也随之而暂停,她急忙再攀抓其他藤蔓。
「天哪!你抓好。」他祈求老天保佑。打量著陡峭的地形有没有可攀附的地方,在这种悬崖峭壁要施展轻功似乎有点困难。
啊,有了!灵光乍现,他迅速的解下腰带绑住崖边的一棵树干後,手拉著另一头,然後往下跃。
荆无雪吃力的攀著,但脚下空无一物让她没办法久撑,她慌得拚命往山壁上踩,想寻找一支撑点,却只见一颗颗碎石滚落,那阵阵声响敲击著两人脆弱的心脏。
「雪儿,把手给我。」终於来到她身边,看到她无恙,他心口悬著的大石块落下一点。他伸出手,「我会拉住你。」
「我不敢。」光看底下的深度她就头昏目眩,哪敢放手。
「这些藤蔓支撑不久,你听我的,把一切交给我,你可是我的小妻子,我怎麽可能弃你於不顾。」
「还不算。」她闭著眼不敢看底下。
莫麟凝睇著她,「雪儿,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要。来,把手给我。」
她怯怯的睁开眼,「你是说真的?」望入他炯亮的幽黯深眸中,其中显露的情意似海的包围著她,她好怕这只是错觉。
他点点头,「相信我。」
眼看他修长的手指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荆无雪先小心翼翼的放开一手,慢慢的伸向他,在手将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她突地整个人被拥进他阳刚的昂藏胸怀里,她赶紧将双手勾住他颈脖。
「你差点吓死我了。」紧搂著她,安抚著惊惶受怕的自己,差点失去她的恐惧啃噬他的心。
「你别抱那麽紧,我快不能呼吸……」唔,她不该开口的,圆睁著眼瞪著密实的吻住她的他,微颤的唇和发抖的手传递著打从心灵深处无法言喻的恐惧,他真的吓坏了。
「以後不许你再这样吓我,更不许你骑马。」放开她的唇,莫麟面色稍稍回复些微血色,他额抵著她的,呢哝低语,「天哪!我得赶快把你娶过门,不把你拴在身边我永远无法安心。」
「你确定要娶我?我没有水怜姑娘的手巧人好,没有迎香姑娘娇媚,也不像宁玉公主一样能给你权势地位。」
「我要那些虚名干麽,又不能当饭吃,我只要你。」
「可是我二姊说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普通老百姓都不可能因为娶了妻就不偷腥,何况有钱有权的男人。」他能例外吗?
「你是不是希望我变成乞丐?」
「你能当乞丐吗?我觉得男妓比较适合你。」可以「照顾」众多女人。
「荆无雪!」莫麟额头青筋抽动,「闭嘴。」
「你又吼我,对我大小声。」她哀怨的垂下眉,「大姊果然说得没错,嫁人一点都不好玩……」这回话还没说完,小嘴再次被封住。
他成功的制止她的喋喋不休。
「你们小俩口还真有闲情逸致。」忽然冒出一道桀笑声,莫麟一惊,拥紧了她,抬头探看。
「李伯?」荆无雪愕然。
「你想干麽?」莫麟提高警觉,发现他正拿著小刀搁在那腰带上。
「小丫头,怨不得李伯心狠,你知道的太多了。」李伯蹲下,那布帛遭割裂的声音让莫麟心一沉。
「她什麽都不知情。」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
「胡说,在客栈我都听到了,她跟冬梅说了。」李伯眯起的眼泛著阴鸷冷酷的光芒。「我的计划差那麽一点就大功告成,怪只怪你选错时间来到广州。」
「放过她,你的所作所为我不会透露出去。」莫麟试图跟他讲条件。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李伯心惊,忽然意识莫庄的势力庞大。看来,他只有痛下杀手别无他途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麽,我怎麽一句话也听不懂。」荆无雪听得莫名其妙,那天她跟冬梅聊的明明是女孩家的心事,什麽时候变机密?「李伯,你都听到了?」完了!羞死人。
李伯露出森冷的笑,「就让你们到地府做对同命鸳鸯吧!」轻轻一挑,腰带断裂。
莫麟两人疾速下坠。「抱紧我,让我先落地。」这是他抱著她往下坠时,在她耳边说的最後一句话。

第八章
明月在幽蓝深谷中洒下一层银纱,轻柔暖风拂过大难不死的两人。
「我怎麽不意外走到哪都能跟你们碰到。」轩辕无极冷睨著不请自来他私人山庄的荆无雪和莫麟。
「好朋友,常见不如偶遇。」莫麟一如往昔的嘻皮笑脸,「不过,你这房子盖得真隐密,连我的密探都找不到,是今儿个运气好,让我「撞」著了。」
「这屋顶的大洞,我会把修缮的费用寄到你府上。」轩辕无极眉头抽动,极力压抑著怒气。
「这里是什麽地方?」荆无雪打量这栋建在山涧云谷中的山庄,他们从崖上掉下,刚巧压坏了屋顶上昂贵的琉璃瓦,两人倒安然无恙。
「他打算颐养天年、孤老终生的栖身之所。」莫麟皮皮地说。
「你闭嘴。」轩辕无极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何苦,喜欢就抢回来。」莫麟圈著荆无雪的腰,「像我多聪明,小时候就把她全身上下看遍,让她非我莫嫁。」
「你胡说,我可没答应。」荆无雪推开他,心头似小鹿乱撞,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掉下崖那一幕。
「宁玉喜欢的是你,而且她的身份不同於凡人,非我高攀得上的。」轩辕无极眼神闪过一丝黯淡,旋即又恢复一贯的冷漠,「我看你们也没事,快些走。」
「为怕你这天涯失意人想不开,留下来陪你,反正这里房间多得很。」莫麟笑嘻嘻地道,一点也不理会荆无雪的抗拒,手牢牢的贴紧她的腰。如果崖上没有松枝、没有这屋顶减缓下坠冲势,他们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莫麟,我不得不说你的脸皮真的很厚。」
「哪里,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他悠哉的揽著荆无雪来到桌边坐下,端起显然是刚沏好的茶,低嗅一下,「好茶,不愧是南诏第一御品,跟著送嫁队伍进宫实在太浪费。」
「莫麟,你打什麽主意?」轩辕无极眯起眼。
「我欠你两条命,就还你一个活人吧。」他玩世不恭的附在荆无雪耳旁吐气道:「娘子,我说的对不对?」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麽?你快放开我啦,别毛手毛脚的。」她拍掉他的狼手,他身上散发出的男性气息扰乱她的心跳。
「我的小娘子脸红了。」他大刺刺的啄了下她粉嫩的娇靥。
「咳咳!你们要调情,房间多得是。」轩辕无极的脸颊不自在地浮上红云。「不过,在你们进房之前先把话说清楚。」
「什麽话?」莫麟轻佻的抚上荆无雪乌黑的秀发,掬至唇边一啄,「好香。」
「莫麟!」还有外人在,他竟如此不知羞。
莫麟看向轩辕无极,「你明白我的意思。」
看他仍是一头雾水,他补充道:「我劫了花轿。」
「莫麟,我要杀了你!」居然敢劫和亲的花轿,莫麟不想活了。因为不愿将心仪的人亲手奉上,他才躲至此地。
「反正那些珍贵的嫁妆聘礼放进皇宫也是浪费,不如来救济黄河饥民。」莫麟轻描淡写的说:「另外那个要娶宁玉的三皇子也插了一腿。」至於他为何要这麽做,他只能说小小报复嘛!
「什麽!」轩辕无极咬牙,「你不要告诉我三皇子跟你狼狈为奸?」早该知道莫麟交友广阔,知交通布五湖四海,就算其中有个皇子也不稀奇,当初他也是被他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给骗了。
「你真聪明,不愧是南诏第一军师。」
深呼吸!千万别被他气死。「那花轿呢?」
「在我家。」
「你把宁玉带回家?」轩辕无极冷笑,瞟著一旁脸色骤变的荆无雪,心情开始变好。
莫麟也机灵的发现了,赶紧澄清,「我说的只有花轿,那花轿可是稀有千年桧木打造,我是商人,不做赔本生意。」
轩辕无极握紧拳头,「宁玉公主人呢?」花轿被劫一事竟没走漏,能够将消息封锁到这程度,也只有莫庄有这本事。
「她的姊妹淘柳迎香是住哪里?」
「花语阁。」轩辕无极眼睛眯成一条线,散发危险的杀意,「你竟然把她丢到妓院!」
「那是她的选择,不关我的事。」
「我要劈了你!」轩辕无极身形如闪电来到他面前,一掌劈下,可惜被他逃过,贵妃椅顿时断成两截。
「你小心一点。」莫麟及时抱著荆无雪跳起。「娘子,你要不要紧?」
荆无雪轻盈的溜出他的怀里。
「你们继续。」如轻羽飘落在另一张椅上,她闲适的品茗。
「娘子。」莫麟可怜兮兮地唤,第二波攻势再欺上身,迫使他不得不回击。「轩辕老头,虽然这是你的家,你要拆房子至少等我们走了之後,随便你爱拆爱烧都没关系。」听那「轰」地一声,石壁被击破个大洞,这掌若是打到人还得了。
莫麟只得小心应付。恼得是雪儿竟在旁鼓掌叫好,不时大叫干扰他,害他好几次险险挨揍,他到底是不是她相公?
***
隔日,一脸鼻青脸肿的莫麟和荆无雪踏上返回苏州的路程。
林木青葱,雀鸟喜悦的轻呜,悠闲的午后,他们经由山洞秘道,离开了轩辕无极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山庄。
「你跟我来干麽?」会骑马後,荆无雪根本不想再跟莫麟同坐一骑,偏偏被惹毛的轩辕无极只肯给他们一匹马,然後把他们驱逐出境。
「我也想回苏州老家看看,算算时间,我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莫麟对她的气恼并不引以为忤,佳人在怀,管她嘴上挂几斤猪肉。
「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你可以再买一匹马,堂堂莫庄少爷富可敌国,不会连这一点小钱都省吧!」以前不懂他的心,现在知道了,她更加不自在。「再不然凭你那张脸,随便去借,说不定人家连人带马都给你。」招蜂引蝶,一路上只要是女人无一不对他大抛媚眼。大唐风气开放,姑娘家大多不来矜持那一套。
「这是因为你相公我长得帅。」莫麟贪恋她吃醋的娇颜,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她圆嘟的小嘴。
「你别乱舔,你看,我嘴上都是你的口水,很恶心!」她抹了抹嘴,「我家大黄也没你那麽脏。」
「你把我比做畜生?」他笑脸顿时僵住,她还真懂得如何打击男人的自尊。
「大黄不是畜生,它是我的朋友,还有……」
「小白、喵喵、皮皮、飞飞,还有小可。」他都会背了。她来之後就听她念念不忘那些牲畜。
「大黄是条瘸了腿的狗,小白是差点被下油锅的蛇,喵喵是瞎了眼的猫,皮皮是被丢弃的老马,飞飞是不会飞的鹦鹉,还有阿久……」
「阿久?」老听到这个名字让他很不舒服。
「阿久是我们家的护院,大姊和二姊的功夫因为他教的更精进了,他还有个别号叫什麽飞天南什麽……」
「飞天南鹰。」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她口中的阿久有可能是多年前自武林消失的飞天南鹰燕寒烟,难怪她轻功如此了得,但还是比他差一截。
「好像是,是二姊後来查出来有说过,你也认识阿久吗?」
「听过,但失之交臂。」江湖上有东西南北四大高手,东龙西虎南鹰北凤凰。东龙剑术天下第一,为殿前将军;西虎役毒在西域神出鬼没;南鹰轻功点穴堪称天下一绝;北凤凰易容术举世无双。
只是没想到江湖上遁世隐居多年的飞天神鹰竟然会出现在荆家,至今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因为追不上,也因为人往往还来不及看清他的长相就成了雕像。
传闻中燕寒烟生得玉树临风,丰采俊朗,初入江湖就迷死不少长安贵妇千金,而今算算也不过三十而立,这样的男子竟伴在他的小雪儿身边……自从遇上她之後,他发现自己每天都在狂饮乾醋。
「他的名字是不是叫燕寒烟?」
「好像是吧,不过他还是喜欢我叫他阿久。」荆无雪想了下,仰起小脸,发现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被我捡回来後,昏迷了好几天,醒时还失去记忆,但後来二姊朋友认出他来,他才恢复记忆。」
「他是这麽跟你说的?」可见那头鹰分明别有居心,哪有可能被别人一认出就恢复记忆,他铁定是看雪儿年幼纯真无知,不识人心险恶。
「对呀!等到苏州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她漾著笑,很高兴他也能喜欢她的朋友。
「有机会再说。」他不会给那只装死的老鹰机会的。
「小姐。」还没进到苏州城,远远就看见接获通知的冬梅和荆家护院来迎接。
「冬梅。」荆无雪跃下马,飞奔到冬梅怀里。
虽然这一幕很刺眼,不过,莫麟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迟早他会把她带回莫庄,他们的家,旁人休想再触碰她分毫。
***
「我现在不是应该回我家,为什麽来你家?」荆无雪眼巴巴的看著相邻一墙之隔的荆家,门外正在扫落叶的仆人见到她还朝她招招手,一点也不意外她跟莫麟在一起。
最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香闺里的私人物品、衣物已经安置在莫府的麟雪楼,不知是在她回来之前或更早,甚至是她前脚才踏出门的那一天,东西就被打包好送到莫家?她不禁佩服爹的手脚迅速。
「为什麽我非得住你家不可呢?还有阿久也是我朋友,你为什麽要把他屏除在外?」所有的朋友都送过府来,大黄、小白、喵喵、皮皮、飞飞,除了小可和阿久之外。
「在这里你有我保护就够了,阿久留在荆家即可。」天知道那个阿久存什麽心赖在荆家的。莫麟好整以暇的任仆人替他更衣。「反正一墙之隔,什麽时候想见都可以。」
「可是阿久一直都跟在我身边的。」她托著香腮,滴溜溜的眼睛一转,这才发现他……他竟然当她的面脱光衣服。一意识到这点,她花容失色的连忙转身,「你怎麽在这脱衣服?」
「我要换衣服呀!」他注意到他可爱的小妻子涨红的粉颊,看来他的身体比他的吻对她更有影响力,嗯!他可要好好善用这点。狡黠的光芒自眼底闪过。「要不然你要我不穿吗?」
「不……不是,我是说你怎麽不回你房间?」好好奇!可是她是清白的姑娘家,怎能看男人,但瞄一下应该没关系……她睁大眼珠,透过捂著脸的葱白指间细缝偷窥。
手指细缝间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想让人假装没看见都很难,莫麟憋笑,故作没发现她的窥视。
看不出文弱书生型的他衣服底下有副武人的体格,光裸的上半身精瘦结实,完全看不到丝毫赘肉,肌肉的纹理线条分明家宫廷工匠雕刻出来的,他下半身是一袭雪白的宽裤,裤脚束在窄靴之中,更衬托出他英挺修长的昂藏身材,让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能脱下裤子那该多好。哎呀!她这个黄花大闺女怎麽如此不知羞。
她越看脸越热,「你、你快把衣服穿起来,回你房间啦。」
「这里就是我房间。」他们的新房。
「什麽?」忘了遮羞,她放下手,贪婪的收尽他穿上衣服前的「美色」。
「没错,麟雪楼,就是我们未来要住的地方。」
自从他们两家许下婚约那一刻,这片他自小生长的私人天地就在父母作主下变了样,这也是他会逃到南方去的原因之一,试问谁受得了自己私人天地莫名其妙多了女性化的摆设,要是被他朋友看见,他这大男人还有脸吗?不过,现在他越看麟雪楼越中意。
「你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迟早是我的人。」斥退下人,他坐到她身边,顺势将她揽到腿上。
「我可没应允要嫁给你。」她还浑然未觉彼此间的亲昵。
「要不然我们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想嫁给谁?」他不怀好意的拉近她,让她感受他坚硬的欲望。
「就算生米煮成熟饭又如何,我二姊说嫁个花心的相公倒不如嫁一条狗,叫狗名字他还会汪汪,叫相公,他说不定还会嫌你唠叨。」
把他比喻成狗!莫麟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强撑著笑,「不试试怎知我们合不合适?」娶她是心之向往。
「试了才糟,我不想休夫。」
还没嫁他就想著休夫!「到底是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的?」
「二姊!」她理直气壮。
他就知道!他应该早点将她迎娶进门才对。
「听著,以後除非有我陪同,你哪也不许去。」特别是要远离她荆家那两个离经叛道的假男人!
「为什麽?你又不是我的谁!」她嘟起嘴,连她爹都没这样限制她。
「很快,我就是你的相公。」他邪邪一笑。
「还不是。」
「就快了。」吻住她那强辩的小嘴,他非常满意这种让她安静的方法。
又用这招!荆无雪眼中酝酿著火苗,闭紧的嘴如蚌壳不让他进占。不久,她奇怪的感觉到臀部下有某个硬邦邦的物体抵住她让她很不舒服,勉强移动,他却忽然逸出雷呜似的呻吟,也让她的嘴恢复自由。
「别动!」该死的!她无意识的挑逗足以让圣人血脉偾张,欲望如火山的熔岩滞留在体内即将爆发。
「你抓著我我怎麽动?我也不想坐你腿上,比坐马背还不舒服,还凹凸不平会乱刺人,为了我们好,你先放开我。」
又将他贬抑得比马还不如!他哭笑不得,在她眼中他比畜生还低等。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放手啦!」挣扎中,嘴再度被他咬住,密密实实的不让她有再开口气死人的机会。
他又把舌头伸进她嘴巴里,还故意搅动她的舌,让她无处可躲,甚至喘不过气来,耳朵里轰隆隆的不知是谁的心跳。
「少爷,莫艮有要紧的急事禀告。」敲门声及时拯救了快窒息的荆无雪。
「你休息一下,我等会回来。」放她坐下,莫麟炽红的眼里弥漫著未消欲火的氤氲,瞬也不瞬的锁著她娇羞酡红的容颜好一会,站起身俯低在她水嫩嫩的粉颊一啄,走到门边又情不自禁的飞奔回她身边吻住她,宣告著彼此关系,「你是我妻,等我。」最後潇洒离去。
她会等他才有鬼!朝他的背影扮个鬼脸,她抚著未平静的心跳,她要去找二姊问问她该怎麽办?难道真要嫁他?
***
「到书房再说。」莫麟示意莫艮跟著,穿过回廊,两人来到麟雪楼角落一间清静的书斋。
屏退左右随从,莫麟淡淡扫了眼面有难色的莫艮,他若无其事的开口,「瞧你的脸色,该不会是被他逃掉了?」
「属下一时大意,没想到狡免三窟外,他还暗中建了条秘密地道。」莫艮含歉的一揖。
「这不怪你,是我要求你们要生擒。」莫麟坐到书桌後,「那莫离怎样了?」虽然知道莫离受伤,但在雪儿面前,他不想引起任何误会,也不想让莫离再有任何希望和憧憬。
「外伤没有大碍,但心伤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疗养。」
他点点头,又问:「至於那些我在青楼的红粉知己呢?」
「莫乾都已经处理妥当,愿意从良的,莫乾给她们一笔钱和一亩田;不愿意的,莫乾也已经和嬷嬷们说好买下她们的卖身契并给她们一笔钱,以後她们都是自由身,随便她们想做什麽。」
「嗯,那就好,她们这些姑娘家都是可怜人,能帮多少就尽量帮。」为免他的小娘子胡乱吃飞醋他不好出面。
「少爷,莫艮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提?」
「说吧!」他端起桌上的茶浅啜。
「呃,荆姑娘刚刚好像从窗口飞出去。」
「噗!」莫麟满口茶喷出,还因而被呛到,「咳咳!你怎麽不早说?」他就知道他的小娘子永远没有安份的一天。
莫麟飞身施展轻功追出门外,在半空中才猛然想到的又飞了回来,「她往哪个方向去?」抓到她,他要打她小屁股!
莫艮憋笑的直指後方。
「很好!别忘了李伯的事赶紧去办。」逃回荆府,她这是自投罗网!
***
苏州的倚红院里。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醉卧美人膝的荆无双,俊美的男子扮相颠倒众生,她慵懒的抬眼邪睇著荆无雪。
「是秋菊说的。」荆无雪挑了颗桌上的葡萄吃。脸红的瞄了眼跟二姊亲昵地以嘴喂食葡萄的艳姝,她们四片唇几乎贴在一起,让她想起她跟莫麟的吻。
咽下葡萄和美酒,荆无双扫了眼面红耳赤的她,「听说你跟莫麟是同坐一匹马回来?」
荆无雪羞窘的点点头。
「你被他吃了吗?」她敛襟起身坐好,看到小妹含羞带怯的模样,心底多少已有个谱。
她歪头想了下,「吃?我又不能吃,他只有用嘴咬我。」
「那还不是一样。」她回扫了眼身後掩嘴噗哧而笑的艳姝,捏了把她们的粉颊。「你们先下去,待会我再去找你们。」
听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说实在的,荆无雪还是不太能适应二姊的放浪形骸,会错觉她是真男子。
「然後呢?你来找我做什麽?」
「二姊,我真的一定得嫁人吗?我什麽都不会,连糖和盐都分不清楚,更别提女红了。」
「爹不是把你的东西都已经搬进莫府了?」她对她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爹不惹上她。
「对呀!二姊,你怎麽没阻止爹,人家还不想那麽早嫁。」
「难道要等到你肚子里住了一个娃娃才嫁吗?」
「娃娃怎麽住进肚子里?我肚子能住娃娃?」荆无雪低头猛瞧著自己的肚皮。
见状,荆无双抚额低叹,她不该跟她提得太深奥,「等你嫁了人,你未来相公会仔细的教你。」
「我才不嫁!」她噘起嘴儿,为什麽都没有人替她想想呢?光想到为人妻,要成为莫家当家主母,要摆出威严的样子,还有一大堆教条和府规得遵守,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你跟他失踪了几日,孤男寡女的在外独处,接著两人又亲昵的共骑一骑出现,你现在跟外人说你是清白的也没有人会相信,你不嫁他,嫁谁?」好笑的看著小脸蓦地煞白的她,荆无双浅笑著轻晃著杯中物。
「我们是掉到悬崖下,刚巧掉进轩辕无极的家,然後莫麟就跟他打起来,後来轩辕无极被莫麟气跑……」
「你要不要喝口水再继续。」荆无双揉揉脑门,说得乱糟糟的她听得头都疼了。
「好,二姊,总而言之就是我跟莫麟之间真的什麽事也没发生。」荆无雪自动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若是嫁人就不能这样喝水了,否则就会被说没有教养,所以说嫁人有什麽好。
「那你喜不喜欢他?」
荆无雪脸一红,险些喷茶,「咳咳,二姊,你怎麽这样问?」
「还好你是他的麻烦。」要想她开窍莫麟应该用把榔头敲开她的小脑袋比较快。「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就乾脆凑作堆。」
「什麽肌肤之亲……等等,二姊,你已经跟他见过面了?」看她点头,荆无雪胸口没由来的升起一把无名火。
「只是刚巧在妓院里碰上。」荆无双尔雅的浅啜口美酒。
「臭莫麟!我要休了他。」荆无雪浑然未觉自己此刻眼中燃烧著妒火。
那咬牙切齿的神情让荆无双忍不住要同情起无辜的莫麟来了,娶了个单纯又爱胡思乱想的小妻子,可真是难为他了。
「他跟你说了些什麽?」
「全都是你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想想还好有他在,他不会任妹妹把自己卖掉。「像是你跟老鼠、牛玩都不理他,还大闹妓院的事。」最重要的是李伯的背叛。
「我哪有!」荆无雪脸胀红。他居然抖出她的丑事,她都没跟别人提他花心的风流韵事。「他怎麽不说他流连花街柳巷,花天酒地,还有一票女人替他暖床的事。」他根本不需要她。
「我没有。」
「有,他还嫖妓,我亲眼目睹的。」她气到压根没发觉多了道男声。
「有没有都与我无关,是你相公的事。莫麟,你来得正好,麻烦你把她领回去,别破坏我的好事。」荆无双瞥了眼她身後。
强烈且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住荆无雪,她心漏跳一拍,缓慢的转头,看著面无表情的莫麟,她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你怎麽来了?」她硬著头皮扯出一抹笑。
「你是要用双脚走,还是我用扛的?」她竟然跑进妓院!他眯著眼紧盯著没半点姑娘家样,聪颖冷静赛诸葛的荆无双,为避免她放肆淫浪的行径污染他的小雪儿,他得将她们隔离。
「你是大坏蛋!」荆无雪踩他一脚,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莫麟皱了下眉,连忙也追了出去。
「不送!」荆无双挥挥手,邪笑的喊道:「以後她就是你的责任,好好照顾我家的小妹。」
莫麟点头,身形渐行渐远。

第九章
「雪儿!」莫麟追出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攫住她。
「你别抓著我。」荆无雪十分懊恼自己,为什麽要那麽在乎他的一举一动?更恼的是,他的心里除了她还住了一座山的女人。
「雪儿,我的小妻子,你停下听我说好不好?」他急得低吼。
「不要!」她回身吼了回去,「你又对我凶了,你对水怜姑娘、对宁玉公主都轻声细语,对我就大吼大叫……」
他乾脆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火热的拥吻让四周的人看傻了眼,有些良家妇女还脸红的赶紧揪著垂涎的良人回去,甚至还有小孩鼓掌叫好。
被深吻抽尽她肺中空气,卷走她悸动的灵魂,她脑子一片空白,醉恋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里。
荆无雪浑身虚软不已,两腿发软的瘫在他怀中。「你欺负我,害我都站不起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被他吻。
「只要我站得起来就好。」莫麟贪恋她泛著醉人酡红的粉颊。
「完了,我没脸见人了。」这时她才意识到这是大街上,立即窘愧的埋首在他怀中。「都是你啦。」
「反正你都要嫁给我,还计较这做什麽。」他笑咧了嘴。
「谁说我一定要嫁给你,我们之间又没什麽?」她不甘心从小到大自己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一直贴上「莫麟」的标签,连认识其他男人的机会或自由都因此被剥夺。
「是吗?」他诡笑著。
莫名的,她背脊窜过一阵寒栗。
「你想干麽?」
「我们马上就会有什麽。」抱起她,他腾身飞起。
「放开我。」她窘迫,这下明天她不敢上街了。
「回家後我们之间就会有什麽。」他已忍耐了好久,现在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
回到莫府,直冲云霄的烟及火光落入莫麟眼中。
「出事了。」他加快步伐,眼中欲火退去,取而代之是冷冽杀意,因为起火地点是……
「麟雪楼失火了。」荆无雪愕然。
如果她还在房里,如果她睡著了,那後果不堪设想!莫麟抱她来到花园里,看著来来往往的仆众忙著救火。
「有没有人看到少爷和无雪小姐?」莫家的老总管问。
「他们可能还在里面。」冬梅呜咽著,她哭得眼都肿成核桃。「小姐一睡著,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醒。」
「有吗?」荆无雪抬眼问莫麟。
莫麟忍俊,为什麽他们两个那麽大的人站在一边,却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而少爷一定是为了救小姐也身陷火海里。」老总管老泪纵横,「老奴从小看少爷长大,少爷虽然外表看起来吊儿郎当,可是老奴知道,少爷心里一直只有无雪小姐,没想到他们现在只能做对地府鸳鸯。」
「哇!小姐,你怎麽那麽命苦!」
「我的少爷——」
瞧他们哭得那麽伤心,荆无雪和莫麟相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出声。
「轰」地,麟雪楼塌了,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直觉他俩已凶多吉少。
「老总管,我们将莫少爷和小姐两个人埋在一起吧。」
「也好,让他们小夫妻生不同时,死亦同衾。」
「我还没嫁他哩。」这些人就急著将他们埋一起。荆无雪羞恼的横了眼身旁笑意不断的莫麟。
「连尸体都没找到就急著替咱们办後事。」莫麟摇摇头,好气又好笑。
「咦,怎麽麟雪楼失火了?」莫艮提著狼狈的李伯从外头进来。
「莫艮,你这贴身侍卫跑哪去,少爷死了!」老总管哭喊著,「叫我怎麽对得起老爷夫人。」
「死了?」莫艮斜睇了眼站在一旁的主子和荆姑娘,莫非他看到的是鬼?
「没错,连小姐也活活烧死在里面。」冬梅直指著已坍塌的麟雪楼,涕泗纵横,「我可怜的小姐,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好不容易养好身子,才要开始大好人生,怎麽知道会……哇!小姐,早知道这样冬梅宁愿你留在荆家,就算要冬梅照顾你一辈子也没关系。」
「哈哈……如果你们不查就没事,我也不会买通杀手要你们的命,为什麽你们非要追查下去,为什麽非逼我痛下杀手……」李伯注视烧成灰烬的麟雪楼,大笑之後痛哭失声,颓然跪在地上。
「推托!」
所有的人闻声转身,不意竟看到莫麟和荆无雪,有的人宛若见鬼的吓呆了,有的人还昏了过去。
「你多年来经营苏州茶坊,却以劣质茶叶代替好茶,牟取其中价差利益,你这样做,对得起如此信任你的荆老爷吗?」莫麟冷睨著匍匐於地上的李伯,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我知道,可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救我的孙子,可药材是如此昂贵,我根本没有钱……」李伯没抬头,娓娓道来自己出此下策的原委。
「你孙子……」荆无雪心软了。
「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他说他宁愿死也不愿我做这种事,其实我正打算收手,谁知三小姐会正好来广州,我一急心想只要湮灭证据,烧了帐册,却不小心……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一错再错。」莫麟此刻像铁面无私的判官。
「我知道我不该对三小姐痛下杀手的,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
李伯阵阵哭喊认错声,闻者为之鼻酸,荆无雪不忍的看向莫麟,「怎麽办?要把他送官府吗?李伯年事已高,受不了牢狱之苦。」她眼波流转著希冀,「麟哥哥,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怎样,就饶了他吧!」
「莫少爷、小姐,你们究竟是人是鬼?」冬梅从呆滞中找回自己的舌头,发颤的问。
「冬梅,鬼有影子吗?」莫艮哭笑不得,看著眼前这一座座雕像。
「少爷,三小姐,你们没被烧死?」老总管回神,惊喜的大叫。
「你们就那麽希望我们被烧死?」莫麟翻了翻白眼。
伏倒在地的李伯猛然抬头惊骇变色,「你们……你们是人?」
「不是人,你就不会活著。」莫麟还是很气他伤害荆无雪害她坠崖的事。
「莫麟。」荆无雪上前搀起李伯,就在那一瞬间,莫麟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阴鸷,但出声时已来不及制止。
猝不及防,她的脖子被一把利刃架住。
众人抽气。
「放开她!」莫麟咒骂。
「退下。」李伯弥勒佛的笑脸变得狰狞。「别逼我动手,我已经豁出去了,反正我的孙子死了,我也没什麽好牵挂的。」
莫麟戒慎的盯著他,生怕那刀锋会伤了她丝毫,急道:「你的孙子还在人间,就在广州。」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而且他现在就在莫庄里。」莫麟转头,「无雪,你还记得你初到广州时,救下的那个小乞丐吗?」
「记得,我还想问你把他怎样了呢?」她浑然忘了自己是被挟持著,气呼呼的瞪著莫麟。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跟他大眼瞪小眼!「我没对他怎样,因为他病得不轻,我派人送他去医治,才发现他身上有一块金锁片。」莫麟从怀中拿出,扔过给李伯,「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李家的东西。」
他伸出颤抖的手,快速的捡起。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莫艮行动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截下李伯的刀,而莫麟也乘机拉过荆无雪搂进怀中。
「你差点吓死我。」他紧紧的抱著她,好安抚受惊的灵魂。
「我已经没事了。」看他这麽紧张自己,说不感动是骗人的。荆无雪依靠在他怀中,聆听著他的心跳,她承认自己爱惨了这个男人。
莫艮轻易的制服了李伯。「少爷,这人该怎麽处置?」
「莫麟,放了他吧!」荆无雪仰起小脸恳求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莫麟翻翻白眼,朝莫艮使个眼色,「你带他去广州找他孙子。」这号危险人物还是带远一点。
「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李伯……」李伯激动的捧著那块金锁片,热泪盈匡。
「你别来找我们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莫麟轻哼一声。蓦地,肚子挨了一记拐子。
「李伯,你别那麽说,以後苏州茶坊还得仰赖你呢。」
「小姐的菩萨心肠将来一定有好报,谢谢莫少爷。」李伯抹去泪,拱手一揖,跟著莫艮离去。
「小姐,你没事吧?吓死冬梅了。」冬梅飞奔过来。
「我已经没事了。」荆无雪终於意识到周围有很多观众,矜持的赶紧推开莫麟,来到冬梅身边。她觑了觑四周暖昧了然的眸光,耳根霎时像著了火般的潮红一片。
莫麟双手落空,不悦的拧眉,「无雪,过来。」
「不要!你又不是我什麽人。」完了!她没脸见人了,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我是你相公。」他沉下脸。
「还不算。」
众人因为小俩口僵持不下,瞧得津津有味。
「这里真热闹。」一对老夫妇缓缓走来。
「爹,娘!」莫麟惊喜,这辈子他从来没看到父母像这时这麽高兴,「你们正好来帮我,我要马上下聘娶亲。」
「娶谁?」莫天问夫妇仍一头雾水。
「莫伯父,莫大娘,好久不见,雪儿好想你们。」荆无雪来到两老面前,优雅一福。
「你是雪儿?想不到你都长那麽大了。」
「请爹娘马上准备,我明天就要娶她过门。」莫麟理直气壮地道,再也顾不得什麽男人面子,他手脚再不快一点,天知道又会发生什麽突发状况。
「那麽急呀!呵呵。」莫母可是兴奋不已。
「太快会不会对亲家公失礼?」
「不会、不会,亲家公巴不得无雪早日嫁过来。」
怎麽会这样?荆无雪瞧傻了眼,看两老开始喝令奴仆动起来,怎麽也想不到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她真的要嫁人了!
***
当晚,荆无雪简直快气疯了。
「你到底又在使什麽性子?」一进房,莫麟就见凤冠霞帔被扔在地上,而他可爱的小妻子正在收拾东西。还好冬梅通知他,否则还没拜堂新娘就跑了,要是传出去,他男人尊严往哪摆。
她不理他,东西也不收了的嘟起嘴坐在床沿。
「是不是又有人跟你嚼舌根?」莫麟阴沉著脸,「别人跟你说什麽,你就信什麽?那我跟你说了那麽多事,你都不信我。」
「你叫我怎麽信你?」她黛眉轻颦,「你怎麽可以跟我爹胡诌说是我赖上你,还说我们已经有肌肤之亲了……我们根本就没有。」说著,小脸煞红。
「我说的是真的。」只不过那是她很小的时候,他抱著赤裸的她,还替她换尿布,擦屁屁,而这种丢脸有辱他男子汉大丈夫尊严的事,他怎麽会自掀出来,又不是吃饱撑著。
「胡说,我又还没跟你成亲……」
莫麟邪邪一笑,「你知道成亲是怎麽回事吗?」
「我二姊说只能跟相公有肌肤之亲,成亲之後才可以把身子给丈夫看,如果身子给别的男人看到,或看到别的男子的身子就必须嫁给他……可是我看过阿久的身子啦,那我不就是不守妇道,我就不必嫁给你了。」
「我就是你未来的相公。」她竟然看别的男人的身子。
「我们又还没有成亲,二姊说只要还没嫁人之前,都还有机会选择。」虽然看来是很难啦!堂都没拜,他就急著把她扔进房,她只不过跟二姊和大姊聊天说说贴心话。
「选择什麽?」他觉得头越来越大。
「相公呀!二姊还说我们的婚约只是口头上约定,可以不作数,没嫁之前可以多方交游,多认识朋友,也可以跟其他人出去走走以增加见闻、认识彼此。二姊还说若是遇见心仪的对象,我和你就可以解除婚约;万一成亲後,发现彼此不合,我也可以休夫,然後还有其他选择机会。这些都是二姊告诉我的。」
那荆无双到底教她什麽乱七八糟的思想,还好他手脚快及早隔离她们。他得再小心一点防范,免得雪儿被她污染。
「以後不许听你姊姊的,听我的,出嫁从夫。」
「你真霸道,二姊是为我好,大姊很疼我,你怎麽可以叫我不听她们的话。」她一脸不同意地皱眉。
「我是你相公。」
「还不是。」
「我说是就是。」
「人家要回去了,我不要听你的。一会儿叫人家不理朋友,一会儿叫人家远离阿久,现在还不让人家跟姊姊们在一起,你坏死了,我不要理你了。」
「你敢?」没想到向来人称温柔公子的他,身体内也有潜在的暴力因子。
她起身准备要走,「我要回去了。」
「荆无雪!」
「哇!你吼我,我爹爹、大姊、二姊、小可、阿久都不敢对我大声,你、你……我讨厌你。」
「对不起,我一时失去理智,因为我舍不得你。」心疼她的眼泪,他柔声哄著她,他对她就是没辙。
「你好凶。」
「不会有下次了。」他这辈子是注定栽在这小丫头手里,他见她不甚抗拒,轻拥著她。
「你还叫我不要跟姊姊们在一起,那是不是我连姊姊都不能见?」她哽咽地道。
「见面当然是可以,可是你嫁来莫家後,不能常常回娘家,否则会被人说闲话的。」
「可是我们家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到了,为什麽不能常回去?」
「因为你是莫家的少夫人,要开始学习如何持家理家,不能随便到处乱跑。」
「啊!那麽麻烦,那我不要嫁了。」她指著地上的那一团混乱,「这凤冠霞帔还给你,我要回去了。」
这女人!竟然在成婚前一天说不嫁,这对一个等待很久的男人来说,是多麽痛苦的事。
「不行,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不能回去。」
「谁说的,二姊说还没洞房就不作数,就算洞房还可以休夫……唔……」她的小嘴立即被封住。
「我们马上洞房。」他不会让她有机会休夫。

尾声
「雪儿呢?」莫麟回到家却没看到人,他直觉的找来隔壁荆家。
「小姐跟小可在一起。」冬梅拦著他。
「干麽不让我进去?」有问题!每回雪儿提起小可时都暧昧不明,莫非小可跟阿久一样是个男人?
「呃,奴婢是怕姑爷会吓到。」所以她不敢随便开门。
「有什麽好吓到的,让开。」他脸一沉。
「姑爷,你不要进去,会有危险。」冬梅懊悔为什麽要答应小姐替她守门,内有猛虎,前有杀气腾腾的姑爷,她是可怜的小丫鬟。
「会有什麽危险?难道说她跟小可在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莫麟内心被妒火啃噬。
「不不不,没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他们只是在睡觉,因为小姐体质天生怕冷,所以找小可陪她睡。」
「什麽!」他脸色更加铁青了!
「这没什麽,从以前小姐跟小可就是一起睡,尤其天气变冷的时候。姑爷,你的脸色变得好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让开!」莫麟身形如闪电,轻而易举的闪过冬梅,挥出双掌,「砰」地一声两扇门扉应声倒地。
「搞什麽,冬梅?」被吵醒的荆无雪揉揉眼。
「吼……」小可眯起凶狠的眼戒慎的盯著来人。
「老……老虎?!雪儿,快离开它。」莫麟震惊的看著她竟靠在一只大老虎身上,当场吓得刷白了脸,「快……快来人。」
「小可,安静,别吵,我好累。」搂紧老虎,荆无雪继续睡她的,无视於闯进屋里的人。
小可温驯的任她依靠,虎眼晶亮有神的盯著莫麟,示警的眼神警告他最好别靠近半步。
「它就是小可?」莫麟东张西望确定屋内没有半个人。怎麽没人告诉他小可是这样的猛兽?因为心疼她在家没人作伴,就放任她养宠物而没去管,谁知道……该死的!
冬梅因害怕不敢进屋,在门外点点头。
「雪儿,快醒醒,我们该回家了。」莫麟小心翼翼,生怕激怒老虎会让她有危险。
该死的!她什麽不好养竟然养只猛兽!
「不要吵,人家还想睡……臭莫麟,你是大坏蛋。」低咒的梦呓净落门外围观人之耳。
「姑爷,我看你明天再来好了,小姐有小可保护,不会有危险的。」冬梅胆战心惊地道,这也是为什麽小可不能进莫府的原因,怕吓死人,荆家的人至少被吓了几年,多少也习惯了。
「她要睡到什麽时候?」他十分懊恼,这只黄毛畜生竟敢抢了他专属的位置——她身侧。
「小姐今天回来时心情很不好,姑爷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事惹她不高兴啦?」
「没什麽。」莫麟撇撇嘴,「我明天再来,看好她。」捡人捡老虎,将来若出现大金刚之类的,他也不会感到意外了。
头好大!这群禽兽鹊巢鸠占,莫麟感觉前途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