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2-22

何所冬暖 (顾西爵) 21-40

by 顾西爵

  Chapter 21
  我的行为足以被称作落荒而逃,连连的低咒丝毫不能缓解心中的愤概,莫名的焦躁与不安,凌乱的脚步,混沌不堪的心境,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一局我简安桀输地狼狈……这样的夜,刺骨的冷风,烦躁的心却未曾有沉淀冷却的迹象,嘴角不自觉溢出一抹苦笑……显然,泾渭分明的相处模式已经开始被他渐渐模糊……
  半小时后,回简庄,灯火通明,看到路口停着的两辆车子,胸口一窒,灵犀的预感,父亲回来了,还有——沈晴渝也回来了了?!呆立数秒举步进入,客厅里简震林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话,而一旁丰韵成熟的女子正抱着简玉嶙逗弄着,岁月的流逝未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依然的美丽而精练。
  “小桀。”简震林看到站立在门口的我,提早结束通话走至我面前,略显僵硬的找着可以说的话题,“原本要明天的,倒是没料到议程提早结束。”
  “恩……”
  看我表情如此冷淡,简震林越发不知该如何接话,顿了良久方才道,“前段时间你沈阿姨也刚好在新加坡,所以此次就一道回来了。”
  我不动声色,静等下文。
  “——你跟你沈阿姨也是六年未见,必定生疏,以后多多相处就会熟络的。”
  “安桀。”此时沈晴渝也起身走了过来,笑道,“老早就听你爸爸说你回来了,我想是要赶回来的,可是抽不出时间所以才拖到了现在,倒巧,跟你爸爸同一天。总之,安桀,欢迎你回家。”
  我看了她一眼,微点了下头,“没事我先上去了。”转身起步,走到楼梯口时与站在扶手边的席郗辰目光相遇,他正专注的看着我,眼神幽深而纯粹,好似要从我身上解读些什么。
  侧过身子从他旁边走过上楼。
  合上房间的门,卸下一身的防备与倦惮,拖沓地行至浴室,放满热水的浴缸,裸身滑入,慢慢的任由水浸染着自己,直至完全沉没……
  第二天醒来是下午两点,穿戴整齐下楼,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倒是电视开着。原本想不动声色直接出门,却非常意外的看到电视节目里的一个主角竟是席郗辰,而自己也不知是基于什么理由,总之我停了下来。
  “我们这期Celebrity magazine非常荣幸地请到ACH的执行总裁席郗辰席先生。”女主持人专业的开始,惯例地获得一片掌声。
  席郗辰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客观评价,剪裁合宜的纯黑色西服将他的身形勾勒的俊挺出众,修长双腿交叠,高贵不失优雅,而眉宇间的那抹淡郁气质更加突显了他的冷清而神秘。
  “席先生的到来真的非常出乎我们的意料,老实说我已经开始期待公司的年度奖金了!”
  “对于您被Aristocrats杂志评选为本年度最具影响力的新秀首席领导者,不知席先生对此有何看法?”另一位男嘉宾主持人默契的接口进入正轨。
  “优秀的CEO不止我一个。”
  主持人也不追根究底,轻巧的转换到下一个问题,“那么席先生可否谈一下ACH未来几年的计划或者目标。”
  “计划随时在变;若是目标,我想所有企业的目标都是一样的,用最少的成本创造最多的价值。”一贯的冷慢语调。
  连续地主持人问了一系列专业领域内的深层次问题,大凡是关于企业的经营管理与效益创造,而席郗辰也作出了该有的回答。
  进入尾声时女主持人笑着站起来面对台下的观众,“那么接下来我们响应一下观众的迫切需求,基本上是女性观众的需求,请教席先生一些私人问题。”立即获得一片掌声与附和声。
  席郗辰微颔首,风度极佳。
  “也许大家会觉得我问得太直接,但是——请问席先生结婚了没有?”不出意外的引得一片鼓掌声。
  席郗辰顿了一下淡定道,“没有。”
  “果然还是单身贵族中的一员啊!”女主持人摆出捧心状,忽然又似想到什么,故作惊吓,“不要告诉我席先生您是禀赋永远单身啊?”
  眼眸一闪既而恢复清冷,“——我想,我会结婚。”
  女主持立马接茬,“席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表示已经有适合的结婚人选了呢?哦上帝,会有很多女孩子捧着杂志回家哭的!”
  “我不是艺人。”这话倒也说的实在。
  “NO,NO,NO,席先生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也高估了我们的抵抗能力,事实上现在少女的打击面早已从娱乐圈向外扩张发展到很多领域了,所谓的中心边缘说,所谓的地毯游击说就是这么来的。总之,以席先生您的条件而言,知道您名草有主基本上对于我们来说等同于经历了一场非常血腥的武装镇压。”女主持极其暧昧的挑了下眉,精彩搞笑的言论又是赢得满场喝彩。
  席郗辰笑笑,未接话。
  “那么能否请席先生稍微透露一下那位了不起的女子的相关资料呢?”
  “我很乐意,但是我想她不喜欢我谈论到她。”
  “从未参加过这类节目,倒也游刃有余。”不知什么时候沈晴渝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侧。“若不是逼着他去,八成是懒得理睬的。”下一刻转身对着我笑道,“下次有机会安桀也去帮阿姨的电台撑撑场面如何。”
  不等我的回答,沈晴渝继续自语道,“……不过,郗辰什么时候也有看中的女孩子了……”
  “我出去了。”
  “咦?安桀你要出去啊?!那晚饭回来吗,我正在堡汤呢。”
  我看了她片刻,“不回了。”
  沈晴渝顿了下,笑道,“这样啊,那行,自己出去要注意安全。”
  随意点了下头,旋步走了出去。走出花园的雕花铁门,沿着小路没走几步便在灌木栏旁滑蹲下来无法抑制的干呕起来,不停抽搐的胃翻山蹈海,冷汗从额际泌出,痉挛恶心地好像把整个胆汁都要呕出来。

  Chapter 22
  林小迪把一个纸袋塞进我的手里,“知道你要走了,就又回来一趟,以后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什么东西?”
  “礼物。”
  “谢谢。”
  她停了一会,“还会回来吗?”
  “不,不会了。”将袋子放在一旁的座椅上。
  她忽然叹了口气,“安桀……知道么,你是我见过的最令人心疼的女孩。”
  低头搅拌着白瓷杯里的咖啡,但笑不语。
  “所以,安桀,你一定要幸福。”
  “谢谢你,小迪。”只是,小迪,幸福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抓住的。
  从咖啡馆出来,外面竟已阴天,寒风吹起夹带些许枯枝败凌,天空中的云层灰朦而压抑,想来会有一场冬雨要下。
  回到简家,佣人来开门,“小姐,简老先生正在书房等你。”
  我想了一下问道,“有说是什么事吗?”将林小迪送的礼物递给佣人。
  “没有。只说小姐来了就请小姐上去。”
  “知道了。”穿过空旷潦漠的长廊,行至书房门口,静默地站了片刻后举手敲了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便发现气氛的异常,父亲,沈晴渝,甚至连席郗辰都在,父亲与沈晴渝站在红木桌前交谈着什么,而坐在一旁的席郗辰低着头,略显凌乱的刘海遮去了昏暗的灯光,阴影在眼睑处形成,显得诡异而深沉。
  “安桀,来了啊,正等你呢。”沈晴渝笑着向我走近几步。
  “有事吗?”这样的气氛让我没来由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滋生。
  “有事,而且还是好事!”沈晴渝笑道。
  “小桀,爸爸跟你说个事儿。”简震林的声音过于平静而严谨,这更让我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甚至还有点泯灭的感觉。
  简震林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照片,一名长相端正的男子,“这位是成淇钧先生。”
  我眯眼对着照片看了一秒,下一刻飞快抬起头,对上简震林踟躇略显虚心的眼神。排山倒海的痛席卷而来!胸膛中的憎恶极速阔散,心仿佛被人狠狠撕裂,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照片滑落,手慢慢握成拳,指甲刺抠掌心……小迪,“幸福”从来都不会降临到我身上的……
  “小桀,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我想补偿你……”简震林的声音干涩而苍老,“我希望有人可以照顾你,爱护你。成淇钧先生为人耿直地位崇高事业有成,对你,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恶心……
  “小桀,你不用担心也不要胡思乱想,成先生他很看中你,虽然你们年差十七岁,但是老夫少妻感情更能长久……”
  恶心恶心恶心……
  “你若答应,我明日便跟成淇钧先生提,小桀,你要相信爸爸,爸爸是不会害你的,爸爸之所以会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以后的将来……”
  “够了!”
  再也无法抑制的大叫出声,其实,如果自己聪明一点,是一开始就不会去有所希冀的,结束吧结束吧,都去结束掉吧!我没有想过要报复简家,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一次次对我的伤害,践踏!
  “小桀?”
  我看向眼前这个句句虚伪的说着要“补偿”我的父亲,淡笑着开口,声音冷到不能再冷,“真是一个伟大的父亲啊,竟然为了自己的权势不惜召回六年前被赶出家门的女儿。成淇钧先生是吧?”缓缓蹲下,拣起脚边的照片,“政台要员,呵,看上我,看上我什么呢?图有的外表,破败的身躯,父亲,那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你的这个女儿其实曾经吸过毒,那你有没有跟他说你的这个女儿甚至还是右手残废的。”
  “什,什么?!”
  将照片上的灰尘轻轻抚去,“为了我好,为了我的未来?多么动听的借口,多么感人肺腑的言词,你何不直接说你想要利用我来帮你获得更大的利益岂不真诚,也许,这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觉得恶心,也许,这样,我还会大发慈悲反过来帮助你也说不定。”
  “安,安桀,你说你什么……吸毒,残废……”沈晴渝呆愣的走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
  狠狠甩开那双手,喊道,“滚开!不要碰我!沈晴渝,你明明心里恨不能将我撕碎,却要装出一副善良的模样,给谁看,不累吗!”
  沈晴渝有点着急了,“安桀,当年指着你说是凶手,是阿姨不对,阿姨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不,那个孩子,是我杀的。”我冷笑着,“那个孩子,是我的错,不过,沈晴渝,你少给我在那摆出这副模样,看着就让人恶心!我唯一亏欠的就是那个生命!我说了,是我的错,但是,我不认为我有亏欠你们什么!”
  冷冷地扫过面前的人,震惊的父亲,不可置信望着我的沈晴渝,以及坐在沙发上一直低垂着头的席郗辰,“你们——我从不亏欠!”
  “小桀,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难道你们联合起来想要将我用作政治联姻的筹码,我也不声不响!!很抱歉,我已经不是从前的简安桀!我不会再软弱无能到任由你们丢弃利用!”
  “不是这样的小桀,爸爸真的只是想要为你找一个合适的人选,让他来照顾你一辈子。”
  “好笑!六年来我都自己照顾着自己,尚且活着,没理由现在要找个人来作践自己!”
  “小桀,为什么你要如此偏激……”简震林颤抖的身体如寒风枯叶,“还有,吸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体又怎么了,为什么右手会残废?”
  “父亲,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死了之后再来问你为何会死去,哈!这种廉价而虚伪的话现在听来只会让人更增那份恨意!
  简震林狼狈地退后一步,看着我,错愕不堪。
  没想到呵,事实竟然会提早结束,还是以这种方式,不过,也好……下一刻,我平静走到简震林的面前,拿出那张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信用卡,将其扔在地面上,眼中已经没了丝毫温度,“这是还你的,里面一分都不少,以后……我,与简先生您,不再有任何关系。”
  然后,转身,离开,背挺的很直,携带着最后的一份骄傲,证明着这一次自己并不是被赶出简家的!走出长廊,外面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磅礴的雨声我却听不到丝毫声响,寂静而空廖,麻木地穿过花园,用无力的右手拉开那扇具有象征意义的铁门,我想,这次真的彻底结束了。
  “小桀乖,爸爸买了深汀的庄园,明日我们就会搬家哦。”“妈妈,为什么要在花园里种竹子?”“因为簿竹代表着四季的永恒。”“小桀的房间很漂亮啊。”“朴铮,是粉色的。”“小丫头很喜欢这个阳台吗?”“喜欢,能看到好远的地方。”“小桀,这个画室是爸爸送你的哦。”“小桀画的画很漂亮。”“小桀喜欢这个地方,可不可以永远呆在这里。”
  终于不再遏制地任由眼泪顺着雨水滑落,然后倒进了那名已然站在雨中良久的男子怀内,“……我好累,真的好累……哥,带我离开这里吧……”

  Chapter 23
  四月,巴黎的天气温和宜人。回来两个月,心情已沉淀。
  周六的清晨,红砖瓦的干净街道,行人极少,背着画板去近郊的一个湖泊处写生,那里有一个教堂,是早期歌德式风格的,周末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祷告。教堂附近有一个古老而美丽的小学,里面的孩子都是镇上的居民,纯朴开朗。有时我会受教会的委托去教授一些孩子基本的彩绘油画,通常都是周四的下午,因为那个时候比较有空。走到湖畔,架好画板,从背包里拿出所需的材料,待一切就绪后开始慢慢描绘起这金红朝阳下的波光丽景。
  中途有一些小孩会跑过来玩耍,但是不会太接近的打扰我。
  一些情侣在草地上铺上了布享受这难得的晴朗假日。
  两个小时后,用来平衡调色板的右手已经到达极限,故而不得不停下作到一半的油画,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将这副画完成。想到再过五天就要去芬兰,倒是突然对这个一直不怎么喜欢的时尚都市有了点留恋感。
  上个礼拜,以法国勒雷-笛卡尔大学法学院的学士文凭申请进入芬兰赫尔辛基大学法律系国际公法的硕士。即使自己在第五大学还有半年的心理学硕士学业,但因为身体的关系,还是听从姑姑的命令提早去芬兰。
  下午回宿舍。老远的看到了马丹夫人,干枯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蜡黄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马丹夫人跑上来亲吻我的脸颊,声音略显激动,“哦,安,你总算来了,有一个美丽的东方男孩来找你,他等了你一上午。”
  有些讶然,在这里我并没有相熟的东方人,就算有也都只是点头之交,概是没有熟到会来相找的地步。
  “谢谢您,马丹太太。”慢慢的举步行进,心中猜测着究竟会是谁。
  也许已经猜想到是他了吧,美丽的东方男孩,所以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并没有太多的波涛与惊疑。
  叶蔺站在宿舍门口的蓉树下,一身白色干净的便装,略长的头发已削短,看上去精神而亮丽。
  “什么时候来法国的?”走近他率先开口,我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平静,也许是真的什么都放下了的缘故。
  叶蔺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昨天。”眼神有点复杂也有点压抑,“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好。不过我得先把东西去放下。”指指了身后的画板。
  “我等你。”
  “恩。”
  回到寝室,那个新加坡的新室友在写歌词,另外的人都不在,我走到小阁间放好画板。
  “安。早上有人找过你,他等了你一上午。”
  “恩。”走进盥洗室清洗手上沾到的一些颜料。
  室友好像很喜欢这个话题,“你见到他了?”
  “恩。”
  “我以为他走了呢。说实在,他长的可真好看,亲人?”
  “不是。”洗完手竟然发现衣袖上也沾到了些须颜料,微微懊恼,走到衣柜里随意拿出一件毛线外套又折进盥洗室。
  “男朋友?”
  “不是。”对于这种蕴涵试探的问话通常我是不怎么喜欢的,也甚少搭理,不过这次倒是可有可无的回答了。
  “哈!安,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换好衣服从盥洗室出来,室友拿着一支笔和一张写满歌词的纸跳到我的面前,“既然不是你的男朋,那么我去追求也没关系吧。”
  我不禁好笑,倒也挺实际的提醒她,“他可能马上就会回中国的。”
  “距离不是问题。”室友摆摆手,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真不像开玩笑了,不过,“我不知道他号码。”
  室友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眉叫道,“对哦。上次奥德莉使坏偷翻你电话的时候就只看到姑姑和你哥这两个号码。”她有点不大高兴了,喃喃自语道,“难得看上一个的。”
  “我出去了。”没有多说什么,好比——那个人现在就在楼下什么的,毕竟,的确没必要多管闲事的。
  “……穿着黑色西装的王子啊……”合上门的时候倒是听到室友这么说了一句。
  黑色西装?我皱眉,但也未在意。
  跟叶蔺的晚餐,我带他去了离第五大学不远的一家意大利餐厅,说来也好笑,在法国呆了六年却也只吃过一两次的法国餐,主要是一直不太能习惯那奇特的口味。
  “这家餐厅的菜很好吃。”我说。
  “常来?”
  “以前在这打工过。”喝了口纯净水,“你是等法国时装周结束再走吗?”
  “不,我在这只呆两天。”映着昏暗灯光的的脸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这几天比较忙,否则我会带你去逛一下巴黎的。”我实话实说。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出现了一段时间的静默。
  良久叶蔺开口,“我要结婚了。”
  “……恩。”我平稳地搅了搅盘里的意大利面条,“恭喜你。”
  “简安桀,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这句恭喜。”叶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着一股倔强。
  “但是,叶蔺,我能给的就只有这句恭喜了。”平静的述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是不是措失了所有的机会,六年前,六年里……”叶蔺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彻底的颓然。
  也许吧,但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会把你当成一个闯进自己生命里六年的精灵,褪去所有的灰色地带,对你,只保留着那纯净的六年,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的时候,会心一笑,如此亦已心满意足。
  第二天起来,开始陆陆续续的收拾起一些行李,姑姑说是会亲自过来接,但我想六年住下来七七八八的东西也实在不少,真要一辆车也装不回去,所以乘还有多余的时间就先把一些不需要带过去的东西整理出来,没用的直接扔掉,尚且有用的就捐给教会。
  画具可能也不用拿过去了,因为自己也感觉到最近画画越来越吃力;克莉丝汀的一堆影碟,捐掉吧,教会应该离天堂近一点;玩具熊,哦,朴铮送的生日礼物,太大了,不知道扔掉会不会被骂;粉红色的手套姑姑送的,好像小了点,直接给教会的小孩子好了……整理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倒是一晃眼瞟到衣柜最底层折叠着摆放着的一件衣服,敛眉拿起……很陌生,纯黑色的西装外套,没有任何花纹亦或条纹,牌子极好应该挺贵……
  ……模糊的记忆,滂沱的大雨,灰暗的街道上,怎么也想不起回去的路,站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后终于体力不支晕然倒地,那个时候隐约记得有人把自己抱起,然后去了医院……
  这件衣服应该就是那个人留下的吧,盖在我身上却忘了拿回去——正打算把衣服重新放进衣柜,却意外的发现右边的口袋里似乎塞放着什么,顿了一秒基于好奇心还是自顾翻了出来,一些欧元以及两张信用卡——那个人会不会太粗心了点,还有一张被折叠整齐的画纸,想了片刻还是将其折开——沙特莱广场,夏天的午后,喷泉,鸽子,行人,露天咖啡馆……

  Chapter 24
  接下来几天很忙,心理学教授伯纳德博士一直规劝我能够留在勒雷-笛卡尔大学继续深造,我自然是再三拒绝的,答应姑姑的事总不好反悔。中午倒是抽空跑去大宫殿展厅看了一场画展,这种忙里偷闲的事情以前也没少做,昨日听说会展的作品有莫奈的早期油画,更是心心念念了一个晚上,对于莫奈我是喜欢的。从展览馆出来已是下午五点,由原路返回,这一带分布着一些高级的咖啡厅以及正统酒吧,以前克莉丝汀喜欢喝酒,我也跟着来过几次,这一刻也不知怎的看着眼前的酒吧字样竟然很想进去买醉,即使此刻自己的心境很平静也很分明,即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能喝酒的。
  这个时间段酒吧人烟稀少,除了几名调酒师和服务员,还有一两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跟我一样白天进来买醉的顾客。坐上高架椅点了一杯马提尼,这种酒很容易醉,却也容易清醒。
  “中国人?日本人?”为我调酒的调酒师是一名棕发蓝眸的外国男子。
  “中国人。”
  “嘿!我们的老板也是中国人。”
  我看了他一眼未搭腔,这种事情并不希奇。
  “Jeff,来自墨西哥。”似乎不怎么在意我的沉默,仍略显热情地向我作着自我介绍。
  “Anastasia。”在国外我甚少用简安桀三个字。
  “献给美丽的Anastasia。”Jeff将一杯即兴调出的墨西哥龙舌兰推到我面前。“你有一双动人的眼眸,很动人。”
  “谢谢。”
  “不喜欢?”过了良久Jeff见我未有喝酒的打算不禁发问。
  “不,不是。”我淡淡一笑,“我不会喝酒。”
  Jeff的眼睛瞬间睁大,“哦老天!小姐你不会喝酒也进酒吧。”Jeff的表情很夸张也很逗趣。
  我笑,“是啊,所以我现在打算出去了。”其实前一刻会进来也只是随心而为,并不是真的想喝酒,只是想知道醉酒的感觉,说起来也算是无聊之举。
  “我想我可以帮你调一杯没有酒精的酒。”Jeff提出意见。
  “那就不是酒了。”
  “有道理。Anastasia……”他忽然似想到什么,“Anastasia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沉思了片刻,“记得老板有一次醉酒……”
  “我想Anastasia这个名字会用的人不在少数。”外国人的名字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
  “呃,倒也是。”Jeff表示同意。
  “谢谢你的酒。”抿了一口算是基本的礼貌,将钱放在柜台上起身离开。
  “Anastasia小姐,下次你来我请你喝果汁!”Jeff明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次?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来了。
  教堂的钟声响起,惊起广场上一片白鸽。目光顺着它们,掠过哥特特有的尖顶,此刻我突然很想来一场巴黎自由游,独自一人。
  淡淡的凉雾弥漫在湖边,温柔了阳光,进入呼吸,有种冷冽的清爽。似乎这份凉意也透着初春淡青色的清甜。碧蓝的天色里,云已远去,就像不曾存在过,留不下一尾白色的痕迹。无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结束了,遗落在那个城市的,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心中曾有过的慌乱,沉重,怨恨,决绝都已淡去……
  缓缓向古老的古地走去。大约十分钟,踏步来到了那片以前经常与克莉丝汀一起写生的古老城堡,羊肠小道,树阴层层,这里有一些十五世纪的古色城堡。法国人自己已经将此处几近遗忘,而游客更是甚少来这里游玩。
  古朴的华旧,描绘了多少次的,却还是无法描摹完全中世纪那份古老的美丽。这一次没有画具。上次在这里作的画也是没有完成的,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略带遗憾却又有份释然。
  穿过中间的白色雕花拱门,里面的一些地面已经被时间侵蚀破碎。进一步踏入更深的庭院,突然想起前年放置在古墙银亘上的水晶手链,送给克莉丝汀的礼物,些许这次还能找到也说不定。
  慢慢前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思绪沉念间突然一声巨响,四周景物剧烈地战栗,黑烟,四飞的建筑物碎片,然后脚下蓦然一空,直直坠落……
  “塌方”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连尖叫都来不及。恐惧瞬间漫过全身。
  当碧蓝的天色消失于眼际前,一道黑影闪过……
  昏昏沉沉中,一股青苔的腐朽气味扑鼻而来,耳边有水滴的声音。
  我痛苦地睁开眼,如预想般一片漫无边际的黑。竟然有这种事?!也许上帝给我准备的是活埋的结局,突然兴起了滑稽的感觉,也许“简安桀”会以这种方式,如此干净俐落地消失于世间!
  肢体刚复苏时一开始的麻木感过去,疼痛渐渐袭来,浑身细微的钝痛,一时倒分不清到底伤在哪。只是奇异的,痛楚并没想象中厉害。
  此时也感觉到身下地面有异,不是本应该的碎石废墟,不是本应该的坚硬,反而有几分温暖,还有那陌生又熟悉的清冽的薄荷气味……
  触手是布料的质感……心突然再一次地慌了,挣扎着起来,腰却被死死揽住,轻仰起的身体又一次倒下,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闷哼。
  感觉身下的人也慢慢转醒了,腰部的束缚被放开,连忙翻身坐到了一边,黑暗中一地的碎石硌地我疼痛异常,心脏更是因某个猜测而窒息般地急速跳动着,怎么可能呢?!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法国,还那么凑巧地和我一起掉落!
  “你……没事吧?”清冷的嗓音带着还没恢复过来的低哑,却果然是那熟悉的声音!
  眼睛已经开始适应那仿若漫无边际的黑暗,可以些微的看清这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幽暗中斑驳的墙面得如同指尖曾轻抚过的那所小学的残垣。
  前面一堆碎石堵死了去路,后面是幽暗的未知。
  应该就是塌方产生的振动导致这条年久失修的暗道这一处脆弱的坍塌,但也幸好坍塌处正好是暗道,所以方才逃过了被瞬间活埋的命运……世事总是如此,让人不知该哀叹还是庆幸。
  就如同——我不愿去想席郗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与我一同坠落,做了我的垫底!
  那边传来轻轻的“啪”的脆响,像在敲击什么东西,隐约中闪现点点火星。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光明——席郗辰不知用什么点着了暗道墙壁上的火把。
  密道更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被青苔与渗下的水侵蚀地凹凸不平的巨大石块,还有承载火把的凹坑上雕刻的古朴而奢华的纹饰,无一不显现出中世纪哥特那种特有的颓然的艳丽。
  原本代表宗教与神权的审美,发展至今,已全然异样。
  有说,哥特仿佛是新浪漫的个性相反的孪生兄弟,是华美艳丽背后的黑暗病态……我苦笑,自己的心境竟然如此平静,说实在,比起这塌方,席郗辰的出现来得更让我惊诧!
  火光中,我看见席郗辰手中执着一块精致的怀表,金属链子绕过他苍白而修长的指尖静静坠着,尾端似乎有一点熏黑,表盖上一颗璀璨的蓝宝石极为醒目。
  “昌乐蓝宝石,传说它的发现,是在一个叫辛旺的小山村里,地质勘探队在与老人聊天时,意外地发现他们拴在烟荷包上用于点烟的蓝火石竟然很像蓝宝石,经过鉴定,证实其为中国迄今为止质量最优的蓝宝石……没想到它还能恢复原本的作用。”淡淡的话语传来,像是不经意的解释。
  “没有打火机?”微微的讶异过后却有些懊恼自己多余的好奇。
  而此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我,轻微摇曳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投射晦暗不明的阴影,“……我不抽烟。”不知为何那平白无奇的话里竟让我产生另有隐情的错觉。
  “教堂附近那所小学曾是公爵莫那-特-埃布尔的庄园,教堂也是属于他的产业内,所以这条密道应该是他因为某种原因暗自修建的,那时的贵族也本就有修建密道已备不时之需的潜规则。”席郗辰从墙壁上取下火把,望了眼堵死甬道的那堆碎石,“通往教堂的一侧坍塌了,但另一侧一定有出口。”淡然到不带一丝感情起伏的话,原本的死地被他三言两语,仿若就化为了无形。
  眼前的这个男人,习惯于隐忍,冷漠而工于心计,话总是说一半咽一半,让人摸不清他真实的意图。如此直白的阐述倒是第一次,我狭促,“对这里,你倒是很熟。”
  席郗辰看了我一眼,却是静默。
  许久,那个举着火把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走吧。”低沉的声音说道,向着甬道那一头未知的幽暗走去。

  Chapter 25
  我跟在后面一米的距离走着,即使不愿意,却也无从选择。低头拨弄一下手机,完全没有意外的毫无信号。
  “地道长度不会超过百米,若是有分道,我们会浪费一点时间。”又是一句无心的解释。
  “如果最终还是没有出口呢。”恶质的提出这个可能。
  那道修长的身影停下,转身与我相隔对视,跳动的火光在他眼里折射出一抹隐意,“我会让你出去。”
  “你有几成把握?”好笑他的自以为是。
  “我会让你出去。”重复,平淡的话语中多了几分淡郁。
  我笑道,“的确,我必须出去。”顿了一下,“我想席先生你应该知道原因。”我不怕死,是的,但是现在,我不想死,不想死在这里——与眼前这个人!
  席郗辰的脸色变得相当阴郁,过了良久方才淡淡说道,“走吧。”
  前面的火把随着行经晃动着,我停了一会儿跟上去。大概走了十几米,古色而潮湿的墙面开始变得宽广,苔藓类植物也渐渐增多。
  “地面很滑,小心一点。”淡漠的声音这时响起。
  还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呢。我跟着那道被火影拉长的影子迈步移动,但并不答腔。事实上我已经有点体力不支,过于虚弱的身体本就不能太运动,而今天一天的来来回回早已将我弄得相当疲倦,最后又掉进了这个地道。
  开始不动声色地扶墙行进,希望能节省一些体力,在找到出口前不至于在他面前狼狈倒下。
  几分钟后,两边的墙面突然伸展,实际上,我们进入了一个圆形的平台,空无一物,墙壁残破,上面倒还刻着一些浮雕,不算真正的艺术,略显粗鄙,倒像是只为墙面不至于太过单调而随意刻上去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酒香,想来这里应该是中世纪贵族藏酒用的储藏室无疑了。
  席郗辰已经走至平台对面勘探地形,那边有两个通道。我跟着走过去,随意看了一下选了左侧的通道进入。
  “等一下。”
  一个旋身,随身匕首划过他伸向我的右臂,我笑着看着席郗辰,声音极淡也极慢,“不要碰我。”
  瞬间一切归于死寂,席郗辰看着我,神情瞬间变得异常冷峻而幽邃,亦寒亦炙的黑眸凛绝如野,慢慢地那双如子夜般的墨瞳多了一层沉痛愠色,燃起一片深不可测的烈焰。下一刻,流着血的右臂猛然将我拉进怀里,紧窒的吻重重压下,充斥着一种悲戚,毫不留情地探索与啃肆。我惊觉,余力的挣扎,没有丝毫作用,换来的是他更窒息的相拥,而我想要出口喊出的阻挠亦被他狠狠吞下!灼热的舌直探口中,搅动辗转,在潮润湿热的口腔内反复纠缠,残酷的吮吸,那样强势而不顾一切,犹如沙漠中的旅人汲取着最后一滴甘泉,挣扎已经变的徒劳并且可笑!这样的席郗辰我未曾见过,有点让人心惊!
  狠然咬下,刹那腥甜味混合着淡淡的薄荷香侵入我的神经,当鲜红的血液由紧窒纠缠的唇间缓缓淌下时,淡垂的眼睑敛起,那双复杂而炽焰的黑瞳紧锁着我,微乱的黑眸狂野迷失,却亦带着一抹沉静的哀柔。我亦直视着他,淡抿着唇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是的,慌乱!即使不想承认,但它确实存在着,原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结果却仍被他轻易挑起心绪!
  “安桀……”苍白修长的手掌伸向我的脸颊,语音淡雅的蕴着几分痴迷,“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才能不再恨我,不再排斥我……”
  这样谦卑的语调,这样的话,这样的清邃眸光,心口某一处好像被人偷偷抽动了一下,刺心之悸!
  “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修长的手指厮抚着我的脸颊,夹带着哀戚与膜拜。
  “你……”片刻的呆愣之后脸上的冰冷触觉让我惊醒,决然将他的手挥开,“席郗辰!我说过不要碰我!”狠绝地抹去嘴角的薄荷香味。
  “安桀,你对我并不公平……安桀……你一开始就将我彻底的否决,我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明知得不到丝毫回应……”淡雅的脸庞深沉复杂,迷离的黑瞳焚出绝然的光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突然有点恼羞成怒。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的……你知道怎么把高高在上的席郗辰扯下地面,弄得几乎疯狂,你知道怎么把他推向绝境,痛不欲生……安桀,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痛楚的神情充满哀冷。
  “你胡说什么!”这样的反驳连自己都听着无力。
  “即使是死罪也应该有个期限不是吗……那么,我可不可以选择提早服刑……”
  “席郗辰,你到底该死的在胡说些什么!”对这种完全不能把握的状况我开始有点手足无措,冥冥中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我不是胡说,你知道的,我只是……”没有说完,席郗辰用力将我拉进怀中,这次比前一次更加的绝对与不容反抗,我整个人贴到他的胸口,而腰后的那只手亦紧紧钳制住我,使我动弹不得分毫,下一秒,唇与唇相抵,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深切地缠吻着,豪夺纠葛,唇舌间的肆虐让我觉得生疼,腥甜的苦味再一次在口内散开,这一次我甚至不知道是谁的血。不再作徒劳的挣扎,予取予求的放任着,直到两人均喘息着结束这个荒谬的吻。
  重重闭上眼睛,调整紊乱的吸呼,“席郗辰,不要逼我恨你。”
  席郗辰没有放开,右手仍然紧揽在我的身后,“……你已经恨了不是吗?”好像感觉到他在淡淡笑着,低哑而亲昵,释然而决绝,然后,苍白的手掌握住我携带匕首的右手——猛然插向他自己的胸口!近乎黑色的鲜红慢慢染透那件纯色衬衣,晕开一朵诡异的牡丹……

  Chapter 26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是疯了吗?!手上湿热的感觉让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幻觉!狠烈的摇头,本能地将他推离开!
  席郗辰踉跄退后一步,颓然靠至墙面,残破的衣衫,渗出的血液,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腥甜温腻,迷乱的黑发遮住眼眸,隐起一片深刻忧郁,这样的席郗辰,竟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空气凝结,两人的对视,紧绷的身体激颤疼痛,不名的情绪排山而来,如利刃般刺痛我的神经!
  沾血的匕首滑落,我猛然转向密道深处跑去!他凭什么这么做,荒谬至极,荒谬至极!!
  地道是全然的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沉重的双腿拼命地向前奔跑,耳边的风像在驱赶着自己退缩的念头。
  焦乱的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和心手重重磕在了石道上,火辣麻楚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沉重的喘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无序而淋漓——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乱了!全都乱了!席郗辰,你何其残忍——在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那些过往全部遗忘的时候,出现,用这样的方式,暴戾而极端地破坏!!
  ……我回来时只看到席郗辰靠着墙,颓靡地坐在地上,手臂搭在弯曲的膝盖处,白色衬衣在不明的光火下显的嫣红妖冶,心下一惊,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席郗辰!”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吗!那么现在是什么意思,反悔了?”我恨自己的去而复返更恨自己竟受他的影响!
  清亮的双眸缓缓张开,看到我时闪过一丝晶莹,随即收敛无波,开口却是未曾有过的温柔,“……我会带你出去。”他伸出未沾有血迹的左手扶向我的脸颊,“安桀……”掉在地上的火把只剩下奄奄的一息,那一缕火光摇曳了下,终归寂灭,无边的黑暗重新充斥了这个未知的密道,“对你,我从不反悔……”呢喃隐去,冰冷的唇抚上,如羽毛般摩挲。
  “你……”
  “安……我想吻你,很想……”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自然,似腼腆。
  在我呆愣之际席郗辰恋恋结束了这个温柔似水的轻吻,略显吃力的站起,重新燃起火把,苍白修长的手指扶上残破墙面。
  “你,伤口……”我有点无措的跟着站起,对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所能解析应对的范畴,抚向嘴角,那里有点温热,唇边掠过一抹冷笑,不过这次却是自嘲的。
  “我没事,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尔雅的声音带着温和的淡然笑意安慰着我。
  我抿嘴,不再接话。
  休息片刻后,他拉着我继续前进,我们的确不能在这多作停留。
  “中世纪的欧洲,这种密道……”手背掩着嘴角无力的咳嗽了一阵才慢慢道,“这种密道除了逃生使用,也常用来密放一些收藏与囚人。也为了不让敌人轻易追达,所以会有机关陷阱,也常设岔路死道用于迷惑。”
  虚柔却清晰的解释是想告诉我他还不至于死掉吗,不再多说,我们似是有意识的都不怎么想去谈论前一刻的疯狂。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怕了,怕了他的这份疯狂……
  一路上,席郗辰一直重复着这种“举步维艰”型的试探,从整体构造到细小纹饰,从气流的动向到藓类的生长,从渗水的滴落到声音的回响……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心平气和过。对这种似是毫无意义的谨慎,竟没有抗拒的不耐。而几个小时前,席郗辰就以未知的方式在一面全无异样的墙上开启了一道门。就像用蓝宝石点火的匪夷所思,席郗辰似乎总能利用身边仅有的物体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仿若这世界上没有他不知道,他做不到的事。
  一阵阵晕眩,眼前又迷离起来,狠狠咬紧了下唇,口中先前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一股咸腥的味道重新充斥满口。
  被困时总会觉得时间被无限延长,虽然应该还未到一天,却仿佛挨过了三天三夜无食无水的饥渴。
  温热的液体被喂入口中,带着清冽的薄荷味道。
  脑海中让我哭笑不得地出现“相濡以沫”这个成语,想要抗拒却发现手脚不听大脑的控制,就像被梦魇缠身,以为清醒却仍旧还在梦中。
  天空是灰暗的青色,雨的帘幕一层层遮挡得看不清前路,让瑟缩的冷从湿透的衣衫浸渍到骨髓,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干爽,然后,醒来是雪白的天花板……
  覆盖着的黑色西装随着起身掉落,没有天光,没有天花板,进入眼际的还是那斑驳的青石甬道还有暧昧不明的火光。
  刚才的一切恍惚地好像一个梦……也好像的确就是一个梦……
  席郗辰跪坐在旁边,眸中是不掩饰的焦忧,右手垂在身侧,替我拢发的左手伸到一半,尴尬地僵在半空,没了西装的遮掩,洁白的衬衫上那朵绛红的牡丹更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不可否认他有张好看的皮相,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在后面的石壁上映出一个俊秀的剪影。但那份俊秀中却又含着神袛般的冷漠,神圣不可侵的傲气。发现我的目不转睛,席郗辰侧过脸去轻咳了下,像做坏事当场被抓住的小孩,脸被火光映出一片微微的绯红。

  Chapter 27
  发现我的目不转睛,席郗辰侧过脸去轻咳了下,像做坏事当场被抓住的小孩,脸被火光映出一片微微的绯红。
  胸口未经处理的伤已结痂般,近乎黑色的嫣红再没洇染开去……
  一瞬间,脑中一片清澄!忽然想到什么,浑身冰凉……想大笑,真的很想大笑……我竟然又一次像个傻瓜一样被这些虚假给欺骗!怎么忘了呢,席郗辰是多么城府的人。原来,我的感情都是让人拿来算计的!
  眸中的些微暖意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先前的无措,失迭,还有那因他而来的柔软与忧心都迷乱地还残留着悸动的尾音,现在却像成了我耻辱的笑话,疯狂嗤笑我的愚蠢。
  席郗辰并没有发现我的变化,淡定地站起身,却仿若晕眩般停滞了下,右手下意识地向石壁扶去,只一晃就稳住了身形。血还温热,一缕沿着石壁崎岖的纹路滑下。
  “可以起来吗?”席郗辰问,扯起的笑容是一片温柔,而放下的右手状似不经意地擦过岩壁,把那血抹去,只剩下干干的红痕,就像干涸已久的血渍擦上去的痕迹。
  “前面是酒窖出口的阶梯,但打开洞顶石板的开关损坏了……”声音渐渐弱下去,而我只静静听着未置一词,眼睑垂下遮去一切情愫。
  那微弱的声音渐渐断了,像思虑到了什么,复又响起,“除非……”却只单单吐出这两个字。
  出口是一个漆黑的楼道,狭小地让人忽视。这座极尽宽广古旧的暗道出口竟会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但已无所谓真假。
  我站起来移步向那边走去。回头发现席郗辰落在了身后很远处,轻轻掩胸闷咳,脚下是些微凌乱的虚浮。席郗辰,其实你何必如此呢。再也没了想去搀扶的焦急,因为明白了其中的虚假。
  注意到我打量的目光,席郗辰愣了下,挺直了身体,子夜的星眸闪过一丝幽光,淡淡道,“我拿一下火把。”
  那道狭小的门后是一个酒窖,一排排百年窖藏的葡萄酒整齐地穿插在石壁上。
  有些已经破碎,空留墙洞里残破的碎片。弥散在空气中的酒味比之先前经过的平台更为浓重。
  过浓的酒味让我一阵不适。
  席郗辰的脸色异样的绛红,站不稳似地向我靠过来。
  “席郗辰!”我下意识的低喝。
  倾倒的趋势没有再继续,他顺手拿起架上的一瓶红酒掩饰道,“这里没有食物和水,只好暂时喝这个了……不过好像有点过了。”淡淡的自嘲,却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解释。
  心中的隐忍已到了极限,滋生出另一种报复的阴郁。
  “席郗辰,你喜欢我什么呢?”轻笑着向他走近一步,语调是我从不会有的温柔,“这副残破的身体,亦或——可笑的灵魂?”
  席郗辰像是呆了,任我冰冷的手藤蔓般攀上他的身体。
  注意到那件白色衬衫已经湿透,那朵绛红的牡丹被洇染地散了色。
  “真是一个不错的笑话。”一颗颗解开那排整齐扣到最后一颗的衣扣,露出他光洁的胸膛。
  手指温存地划过那道短短的创口,停在起伏的心脏。
  “你应该刺进这里的。”语气温柔中带了幽怨。感觉到手下这具躯体一瞬间明显的紧绷,连指尖下的起伏都似停滞。“这么浅短的伤口,在匕首拔出来后血才会渐渐渗出,在刺入的一瞬间手掌后移,握住匕刃,让掌心的血在创口边染开,造成重伤的假象……我不知道原来席先生戏也演得这么好。”
  没有回应。
  身上的重量却渐渐压了下来,混着酒味的呼吸吹拂过我耳边。灼热的身体,汗湿的黏腻,紊乱的呼吸,我心下一跳,反射性地将他狠狠推开。
  席郗辰一个不稳摔在岩壁上,右手重重地撞上斑驳的墙面,根本未曾愈合好的创口又崩裂开洇染了一地嫣红。
  许久都没有声音。
  他倚着石壁上,迷乱的黑发下神色阴晦不定,握紧的右拳,血从指缝渗下,一滴滴坠落,溅起一朵朵艳丽的绯色,“对,苦肉计。虽然老套,但是对你……会有效。”半眯起的眼有刹那的失神,眸中的焦距散了又聚,“因为简安桀足够的冷淡却也足够的——心软。”
  “……”
  “你不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不是吗?所以那一刀没有刺实,你该庆幸的。”
  他是什么意思?是在讽刺我的无能吗?对!这迷宫一样的地道,如果没有他在前面引路,我的确出不去。
  席郗辰的身体缓缓向侧移动,最后靠坐下来。
  “阶梯就在这里,你上去吧……”石梯隐没在黑暗中,残破地几乎看不出台阶。突然隆隆声响,石阶顶部的石板随着他这句话奇迹般地打开,一道天光从洞口射下。
  我抬手挡去刺目的白光,当适应过来后,冷然回头看向席郗辰,“你不走?”虽然此刻自己完全不想去搭理他。
  席郗辰靠坐在地上,冷慢而清疏的笑,身体轻微地颤抖着,像用力抵抗着什么,或隐忍着什么。“石梯年久失修,不该你先走过试试?而且我死了也跟你毫无关系不是吗?”
  “的确是没有关系!”我的回答是反射性的,像是在跟自己证明着什么,但,不可否认的他的话的确让我有种撕痛感……
  “还是你在眷恋?呵,‘生未同衾死同穴’倒也浪漫。”冷嘲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吐出无耻而伤人的话语。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愤怒,不再去管他是否会上来,拖起虚弱的身体,踩上斑驳裂痕的石阶。当踩上最后一阶阶梯,脚下是有违已久的地面,这种略微的死后重生之感让我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虽然不愿去理,但还是忍不住往下望了一眼。
  在天光中我看到那苍茫的笑容,飘渺地像要消散。
  一缕血丝慢慢地渗出他的嘴角,失神的眼涣散得没有焦距,然后滑落,身体无力地向侧面倾倒,带起机关响动的隆隆声。
  正当我莫名其妙时,脚边的石板蓦然闭合,砸起了一阵烟尘,那古老机构摩擦的轰鸣声也随之止息。地面密合地没有一丝缝隙,就像那洞口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死了也跟你无关。”怔忪间耳边只回响着这句话。现在才发现,它残忍地就像死亡预告。
  最后慢慢从他嘴角渗出的那一缕血,更荒谬地像武侠中的生离死别。
  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就对偶像武侠剧里动不动就咳嗽吐血的狗血剧情极度不耐,“又不是肺结核或支气管炎,咳血咳成这样也太假了。”
  家珍转过她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赌咒发誓说,“内伤也会咳血的。”
  我怀疑地睨视她。裴凯在一边好脾气地附和道,“内伤可因突然外来暴力侵犯人体引发:如跌仆、殴打、坠堕……气机升降失和,逆于肝胃,则见胁肋及中脘疼痛,胀闷不思饮食,嗳气呃逆,若犯肺金,则令喘……内伤后离经之血溢出,则导致吐血、衄血、咳血……”
  “停停停……”一连串的半古文的医学解释听地人头痛,家珍半哭不笑道,“裴凯,你以后可以考虑当江湖郎中的。”

  Chapter 28
  病房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冷冽的空气参合着消毒药水的味道,这一切都是让我熟悉不已,只是这一次,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我。
  我慢慢走过去,坐到床沿,昏睡中的席郗辰显得憔悴而无害,完美的面部线条柔和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不羁的黑发覆盖住微锁的眉心,惨白的双唇紧抿着,平日里的孤傲已不复见,有的只是一份苍白。
  利用,欺骗,动之以情,一环接一环的后招,小心翼翼地打出手中的牌,算计,走出暗道所需要的资本,连自己的生命都计算在内。
  只是聪明如他,对待感情却是生涩到几乎笨拙。
  慢慢抬眸,刹那撞进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静静注视着我的深邃墨眸中,我一愣,下一刻无措地从床沿站起,只是还没等我站稳手腕就被席郗辰轻然握住,“安……”开口的嗓音沙哑到破碎。
  “我去叫医生。”
  “不用,”席郗辰略显艰难的坐起,如深潭般的眼眸未移开分毫,语气略带恳切,“这样就好。”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席郗辰,我不会为了一次的感激而去接受一份爱情。”
  “我知道。”良久的寂静之后他异常平静的说道。“只是,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你的苦肉计演的很彻底。”我微微嘲讽,那个时候现在想来都有点心颤,如果没有想通他的伤痛不是作假,如果没有想通那句“除非”后面的话是除非有人按住开关,否则便无法打开石板……事实上我是一向厌恶这种不真诚的虚伪的,但从来不曾那般厌恶过,厌恶到视线模糊,流下满面青涩的泪珠。
  “……内疚?”清明的视线暗了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要试图试探我。”
  席郗辰苦笑一声,“真的,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是吗?”也许是病弱的关系,让此刻的他看起来犹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稍稍偏开头,“席郗辰,我已不再恨你,所以,你也不必再多做什么。”
  突然间,他的脸色变的有些亮丽,轻轻将我拉近几分,并把我的手凑到嘴边淡淡地印上一吻,指尖的冰凉触感让我一阵心悸,“你……”
  席郗辰抬眸,“谢谢,目前为止,这样已经很好。”
  我不知道席郗辰竟然也这么容易满足,这样的他,很陌生却也带着一抹牵引我的温暖。
  至于地道里的一切,我们都刻意地不再去提。
  “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挣脱他的钳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向门口走去。
  “安桀。”淡雅的声音由身后传来,蕴涵着千言万语,“……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不会做任何会让你难过的事,你父亲那边的……那个相亲……”
  “……我知道。”
  后面静了一会,“谢谢你,相信我。还有,安桀,对不起。”
  我没再停留,开门出去,最后那句对不起晚了六年,现在听来却只有云淡风轻之感,事实上,所有的所有也的确只剩下云淡风轻了。
  席郗辰住院一周,我回学校处理了些事情,并且通知了姑姑行程的推迟。
  室友并没有因我这几天陆续的失踪而提出丝毫疑问,我们向来很少有牵扯,只是那位新加坡女孩每每见到我都要向我征询“叶蔺”的消息,我只能苦笑的答他即将成婚,很明显她有点失望,不过倒也乖巧地不再来烦我。
  这天中午带了意大利店的外卖餐点前去医院,席郗辰在睡觉,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疤,不过脸色依旧苍白。
  抚向他手掌处的伤痕,那么深刻又那么可怖,轻轻拂过,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几许心疼。下一刻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将我的五指引入他的指间,紧紧相缠,“来了。”席郗辰似是已经把不恨当成接受,有点得寸进尺。
  “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他复员很快,昨日也曾提过可以提早出院。
  “不坏。”席郗辰的眼神很明晰。
  我收回自己的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你的伤,我或多或少有点责任。”
  “……抱歉,是我让你为难了。”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
  对待感情他真的如同一个婴孩,小心翼翼又异常敏感,每每的试探,情不自禁的碰触,当我冷情的拒绝后,又自觉地退到最合适有效的距离,然后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
  ……而我亦能比他好上几分?也许,恨他,只是一份迁怒,对父亲懦弱的宽容,自己的委屈与愤恨无处宣泄时便自私地全然转嫁到他身上,并且,自我催眠的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抚向自己的左脸,那里早已不痛,只是……也许,只是想要通过他来证明自己尚且活着,也许,他才是一直被利用的那个人……
  我承认自己的心境已与以往大不相同,我也知道自己对他除了“感激”还有些别的什么,再次忆起那天自己的慌乱,不由一阵苦笑,我的坚持究竟是什么呢……昨夜,想了很多,想起姑姑,朴铮,克莉丝汀,叶蔺,席郗辰,母亲,父亲,林小迪,莫家珍……我把所有经历过相处过的人都想了一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独会跟席郗辰牵扯那么多,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只是可悲的是两人的冷淡冷情让彼此不轻易表达出情绪,然后相处就变成了一种艰辛,直到现在……在这一次的事件之后席郗辰变得异常温和也异常柔顺,似是放开了一些东西,只是不及格的EQ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感情。
  “安桀?”淡淡的嗓音响起,函着一份温和。
  我站起来,突然有点轻松,又有点无奈,徐徐吐了一口气,“席郗辰,我们和睦相处吧。”
  试着用平和的心态看待他,不带任何偏见,也许,我与他真的可以和睦相处。
  当然若是把这份相处定义成一份爱情未免还太早,毕竟在心态上要让我完全接受一个人并非易事。所以现在只能一步步来,未来,也许会相处融合,亦也许会淡然离别。
  而此刻我知道的是,我只是不想再恨他,如此而已。

  Chapter 29
  两天后席郗辰要办出院手续,我考虑了一下,想来他康复后差不多就会回中国,所以自己也开始着手起芬兰的事宜,毕竟这事本就已经是定下来了的,而且姑姑那边催的也实在勤快。
  推开病房的门进去,席郗辰坐在床上翻看着一些资料,白色的棉布衣衫配着一副银边眼镜,竟有种说不出的温和与优雅。
  “今天有点晚。”席郗辰抬起头,面带笑容。
  “恩。”随意应了一声。走到窗台前换下昨日那束百合。
  “过来。”伸出一只手,语气淡然却不含丝毫命令。
  “生病工作似乎不好。”我说,并且缓缓向床边走去。
  席郗辰一愣,随后将手上的文件夹合拢放到一旁的柜子上,眼中的笑意更是染上了一层柔色,“你的这句话我可否认为是关心。”
  我皱眉看了他一眼。
  席郗辰轻叹一声,“安桀,是我太过急切,还是你……”
  我开口,语气平静,“你想多了。”
  “是吗?”席郗辰看着我,眼神直接而明朗,好像以前一直隐藏的东西放在一起然后一下子全都不想隐藏了,“现在,我的心很贪。”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如今,怕是连自己也控制不住了。”
  “你要我怎么做?”我叹笑,他的得寸进尺表现的越来越明显,有时竟像是个小孩子般耍赖,软言软语,我是从来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席郗辰竟然也有这样一面,事实上这样的他我以前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席郗辰的笑容弥漫起一层朦胧,拾起我垂在前腰际的长发,滑曳到指尖把玩着,“不,你知道,你什么都不必做,我不会勉强你,也不会试图颠覆你的生活,你的观念,事实上现在的你,已经是对我的恩赐,只是,也许人的贪念都是无止境的。”下一刻他抬起头与我的视线相对,那种凝望是那么的大胆,大胆到让我不得不挺起腰看住他,否则便会被它淹没般,“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有所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而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在演独角戏。”
  说不受他影响显然只是在自欺,可是事实是我能多做什么呢?到目前为止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和睦相处而已,再多,我怕我会越来越不像自己,也越来越——接受他。
  忽地,他拉起我垂在腰侧的右手,“受伤了? 为什么?”表情有点凝重,注视着那小指外侧微深的伤口,想要碰触却也没有真的碰上去。
  我挣脱了一下未果,也只能随他去,这几日的相处让我知道他在某些方面很坚持,“买花的时候不小心划刺到的。”以前叶蔺总喜欢送我花,一天一支也不嫌累,后来到了法国,自己竟也养成了买花的习惯。
  “花?”席郗辰望了眼窗台上的新鲜百合,若有所思,这时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我,笑道,“小姐今天来的晚。”这位护士名叫Bella,是这家医院的特别看护,照看一些贵宾病房的病人,有点年纪,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热情。
  我停顿了一下,点了头。前面席郗辰也淡然说到过我晚到了,可是我确定自己只是晚到半个小时而已。
  “席先生等了你好久呢。”
  这话倒是让我一愣,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人,只见他摘下眼镜捂了捂额际,表情还算自然,“原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席郗辰说的依然是中文。
  “嘿,东方人可真是感性,即使只是晚到了一小会竟也如此牵肠挂肚!”Bella笑着看着我与席郗辰。
  法国人浪漫,说话更是肆无忌惮,只是被别人这样说,或多或少还是有点不自然,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想了一下我说,“我先出去。”
  “哦,不用,我只是给席先生检查一下伤口,不用避开的,更何况你还是他的情人不是吗?”Bella朝我暧昧的眨眨眼,笑得很开心。
  情人?我苦笑,想要反驳但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毕竟说多了反倒有此地无银之感,而一旁的席郗辰则很平静地任其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嘴角甚至还扬着一抹淡笑。
  “老实说,你们这一对可真是漂亮!”Bella又说。
  我没想到Bella的兴致那么高,只能继续语塞。
  “谢谢。”席郗辰倒是接的疏淡有礼,在外人面前他表现的永远都是那么无懈可击,雍华大度。
  “OK!”Bella检查完席郗辰身上的伤口,收拾好材料,又转身对我笑道,“美丽的小姐,明天见了!”说完悠然起身踏出病房。
  我无奈叹了一口气,看向席郗辰,他正目光柔和地看着我,“生气了?”声音很轻。
  “无所谓生不生气。”只是有点不大自在。
  “我们现在在一起,是吗?”
  我摇了摇头在他床沿坐下,“席郗辰,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了。”
  “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如此患得患失。”他拉住我的手,眼神晶亮幽深,“安桀,我们已经开始了,至少,我认为你已经允许我开始了,那么,至此以后我便不会再放手。”
  “如果到最后我还是不能接受呢?”我提出一种可能。
  “你会吗?”他问的有点急切。
  “……”
  “你——可以不给我任何反映。”略微敛了敛睫毛,“但是,请不要拒绝我的付出,所有的所有,都不要拒绝。”
  “我可以说你是在强人所难吗?”不由淡笑道,事实上对于他,我到现在依然理不清楚多少头绪。
  “可以吗?”席郗辰抬眸认真而虔诚的望着我,并拾起一小撮头发放到嘴边轻轻一吻。
  我的心被他这举动惊地一颤,像受了什么牵引,与他静静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到最后连自己是如何回答他的也记不大清楚了。
  “以后别买花了。”席郗辰将手指轻轻滑入我的发间,软软的口气,小心翼翼的,“虽然你的所有东西我都想要珍惜,但是花——请让我来送给你。”

  Chapter 30
  回到宿舍时竟然很意外地发现三个室友都在。小客厅的地板上铺着餐布,上面摆满了零食,奥德莉坐在沙发上,我刚进去的时候就听到她在讲一个德国男人的无趣。
  “他都不跟我做爱。”
  “一个德国男人严谨,放在一起就成一群疯子,两次世界大战还不是他们发动的。”新加坡女孩梁艾文接话,她的名字我到昨日才勉强记住。
  “我宁愿他是个疯子!”
  从她们旁边走过,拐进盥洗室洗手。
  “男人没一个忠诚的,卡尔还不是同时跟三个女人交往,克林斯曼也是!”
  “克林斯曼好看。”
  “想当初我还找过他。”阿蜜莉雅笑的得意。
  “克林斯曼,呵,Anastasia简看不上的男人你们竟然还抢着要。”奥德莉并不介意我的存在,很响亮的说着。
  “我上次看到的那位才叫出色!可惜……”梁艾文的声音,语气里万分惋惜,“安没有他电话。”
  “安那手机里能有几个号码。”阿蜜莉雅讽刺。
  我笑笑,不甚在意。一低头,手机响了。
  “到了?”一道淡然却极其温和的声音。
  “恩。”
  “没有打扰到你吧?”听得出他自己也不大自然,算起来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心平气和”通电话。
  “……恩。”
  “安桀。”柔柔的低语,“明天能早过来吗?”
  “有事?”
  “恩,有事。不过现在不能说。”他轻笑,也许还捂了捂额头。
  想了想后答道,“我尽量。”
  “安桀。”那头叹息了一声,“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
  “什么?”我揉了揉眉心,想到前一刻自己才刚从医院回来而已,有点窘,对这种如情人般的对话还是不大习惯。
  “不。没什么。”顿了一顿他开口,语气有些微微的落寞,但依然温和平淡。“那么,明天见了。”
  “……好。”
  搁掉电话,握着手机出了会神,一转身,发现奥德莉正靠在盥洗室门口看着我,“男人?”
  我但笑不语绕开她走向自己的书柜。
  “我就说你也不是什么安分的料,他们还真当你是玛利亚转世。”奥德莉跟在我身后。
  “简安桀,我问你,你真没上次那人的电话号码?MSN也可以。”梁艾文是唯一一个能叫全也叫对我中文名字的人。
  我看了梁艾文一眼,摇摇头,我跟叶蔺的确已经不再联系。
  隔天一早起来,一拿起手机就看到姑姑已经抵达法国的短信,来不及惊讶匆忙换好衣服赶去机场,因为姑姑的命令是在九点之前必须出现在她的面前,而现在已经是八点四十分。
  机场门口那抹火红色的成熟丽影让我会心一笑,看到她比什么都好,真的。
  转悠中的姑姑也看到了我,几乎是尖叫着扑上来的,“哦我的安!”
  姑姑很漂亮,比母亲年轻许多,算起来也才比我大上九岁,心性上还颇为孩子气。我回搂住她,“不是说后天吗?”
  “吓了一跳吧,嘿,给你的惊喜,实在是想我的安想的发慌。”
  她明朗熟悉的嗓音让我觉得安定,“要先回去休息吗?”
  “不不,在飞机上已经睡的够多了,差点没给他‘落枕’。”
  我看了看手表,“姑姑,我现在可能不能多陪你。”
  “怎么?还有什么事比陪姑姑还重要的。”
  我帮姑姑拿了外套,想了想道,“姑姑可还记得简家的一些人?”
  “简家?哼!”
  我淡笑道,“姑姑也不用那么生气,我已经不在意了。”
  “说到这个,你一月份还回去了一趟是吧,要不是小朴跟我说……”
  “姑姑。”我打断她,挽住姑姑的手臂慢慢向前走,“我已经不在意那些人了,所以姑姑也不必再这么的介怀了,现在,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姑姑和母亲。”然后又想到那个到处去告状的人,笑道,“当然还有朴铮。”
  姑姑低头看了我一眼,避轻就重,“为什么突然提到简家的人?”
  “席郗辰,姑姑还记得吗?”
  “沈晴渝的侄子。”
  “是。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姑姑当年收到的那些钱有没有可能都是他寄来的。”过去那些绝处逢生的经历到头来如果都是由他一手转变,那么,有好多事情恐怕都要重新定位了。
  姑姑已经站定脚步,直直看着我,“他现在在法国?”
  “恩。”
  “你等下要去见的人也是他?”
  “是。”
  姑姑轻叹了一口气,“安桀,我相信你,相信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的每一件事。”
  我摇了摇头,挽着姑姑的手臂继续慢慢走着,“不光那些钱,在我戒毒的那段时期,姑姑当时在德国境内无法赶来,但是那个时候的确有人以姑姑的名义帮我,还有,右手被撞伤的时候,玫丽医生的出现,她说她是瑞士的义工,事实上,她的国籍是美国人,而入住法国的时间刚好是我受伤的那个时候,更错的一点是,玫丽根本不是义工,她是美国有名的骨科医生。”
  姑姑几次开口,最终只呐呐提出一句,“……一个人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是,甚至后面还牵扯到毒品的事情。”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所以现在我只是单纯地思虑着有没有这种可能。只是——他让我觉得,有好多事情都太过巧合,巧合到——这么多的事情放在一起竟然没有一点破绽。如果不是有意去调查的话,我怕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哪怕是一点点。”
  姑姑眉头开始锁起,神色中夹杂着一份凝重,“那孩子……六年前我只见过几次,说实在并不是好接近的人,事实上,若是要打比方的话,安桀你,只是表面上的不喜他人接近,而他,却是冷漠到股子里的。”
  “姑姑想说什么?”我低叹。
  “安,你以前恨这个叫席郗辰的人是吗?”
  我低了低头,没有正面回答。
  “而你现在却想把一份恨变成一份爱了?”
  抬头对上姑姑探究并且忧心的眼眸,“姑姑,你知道,我不会。”
  “是,我是知道你不会。但是他呢?一个处心积虑在你背后掌控了六年的人,他会允许你不会吗!”
  “姑姑……”
  “虽然那孩子的为人我到现在都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安,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并不适合你——太复杂,是的,太复杂,若你所说的一切,或者更多,真是由他一手掌控,那么,我只能说,他真的很厉害!”

  Chapter 31
  席郗辰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摆弄着那束百合,病衣已经换下,穿着一套浅色休闲装,优雅的侧面在晨光下显着几许沉郁,未加整理的柔软黑发覆在额际,眼睫处印下一片阴影遮去了眸光。
  昨天没有来医院,他亦没有给我拨电话,有些事情,我与他都过于谨慎。
  走到他身侧拿起那束百合,换上新鲜的白色玫瑰。
  席郗辰转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似是早已知道我的存在,过了两秒又侧头看向那束纯白玫瑰,轻柔低笑,“可真是个不听话的女孩。”
  “已经成了习惯。”平缓地开口,但我并不确定他前面所指的——是指买花的事还是另有其意。
  “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拉起我的手,语调很温和却也不容拒绝,有时候我会觉得,席郗辰其实是比叶蔺更为霸道的。
  “后天,我会去芬兰。”
  拉着的手紧了紧,“恩。”语调平淡。
  “明天出院。”我淡然道,“你什么时候回中国?”
  “安桀的姑姑也来了法国是吗?”席郗辰伸手轻柔的将垂在我眼前的发丝勾到耳后。
  他与我之间的对话总是有些词不达意,闪烁其词,过了良久我方才点头,“姑姑,昨日来的。”并没有问他为何会知道此事,很多事情,似乎已经成了定律,他不会说,我也永远不会问。
  “如果是安桀的姑姑,那么,我是不是应该见上一面。”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双眸沉静而深邃。
  “……”
  席郗辰轻叹,“跟我说话,每次都需要考虑了才能说吗?”优雅的指尖滑过我的左脸颊。
  我被那指上的异常冰凉激的微微一颤,下意识的小退一步。
  这在这一瞬,我清晰的看到他幽暗的眸光中闪过一丝陌生与苦涩。
  隔了几秒他再开口竟是以往熟悉的冷慢嗓音,“我知道了。”
  胸口莫名有点闷,“你昨天叫我早来……” 此刻我只想说点什么来打破那层沉闷,我不喜欢未知。
  “足够的冷漠,也足够的心软,为什么现在我却突然不喜欢了你的这份心软。”嘴角是一抹自嘲,神情亦异常沉郁,“安桀,你依然——其实除了不恨,对我,对席郗辰什么都没有了是吧?”
  我看着他,不接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话该如何接了。
  良久之后席郗辰淡然道,“后天,那么我也后天吧。”
  他这话不知为何竟然让我有点生气起来,挣脱开他的手,“我走了。”
  “安桀!”修长有力的手臂突然由身后将我抱住,低低的笑声沉吟而出,“我们吵架了是吗?”
  我一怔!为他的动作,更为他话中的那个——“吵架”,吵架,不是冷嘲热讽。
  揽在腰侧的手臂缓缓抚上我的肩,将我转身与他对立站着,修长如琴师的手指捧起我的脸颊,吻轻轻印下,这是一个温柔到及至的轻吻,浅浅的抚挲,舔拭,冰凉的唇带着抹韧性,小心翼翼的在口中细腻而煽情地搅动。轻吻,啃吮,时轻时重。对于接吻我向来是不喜欢的,事实上以前叶蔺的亲吻也都只是让我在某种程度上不至于排斥而已,谈不上喜欢,可是,每次席郗辰的吻总是让我感到胸口异常的鼓噪,不排斥,甚至……
  修长的手指滑入我的发间,如水的轻吻慢慢地由温柔变到紧窒而热烈,舌尖轻轻的刮挲着我的上颚,舌尖时而被吮吻时而被啃噬。
  昏沉间我竟不自觉地作了回应,瞬间,他的双瞳睁开,雾起的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黑。
  沉吟着一声闷哼,吮吻愈加深入。
  “哦!抱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Bella的声音随着一声惨烈的关门上消散在空气里。
  良久良久之后躁乱平息,席郗辰逸出一声幽幽叹息,“每次都会有人来打扰。”将头埋在我的发中压下那份沙哑,“此刻倒是有点怀念那个地道了,至少,那里吻你不会被打断。”

  Chapter 32
  今日席郗辰出院,昨日的“吵架”最终应该算是和好的吧,我想。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我一愣,抬起头笑道,“不,没什么。”
  姑姑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了嘴角,“你的这个表情我可不认为是没什么。”
  “姑姑今天一定要作法国游吗?”
  姑姑挑眉,“有约会?”
  我笑着摇头,“姑姑也想试探我了。”
  “那是因为你正尝试着隐瞒我。”
  轻微的叹气,“好吧,姑姑,老实说,你已经查过他了是吧?”
  姑姑一顿,“嘿,其实我们家的安心思也是不容小觑的呢。”
  我笑道,“有得出什么结论吗?”
  姑姑瘪嘴,“他做的这一切,你不会没有感觉。”
  “是。”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毕竟我也只是个平凡人。”
  姑姑轻哼一声,“他可不见得是个平凡人。”
  “姑姑真的不喜欢他。”这是一句肯定句了。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心思诡秘处处算计又不择手段的人。”
  “恩。”我轻笑着点头表示赞成。
  姑姑看着我,沉默几秒,最终严肃道,“安,我还是要说,我并不赞成你跟他在一起。”
  “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是,你们并没有在一起,你们只是在学着怎么在一起。”
  我伸出手轻轻覆上姑姑放在桌沿的右手,“姑姑,我们明天就要去芬兰了。”
  “你这话是想要让我放宽心还是放松警惕。”
  我笑出声,委实是越说越偏离了,“姑姑,你真的想的太复杂了。”
  “那么简单点来说是不是应该庆幸,我这坏姑姑还有破坏的余地。”
  无奈叹气,我的这个姑姑虽然活泼开朗大而化之,但是固执坚持起来却是连朴铮都不及她三分的。
  最后我说,“今天一整天都陪姑姑游巴黎吧。”也算是变相的作了不去找席郗辰的保证。
  其实游巴黎也只是纯粹的游玩巴黎的几个名景点,爱丽舍宫,协和广场,巴黎圣母院……姑姑兴致缺缺,她本就是不喜欢人文风景的,这次的邀请怕也真只是为了一个“搞破坏”,不过最终实在乏力了也不再理睬那“搞破坏”,懒懒决定滞留香榭丽舍大街享受下午茶。
  我没打招呼跑了出来,相较于下午茶而言我是宁愿出去逛的,兴许还能碰上画展也不定,不过倒是没想过要折回去找席郗辰,在某种程度上,我确切的不希望自己太受他的影响,即使现在有点不受控制了,也有点想要放纵了。
  路径很随意,黄昏橙光下逛了二十几分钟,穿过小道往北走,来到一个雕塑聚集的小广场,选了张偏僻的木椅坐下暂停歇息,片刻后,感受到有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看,侧头看去——这是一个典型的法国男子,高大明朗又带着点时尚色彩。
  男子微微一笑朝我走来,身旁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很漂亮。
  “你好。”他用生硬的英语打着招呼。
  我顿了一下站起来,略显散漫地回了一个法语的问候。
  “你的发音很动听。”他的嘴角扬起,这次说的是法语。
  “谢谢。”
  “愿意跟我一起逛逛吗?”他说,很直接。
  正待我开口,肩膀处一只手臂轻柔地环上,有人从我身后将我紧紧搂住——熟悉的薄荷味!
  “抱歉,她只能由我陪。”低沉冷慢的语调,很纯正的法语。
  我从那短暂的愣怔中回神,不由轻笑道,“你的出现永远如鬼魅。”
  感觉到颈项处被人轻轻咬了一口,似乎还咕隆出了句什么,但因为太轻的缘故没有听真切。
  席郗辰站直身子,优雅的跨出一步立到我身侧,并且很顺势的抓起我垂在一旁的左手,五指滑入,相握,“失陪。”他这话是对对面那位法国男子说的,淡雅有礼。
  说完便拉着我往小道上走去。
  “怎么了?”我笑问,优雅高贵收敛,步子的急噪让他看起来像是在闹别扭。
  脚步停下,席郗辰霍然转过身,黑沉的目光紧紧锁住我,脸庞有些忧闷,过了片刻,却只轻轻溢出一声叹息,未有下文。
  我笑,“接下来,我要逛那边,要不要一起。”顺便指了指南边的方向。
  席郗辰直直看着我,最后总算开口,却是语出惊人,“安桀,我爱你。”
  我顿了良久,轻轻应了声,“恩。”
  席郗辰还是静静看着我,眼睛黝黑黝黑的,忽然我笑出声,“怎么像个孩子了,席先生。”
  忽地席郗辰将我紧紧搂进怀中,“安桀。”柔柔的声音,却是充满了情怯。
  我滞愣了下,任其搂抱着,路人的留意注视是无暇顾及了。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是个——孩子。”将头埋入我的颈项,低低一笑。
  “还有……我在表白。”声音淹没在头发里,咕隆着。
  “恩。”我笑,眼光不自知地变得很柔和,“对了,生日快乐,席先生,虽然迟了两天。不过,明年——我想我应该不会错过。”
  大概有五秒钟的时间,席郗辰整个人如石化般僵硬了,下一刻略显激动地将我拉开,看着我,眼眸中流光异彩,“你……答应了吗?”他问的很轻很轻,也非常的小心翼翼。
  无奈叹了一口气,“姑姑一定会生气……”
  窒息的热吻将我要说的话全然吞没,不断地吸吮交缠,而等放过彼此的唇后,两人的气息都有点混乱。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看场合了。
  平息心中的波动,我淡笑着问道,“你好像很喜欢吻我?”也喜欢轻抚我的左脸。
  俊逸的脸庞升起一层红晕,精雅的手指立刻捂向额际,似要挡住点什么,“——情难自禁。”呢喃道出。

  Chapter 33
  回到姑姑下榻的饭店已是下午六点。
  “知道回来了。”端坐在客厅里的姑姑回眸一笑。
  “姑姑的下午茶喝的可好。”
  “好好好,自然好。”
  我走去过搂住姑姑的脖子,“姑姑,生气会变老的。”
  姑姑啐了一声,回头看向玄关处,眼神中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年轻人,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可以转身离开。”
  席郗辰未置一词,淡然点头致意,跨步进入,举止清雅。
  “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姑姑板起脸。
  “是。”微微一笑,“您是安桀的姑姑。”
  姑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直接入主题,“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你。”
  席郗辰神态清离,“您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姑姑一愣笑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冷情。”
  “不在少数。”
  “为什么找上安?”话锋一转,犀利异常。
  席郗辰转头看向我,眼神中是只有我看得见的温柔,而这样的温柔,竟让我突然有点坐立不安起来,正想起身,便教姑姑按下,“胆小可不像你了安。”
  我一滞,笑道,“姑姑说笑。”
  “朴女士。”平淡的语调听不出丝毫情绪,“我不希望她为难。”下一秒,语气开始变得清冷,“更不希望您让她为难。”
  “怎么?开始教训起我来了。”
  席郗辰面无表情,“安桀的姑姑,我理应尊重。”
  “安桀的姑姑!哼,若是没了这层关系,你会怎么对我?年轻人,你的资料事迹可丰富了,老实说,我可不认为你是个会尊敬长辈的好晚辈。”
  席郗辰看了我一眼,皱眉,“朴女士,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不必如此费神。”
  “怎么,紧张了?放心,你应该知道外界的能力能查到的也都是你底线内愿意给别人知道的而已。”
  “你想知道什么?”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告诉我,你接近安的目的是什么?别跟我说是爱,我不兴这套!”
  “那么……”冷沉的嗓音多了几分轻柔,“迷恋呢,这个可以接受吗。”
  姑姑顿了顿,回头看向我,我只笑笑,拿起水杯喝水,手有点凉。紧张的时候我习惯喝很多水,冰水。
  “迷恋?你……”姑姑瞪大双眸看回席郗辰。
  “十二年,够吗?”平和的语调听不出丝毫情绪。
  手一颤,水杯差点掉到地上……不知,竟是这么久,十二年吗……
  过了良久,姑姑冷言道,“沉默寡言?外界对你的评论似乎有所出入。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些浮夸的言词?”
  “你的相信与否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姑姑哼笑,“那么,听你这话你还真相中了我家安十年八载了,那怎么的六年前没有来找她?”姑姑的话有点严厉了。
  “拓展事业。”
  “哼,拓展事业,多动听的借口!那么六年里呢,六年里的时间为什么也没有来?”忽又想起什么,冷冷一笑,“明着来。”
  清邃的眼眸波澜不禁,看向我,眼神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简震林还未失势。”语调平淡如斯。
  “刷”姑姑从沙发上站立起,表情有点过于震惊。
  席郗辰轻柔的眼神依然紧锁着我。
  “哈!”姑姑拉回心神,急风暴雨般走到席郗辰面前站定,“你还真是伟大啊!怎么着,想帮安报复!那你怎么没把自己也给报复进去?!”
  “在此之前,不见她。”
  “你什么意思?!”姑姑叫道。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姑姑怕是要生气好久了?”看着姑姑气恼万分甩门出去的背影,我苦笑道。
  席郗辰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十指交缠,有些小动作他惯做,“生气了?”幽深的黑眸望着我。
  “我没有生气。”我笑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席郗辰每次都很担心我会生气,即使只是在一些小事上,“倒是不知道你的口才这么好。”
  “安桀,我不懂什么花言巧语。”席郗辰揽过我抱紧,“从没这么说过,迷恋这种话的……”脸已经埋进了我的颈项。
  “安桀,虽然我痛死了那六年来你对我的恨,但也矛盾的欣喜着因为那份恨而让你记住我六年——你知道,你的性情本就淡离,做事也随性,如果是那样,那么六年的时间,简安桀怕是早已经将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席郗辰忘得干净彻底。”
  脖子里被他磨的有点痒,我叹笑,“席郗辰你真的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搂抱更紧了几分,良久只听到他喃喃着,“我可以不小孩的。”
  这人,又在啃我的脖子了!
  “去我住的地方,这里好像不行。”
  我一怔,下一秒脸上升起一抹燥热,“你……”
  压抑着的低沉笑声溢出,震进我的心口引起一阵阵酥麻。
  “你在乱想吗,安桀?”前一刻引得我乱想的人如是说。“安桀,以前你很牙尖嘴利的。”
  “……”这人是在挑衅吗?
  “跟我说话,安桀。”声音低迷嘶哑,修长的手指触碰到我的锁骨,有些热,在此之前,我印象中的席郗辰一直都是冰冷的,“不然,我恐怕要乱想了。”
  “……”
  上午,姑姑拿着那份信叠掷进我怀里,“看看吧,啧,年纪轻轻的,却不是普通的有钱有势,性格沉稳,自律,严谨,做事心狠手辣,又聪明过头。”
  “这算不算属于……斯文败类……”我呢喃。
  下一刻,呢喃声被那火热而性感的唇全全然吞没。

  Chapter 34
  抵达芬兰一周,适应良好,语言亦尚可,基本的交流能够做到,姑姑说不用再上语言班,而赫尔辛基的课是一周七节,还算轻松,至于宿舍是不打算再住了,一来不想再辛苦的与人相处,二来姑姑的房子本就离学校近,算起来也只有百米的距离,有课的时候骑车过去,很方便,其实当初会选择这所学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
  下午三节公法课,听的颇为吃力,那位瑞士籍教授的发音带着浓浓的地方腔,我甚至是一半没有听懂的,微微懊恼,推着单车在校园的小道上行进。
  “嘿,嘿,小姐!美丽的小姐,请你等一下!”一道激动的声音从不远处喊过来。
  我停下,只看见一个棕发男孩向我这边跑来,一张纯西方的脸孔甚是讨喜,“有事?”回的是相同的英文。
  男孩略显腼腆的抚了抚后脑勺,“那个,我是美术系的新生,可不可以请你当我的模特儿?”
  “模特?”注意到他身后背着的画板。
  “对对,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只是简单的人物素描。”眼神非常诚恳。
  我想了想,正待开口手机响起,看了下号码,对面前的人点头道了声歉推着车子走了几步,一接起,那边低沉淡柔的嗓音传来,“早晨想打过来,担心你还在睡。”
  “恩。”
  “在忙什么,现在?”柔柔的,有几分诱拐的味道。
  “刚上完课,正打算回姑姑那。”
  那边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后传来一句低喃,“安桀,我又开始想你了。”
  我一愣,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类似于甜言蜜语的话,但还是有些不大自然,淡淡岔开话题道,“你那里应该是晚上了吧。”
  清晰的听到一声轻叹,“恩,快凌晨了。”然后是低沉的笑,“大概吧……”
  没特别注意他的说词,看了看身后那个依然站着的男孩,我笑道,“有人找我当素描的人物模特。”对于一切牵扯到绘画与美术的,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私心与偏袒。
  那边是一长段时间的沉默,“是……同学?”开口语气平淡。
  “恩,不认识的,说是新生。”
  “新生,该是年纪不大。”
  “外国男孩子,倒是看不出年龄。”我没什么特别的说着。
  “男孩子啊……学绘画,也难得。”
  “恩。”的确是蛮难得的,绘画总要有些细心与耐性。
  我侧身面向身后那个男孩,想来让他这么等着总不好意思,便用英语开口道,“现在我怕是没有空的,你若可以,改天行吗?”
  男孩一听,立刻向我走近几步,笑的很明朗,“可以可以,我自然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我被他这阳光般的笑容感染,也放松了点心情,笑道,“你可以去公法系找我,周三的早上我都是在的。”
  “谢谢,非常感谢!我叫奥利弗•戴维斯,英国人。”说着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似是还有点脸红,“呃——那个,你很漂亮,真的!”说完,很快的转身跑开。
  我不由觉得好笑,“倒是好像忘了要问我的名字了。”也不知周三能不能找到我。
  波澜不禁的嗓音缓缓响起,“看来是个开朗的英国人。”淡淡的似还含着笑。
  我将手机贴近耳际,“恩?”
  “安桀,我想我现在就想要见到你了,而且——应该也快了……”平平的语调,然后是电话被轻微挂断的声音。
  这简短而略显冷淡的回答以及被挂断的电话让我不由呆了一呆。
  “嘿,东方帅哥。”“东方人……”略显嘈杂的夸赞之词传进耳朵,反射性的随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席郗辰!
  黑色棉质衬衫,浅咖色亚麻裤,衬得修长的身型无比优雅,冷淡的气息,淡定的神态,双手插在裤袋中,慢慢向我走近,而出色的相貌与高雅的气质在人来人往中显得很是醒目。
  席郗辰一直看着我,嘴角似还抿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收起前一刻不小的惊讶,我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真是伤脑筋。”席郗辰站立在我面前,然后轻柔的说出第一句话后,下一秒快速的上前一步,将我揽在怀里,一声低叹,冰冷的唇已经覆上我的唇间。
  这个吻很浅,我想,是他克制了。
  “不是说要一个月吗?”我缓了缓有点不稳的气息。
  “恩,提早过来。”席郗辰抱着我,“很想念你,很想,很想。”
  索性说的是中文,不至于很窘,不过再窘的前面他也做了,不怕这么点,而且他向来是不在意在什么场合的。
  “走吧。”
  “去哪?”
  “陪我。”席郗辰说的理所当然,表情还有点——阴邪,最后笑着倾身靠向我,附唇在我耳边呢喃道,“我想明天,也就是礼拜三,你会很忙。”

  Chapter 35
  “你一到芬兰就买了房子?”被席郗辰拉下车,面对着眼前这幢纯欧式的海景别墅,不由叹笑。房子建在平缓而葱郁的山坡上,一条宽广的石子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蔚蓝的波罗的海望眼可及。
  “不喜欢?”席郗辰微微皱眉。
  我抬头看着他笑道,“很漂亮。”踩着柔软的草坪走到白色的栏栅旁,左右瞧了瞧,“这里的邻居怕是不知道这个房子已经换了主人吧。”
  “你在转移话题吗,Anastasia小姐?”席郗辰走过来由身后抱住我,“还有,这个房子的主人一直都没有变过。”说完略显恶质地在我颈项轻轻啃舐了一口。
  “……”
  “不要多想。”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为什么席郗辰先生越来越像一只爱咬人的小狗了?”
  席郗辰一愣,将我转身,沉静而幽深的眸光熠熠生彩,“安桀,我在热恋。”
  “恩,”我故作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好像是的,当然,如果你……”
  接下去的话被一个狠狠的吻吞下。
  一分钟后,席郗辰满意的添了添嘴角,眼中是不容错过的邪气笑容,“有奶油的味道。”
  我下意识抚上嘴唇,“哪有奶油的味道?”我记得今天并没有吃甜食。
  “没有吗?恩,我再试试。”
  “……”
  嘴唇有点痛了。
  “陪我补眠,安桀。”很克制的分开,呼吸有些沉重。
  过了三秒,“如果你想那样想,我很乐意配合。”低沉的笑。
  这个人——为什么以前我会以为他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呢。
  席郗辰用十分钟的时间冲完澡,全然放松后几乎是一沾枕就陷入了半昏睡状态。
  “你多久没睡了?”我不知道他竟会有这么累,像是体力透支到了一种极致。
  两只手臂牢牢扣在我的腰际,睡意浓重的庸懒语调散漫溢出,“四十八小时了吧我想……”
  外面的红霞已经暗下,稀稀松松的海风吹起一份初夏的清凉,站在主卧的阳台上,那片波罗的海已经全黑,海浪沙哑的重复着它独特的语言。
  室内落地窗前右侧的玻璃小圆桌上,座机铃声响起,我一滞,正想走进去将其按下,以免吵到才睡下不到四个小时的他。
  “哔”答录机自动开启。
  “郗辰,手机怎么没开?”沈晴渝的声音!
  伸到一半的手硬生顿住,眉心亦不自觉拢起。
  “……找到她了吗?”
  找到——谁?
  “哎,那个孩子啊……郗辰,你就暂时呆在她的身边吧……”
  手慢慢收回。
  “上次,那样激烈的跑出去,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
  “若是能把她带回来自然最好……”
  “那个相亲,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不知道那孩子竟会如此排斥……”
  “但是,真的是想要为补偿她才这么做的……”
  “……相亲的事,她若不喜欢,以后不提便是……”
  “多接近接近她……”
  “到可以的时候,便带她回来,在外面……总不好看……”
  “现在你简叔被撤了职……”
  “安桀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
  “郗辰,我知道你向来都不喜欢管简家的事……”
  “……让你去亲近那孩子也实在是姑姑自己的私心……”
  “……”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一道过于大的力将我往后一拉,撞进一副温热的胸膛中,脸被捧起,窒息的吻瞬间压下!
  我一愣,挣扎着!
  横在腰间的手臂像害怕什么似的收的越来越紧,似要把我决绝地揉进那副身体里。带着薄荷味的湿热舌尖长驱直入!
  “安桀……”
  “放……开我……”
  “不!安桀,我知道你在乱想!”唇又一次被严实地覆住,他越吻越狠,嘴舌敏锐地辗转反复,带着一种恐惧下的失控。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在乱想什么,安桀……”席郗辰略显激动地粗喘着,声音嘶哑颤抖,“相信我……”
  我该相信什么?
  我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一下,我想甩开他,我想夺门而出……
  “安桀……”
  “放开我。”
  “不!”
  冰冷而微微发抖的指尖滑至我的后颈,“只要你相信。”
  我一颤,对上他的视线,那片深黑中似是暗涌着什么—— “我该相信你吗,席郗辰……”终于,我缓缓问出,也不再挣扎。
  席郗辰有明显的一愣,下一秒狠狠将我压进怀里,那样的力道几乎能把我揉碎。
  “不……”压抑下的声音不再那么紧窒,而有点过于低哑,“已经不够了,安桀,现在——我要你爱我……”
  席郗辰拉开我,在那诚然露骨近乎贪婪的注视下,我竟有些慌乱地别开头……
  “我爱你,安桀,我爱你……”离迷的嗓音低喃着,他开始低头吮吻我的肩膀,潮湿温润的舌尖灼烧挑逗着我的肌肤。
  “席郗辰……”轻微的颤栗着,想要推开他,这太快了,而且我的脑子现在还很乱,我懊恼自己似是被他的痴狂感染了,继而迷惑了。
  “安桀,我爱你……”他一遍一遍地低语着。
  “等等,呃……”想阻拦,开口却已是微微喘息的轻柔破碎声。
  良久之后,叹息一声,最终,缓缓抬起手臂挽上他的颈项。
  感觉到席郗辰的身体瞬间僵住!下一刻,粗声沉吟,俊红的脸庞深深埋入我的发间,“安桀,我恐怕……”闷闷的,带着压抑下的浓浓情欲气息,“我不想伤害你。”
  我闭眸,掂起脚尖,将颤抖的唇轻轻印上那道性感冰唇。
  自欺也好,但是,我想相信,因为,如果不那样,竟会如此难受,因为,席郗辰,我真的已经对你偏心了。

  Chapter 36
  半睡中,感觉到一只不安分的手正缓慢而轻柔地抚过我的眉心,沿着眼角,脸颊下划,在嘴唇处停置,摩挲,柔软又带着点恶作剧性质,这样的触碰让我不由的呼吸急促起来,微微张开了嘴,下一秒听到耳际传来一声庸懒低笑,然后,嘴唇被人轻薄覆住……
  缓缓睁开双眸,室内的半昏半暗令我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直至一张俊雅的脸庞在朦胧间清晰,昨晚的记忆慢慢回拢,脸瞬间泛红,侧身将自己裹进薄床单里,手背覆向额际。
  身体一沉,一双修长的手臂牢牢将我连被揽进身后的那副温热环抱中,温和低哑的笑声震进心口,潮润的手指缠上我垂在腰处的尾发。
  拂到颈项的气息有些烫人,不由让我又是一颤。
  “可真敏感。”
  “……很痒。”开口的嗓音有点无力而嘶哑。
  “哪里很痒?”问的很真诚,但逗留在颈项处挑情的吻咬与舔舐却是那么的恶意。
  我微微窘迫,伸出手来试图阻止他的撩拨。
  而席郗辰竟然顺势将我的一根手指拉至嘴边含入口中,轻轻吮吸起来。
  我一惊,想起昨日的丝丝片段,慌地忙抽回手,直想要将他推离开点。
  他轻轻一叹,表情很是可惜,头偎入我的肩胛处安分躺着,倒也不再乱来。
  “啊,安桀,朴女士打了很多电话过来。”席郗辰淡笑着将柜台棉布上此时似乎又在震动着的手机递过来,并“体贴”地帮我按了通话键。
  我接的措手不及。
  “Anastasia简,麻烦你解释一下昨晚的夜不归宿。”姑姑的音调,很严厉。
  “我……”抬眸看着眼前那个正含笑注视着我的人,更是不知该如何说了。
  “他来芬兰了,而且,你跟他在一起?”
  “姑姑……”说不紧张是假,对姑姑撒谎更是不会,口吃的只能含糊其辞,“我,我中午就会回去。”
  身侧的人突然将我搂紧几分,赤裸的身体带着燥热的温度,手极轻极轻地从腰侧开始缓缓向上移动,对上那双突然幽深而氤氲的眼眸,我一颤,恳切又羞窘的微微摇着头,却只见他像极了一个无赖似的贪笑着用唇语说了句“不要”便低下头轻轻啮咬起我的颈背来。
  “我希望你现在就能回来,安。”
  前方蛰伏在腹部处的另一只手也滑入被单中,向上缓慢游走着。
  “别……”我突然有点气虚。
  “安,你在听吗?”
  “是,是的,姑姑,我在听。”
  “好,安,我想,我们真的有必要好好谈一次了……”
  三心两意间优雅的指尖已经摩挲到我的胸前,那手心的滚烫温度更是让我惊诧地差点将手中的手机滑落,窘迫一下子涌上来,慌乱地腾出一只手,本能地想要阻挡他的进犯。
  两人肌肤间只半隔着一条凌乱而单薄的床单,与裸诚相待相差无几,燥热一拨拨传来,清晰地感觉到另只修美的手指在腰侧间挑弄着,而被我覆住的那只手背,犹如像被制服的训兽般安静地停滞在我胸部下方极其暗昧的地方,让我更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惜视般地烙印,吮吻密集落下,深切而煽情,每一次的亲吻既似如水的温柔,又似如火的狂热。窗外的阳光由半拉着的帘布中折射进来,映上眼前这张纯男性的俊红脸颊,更显情迷。
  无序而充满温氲的黑眸注意到了我的目不转睛,薄毅的唇微微勾起,贪婪的吻印下。
  口中的微弱呻吟不自觉溢出。
  “安,我希望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姑姑的声音明显有些气愤了。
  心慌意乱的将席郗辰推离开,手背捂住嘴唇,抑制住喘息不稳的呼吸声,在平静了五秒后,方才开口,但声音依然很不平稳,“姑姑,晚点再给你电话好吗,我……”
  那边停了一停,“Anastasia简,我想,席郗辰先生现在应该不至于在你睡的床上——是吧?”
  天,心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跳出胸口来了,“不,不是,姑姑多想了……”脸已经红透,心虚到恨不能将头埋进枕被里。
  而一旁的罪魁祸首竟然将脸埋到我的肩头偷偷低笑着,甚至开始乘虚啃咬起我身体上最为敏感的耳垂,蛰伏着的那一只手更是配合着缓慢覆上我的胸部,性感的爱抚起来。
  我慌张地往后挪了挪,但放在腰后侧的手臂囚的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你……”看着他慢慢抬起头,俯看的双眸情欲迷离,心上又是惊又是窘。
  “简安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许久没有听到回音的姑姑显然已经很生气了。
  “姑,姑姑,我,我有事,要先挂一下电话了。”没有给姑姑反驳的机会,电话几乎是立即挂断的,这个时候也的确顾不了姑姑接下来会如何想了。
  “席……”手机滑落在床单上,伸手挡住眼前这双黝黑而氤氲的黑眸,“不要闹了。”
  席郗辰低低一笑,执起我的右手,将掌心贴向他的胸膛,我一惊想要收回,却被席郗辰先一步牢牢按住,“我爱你,安桀。”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脉搏快节奏地跳动着。
  滚烫的皮肤毫无空隙的相贴,排山倒海的燥热开始蔓延,那霸道的唇舌舔弄吮吻着我的皮肤,从上而下,无一遗漏,这样的挑逗让我全身不禁撩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探出的单手,犹豫着,最终搭上他的颈肩。
  席郗辰猛地抬头,我感觉到那双眼眸比先前更为炙烈而情欲浓郁!
  沙哑到低糜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响起,“你的主动会让我毫无节制。”接着便是凶狠的激吻,咬住我的双唇,吸吮追索着因羞窘而躲避的舌尖,不断地变换角度深入,越来越急迫的啃咬,这样的狠烈似是要将我掺入腹中。
  细碎的嘤咛声,低喘声,细密的汗水顺着额际沁出,我只觉得口干舌燥,此时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想着如何通过那唯一的出口饮吮唯一的甘泉。带着一抹全然的悸动,向那源源不断的热源接近,妄图借此填充一份情欲中的空虚,犹如一滴坠落雪中的血滴,任由湿热的红晕慢慢染开。

  Chapter 37
  当天下午回去见姑姑,没想到迎接我的竟是另一个意外,坐在客厅里——两年未正式见过面的母亲。
  “回来了。”我的母亲,朴玉娟,微笑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得体大方。
  “您怎么来了?”我在玄关处站了一会,起步进入。
  母亲看着我,表情一如既往,没有太多的热情亦没有明显的疏离,良久之后她开口,“安桀——我想你能跟我回中国。”
  我一愣,眼睑下意识地垂下,淡淡问出,“您是出于什么理由……要带我回去?”
  朴玉娟上前几步将我半拥进怀里,柔声说道,“孩子,妈妈希望你能回去。”
  “……我知道了。”脸上倦怠无比,“您什么时候走,我跟您回去。”
  “大姐,你今晚住这里吗?”姑姑不知何时倚在厨房门口。
  “不,我回酒店。”母亲放开我,抚了抚衣服上的流苏,语气客气生疏,“明天我会过来,麻烦你了。”说着又转向我道,“安桀,你准备一下,若明天太匆忙,我们可以推迟一天的。”
  “不会。”我说。
  “好孩子。”母亲笑着说道。
  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我淡漠。
  “安,她是你的母亲,但是,也只是你的母亲。”姑姑的话由身后传来,温柔的安抚着。
  我转过身去满满的抱住那个比她还娇小的姑姑,“怎么办,我好想叫你一声妈妈。”不是母亲。
  一记暴栗子,“傻孩子。”
  “不,我是好孩子。”
  “我宁愿你是个坏孩子。”
  “姑姑。”我眨了眨眼,有点涩,“又可以见到朴铮了,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肯定是,你这个麻烦精怎么又回来了。”
  “安。”姑姑的语气突然变得坚韧,“不要让别人左右你的思想,即使是一些你想要珍视的人。”
  “我明白的。”
  刚进卧室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席郗辰的,我没有接起来,现在的心情我不想接任何电话,也包括他的。
  晚上与姑姑一同用餐,中途席郗辰又来电话,这次我按了通话键。
  “有安排吗?”很温柔的声音,没有问起我先前未接电话的事。
  “在用餐。”
  那边似是想了一下,“原本想一起吃饭。” 停了停,“明天我要回去一趟。”
  这么——巧。
  姑姑朝我看来,哼笑道,“怎么,才半天没见,就来查勤了。”对于我与席郗辰的事,姑姑的确是有让我去书房跟她谈的,不过因为太累的缘故,我没听多少就睡着了,后来自然是挨了好久的骂,不过倒也就此没了下文。
  “恩。”我回的是席郗辰。
  “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那边没有听到期盼的回复,轻轻叹了一声,“安桀,我现在就可以猜到我不在的几天你不会想我,而我将想你到不能入眠。”
  到这里,不可否认再差的心情也开始明朗了,“甜言蜜语?”
  “不,再真实不过的事实。”
  我笑道,“休息吧,你明天会很忙。”
  “我在你身边才会嗜睡的。”
  “那么,你打算今天都不眠不休了。”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你过来,然后我睡觉。”
  “不。”我干脆的拒绝。
  “我突然觉得,是不是在我认为自己高估了他的能耐时其实是低估了的。”姑姑的声音。
  挂掉电话看向姑姑,“什么?”
  “狐狸一样的男人。”
  “其实用狼来形容更为贴切。”我笑。
  “心情好多了?”
  倒是不知道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让姑姑担心了。”
  “这个时候你的情人倒是起到了点作用。”姑姑不怎么愿意的说着,“他知道你要回去?”
  “我想应该不知道吧。”
  “不告诉他?”
  “暂时不了。”反正回去后一定会碰到的,那么巧的安排,碰见只是时间的问题。
  上午赫尔辛基的班机抵达A市是下午四点。母亲的司机已经在机场门口等侯,坐车直接回了母亲在A市西郊的住处。
  母亲说了一声先去休息就上了二楼,我在底楼挑了间客房住下。
  第二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朴铮拨电话,见他总是要的,而且也的确想。念起上一次离开中国时的匆忙与狼狈,真的把他吓着了,不然也不会到处去说我的“坏话”。
  “你这个丫头怎么又回来了?”
  “见个面吧,哥。”朴铮高亢的声音让我愉快。
  “说,出什么事了?”
  “难道我给你打电话你就只能想到是出事吗。”不得不承认朴铮的神经虽然比较粗,但对我却是出奇的细致。
  朴铮哼哼一笑,也不再多问,“好吧,吃饭,你请客。”
  打车到达约定的餐厅,因为还早所以不急着进去,我通常不大喜欢太过紧窒的空间,当然也只是不喜欢而已。
  合宜的温度,阳光明媚。
  此时对面广场上正围着一群人,眯眼望去,原来是露天舞台上几个中外模特儿正在拍摄,围观的以女生居多,均拿着手机采照着。
  他们的生活定是清闲快乐的。在周末的时候出来购物的人们,到处享受童年的孩子,情侣,家人……
  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踢着几颗碎石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面前站了人,抬起头便是撞进了一双如深海蓝水般的眼眸中,化过妆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明晰而熠熠生辉,身上色彩纯净设计大胆的服饰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私自逃出宫殿嚣张而跋扈的王子,纤尘不染贵气非凡。
  “你怎么在这里?”叶蔺眯眼低哑开口。
  从些微的错愕中回过神,“你……”想到那个露天舞台,又看到他的装着,我笑道,“在工作?”
  叶蔺皱了皱眉,“恩。”说完这句似乎一时之间也不想再说什么,而他会过来就好像他只是想这么站着。
  “你……”但我想找点话题来说,毕竟这样站着总显尴尬。
  “一起用餐吧。”叶蔺突然打断我,“等我一下。”说完转身向对面的露天舞台小跑过去。
  而我此时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似乎成了许多人的焦点。

  Chapter 38
  看着那个重新回到露天舞台的叶蔺,即使被人团团包围,却依然的出类拔萃显而易见,而自己前一刻竟然没有注意到。
  还有一点,他似乎说要一起用餐,但是,我确定自己并没有答应。
  伸手挡了挡阳光,有点燥热,决定还是先进餐厅。
  只是还没等我转身,手臂就被人抓住,“小姐,等下。”明丽的嗓音带着夏天的味道。
  一个秀气的男孩,我低头看着被他拉住的手,刚才大概匆忙跑过来的缘故,所以力道有点大,有点生疼了。
  “抱,抱歉!”男孩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逾举,放开我,“那个,叶师兄让你过去。”
  叶蔺?越过人群再次向那个露天舞台望去。
  “叶师兄说让你去我们摄制组等一下,不会很久的,十分钟就好。”
  “为什么我要去。”我淡笑着轻然道。
  “呃?”
  “怎么站在门口啊!”朴铮的声音。
  “……嗨,铮。”侧身面向两米外正朝我大踏步走来的朴铮,脸上的笑意漾起。
  “不会是被服务员挡外面了吧。”
  “恩。”我故作沉思一秒,笑答,“所以正等着你这位屠龙骑士来护架啊。”
  “进去吧,不然等下又要泛晕了。”朴铮过来搂住我。
  “现在不会那么容易就晕倒的。”我笑着,自然的挽住朴铮的手臂,转身对一旁依然站着的男孩道,“我会给他电话。”
  男孩有些发愣,惊醒后脸有点泛红,“那个,你,叶师兄……”吞吐的倒是说不上一句话。
  “不用紧张,我会给他电话,他不会为难你的。”我轻笑着说。
  “不,不是的。”他摇了摇头。
  这摸不着边际的态度不禁让我皱起了眉。
  “怎么?认识的人。”朴铮说。
  “算不上认识,是叶蔺的师弟。”我随意说道。
  “叶蔺?”朴铮看了我一眼。
  我指了指对面的露天舞台。
  过了片刻,朴铮突然说,“要不要过去看看?”
  “恩?”
  “走吧。”朴铮拉着我向露天舞台走去,反应不及,硬是被他轻松的拖着走了。
  “喂,小师弟,快跟上。”朴铮向后喊去。
  我抬头望着朴铮的侧脸,一时竟猜不透他的想法。
  来到人群外围,近距离才知道舞台渲染出来的效果不可小觑,白炽的强光打在高台上,虽是白天,却异样地给人一种空灵之感,周遭的布景是暗色系的,衬托着模特儿,鲜艳摄人,而站在中间的叶蔺更是得到了极致的烘托,换上的苍宝石绿色繁琐服饰,脸上若隐若现的蓝色粉末颓废而妖艳,沉静的面容,雍容随意地摆着造型。
  他一向懂得如何自我表现。
  下一刻他的眼神极慢地转向人群中的我,近乎于一种专注的注视,然后便不再移动,他的动作纯粹而自然,这样的注意是不会引起别人对我的注意的,因为他是摄影机下天生的演员,而我不是,所以下一秒很刻意地避开了那道眼神。
  舞台上放着轻柔的音乐,几个模特来去着换位摆型。
  “怎么想了想?”
  “你不想见他?”朴铮反问。
  “我现在在问你的想法,朴铮。”我说的有点认真了。
  “你……”朴铮正要开口却被跑过来的女子打断。
  “我是叶蔺的助理,请跟我到后台。”
  顿了一下我说,“麻烦。”既然已到这里,再推脱就显得多余,说起来与叶蔺正式见面的确也是需要的,只是我不知道朴铮是如何想的,他想——撮合我与叶蔺?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朴铮也该有听说过叶蔺要与杨亚俐结婚了,而且,他更应该清楚我的态度才是,那么,现在,他做这些是出于什么理由,难道真的只是纯粹认识所以过来看看,还是,因为某些人开始希望他做点什么了……
  进到后台,人不算多,有几个化妆师和服装师在忙碌,模特陆续进来与出去。
  刚才的女助理这时候走过来给我与朴铮各递了一杯咖啡,我刚接过纸杯就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回头不意外地看到朝我走过来的叶蔺。
  挺了挺背站直了些,脸上保持该有的表情。
  “还以为你会走呢。”叶蔺走到我面前,说话的时候更靠近了几分,语气有点故意的暧昧,说完看向我身边的人,“朴铮,好久不见。”
  朴铮笑笑,“近来工作倒是忙了。”
  “还不错。”叶蔺回的意兴阑珊。
  “工作忙点总是好的。”
  叶蔺听完表情有点玩味,“没想到你也关心起我来了。”
  朴铮不以为意,笑道,“算起来我也是你的同校学长。”顿了一下朴铮又说,“更何况你跟安桀交往时我就已经把你当成弟弟看了。”
  下意识我敛起了眉宇——朴铮该是最知道我心事的人,可为什么现在——
  “对了,想起我还点事要做。”朴铮转向我,“先走了,等下让叶蔺送你回去。”轻拍了下我的手臂。
  突然地我觉得有点烦躁,象征性地捋了捋外套的袖子,“还要拍吗?”看着走向后台出口的朴铮,淡然开口,话自然是对叶蔺说的。
  叶蔺看着我,眼神闪过抹异色光影,“我去换下衣服。”
  “听艾米姐说叶师兄的女朋友来了,哪里哪里?”叶蔺刚转身离开,一个高挑的时尚女孩冲进后台。
  “叶少的女友吗,本公子也颇有兴趣呢。”一名男模进来。
  “上帝,约翰简直能把人给折腾死,我想我能睡上一天一夜。”这次进来的是一名混血男模,很不雅的踢掉脚上的鞋子,“对了,叶少的马子呢,在哪,让我也瞧上一瞧。”说完双目四处扫射。
  当对上我的视线时,立马旋身跑了过来,“啊哈,一定是你了!”
  先前进来的男模吹了一声口哨也跟着过来,看了我一眼,笑道,“如果跟他抢,谁会赢?”
  “那么你必须做好必死的决心。”叶蔺特有的阴柔嗓音从更衣室门口传来,斜倚着门框,一副庸懒柔和样。
  “吃饭吃饭吃饭。”陆续又进来几个人。
  “叶师兄,我们去吃韩国料理。”
  “你家师兄今天可没空陪你吃什么韩国料理。”一男模开口取笑。
  “诶?啊对,师兄,你的女朋友呢?”刚进门坐到化妆台前卸妆的女孩略显激动的跳起来问道。
  “美而不艳,柔而不弱,冷而不冰,我是这个组的头儿,约翰,如果有意向拍广告可以随时找我。”一名外国中年男子笑着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原来这个刚才在舞台上摄影的人就是他们的负责人。
  “叶师兄,既然是女友,那一起用餐会怎样。”
  “的确,我也好评估一下自己取胜的几率是多少。”
  “哈,BOSS也赞成了,叶少,怎么说?”
  叶蔺笑着,有点雅痞。
  我不知道局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混乱。
  虽然叶蔺有点不甚想搭理,却也似乎很乐见其成,并不决定去解释什么。
  “原本想单独的,现在看来不行了,一起,没关系吧。”叶蔺走过来,有点甜腻的嗓音轻声问道。
  我眯了眯眼。
  叶蔺拉住我的手,“要吃饭的跟上,落下了可不管。”邪邪的笑声伴随着一抹不容反驳的独裁。
  他拉着我的手很牢,想要抽回似乎不大可能,皱着眉低头——心瞬间紧缩——手腕处那个环着丝巾的地方,不小心露出来的,是伤疤吗?!天,那样的明显与深刻……怎么可能……
  空着的手抚向微微颤抖的嘴唇,抬头看着眼前这道漂亮的背影。
  ——自杀吗……
  为了,什么……
  或者为什么……
  叶蔺,这次,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Chapter 39
  现在的情况变的相当诡异,总之,我坐在餐厅里,对着一大帮算是娱乐圈的人,颇为头痛。
  “这里面有酒精。”叶蔺把我手上的粉色饮料取走,将一杯纯净水塞过来。
  “哇哇哇,叶师兄竟然会体贴人!”
  “我平时也很体贴你啊。”叶蔺挑眉。
  “怎么说呢,啊,温柔,师兄,你是没有温柔的人。”
  叶蔺哼笑一声,“倒是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竟然如此崇高。”
  名叫陈琳琳的女孩吐了吐舌,偷笑着不再接话。
  “简小姐,你跟师兄是怎么认识的?”她叫艾米,算是其中最为文静的一个。
  “我对她一见钟情,你们不要再烦她了,OK?”
  “师兄,你这样子像足了一只老母鸡。”
  “琳琳陈,请注意你的遣词用语。”
  “OK,OK。”
  “简小姐,菜不合口味?”我记得他姓池。
  “不会。”不经心地撩拨着面前的食物。
  “我一度以为能让人一见钟情的都只是一瞬间的美好,简单而亦破碎,我是说形象,你知道的,人的第一感觉往往比较薄弱,简小姐,你的形象很——非常棒,无论相貌,气质还是品位,感觉。”
  “约翰,不要打她的主意。”叶蔺懒懒开口。
  “嘿,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否还留着我的名片。”
  众人哈哈大笑,“BOSS,你竟然也会有追着人企求拍照片的时候。”
  “企求,哦,可以这么说,她让我有灵感,在相处了这一小段时间之后,更是——回味无穷,不过她不是我第一个‘追求’的人。”
  “约翰,你的中文实在有待加强。”叶蔺给他斟了一杯酒。
  “这话听起来可真不舒服,我来中国两年,能到这种境界你应该夸我是天才。”两人默契的碰杯,“当然,如果有谁懂法语,我想我会进步的更快。”
  手心上沁出来的汗水让我极为不舒服,想起身去盥洗室洗手,刚站起便听到门口的风铃声。
  “席先生。”餐厅服务员的声音传来。
  席?心口一颤。
  抬眸——席郗辰!真的,有那般巧的事啊……我站在那里,一时的竟也做不出丝毫举动了,的确是有点惊讶了。
  今天的他,一件淡色休闲西服,深色系的长裤,黑发有些闲散,是不太正式下的自然凌乱,衬着那一身的闲雅装束竟意外的和谐与俊雅,带着银框眼镜,三分温和,只是平静淡漠的表情依然疏冷而不易人接近。
  我确定,只一瞬间,他就看到了我,但是,也只有一秒钟的时间,他的眼神便已淡然移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如前。
  席郗辰身后跟着几名男子,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朝我这边走来,当距我还有十米的时候,约翰突然跳了起来,“啊,Elvis席!”
  席郗辰因为这一声,所以在走到我身侧时停了下来,眼神是看着约翰的。
  “哦真巧,席先生,能在这里看到你!”
  席郗辰皱了皱眉,似在回想着,然后也真的有想出来,“约翰•费尔德?”冷慢的语调。
  “是,席先生竟然还记得我,是我的荣幸。”
  席郗辰像是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餐桌前的人,然后对着约翰轻点了下头,“失陪。”平平的声音客气疏离。
  看着那道修长身影消失在包厢楼道口,我又坐了下来,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刚才他擦身而过时,冰冷的手指滑过我的手背,留下一抹冰凉……不自觉地我亦抬手抚向那里,冰凉犹在。
  “约翰,那个——”
  “Elvis席,成业的CEO,算起来是你们的上司。”约翰说着坐下。
  “这个你不说我们也知道,好歹是总老板嘛。”陈琳琳笑道。
  “我看过他的很多报导。”艾米难得附和。
  “BOSS,你怎么会认识他的,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也知道你,毕竟,这样的人物——”
  约翰嘿嘿一笑,“他是我第一个想要追求的人。”
  众人哄然。
  “被拒绝了?”
  约翰笑笑,“刚开始不知道他的身份,去总公司的时候看到,就追着他想让他当我的模特,倒是没见过这么冷的一个人,不过后来,呵呵,不敢去了,特别是知道他是我老板的老板后,我想,我还是想要留着一份工作糊口的。”
  “看起来的确是不好接近的样子。”陈琳琳撑着下颚说道。
  “不过说实在,他可真出色,多金,俊美,还有那什么——啧,小说里出来的。”这个女孩叫科拉。
  “想要嫁入豪门?”一男模笑说。
  “哪个明星入行不是为了嫁入豪门。”
  “诶琳琳,你这叫以偏概全,还有一些是真为艺术而献身的。”
  “是是是,就像我们伟大的艾米姐。”
  “死丫头。”
  “科拉,不要望了,早都没影了!嘿,你不会真迷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纯欣赏而已,你知道的,太过出色的男人不安全。”科拉笑着转回头。
  “你觉得他没有安全感。”
  “呵,事实上,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我们的科拉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你可是M-SHANG最有自信的女孩!”
  “NO,NO,这与信心无关,这样的人太高高在上,很难把握的,而我喜欢绝对的掌控。”说完俏皮地眨了眨眼。
  有人附和,有人笑,有人顶嘴。
  我不知道原来不管是明星还是什么人,只要八卦起来,真的是一概都很精彩。

  Chapter 40
  你们的帐单,席先生已经买了。
  “你这个表亲还真是慷慨大方。”叶蔺拉着我走着,脸上是窒冷的平和。
  我有意回避这个话题,看了眼向我们挥着手反方向离开的人群,“你不跟他们一起?”
  “我现在想跟你一起!”突然站定,叶蔺的表情不大好看,后半段用餐时他一直沉默着,现在倒像是全部爆发了。
  我亦看着他,说实在,现在真的不想再去费力揣度他心中的想法,因为已经没有那个精力,所以,我选择最直接的方法。
  拉起他的左手——那里缠绕着一块黑色柔腻的精致丝巾。
  叶蔺一惊,想要抽回,却因我事先的紧握而未能挣脱,脸极为不自然的转到一边,手有点颤动。
  抚开那条丝帛,手指滑上隐没其间的伤痕,“我想知道,为什么?”抬头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叶蔺的嘴唇抖动着,原本平静的眼波好似突然被一道锋芒割破,破碎而忧郁。
  “叶蔺……”
  “你会关心吗?!你会在意吗?!”好看的轮廓开始变得鲜明,神情也执拗起来。
  我无奈叹气,“我依然在乎你,你很清楚,不是吗。”
  “安桀,安桀,安桀!”叶蔺狠狠将我拉进怀里,“我不要玩了!简安桀!我不玩了!我认输!我认输了!”
  我没有挣扎亦没有反抗,良久后我轻声说道,“你利用了她,她又何其无辜。”
  “她——会好的。”
  “还是一样的自私啊……”
  “是!我自私,我小气!”搂抱瞬间拢紧,“可是,别忘了,简安桀,是你把这份丑陋引导出来的。”最后那句,他说的轻柔而低媚。
  我沉默。
  “简小姐。”恭谨的声音响起。
  我们两人均是一愣。
  转头看向五米外不知何时停着的一辆黑色车子,以及站在车门旁的司机。
  叶蔺轻笑着将我放开,只是摆在腰侧的右手依然紧紧搂着,“看来我这个免费司机今天是用不着了。”
  “简小姐,先生让我接你回去。”
  这个司机我见过,他是席郗辰身边的人……席郗辰吗……
  正当思捻间,额际被人轻轻印上一吻,“事实上,我很乐意送你回去,不过,突然我也有点事,就让他送你。”叶蔺的笑意味不明。
  “叶蔺。”用了点力推开他,他这态度分明像是在做给谁看的。
  “我要重新追求你,简安桀。”他的鼻息在我耳际略过,宣布着只有我听得到的誓言,说完潇洒转身朝他的跑车走去。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一直盯着他走向停在餐厅门口的车子,然后扬长而去。
  究竟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简小姐,请上车吧。”司机有点略显紧张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一顿,点了点头,不觉有他,打开后车门入坐。
  车门刚合上,一股力道将我猛的往后一拉,重重跌入一副环抱中,而因惊异微张的口瞬间被封住,清泠熟悉的薄荷香抵入舌间,用力的吮吸,辗转,轻微的疼痛紧随而至,过于急噪的攻进掠夺探寻深入,好似要让最真实的感官来证实一切。
  “郗辰……”我几乎要以为自己会因为一个吻而窒息,身体有点颤抖,迷离的眼睛望着眼前这张俊雅出众的脸。
  席郗辰重重闭上眼睛,一个深吸呼后放开我,握紧的手指泛着苍白。
  “陈浚,开车吧。”冷慢开口,眼神穿透车窗,看向窗外,飘渺而冷离。
  “我要下车。”我突然说,语气很平静。
  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
  我转身试着开了开门,动不了,“让我下车。”我的口气没有焦躁,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陈浚,你下车。”
  “席郗辰!”
  “该死的,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近乎狠烈的将我拖进怀里,吻饥渴地压下,粗暴到失了所有技巧,激窒而充满失控的暴戾,不能呼吸的难受让我反复挣扎着试图避开他的吻,却是遭到更窒息的追索。
  身体被紧实的拥抱钳制到不能动弹分毫,我闭上眼睛,开始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我刚才是生气了,生气他的别扭,生气自己因他的别扭而那么的难受……
  终于,我沉吟着叹息道,“席,不要在这里……”
  他一顿,放开我,看着我,下一秒又立刻动情地低头吻住我的嘴唇,这次的吻很浅,也很温柔。
  情潮翻涌,如海浪般浮逆沉起,我的双手深深嵌进床单中,那双黑到浓烈的深眸直直注视着我,炙热的欲望那么明显,慢慢地,他俯下身,火热的嘴唇一寸一寸往上舔,强势又带着点故意的缓慢惩罚意味,最终,湿热的舌尖停留在锁骨下方,有力地吮吻着,汗水热气在两人的皮肤间缠融蒸腾,感觉到潮热的手指探入下身,不适与燥热激地我战粟连连,他的攻击不带温柔,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的,这样的刻意而恶劣,难耐逸出,“席……”
  他打断我,牵引我的右手伸入他的隐秘处,我一愣,想要缩手,却被他霸道地牢牢按住,无从逃脱,那炙人的温度以及真实火热的触感让我几近羞愧欲死,可他却执意地要我去感受那份前所未有的烫人,无力的右手被带领,颤抖而生涩地使力,淫糜色情。
  狂乱地纠缠,他眼中的灼热越来越烈,平日的冰冷高贵清雅早已无迹可寻,剩下的只是一片炙热欲念。
  ……他开始实质性的霸占与掠夺,我只觉眼前升起一片迷雾般的白茫,然后下一刻便陷入了混乱但却不名所以的强烈需求中,性爱的节奏伴随着狂乱的快感,沉沦堕落……湿濡的身体,粘稠而柔软的床单,一切都仿佛来得过快过急,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前一波的余韵还未消退半分,食餍未足的他又一次发出执拗的相邀,俊逸无比的面容,贪渴而痴迷地注视着我,幽深的黑眸中那火一样的热烈好像要将我焚烧透尽,过于急噪的进犯让我来不及喘息既而又落入了另一波翻天覆地的逆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