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 浑沌之卷]
楔子
他是被女人嗓音所吵醒。细细碎碎、嘀嘀咕咕,偶有笑声,偶又低啜,想忽视都难。在钢石里,他睁开眼,看见石外那片眼熟到令人嫌恶的茵茵绿草地及千年不枯的老寿松,草地上,两名年轻女子采席地跪坐的妩媚姿势,不时交头接耳,在两人身后突兀地有蓬松雪白的狐尾时时扬起或拂地。
两只九尾白狐,道行生嫩的那种。
“媚媚,我们姊妹俩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下山之后一定要照书册上的教导方式,替姥姥收集续命魂魄,一年后,我们再相约于此,不见不散,到时手牵手一块回去救姥姥。”年岁稍长的女子紧握住另一名女子的双手,细细叮咛约定。
“娇娇姊,媚媚知道,媚媚会努力。”年轻女子边哭边点头,不想让姊姊替她操心,但下一句又很窝囊,“我、我不能跟着娇娇姊走吗?”“不能啦,你知道的,凡人长得没咱们美,要是我们一起行事,很容易成为关注目标,毕竟两个大美人同时出现会吓破凡人的胆。”听听,这是什么话?自傲得让困在钢石里的他嗤之以鼻。
“可是我怕我做不好……”“我们是狐耶!要勾几条男人魂魄有什么困难的?你只要这样!勾勾眼,露出笑,不可以露牙齿,眼睛眯一些,加上我们狐族特有的甜美声音一包管你一定成的!”要善用狐的天赋,窈窕的身段、魅惑的眼神、不点而朱的丰唇、花瓣似的颊、如婴的嗓,这些一使出来,没有男人逃得出手掌心啦!
“嗯……”真能像娇娇姊说的那么容易就太好了……姊妹俩又说了些体贴话,离情依依仍是要分别,狐大姊率先咻的一声消失无踪,狐小妹的法术似乎弱一些,变身两三回还是在原地没动。
他冷笑。想建议她应该先回家哭着求爹娘帮她把狐尾巴收起来才对。
她放弃将自己瞬间变到城镇去的野心,反正一步一步走下山去对她也不成问题。她朝小径走,经过巨大钢石前停下脚步。
钢石前,有上山途经此处的樵夫或猎户摆放的水酒。人类很有趣,大一些、怪一点的石头可以拜,老一些、高一点的树可以拜,河可以拜,天可以拜,地可以拜,狗可以拜,无一不拜,这颗大钢石成为膜拜对象也不奇怪,毕竟连她都能轻易察觉钢石散发出来的气息--神灵的气息。他看着狐小妹凑近,鹅蛋脸上镶着细眉,那双眼真活,眼尾微微染上鲜花晕开的红,点活女人的娇艳,雪一般的肤,血一般的唇,墨一般的发,标准的倾国倾城狐媚胚子,莫怪狐大姊敢自豪地说出那番话。
“石仙石仙,请保佑我这趟下山能圆满达成任务,如果你保佑我,一年后我回来时,再带壶好酒孝敬你。”她诚心跪下,双手合十,闭目祈祷,声音像蜜一般甜腻。
喂喂喂,谁是石仙呀?将他看成劣等石物吗?
该死!他没办法挣开钢石束缚,应该说是钢石上被加诸的禁咒,否则他会一掌扣住小狐妖咽喉,要她将话吞回肚里去!
“也请保佑娇娇姊,石仙。”“我不是石仙!”“咦?”她抬头,张开水灿灿的媚眼,左有顾盼。”谁在说话?”“你听得到?”他比她更吃惊,他虽可以透过钢石看到外头一草一木,但实际上这块钢石非常厚实,绝对不可能穿透过去。
“到底是谁?”她四下寻找,确定身旁没人,注意力回到钢石上。”石仙,是你吗?”好机会!经过几千年后总算让他遇见这大好良机,倘若错过了,又是下一个千年。
“是,是我。小狐,你听得清楚吗?”此时就算要他冒充低劣的石头精,他也甘愿。
“听得很清楚!”她精神抖擞地回答。
“很好,你我有缘,你方才的愿望,我可以答应你。”阴沉的嗓,要装出温厚也非难事,只要放软一点、放慢一点就可以做到。
“真的?”她喜出望外,又是一记磕头。”谢谢石仙……”“先别道谢,我遇到一些困难,在我自己解决之前,我无暇保佑你,你愿意助我吗?”蠢狐妖,身形从狐变人,脑子却没从小变大。
“那、那你……遇到什么困难?”仙耶,仙也会遇到困难?
“也不是什么大困难,你靠过来一点,将双手平贴在石头上。”“手贴在石头上?要做什么?”“我传递仙术给你。”这当然是骗她的。
他是凶兽,说谎、好斗、伪善、残暴,天底下所有负面情绪,就是凝聚他形体的来源,所以他一点也没有歉意,不过是只小狐,为他死也不足惜。
来吧,靠过来吧,碰触钢石上的无形神咒吧!他当然知道凭她是无法承受那强大的神力,她会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不留全尸。但她的下场与他无关,他只在意神咒因妖血的溅污而失效时,他从这块破石头中挣脱出来的狂喜。
钢石的神咒对人类无效,而神咒散发出来的力量又让仙魔妖敏锐地知道要闪避,他等了千年,才等到一只心思单纯干净的小妖,绝不能放她走!
“为什么要传递仙术给我?你不是遇到困难吗?把仙术给我的话,你怎么办?”……啰嗦耶,靠过来不就好了,这么多问干嘛?他心里是这么想,传达出去的声音却不能这么说,要喂人砒霜时,也得和着糖,不是吗?
“不瞒你说,我仙寿将尽,叹、咳,可惜我后继无人……”“你刚刚不是说遇到困难要解决?怎么现在又变成仙寿将尽?”前后说法不一耶,再者,从石仙的声音听来,没有很虚软无力呀。
……这只小狐,连死都拖泥带水?
“哦?我是这么说的吗?”装出来的温厚语调已经微微出现颤音,他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家伙。
“而且你把仙术传给我,不是让仙气散得更快吗?”这种常识,她有的。
“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呀!”他暗暗咬牙。”不用管我刚刚说了什么,你靠过来便是。”“……你真的是石仙吗?”她开始怀疑了。
他真想亲手掐死她,而不是让神咒将她撕扯成破布!”我不是石仙,能是什么呢?小狐呀小狐,方才你姊姊一瞬间就消形移动,你不羡慕吗?你的法力似乎仍青涩,而我的法力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如此一来,你不但能完成任务,又能让狐姊姊刮目相看,你不心动吗?”“我……”何止心动,简直心痒难耐到了极点。
“我怎么会害你呢?神仙是不会害人的。”对,神仙不会害人,但他不是神仙。
“神仙是不会害人的。”他这句话,她无法反驳。
“对,你听过会害人的神仙吗?”他重新放软声调,欲钓她上钩。
她想了想,摇头。
“那说把手伸过来呀,触碰我。”一个字一个字慢慢从噙笑的薄唇逸出。
“石仙,你的声音好好听哦……”娇娇姊教她耍狐媚时,也是这种调调。
是吗?就像兽类一样,越是吃人的?声音越勾人,反倒是无害生物才会粗着喉,虚张声势吓跑天敌。
十只葱白手指总算从她的腿侧挪上来,朝钢石贴近。
“对,就是这样,小乖狐。”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正努力伸展手臂要承接她的双手。她碰到了!
墙一样的巨大钢石闪耀出满满的火色文字,那是神的语言,她看不懂,只知道那些字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它们快速移动,燃烧旺盛,她感到害怕,立即想抽手;它们却纠缠上来,从她掌心爬上身体,她被火烫得好痛一她放声尖叫,但也仅只一声。她看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掌的接连处迸裂,火色文字所到之处,皮、血、筋脉、肉、骨,啪啪啪……恢复狐形的前肢,远远飞溅到好几步远之处,白色柔软的狐毛被自身鲜血染红,她瞠大眼,已经感觉不到痛,瘦弱的狐躯裂成一段一段,而她竟然还能看见自己在半空中继续被撕成碎片,因为她的脑袋,滚到方才她和娇娇姊拥抱交谈的绿茵间。
震天价响的裂石声,像天崩地绽,溅上鲜血的钢石以惊人速度灰飞烟灭。
灰蒙沙尘间,挟带着狂妄笑声,出柙凶兽伸展着囚于石中千年的肢体,放声嘶吼,向天挑衅宣告他的重获自由。
打雷了,他能想象出来雷神那副慌张的嘴脸,为此心情大好。
下雨了,雨师想用冰冷的雨水困住他,简直天真到可笑。
起风了,风伯想借着风声告诉他,不要以为他真能逃出天诫,他们定会再次将他禁锢起来。
他仰视天际,回以冷笑轻蔑,“来呀。”雷电加剧,风雨加大,吹乱他黑中带红的长发。
“怕你们不成。”哼。好好在天界聚众商讨如何擒拿他吧,或者,开始发抖打颤吧!泥地上,混着血,小狐的尸块散得四处都有。
他微微敛目,低头看它,笑道:“神仙是不会害人的,但我是凶兽浑沌,你就当……学个教训吧。”有手掌平摊,一截断尾从地上腾飞到掌心,没沾到血的狐毛比丝绸更滑腻,他摇摇头。
“可惜了一副好毛皮,九尾白狐的毛,拿来围脖子很暖和呢……”救活它也不是难事,不然,救活它,再剥下它完整的毛皮,拿来缝缀他的新衣裳应该不错,而且狐肉还可以吃,虽然塞不了多少牙缝,也无助于他的修为,但至少几千年来没吃没喝的他一点也不介意第一顿早膳是嫩狐的肉--好主意,就这么做。
他,凶兽浑沌,与貔貅,狴犴、饕餮并称四凶,自成形千万年以来首次做出不是残杀生命,而是挽救生命的事情。即便,他的打算只是将地上支离破碎的狐尸拼回完整,觊觎那一身柔软雪白的毛。
第一章
人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一只没做过善事的兽,从来不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他玩弄人心,品尝恐惧,享受贪婪,啜饮,他的“兽“生一直相当愉悦,因为要在世间得到那些情感轻而易举,从最远古以来的开天之战,妒恨、仇隙、怨愤就没有终止过,他总能吃得很饱--他不一定要食物,但绝对不能不吸取迷人的阴霾气息,它们是他的血、他的骨、他的肉,他的力量泉源。
“好后悔……”他将脸深埋在双手掌心间,长长一叹。
他为什么要救那只小狐?他到底为什么要教那只小狐?
对,他贪恋它的柔软毛皮,想围在颈子上温暖温暖嘛,可是此刻他仍旧一身黑袍黑裤,狐毛并没有成为衣饰点缀,它正蜷缩成球,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他救回它了,那么简单的事,弹弹指、掀掀嘴皮子就能做到,它从一堆碎肉碎骨变回毫毛未掉的九尾白狐,同一时间,他体内所有法力跟着续命咒源源不绝流失到它身上去,他阻止不了,在完全没弄懂情况之前,他便失去引以为傲的力量。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被神界那班家伙偷袭?
他误念什么禁咒?还是他被关进钢石千年以来,续命咒被改成另一种奇怪的咒语?大掌笼罩在小小狐脑前。以往,只要一个简单的字,他就能像捏碎豆腐般地轻易让它变回一团碎肉……”破。”他用这个字捏碎过多少家伙的心脏和脑袋,自己都数不出来了。
“呜……”它睡得有边脖子有点僵,蠕动了下,换转成左边,那声“呜“只是很舒服很爽快的无意义呢喃,不是脑子被弄破的一声咽呜。
“破!”他再试一次,手掌全然没有感觉到咒术的释放,指尖没有激发半点火光或雷电,他甚至感觉不到血液里有流窜过任何一丁点法术残渣,仿佛他这辈子不曾学习过它们。
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问了不下百次--该、死、的、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的力量不见了,能与天界抗衡的力量化为乌有,他拿什么和他们拚?现在只要一道雷电轰下来,都能轻易将他打成碎屑,永世不得再超生作恶。他本来还打算等他吃足睡饱后,就要上天庭大闹一番,顺便将那老家伙从玉座上一拳殴下,现在别说上天庭,他连把自己变不见都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呀呀呀呀!
他无声也无力的在心里呐喊。会不会是他在钢石里关太久,以致于法术生锈,只要再等几天,它们就会乖乖回到他身体里随他使用?
不对,他从体内感觉不到魔力,这和他破石而出时涌回力量的亢奋炙热全然不同,静悄悄的,他没办法欺骗自己,要自己捺下性子等待魔力回来。
明明在救这只小狐时,他的法力还那般强大,强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气流擦过四肢百骸时悦耳的呼啸声,一只凶兽的觉醒,应该是天地同悲、飞沙走石,吓得没人敢近身百里之内,为什么现在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谁来告诉他?谁来告诉他呀!
他浓重的吐纳,吵得小狐睡不安稳,它睁开眼缝,看见他,一个拥有异红混着漆黑发色的长发男人,红发像正烧旺的火焰直竖起来,他虽然痛苦地皱着眉、闭着眼,但颧心多出来的第三只眼是张开的,正与它平视,那只眼瞳带点诡异的浅金色,再往上,发根里藏着两支沉乌色犄角,尖锐又坚硬,仿佛是钢铁所铸,隐匿在长发间的双耳异于凡人,那是妖魔才会有的尖耳,耳垂坠饰是一条活生生的小青蛇,蠕动着,吐着蛇信。
第三眼看到她的惊吓,使得另外两只眼也缓缓张开,露出血色的瞳仁。
“你……是石仙?”它猜测,因为失去意识之前,唯一和它说过话的,就是石中仙。
他瞪它,不回答。
“我是怎么了……身体怪怪的,好像被拆开又缝回去……呀!”那时它坠入一阵剧痛带来的昏厥,最后看见的景象是自己的身躯一块块支离破碎!
小白狐急乎乎地转头看向尾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条都没少。
呼,还好。狐形褪去,它变成了她,美丽迷人的女人。
用力撑开十指,从头数到尾,再从尾数回来,也没少,很好,脚也在,安心了。可能是她眼花,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被撕成肉块。
可是……身体怪异的感觉并没有消失,除了重组过后的微微酸、微微痛、微微不适应外?还有诡异的饱满感,好像充满不属于她的东西在体内流动,但不会不舒服,反而热热的,还满温暖的,身体变得好轻,仿佛背上长了对翅膀,随便拍拍都能飞上天去。
“石仙,好怪哦,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变很厉害?”对,体内那种饱满感就像她学会姥姥教导的新法术时。血液里流窜的力量。
他冷眼看她,一点也没办法分享她的喜悦。
“是因为你把法术传给我的关系吗?”她还记得这回事。她的话,提醒了他。他的的确确是讲过那种屁话,但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谁她来送死,不可能成真,“言灵“这回事,它存在,可是他还不知道它的存在这么恐怖!
他的力量不是消失,而是过渡到她身上。
浑沌总算弄懂情况了。
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它不是平空消失,而是蓄存在这只小狐体内,这还不简单,把这只小狐撕吃入腹不就得了?
将她以及他的法力全部吞回肚子里,而且她的毛皮还是可以拿来围脖子!
“小狐……”“我叫百媚,我姊姊叫千娇。千娇百媚,但是姊妹们喜欢叫我媚媚。”他没兴趣知道她叫百媚,更不想知道她姊姊叫千娇,对他而言,她是肉,她是珍贵的柔软毛皮,仅此而已。
“你过来。”他朝她勾勾指,他的指甲也是长长弯弯又像黑铁般的利爪。
又过去呀?百媚狐疑,但还是很听话,朝他坐近。
“恢复狐形。”他指一下她。
“恢复狐形?为什么?”她不解,像现在面对面坐着,两人高度差不多,她只要稍稍仰头就能看他,变回小狐的话,她就得抬头拾得更辛苦。
“方便。”方便他一手就捞起她,放到嘴边一口咬断她的喉咙。见她有所迟疑,他不耐地催促道:“快些。”他没那么空闲。一直待在这里陪她玩游戏浪费时间!
“哦。”她又变回可爱的小狐,雪白漂亮。
浑沌目露杀意,掀扬的唇角霭出尖牙,大掌探向她,轻而易举地让她沦为掌中物,迅雷不及掩耳地朝她喉管咬去。牙关才碰着她,她吃疼大叫?一道莫名而生的雷电随着狐的哀号降下,好巧不巧就劈中他--“痛!”浑沌松手,神情难受地抱着窜烟的脑袋跑。
“你做什么?”百媚气呼呼地恢复人形,双手按着被咬出一排完整牙印的颈侧,美目怒腾腾地瞪他。好痛,他咬人好痛!
“你这只该死的小狐……我浑沌不把你撕成--
“为什么我的身体里会有你的力量?”“我才是想问“为什么“的那个人!”他龇牙咧嘴,拂拂身上的尘土,再度扑向她。”你给我乖一点,认命的把力量还给我,你只要闭起眼,忍一下就过去了!”百媚又不是傻子,在他冲过来之前,她已经跑得老远,不只手的力量.连脚步都轻盈数百倍。
“还?要怎么还?”“好问题,我也在试试用什么方法可以还,现在第一个方法,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说不定我的力量就会回归到我身上来。你放心qi书+奇书-齐书,你死了之后我还是有办法救活你--“然后再剥下你的毛皮围脖子!
“你在开玩笑!”她才不要拿自己的生命给他试!
“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有一就能有二--死小狐,你再跑……”跑、跑得真快,快到让他追不上,是因她的力量增强,而他的力量减弱所导致。
“你不追我就不跑!”浑沌停下追逐,喘吁吁地撑着腰冒汗。若是以前,任凭这只小狐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出他的五指山,现在、现在他竟然只能窝囊地追着她跑还追不到!
“哈、哈、哈、哈……”他用尽力气地喘,百媚也不跑了,表情却轻松得像她没移动过半步,粉脸上连一滴汗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救过我的命?”她没有印象。
“就、就在你被撕成碎片的时候……”他还在喘。
“我什么时候被撕成碎片?”难道她醒来之前梦见自己变成狐渣破布,并不是错觉““就在你用双手去碰触那块有封神禁咒的钢石时,你这种道行浅的小妖被禁咒给震个粉碎,要不是我,你现在一块在那里、一块在那边,还有一块滚到那边去!”浑沌指着左边小白花旁,又指着有边水洼里,最后还指向最远的老松树去,那些全是刚刚她尸块的散落地。
百媚明白了,也更生气了,“明明就是你骗我去碰石头!你早就知道我碰了的话会死,你还用那么好听的声音迷惑我去碰!”而现在还有脸跟她说“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会不会太厚颜无耻一点缠不,很多点?
“那是一回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不知死活的跟我这只凶兽对吠,是另外一回事!”“根本就是有因果关系的同一回事!”因为他骗她,她才会误触禁咒而丧命,也才给他救回她的机会……不,那根本不叫救。
“那又怎么样?”他高傲地抬起下巴,睨视她。”反正我救活你是事实,你现在让我吃掉,只要有一根骨头,我都能再把你救回来。既然你能毫发无伤,我也能拿回我的力量,你有什么好反对的?”“如果今天是我说我要一口一口把你啃得千干净净,然后留下一根骨头还能让你复活,你愿不愿意?!”百媚反呛他。
“白痴才会愿意。”他冷哼,“那么,你凭什么以为我也会愿意?”百媚气得跺脚。
“我管你愿不愿意!”浑沌也没打算等她点头,直接诉诸暴力--他又不是温文儒雅的家伙,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你……”百媚这次慢了半拍,逃得不够快,眼见他已经逼近过来,她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伸出双掌阻挡他,即使知道自己面对四凶之一的浑沌,如同螳臂挡车,她也只能消极对抗。
“呜哇!呜哇!呜哇!”浑沌先被一道雷劈中,接下来是一阵惊天石雨,大颗小颗的石头从天而降,砸得他根本无从闪避,最后更从脚下冒出熊熊大火,烧得他像只跳蚤,在原地不断地弹跳。
百媚看着他,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原本摊开的双掌缓缓放下,然后雷声停了,石雨没了,连火都灭了,浑沌惨兮兮的被压在一堆石块中,连想挣扎都还得一块一块将石头搬离才能探出头来。
他森冷地瞪着她,三只眼没有一只放过她,喷息声粗重得连她都听到了。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百媚赶忙把话说在前头,她什么都没做哦,不要这样瞪她。
“哼哼哼……”他会信她就是天字第一号大蠢呆!
“你不要过来。”她警戒得竖起全身寒毛。
他就要过来怎样?
“你不要过来哦。”第二次警告。
他就过来了怎样?
“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最后警告。
他偏偏就要过来看她怎么跟他不客气?
百媚食指朝天际指指,要他往上看,浑沌才不被这种劣等的欺敌术所骗,一向只有他骗人,还没有人敢骗他。
他弯弯十指,尖锐的指爪闪动黑红色幽光,等着要撕裂她的喉咙,扭断她的颈子。
“说真的,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不过这里有个声音在教我--“百媚把掌平贴在心窝,感受到噗通、噗通的规律心跳声之外,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话:“雷电招来!”……这次轰下来的雷,比先前任何一道还要强烈千百倍,堆积在他头顶上的满天乌云,黑得掩蔽住日光,黑得浑沌倒下时终于看见片阴翳,黑得像他所能预见的未来--前途无亮。
如果失去力量,不如死掉算了。就算他不想死,也会有一堆仙呀佛呀神呀想置他于死地,而他,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反抗能力,他这只嚣张狂妄的凶兽,今时今日竟然沦为一只百年小狐的跟屁虫,就为了寻找机会将她吃进腹中。
现在她在他眼中不只是一块肉,不只是一块上好毛皮,又多出一种功用!
万年修行内丹。
“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让人这么不舒服的眼神看我?”百媚很有怨言,被人当成粮食盯着看,任凭是谁都会感到不快。
此时两人坐在溪畔歇歇脚,喝点水,吃点食物,他的视线没离开她半寸,她嚼着肉时,他看她,她好心分一块给他时,他盯着的是她的手臂而不是肉干,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气。
“我有吗?”他死不承认。
“你再这样,我不让你跟了。”他转开眼,改瞪清澄溪水里优游的鱼儿,吓得没半条鱼敢浮出水面。
好,忍气吞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目前她地位比他高,法术比他强,连气势都比他旺,他当然很想冷声顶回去,可是她开始习惯使用他的力量,要风有风,要雨有雨,随手招来就是几道晌雷,劈得他到现在都还觉得头好痛。
百媚终于能好好吃顿饭。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不会让浑沌待在她身边,因为这只凶兽已经将话挑明了说--他要吃掉她。但是他跟定她,寸步不离,果然那时他被雷劈昏倒地后,她不该因为内疚而留下来照顾到他醒来……他一醒来,就是这种凶恶嘴脸。
“你怎么能确定吃掉我之后,力量就一定会回到你身上?万一我被你吃掉了,你却没有恢复法力,岂不是惨了?”百媚这几天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想找机会和他聊聊,他却老是臭脸瞪她。
拜托,她也是无辜的,一睡醒,他的力量就跑到她身上,是她的错吗?她也没有想要霸占他的力量呀!只是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强大力量在“某些时候“真的很好用。
“……”这问题他没想过,不过听见她问,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万一他把她吃个干干净净,却无法恢复法力,那么情况便会走向最糟糕的方向。
“不然我先试吃左手臂好了。”既不伤她性命,又能试试一条手臂能不能让他恢复一百年功力。
百媚不给他好脸色,红唇扁了扁,“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想想看有没有其它可以选择的方法,例如:有什么法术能转移力量?或是有什么人可以帮忙我们?”而不是开口闭口就是要吃她。
言之有理。浑沌也同意,向她伸出右掌。”手放上来。”百媚缩缩肩,谨慎地看他。
那是什么脸呀?一副死也不再相信他的模样,现在她和他是谁比较凶暴?
挥手就能招来雷电的人可不是他,要怕也是他会怕好不好?
百媚轻而易举读出他眼中的不满,暗暗吐舌,将手掌迭上去。
“你跟着我念。”他飞快吟出一个咒语,要她复诵。
“……呃,可不可以再念一次?”她没听懂,他用的是她没听过的语言。
他又吟一遍,百媚还是苦皱着俏脸。她真的昕不懂半个字……他就知道,她有他的力量,却没有他的根基,只能勉勉强强使用那股巨大力量不到一分的程度。
“你刚刚念的是什么咒?”“转移咒,只要吟出它,我就可以继承你的一切,唯一缺点是我可能也得多出九条尾巴。”“你可以继承一切?那我呢?”我“这个人呢?”一切都被他继承,她还能安然无恙吗?
“我管你怎么样,那又不在我考虑范围内。”当然是魂飞魄散,成为天地悠悠之一条小孤魂,等待下辈子投胎重新做人。
“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对不对?“虽然认识他不过几天,但她已经把这只凶兽的劣根性摸得一清二楚,他是个只顾自己好的家伙,别人的死活是别人家的事。
“对。”他咧嘴,笑起来像在狞扯嘴唇。
“你应该要以我的生命安危为最最首要的考虑,把它摆在第一位呀!”百媚十分不满,气他轻贱她这条小命。
他眯眼,靠近她,她直觉将身子往后仰,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阴森气息。
“我浑沌这辈子还没把任何东西或任何家伙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你当然不会是例外。”狼心狗肺的话他说了大半辈子,一点都不拗口,麻利得很。
“我如果出事,你花几千几万年修得的道行就跟着完了。”百媚在气势上一点也不输他,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的罩门,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浑沌无法反驳,正因为无法反驳而只能恨恨地咬牙,在言语上耍狠,“等我拿回我的力量之后,非把你拿来当进补的食材不可!还有你那一身珍贵的毛皮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狐脑袋我会拿来缝在腰结上当饰品,你的狐牙我就串成一条链子戴……”“你好像忘了,在你拿回你的力量之前,它在我身上,而且我知道只要弹弹手指,就能招来一大团天火,把你这只浑沌烧成烤鸡。”“你在威胁我?”这只该死的小狐!已经有几千年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撂狠话,她不知道这点。
“你知道我是谁?我是浑沌!”他恶形毕露,懒得再装什么臭石仙。
“浑、浑沌?”这大名她听过,如雷贯耳,三不五时就从姥姥和众家姊姊口中听见他的昭彰恶名--四凶之一的浑沌,做过的好事数不出半项,坏事倒全有他一份,仙界、人界、冥界所发生过的战事,多多少少都因他的介入挑拨而一发不可收拾,然而她也听说,在她出世的千百年前,浑沌已经被众仙封神于某处,许久不曾听闻他的事迹,有人说,他不是被封神,而是被诛灭。原来,传说只是传说,没有眼见,不能为凭。
“对,浑沌。成为我肚里一块肉,你这只小狐应该可以很骄傲,到黄泉去等投胎时还能向其它鬼魂炫耀炫耀。来,过来,乖乖的,我会让你死得轻松一点。”利爪又朝她勾一勾,声音放得很柔,可是表情很狰狞。
“呀--“百媚吓得尖叫,哪可能听话的自动送进他嘴里。
她转身就要逃,他眼捷手快,长臂捉住她,求生的本能使她爆发出力量,左手朝他脸颊挥去。
“呜哇!”被打飞出去的人,是浑沌。他滚了几圈,狼狈地撞到石块才停下,头昏眼花,完全站不起来。
百媚惊讶地看着双掌,她的十指都在发烫发热,源源不绝的小小火星在指间飞窜着,她微微颤抖,因为察觉到非她所能驾驭的魔力。
“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那是我的。”浑沌冷着声,有颊上有着鲜红色掌印。
“什、什么?”“那是我的力量!”胆敢威胁他的家伙,现在已经投胎投胎再投胎几百次了吗?
“我想……这应该不是威胁吧,我真的做得到。”她不介意现在就试给他看。说完,她就要弹指--
“你给我住手!”浑沌探手过来阻止她,她很快就闪掉,还像尝到甜头,明白这个举动真的会吓到他。
浑沌,那个只在姥姥藏书阁里的厚厚书册中才能见到的名字,在那名字之后用掉多少字眼及词汇强调他有多坏多邪恶多自私多恐怖,她们这类的小妖,在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过他的恐怕没几个吧,但她不仅见着他,还发现他不如想像中那般骇人,只有长相可怕而已。换成是以前,他的妖美模样再加上强大的力量,确实会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兽浑沌。
浑沌终于逮住她的右手,硬是将她的拇指和中指分开,不给她任何弹击的机会。真可悲,他怎么会落得被这种小狐妖欺负的凄凉下场?
他的表情逗笑了百媚,她双眼弯弯的,用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脑。
“我才没你那么坏,只要你别老是把吃掉我这种话挂在嘴边,我就不会以大欺小。以后呢,要是你找到拿回力量又不用伤害我的方法,我也很乐意配合你,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全还给你。”百媚打从一开始就没想侵占他的强大力量,虽然它很迷人,让她做到她再学几百年也学不来的高等术法,但她很清楚,这股力量不是她能掌控的,弄个不好,说不定她得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以大欺小?这只小狐也开始会说这种混蛋话了,她大他小?她的道行连他的尾数都不到!
不过,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尤其,天际隐隐传来的闷雷声,告诉他,他目前的处境非常危险,跟在她身边,除了是在等待拿回力量的时机之外,他也必须承认,自己想在众神的追捕下存活。还是得依靠她。
一只生嫩嫩的九尾小白狐,保护一只从天地初开时就成形,能与众神抗衡的极恶凶兽,说出去一定会被笑上几万年。
他突然有点想念被囚在钢石里的日子。
第二章
“你给我站住。”就在已经能看见人类城镇的小径上,浑沌大老爷又借着他骄傲的身长睨观娇小秀气的百媚,一般人最多用两只眼传递鄙视,他多别人一只,鄙视也多别人一倍。
“又怎么了?”他很难伺候耶。
他指指她的狐狸尾巴。”你这副模样只要一踏进城门,就会立刻被人类五花大绑架上木桩,一把火烧成狐炭。”人类对付妖物的一千零一招。
“呀,我忘了……”赶快把狐尾巴一根根收起来,感谢提醒。
“你没到过人类的地盘吧?”看也知道,连尾巴都会忘记隐藏的蠢狐,他还能期待她多经验?
“是真的没有,所以我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和怕怕的呢。”而且紧张多过于兴奋。
虽然她曾见过人类,不过都是些在深山狩猎的落单猎人,现在却要一个全是人类的地方,还好她不是单独一个。和千娇姊姊分开之后,她很害怕,也曾冒出想逃避的念头,不过身旁有他在,发生任何事也可以找他商量,不用自己一个人苦恼,虽然他的态度不亲切,眼神不柔和,口气又凶得很,但她就是觉得安心,或许是因为“浑沌“这名字代表着他的历练和威信。
“有什么好怕的,人类对我们来说,比一只蚂蚁还柔弱,一捏就死。”该紧张该怕的,是人类。
“我就不相信你第一次踏进人类的地盘时,你一点紧张和害怕都没有。”“没、有。”大老爷高傲哼声。他在仙界人界魔界来去自如,像走自家厨房一样--虽然他没拥有过半间厨房,已经是个中老手。
他眯眼打量她,“你还得换一身寒酸点的衣裳。看到没,百尺之外不是有个正在走动的女人吗?好歹也要像那样,现在这种白皑皑的狐毛衣不行,发型不行,一看就知道你是妖,长相也不行,你这种脸,一踏上街,马上就会被盖布袋捉走,卖到妓院去赚皮肉钱。”谁说有邪念的只有妖物?人类的坏,远超乎她那颗小不隆咚的狐脑袋所能想象。
“可是我已经把狐鼻子变不见呀。”难道她的五官还是看得出狐形?
“喂,你过来。”她发现浑沌很喜欢对她讲这句话,只是每次叫她过去都没有好事。头一次是害她四分五裂,连小命都没了;第二次是捞起她就咬,想吃掉她;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怎样?她学不乖,依旧靠了过去,脸蛋马上被两只大掌揉皱压扁。
“把这双眼睛改小一点,鼻子改大一点,嘴唇不准这么红,脸圆个两倍,腰大个两圈!”别这么狐媚,出门在外,这副模样会为两人带来天大的麻烦!
百媚被他的爪子捉得超级痛,他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利爪陷入她软嫩的双颊。
“很痛耶!”她尖叫,一瞬间,浑沌引以为傲的黑红色尖指甲应声而断,从她颊边一根接一根掉落。
“呃……抱、抱歉,我帮你变回去?”百媚看见浑沌微微颤着双手,闯祸的她于心不忍。
“不用!”他生气了,气自己的窝囊。
“你不要生气啦……”百媚偷瞄他,有点担心他会因自尊心受到打击而掉泪,幸好他没有。
男儿有泪不轻弹,要是他真的哭了,她还得变条绢子让他抹泪。”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抓得我很痛呀。”软软甜甜的声音像在撒娇,她没有刻意装,而是天生自然的嗓音。
“……”“浑沌?”蜜一样的叫唉声又响起。他还在发脾气吗?他长长地叹口气。好吧,是他有错在先,她只是自卫,下意识地用法力保护自己。
“算了。”他懒得和她计较。”不过你的样子还是要用法术改一下。”他可不想沿途帮她挥赶缠上来的苍蝇男人。
“可是我觉得……比起我,你的模样看起来更像一只妖怪。如果我一踏进人类的地盘就会被盖布袋捉走,那么你的下场应该也和我一样。”百媚误解他的意思。她可不像他,头上长角,耳朵尖细,唇下还有撩牙,最醒目的就是颧心那只眼,瞪起人来可凶恶的咧。
光顾着管这只小狐,他倒是忘记检查自己。
对,他看起来更糟,十成十就是在告诉世人!喂,这里有一只大妖怪哦。
“这点小事,我眨眨眼就能!”浑沌有手抚过额心、发际、耳朵及长角。对他而言,要将这些非人的特征掩饰掉易如反掌。
百媚盯着他的举动,灵活的大眼眨呀眨。
“你在抓痒吗?”又是抚额又是挠耳又是抓头发的。
“你眼瞎了吗?我在变成人类!”百媚和他耳朵上蠕动的小青蛇面面相觎,他那对看起来好坚硬的长角也还在脑袋上没变短,瞪着她的第三只眼一样水灿灿地闪着金光,老实说……她实在看不出来哪里有差别。
“浑沌,我想……人类是不会有这个东西的。”百媚伸手摸他的角。
“还在吗?!”他自己摸,也确实摸到那对尖角,他垮着肩,没想到自己连区区最简单的变身都做不到,这样跟个废人有什么不同?
“我帮你,不过……我该怎么做?”百媚问他。
还是只能依赖她,现在不是顾及男性尊严的时候。”用双手触抚我的角,在心里默默要它隐藏起来。”“哦。”她点头,试着按照他的话去做,闭起眼,心里真的有道声音晌起,她轻易做到,让浑沌头上的双角消失无踪,她露出新奇的笑颜。
“原来你没了角是长这样呀!”并不难看嘛,顺眼多了。
“还有耳朵、眼睛、獠牙和发色。”“交给我。”她认为这比招来雷电更有趣。
百媚将十指探进他浓密的长发间,他的发色是红到发黑的颜色,当她的手指滑过,暗红的色泽染上了黑,从发根到发梢纷纷柔软下来。流溢披散在他胸前,不再是防御性超强的尖硬模样。
再来是耳朵,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耳上那条青蛇,它看起来就和它的主人一样坏脾气,随时都会咬她一口似的,指腹抚过他的耳廓,尖锐的形状变得圆润,趋近人类。
最后,是额心金色的眼,她与它对望好久,好奇地问他:“这只眼睛看得到东西吗?”她在它面前挥挥掌,它的反应是眯成细缝瞪她。
“嗯。”不然是长来好玩的吗?
“它在你打哈欠的时候也会流眼泪吗?哭的时候会不会三只眼睛一起喷泪?那很好玩耶!”呀,又被瞪了,还是qi书+奇书-齐书一次被三颗眼珠子……”少罗嗦,快点变。”是,大老爷。
第三只眼,消失。此时的浑沌已经九成九像个人。一个不难看的“人“,百媚盯着他。眼神挪不开,他与她见过那些浑身汗臭的猎人完全不同,虽然没了法力,但与生俱来的气势令人无法忽视,她身边都是姊妹居多,就算有兄弟,每一个也比她更娇媚,更有女人味,像他这种人,她头一回遇到。
“浑沌,你这样很好看哦。”她夸奖道,忍不住摸摸他的脸。
“少把狐妖魅惑人类的那一招用在我身上,我不吃这套。”浑沌可不是会被几个笑脸和几句吴侬软语迷走三魂七魄的废物人类,就算她笑得很可爱,在他眼中还是一块用来围脖子的上好毛皮。”不知道能不能用法术把个性变好一点。”她咕哝。”你说什么?!”嘀嘀咕咕在骂他吗?
“没什么没什么。你说衣服也要变嘛,我想要……大红色的衣裳。”百媚转几个圈圈,雪白狐毛衣变成料子轻薄的红纱裙,随着她转身而翻起一波红色浪潮。
她的长发有生命力地盘舞起来,模仿方才浑沌所指的那名人类女性衣着打扮,一缯细发束起麻花辫,绕过额心,以一朵金色花钿固定在左颧,其余的长发则梳理整齐地披散在纤细的背脊。她把自己变成寻常姑娘家,却比寻常姑娘美上许多许多,类似的衣着,穿在方才那个女人与她身上,差别惫大。
料理好自己,换他啰。
“你呢?你要什么颜色的……呃,你只适合黑色。”这是良心的建议,她无法想象任何一种鲜艳的色彩加诸在他身上。
“我不用。”他只期待她这块雪白狐皮镶在领缘,其余的都是累赘。”还要银两。”这比帮他变装重要,在人界没有钱可是寸步难行。
“银两?”那是什么?吃的东西吗?百媚一脸困惑。
浑沌露出无力和嫌恶的神情。”你姊姊怎么会放心让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单独下山来办事?”连银两都不知道是什么,还想混入人群?
“娇娇姊说,只要挑中一辆华丽的马车,算准时机扑倒在它前面,就会有人下车来救我,我再佯装失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得,马车主人便会收留我,让我在他家住下,一切都不用操心。”百媚说得理所当然。
“教得真好。”他冷嘲。最好马车主人还是个年轻男人,一眼就被狐妖给迷到忘却爹娘贵姓,将狐妖带回府里去好生供奉,最后再活该倒霉被狐妖给榨成人干。”可是我不想陪你一块去撞马车,双手并起来。”他边说边拉过她的柔黄并拢,捉起一把碎石放上去。”心里想“银两“。”““银两“。”双手一沉,掌心中满满的碎石全变为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她哇哇哇的低呼,赶紧用裙摆接住。
“找个袋子把它们装起来,接下来一路上吃喝都得靠它了。”虽然他囚在钢石里的光阴不算短,不清楚目前人界币制,不过白银的价值不减,若真不能用。再把它们变成黄金就好。
百媚变出一方帕子,将它们打包好收进怀里。
“还缺什么吗?”她变上瘾了。浑沌摇头,无视她的喜悦。
“那我们进去吧!”百媚的人界初行,兴致高昂,她挽着浑沌的手臂,虽然马上被他甩开,但点也没降低她的喜悦。浑沌则是没有好心情,脚步沉重,看着她蹦蹦跳跳。妖与兽,就此踏进全是人类的世界。
“肉包?我要肉包……全部包起来!”太好吃了!这白膨膨的小玩意儿,她生平第一次吃到,立刻就被它迷住了。
“你给我节制一点!”这句话,浑沌已经在前四摊吼过,成效……完全没有。
“很好吃耶,你也吃一个。”热呼呼的肉包塞到臭着脸的男人手上,害他被烫着。
“谢谢公子、谢谢姑娘。”小贩眉开眼笑,将蒸笼里的包子放进油纸包中,双手捧上。
“这样够吗?”百媚拿出银两包,胡乱抓一把给他。
“太多了太多了,几个肉包子而已!”这、这姑娘好怪,长得美若天仙,声音甜丝如蜜,让他看傻了眼,他从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可惜行径有些反常……”那要多少?”百媚不知道银两的价值,反正是石头变的,要多少有多少,全部拿来换肉包子,她一点也不心疼。”一个就够了,最小的那一个。”“这个?”她拈起银两包中最最小粒的。
“是。”老实的小贩不占她便宜,收下碎银同时还找她好几十个铜板,红着脸对她道:“这是找的钱,姑娘收好。”“这个我用不到呀,你留着。”百媚对于不能吃的铜板毫无兴趣,一眼又看到不远的油鸡摊,闻到油脂迷人的香气飘过来,眸光闪闪。”浑沌,快,那里还有耶!”“姑、姑娘?!”肉包小贩叫不回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像只忙于采花的蝶,拍拍翅,跑了。
浑沌冷眼看着她每回付钱时活脱脱像个暴发户的举止言行,不仅整包沉重耀眼的银两全摊开给别人看,要一文给十两的行径更摆明是在告诉心存歹念的匪徒:这个女人有钱有美貌但没有脑,不抢她抢谁呀?
“小狐,你给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你看到什么想买的东西吗?别客气,要什么我买给你!”百媚手里抱着一大包油鸡腿,豪爽地说道,不吝于和他有乐同享。
“你……”浑沌话才起头,就发现果然如他所料,他们被地头蛇视为肥羊盯上了,几名男人嘿嘿贼笑地逐步围过来,将两人圈在正中央。百媚发现浑沌的眼神变得锐利,也跟着望去,“他们要干什么?”她小声问。
“没好事。”他虽然没有法力,但仍能轻易嗅到那些男人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那是“恶“的味道,也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小姑娘,外地来的啊,买这么多包子?”男人动手去拿百媚怀里油纸包的肉包子,尽自吃食起来。
“那是我买的。”百媚皱眉。她又没答应要分给这几个男人吃!
“对,你买的,你身上带那么多银两,从第一摊买到最后一摊。”另一个男人浊浓的目光流连在她娇俏的脸蛋上,“你不知道钱不露白的道理吗?漂亮小姑娘,你一直在诱惑我们耶,拿那么大一袋白银晃过来晃过去,然后又笑得这么骚,啧啧啧“让他们都心痒痒啊。
浑沌捉住男人准备抚摸百媚的手指,这几个男人应该庆幸他丧失法力,否则依他的火爆性子,他会直接捏碎他们的手骨。
“你们当我死了吗?”在他面前调戏她?
男人们努力仰高头,想瞪视佳人身旁这个高个子,但气势就是矮人一大截,所以他加大恶声恶气的音量,“怎么?想英雄救美吗?”“不想,但是你们很碍眼。”在他的眼前想碰他的东西--她已经归类为“他的东西“。
“你这个不识趣的家伙,讨打--“男人扭住浑沌衣领,就要挥拳。
“不准欺负他--“百媚拍开男人的手,挡在浑沌身前。现在浑沌的力量在她体内,她有责任要保护“柔弱“的浑沌。
“我们不想欺负他,我们比较想“欺负“你。”男人淫声秽语,笑得邪佞。
“他们那句话……是想找我单挑的意思吗?”百媚靠向浑沌,悄声问道,她不太理解人类的用语。天真无知的小狐。
“像劈我一样劈死他们吧。”没天理他什么坏事都没做就被雷劈个乱七八糟,而他们这种败类却可以好吃好睡地到处欺负人--这是迁怒,就是迁怒啦,怎样?!”可以吗?”她记得千娇姊交代过,在人界要少惹是非。
“他们都向你单挑了不是吗?”浑沌挑拨闹事的本领最高。
“有道理。”百媚摊开双手,压低可爱的娇嗓,小小声喊道:“雷、电、招、来。”“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男人没耐心地吼。轰!第一道雷电,劈中最后方那个,他应声倒地,双眼翻白。
“发、发生什么事?”整群男人都慌张起来。
第二道雷电再打下来,惨叫之后又倒一个,接下来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清光光地头霸王。”老天显灵!老天显灵啦!”围观人群中发出惊呼,并且从这声惊呼之后响起更多更多的附和声浪,在城里,被地头霸王欺陵却敢怒不敢言的人们都相信这是老天爷终于看不惯他们的恶劣行径,让他们得到天谴,纷纷跪地膜拜上天。
“快走。”浑沌将她拉出群众之中,在官差来之前先走为妙。
“我有手下留情哦。”百媚跟上他的脚步。
“何必呢?”那种败类劈死一个少一个。
“他们看起来没有你耐劈。”人类对他们来说,比一只蚂蚁还柔弱--这是浑沌告诉过她的话,她有记在心上,不能拿对浑沌那套用在人类身上。
所以他活该倒霉被那么大的雷给劈昏就对了啦。”你这个白痴,招惹来他们全是你的错。”浑沌在下一条街角停下脚步数落她。”我?为什么?”她哪有做什么招惹人的事?浑沌懒得教她常识。
“银两拿出来。”没收。
百媚心疼地低叫,知道没银两就不能买东西。
“以后银两归我管,我每天会给你一小锭花用。现在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可以自己变。”不稀罕他手里那一包,她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你敢不听我的话?”浑沌眯眸。”好,那我们各走各的。”呃,这个威胁太薄弱也太幼稚.白痴才会怕……他一脱口马上就后悔了。
“不要啦!”百媚拉回他,娇滴滴地摇晃着他。”好嘛好嘛,不变就不变,银两给你保管,你不要丢下我一个。”她不想单独闯荡人界。
笨狐就是笨狐,明明握有威胁筹码的人是她,明明离不开她的人是他,她还吃他这套?单纯!
“会听话?”“嗯,会。”她猛点头保证。
“好,再给你一次机会。”浑沌得寸进尺,欺负天真的笨蛋,他一点也不内疚,他不承认是因为她笑得很媚,撒娇得让人无法生气“那……没收银两之前,可不可以买那个给我吃?”大肥蟹。”想都别想!”浑沌选定一家客栈落脚休息,要间上房住下。
一个几千年没好好躺平睡觉的男人.和一个百年来不知道什么叫软床的女人,被带进房后第一件事就是争着要睡床。
“床!”百媚占着左边,一脸新奇好玩。
“我知道这是床。”浑沌霸着右边,大部分的棉被都在他掌握中。
“我没有睡过耶。”狐窝里都是干草堆。
“很好,我也有几千年没睡过了。”要打悲情牌,他的际遇比有狐窝可睡的她更值得同情。
“那你为什么不要两间房,我们就可以一人睡一张床啦。”她弄不懂,他们手边的银两有那么多,又不用省。
“因为放你这麻烦小狐单独一只,不知道会给我桶出多少楼子。”不把她时时看牢点怎么可以。
“我才不会。”厚,把她看这么扁?”刚刚如果不是我挡住店小二的视线,不知道是谁一看到床就开心得连尾巴都露出来?”浑沌酸溜溜地反问。九条尾巴摇成那副德行,真不知道她是狐还是狗。
“……”好吧,那件事是她错了,只是本能反应嘛,不过若非浑沌,她的麻烦的确很大。
浑沌趁她反省之际,大刺刺躺进床榻里,满足地大吁。
囚在钢石里的日子里,不能坐不能躺不能趴,只能直挺挺地站着,现在这一躺,弥补千年的遗憾。
离开钢石的短短几天,餐风宿露,睡的不是山洞就是树梢,虽然他讨厌人类,不过人类享受生活的本领,他喜欢。
床真软,被真暖,枕头也无可挑剔。
百媚不让他专美于前,也跟着躺下,发出同样的吁叹。这比千草堆睡起来舒服太多太多太多。
“我们要在这里住下吗?”百媚偏过头看他。
浑沌已经闭目养神,但还没真的睡下,回答道:“嗯。因为你不是要来人界作恶吗?”他可是顺从她的要求而来,为了拿回力量,他不得不跟紧她。
“才不是作恶哩,我是来办正事的。”百媚不服他的指控。”我记得我听见你和你姊姊在商讨要来勾取男人的魂魄。”这就是坏事,不容她狡辩。
“只是要借一条魄而已,不伤人命的。我姥姥年岁大了,这几年已经无法维持人形,身体也不好,我和姊姊才想帮忙她。”“拿走一条魄,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无伤,就像你有十根指头,我吃掉一根你还有九根,也不危害你的生命安全,但还是会造成你的不方便。”同理可证,被拿走一条魄的人,当然会变得反应有些迟缓,精神无法集中,虽然平时不易察觉,影响却是真实存在。
“不然我没有别的办法呀……”眼睁睁看姥姥逐日衰竭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好可怕,她们不愿意失去亲人,所以得知有可能救回姥姥的任何方法,她和千娇都愿意一试。
“办法有很多,像去偷蟠桃或偷仙药,多多少少都有帮助。”浑沌意兴阑珊地打个大呵欠。
“偷蟠桃?可是我这种小妖根本不可能到达仙林呀。”“小妖?”浑沌睁开眼。”你现在算小妖的话,有几千万的妖物没资格存活下来。”有他的力量加持,她这只小妖可是很大尾的。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有能力去偷蟠桃?”百媚自动延伸他的话。
“有,别说是偷蟠桃,你想去天帝的宝座上躺躺也行,只不过那龙椅很硬,躺起来不舒服。”“你做过?”不然怎么说得好真实。
“嗯哼。啃去三颗仙桃,随地吐掉三枚桃核。灌下几瓶瑶池玉液,换来二十几个天兵天将的追杀。”百媚虽然嘴馋,但一听到会被追杀,就没那个胆闯天庭。”仙桃好吃吗?”“我觉得人界的水果比较甜。”“可是仙桃吃了不是能延年益寿吗?”甜不甜是另一回事,仙桃是无价珍物。
“没感觉。”反正他的寿命一直很绵长,延个几百年对他而言无关痛痒。
“我也好想吃看看哦……”“可以呀,你把力量还给我,我去帮你把仙林里所有桃子都摘下来给你吃,你还可以拿回去让你姥姥吃到万年不死,怎样?”浑沌开出好条件,他可从来没帮任何家伙办过事哦,不介意为她破例。
“要是能还我就还了嘛。”比起力量.她比较想要仙桃。浑沌撑起身子俯觎她,巨大的身形将她囚于身下。
“我想到一个方法,来试试。”他可不像她,一踏进人类地盘就忘了东南西北,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取回法力的方式,这个新方法,是早上在街市时被一男一女给激发出来的。百媚被他的阴影笼罩住,被他的血色瞳眸吸引住,连眨眼都省掉。
“什么方法?”“你把嘴张开。”他以手指触碰她的唇瓣。
“……不可以吃掉我。”他的方法一定都不利于她,因为他说过,没有任何人事物比他自己更重要,包括她。
“保证不伤你半根寒毛。”因为她全身上下的毛皮也是他的。
浑沌很认真,挑起她的下颚,越是近看,越觉得这只小妖不愧是狐,历代以来的狐族还没出现过瑕疵品,他认识过的妲己就是一例--美如玉,肤胜雪,精致无瑕,迷得帝王昏庸无能。她不比妲己艳,但妲己也逊色于她的甜美。
狐族呀,难怪每一朝代需要有人负起美色诱惑的重责时,都会向她们寻求帮助。
“浑沌?”百媚不懂他的思忖,只觉得他的眼神好深沉,她出声轻唤,让他回过神来。
浑沌猛地甩头。他疯了吗?居然看她看到呆!她不过是块毛皮。对一块毛皮胡思乱想,一点也不像是他。
“我现在要吸你的真气,不过你放心,我要的是我自己的法力,不会伤到你……”啧,干嘛还跟她解释呀?多嘴,直接做不就得了。他覆盖住她的唇,撬开她牙关。
好柔软的唇瓣,好柔软的小舌,他吞噬她的气息,贪婪地吸吮。
撑在她枕畔的两条手臂逐渐虚软,横跨在她玲珑身躯边的双腿感到酥麻,这是浑沌从未尝到的滋味。
力量在四片唇间流窜,产生改变,这并不单纯是亲吻--浑沌突然像崩塌的山壁,枕畔的两只大掌撑不住他的体重,整个人完全压在她身上,百媚本来被吻得很舒服,双眸眯细,双手还搂在他颈后,却硬生生被打断,她疑惑地睁眼,不懂浑沌趴在她身上直喘气又狂冒冷汗是怎么回事。
“……浑沌?你怎么了?”“你这个家伙……竟、竟然反过来吸我的真气……”头晕,头好晕,就想人类被精怪吸去人气时一样晕眩,如果是以前的他当然不会有事,但现在的他简直和被废掉武功的人类没两样,她又有他的力量加持,成为小妖中的佼佼者,她太强,他太弱,这一来一往之间,他失去的真气可是非常恐怖的巨大!
“我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觉得两人相贴的嘴唇热热的,很有趣,她忍不住用舌头去舔、追逐他的舌,在他颈后的双手将他更按向自己而已。
“你……”浑沌无法开口,双眼一闭,失去意识。”浑沌?浑沌?!浑沌!”
第三章
浑沌这辈子第一次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
他虚得连床都下不了,几乎都在昏睡,而始作俑者是他自己--谁教他采用什么嘴对嘴的烂招,不但没造福自己,反而招惹一身腥。他真可怜,堂堂一只凶兽沦为病猫,还差点死在她唇下。
他半眯着眼,不意外自己躺在客栈床上,床幔外有日光渗透进来,微微凉风随着半敞的窗送入,他还想睡,四肢好沉重,头好昏沉,但意识中还是梗着一件重要的事。
“……小狐?”那只小妖不会趁着他昏迷之际溜掉吧?是有这个可能,她觊觎他千万年的强大修为,想独占它,这块该死的狐毛皮。
一只白玉柔黄将床幔撩开?再以流苏系紧,百媚端着热水盆在床畔坐定,弯腰把热水盆搁在脚踏上,帕子打湿,拧干,准备放在浑沌额心,镶在那处的第三只眼却睁大大地与她相视。
“浑沌?你醒着吗?”她在第三只眼前猛挥手。现在的浑沌没有半点人样,发色血红,尖角突出,连了牙都冒出来。方才浑沌的呼唤,她完全没听到?不是她耳背,而是他根本只用气音蠕动唇瓣。
“……”他有响应她,只是微弱得像呼吸。
“浑沌?”她不死心又叫。
“……嗯。”没听见他回得很努力了吗““太好了!太好了……”百媚露出像在哭的笑脸,捉着湿帕子就往自己的小脸上抹,真的呜呜开始哭诉:“你一直都没醒,我好怕你就这样不再睁开眼睛、不再理我,还好你醒过来……”她埋首在他胸口抹眼泪鼻涕。
他几天没醒,她就几天没睡,从慌张失措到寻找客栈伙计帮助,在客栈伙计的指点下去药铺找大夫来替浑沌诊治,然后替他煎药、换帕子、擦汗更衣、一匙一匙喂他喝药,还得时时小心他在凡人面前恢复原有的妖物面貌,当他头顶的角冒出来时,快手安抚它们缩回去,当他额心逐步裂开眼缝,赶忙用手掌盖住不让大夫发现。
直到他吐纳平顺,她又跑去吵客栈伙计,问了一大堆养病调身体的知识,买鸡熬汤、买他说比仙桃还甜的人间果子,等待他醒来时帮他补充体力。
“几天了?”浑沌声音细小,询问自己昏睡的时间。”整整五天。”她嗓音微抖,在埋怨。
五天的提、心吊胆,她算得可清楚。”我正好熬好药,你喝一点再睡?”“不用。人间的药……对我毫无作用。”短短几个字,他说得很累。”可是你喝了五天的药病才好的呀。”百媚对大夫开的药方效果深信不疑,不枉费她被药壶烫出好几道伤,值得。
“他八成跟你说我是染上风寒。”他说没两个字就喘几声,“你怎么知道?”“庸医。”浑沌想冷笑,唇角却不受控制。
人与妖的脉象根本不可能一样,人间的家伙哪可能会治妖物,正因为不懂,又羞于承认,当然就以“风寒“来搪塞,他会醒来,跟她灌进他肚里的药没有半点关系!
“不管怎么样,你先喝完再说嘛。”她不理会他的说辞,当他是嘴硬,她只相信眼见为凭的事实,那就是她喂他五天药,他醒了!
“就说它没用咕噜咕啥……”他被捏鼻强灌药。
药对他而言不过是苦一点的水罢了,饮进嘴里也不会强身健体,但她吹凉调羹里黑漆漆的汤药再送到他唇边的动作,让他仿佛看见这五天来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和表情在喂食他:当他无法吞咽时,她耐心地小匙小匙倾倒着,用自己的袖口压在他嘴边,一点都不在乎被药汤弄脏那袭她刚换上时兴奋得直说“好漂亮好软我好喜欢“的衣裳。随便她啦,只要她别再蠢到露出那种多害怕他死掉的眼神,他做做样子也无所谓。
她喂来的药,他喝个精光。
“真想……亲手指死开药方的家伙……”他连嘀咕都很森冷。鸩毒也比这玩意好喝多了!
她松口气,笑逐颜开。”大夫说,你要多休息,病才好得快。”“我不是生病。”是失去力量之后仅存的一丁点精气都被她吸光光啦!
“我有买一些人间的水果,卖它的人类说包甜哦!”她有试吃过,真的很好吃,尤其是荔枝,她自己就吃掉好几把。
“我不需要食物。”浑沌的注意力挪向窗外,鼻子敏锐地了下,忽而笑了。”把我扶到窗边,后面那一扇。”“窗边?”百媚不解地看他。
“快点!”他的命令一点气势也没有。
“你现在还有看风景的好心情哦?风景都在前头那一扇,后面只看得到客栈后园。”这间客栈是临水而建,前有大河,水清澄澈,绿柳盈盈,偶有小舟泛过,连不太懂雅兴是什么玩意的她也能乖乖趴在窗前,看着那一大片川景好几个时辰。
“你什么时候可以别这么罗嗦?”被骂了,她不满地皱皱鼻。哼,爱看后园就去看后园,几株小草、几朵小花而已,到时别怪她没好心提醒他!
她伸手扶起浑沌。唔,他好重,身体还软绵绵的,全身重量都倾向她,幸好在法术的帮助下,她顺利地将他搀到窗边。
她推开窗,果然没有好风景,还有闲杂人等在吵架。两男一女互相拉扯、推拒,两个男人甚至还挥拳扭打成一团。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女人哭嚷着,手足无措。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凭什么带她走?”上方男人的斥问随着拳头不断地落下。
“我爱她!我会一生一世保护她!”下方的男人不甘一不弱地反扑,毫无功夫底子的他胡乱挥舞双手,痛打情敌。
“你不配!你根本没有能力让她过好日子,她是金枝玉叶,从小到大没吃过半点苦,你一个下人,勾引她、谁骗她,还带她逃家,她身体不好,哪里受得了这种折腾?!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实际上是在害她!”上方男人又抢回打人的优势。浑沌闭上眼,调匀气息,吸入这两男一女的激动情绪,其中的愤怒、仇恨、想置对方于死地、悲伤、无助、慌乱等等负面起伏,最为甜美。这才是他的疗伤良药,可以让他得到恢复的力量,不过它们太微弱,还不够充足,但不无小补,比他喝五天的药更加有效。
这些美昧的东西,正是他骨血的来源。
再争吧,再吵吧,多一点,更多一点。
真甜,真解渴,真止饥,填饱胃,血脉都愤张起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浑沌昕到耳熟到不能再耳熟的甜蜜嗓音在轻斥,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让他不用张开眼也知道前一刻还站在他身旁的家伙已经从窗边跳下楼去,这间客房在三楼,对她而言并没有任何阻碍。
“你们两个男人只顾着打架,没看见她吓得脸都白了吗?!还不停下来!”百媚冲进男人的战场,将浑沌正在吸取的黑暗气息破坏光光,两个男人全傻住,同时转向手抚胸口、喘气凌乱痛苦的女人。
“芸娘!”两人顾不得伤,奔近她,忧心仲仲。
“江哥……对不起,我只当你是大哥,我喜欢你,不想失去你这个亲人……求求你……不要伤害阿财哥,芸娘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吃苦的,我……”“你不要开口说话!安静地坐下来!”“江哥……”“好、好!我可以成全你和他!你坐下来休息!”江哥虽气,还是不得不应允,他凶狠地转向阿财,“药呢?她的药呢?”“我去拿!我马上去拿!”阿财跑回房里,找出药瓶,又跑回来。
芸娘吃下药,呼吸顺畅了些,但眼泪还是扑簌簌地掉。
“其实……我早就察觉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兄妹之情。”江哥叹气。”我不是迟钝的人,我只是不想承认……也许我该死心,成全你和他……”“江哥……”“江少爷……”“你保证一定会让芸娘幸福?”“我发誓!”“……我祝福你们!”“江哥!”这次流下的是感动的眼泪。
“江少爷!”“我这里有一袋银两,你们两个拿去用,一路上也要用到。”“江哥!”“江少爷!”三个人抱在一起。
“太好了!这样才对嘛,和和气气好好谈不是很好吗?恭喜你们、恭喜你们,要白头偕老哦!”百媚在一旁直道喜。
“姑娘,谢谢你。”“小事啦,小事啦。”不要夸她不要夸她,她会不好意思啦!
黑暗气息荡然无存,任凭浑沌怎么用力吸气,也吸不到半口阴沉的味道,现在后园是一片祥光彩云,那只死小狐还是当中最亮的一朵!
谁教她多事跳去阻止这场闹剧?谁教她给那个男人冷静的机会?谁教她陪着那三个家伙一起手握着手感动掉泪?
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浑沌无力地瘫在墙边懊恼,而她一脸“做好事好快乐“的光辉模样,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浑沌浑沌,我帮他们解决问题耶。”还有脸邀功?”我看到了。”他咬得牙齿喀喀作晌。
“人类真奇怪,一点点小事也能吵成那样,好像小孩子。好了,你现在可以继续赏景。”她把破坏气氛的东西都清除干净,还端水果过来要和他一边吃一边看小花。她剥去荔枝皮,将滴淌着汁液的白玉果肉送到他嘴边,讨好地喂他,但他脸又臭又虚弱又生气又不满,一点也没感染她的欢乐,荔枝硬生生挤入他牙关内,百媚舔舔沾了果液的手指,好甜哦。
“他们刚刚在抢一个女人,两个男人都喜欢她,不过后来其中一个愿意成全他们,虽然他哭了,不过我满佩服他的呢。”百媚向他解说后园的情况,像个尽职的说书人。
浑沌很想吼她,无奈没有力气,勉强还能咀嚼塞进嘴里的荔枝。
“你看嘛,那两个人手挽着手,会幸一福一辈子,可是他放弃掉那个女人,孤零零的回家去,没人陪很可怜呢。”三角恋中,总是有一个人下场不好。
“我倒觉得不要有人在耳边吵比较轻松自在。
罗嗦个没完,真像苍蝇惹人厌。”浑沌说的是她,就是她!
“有人陪在身边说话才不无聊呀,你看嘛,像这次你生病,要是没有我守在你旁边,你就不可能这么快恢复,不可能安安心心的休息养病,也不可能有人帮你剥荔枝皮呀,对不?”柔软小掌递到他嘴前,帮他接下荔枝核。
还有脸说他的“病“是谁害的?!到底是谁害的!浑沌嘴角抽措,另一颗荔枝又堵进来。
“荔枝很甜吧?”她笑咪咪的,让他真是一把火无处发泄。
叩叩。
“百媚姑娘,我是孙寻。”沉稳悦耳的声音,自门扉外传来。
“呀,是孙大夫。浑沌,他是来帮你看病的,你快回床上躺好。”百媚把他搀回床上,没忘记处理掉他的红发、角、耳朵、獠牙、第三只眼睛以及身上深深浅浅的特殊图纹,盖好被子才应声跑去拉开门闩。”孙大夫,我马上开门,抱歉让你久等。”“无妨。”“孙大夫,他醒过来了哦!”她马上报告好消息。
“真的?”“嗯。你的药方子很有效呢!”“太好了,我再仔细替他复诊一次。”“麻烦你了,孙大夫。”百媚领着一名身着墨绿衣裳的年轻男人入内,走近浑沌,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之前的浑沌都在昏睡中,如今他醒来,看人的目光非常锐利。
百媚搬椅子给孙寻坐,自己则是坐在床头,最挨近浑沌的地方,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例如:不该出现的角。”公子,身体感觉还好吗?”孙寻身上有股浓浓药味,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按浑沌的手腕。
之前无法探得病人的脉象--不是没有,而是他从未遇过这种脉动,他当然无法分辨这男人的病况,只好开了最无害的风寒药方,没想到真的见效,今天的情况相同,这脉象……好怪。
“……”这是浑沌的回答。
“他刚喝完药,还有好心情看风景,应该算恢复了吧?”百媚在一旁帮忙答腔。
“不过公子的脸色仍是相当苍白,我开些调养的药方给他。”“好!”她一定会把他养得健健康康,福福泰泰!
“那么,你晚点到药铺来拿药。”孙寻温文说道。
“嗯,孙大夫,我送你。”百媚笑得好可爱。
孙寻有些看傻,愣了会,连忙回道:“不用,好好照顾你兄长,我明天再来。”话虽如此,百媚还是堆满笑脸将孙寻送到客房外,挥手道再见,关上门,蹦蹦跳跳地回来。
“孙大夫就是救你的人,你怎么都不理他?他每天都特地来看你耶,好歹向他道声谢嘛。”真不懂礼数。
“看我?明明就是来看你吧。”那么一丁点心机,只有她单纯到看不出来,还以为姓孙的是替他这个病人担心吗?孙寻根本就是被这只狐给迷住了!
“还有,谁是你兄长?”将他与狐归为一类,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问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我又不能说你是凶兽浑沌,只好胡说了,还是……我应该说我们是夫妻比较合适?”百媚很认真在思索这个问题。
“不!兄妹好,兄妹我没异议!”夫妻?这两个字,从没出现在他生命里,他从成形以来就是单独一个人,并不像人类或其它物种都会有雌雄两种,他之所以成为雄性体,单纯只是因为“力量“,雄与雌天生拥有的差异,雄强于雌。
这代表着他不需要有伴,他也已经证实这件事,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千万年来他自己过得很好,没有谁值得他烦心或照顾,他只要照料好自己就够。
和这只小狐因故结伴同行,还真是首次惨痛的经验。
“孙大夫很关心你,这五天里常常跑来探视你的病情,向我询问你的情况,例如:半夜有没有发烧,药有没有咽下,有没有抽搐冒冷汗……他真是一个好人呢。”百媚夸奖孙寻。
“既然他这么好,就当成你第一个要吸魂魄的对象。”浑沌第一次觉得百媚的笑颜很刺眼。他不会蠢到以为孙寻的态度是医者父母心,孙寻不过是借机会接近百媚,特意天天上客栈来的意图也够明显。
他不意外百媚在人类眼中有多美丽,就连他这只凶兽也不得不承认她令人惊艳,所以孙寻想追求佳人,不断地献殷勤,天经地义,但是她这只小狐也在学人类那种风花雪月来干什么?在他面前一直夸奖孙寻是怎样?拿孙寻来彰显他这只凶兽有多糟糕,多不懂温柔吗?
好吧,他的确很糟糕,也的确不懂温柔。”温柔“不是他成形所需要的力量,他要的是凶悍,野蛮,仇恨和黑暗。
但是在她眼中比输孙寻,他就是不爽!
“当然不行!”百媚想也想就驳回他的提议。”孙大夫人那么好,我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吸他魂魄?!”她的眼神在指控浑沌没有和他一样感激孙寻的天大恩情。
“为什么不行?你说过,借一条魄而已,不伤性命,他又那么好,他的魄一定特别甜美特别补。”‘他又那么好'五个字说得酸不溜丢。
“可是你也说过拿走一条魄,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无伤,就像有十根指头,被吃掉一根还剩九根,也不危害生命安全,但它还是会造成不方便啊。”她记得清清楚楚,言犹在耳,他自己都忘了?她倒是记得几乎一字不漏嘛,那么他也说过“人间的药对我毫无作用“,这短短几句话他怎么不背来听听?
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的人生因为失去一条魄而不方便又干你屁事?你吸走他的魄之后大概接下来几百年都没机会遇见他,你替他担心什么?”浑沌冷哼。
“他是恩人?”对于兽类的妖物而言,一旦一受人恩惠就绝对会挂在心上,有报恩的机会无不想赶快掏心挖肺还这份恩情,它们的思考方式再单纯不过,没报恩已经很糟了,反过来伤害恩人就是罪该万死的畜生!
“你到底要我说几百次?我、的、病、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明明就是孙大夫把你治好的,你以为你现在可以在这里哇啦哇啦狂吠是谁的功劳?”“是我自己身体勇壮,不药而愈。”浑沌坚持这个说辞。
“是孙寻孙大夫!”百娇技腰娇斥。
“是我自己!”浑沌明明身体还很虚弱,却被她气到回光返照,音量大了起来,整个人也从榻上坐直。
“是孙寻!”“是我!”“孙寻!”“我!”“孙寻!”孙寻孙寻孙寻孙寻孙寻,她从刚才到现在总共说了多少次的孙寻……听起来刺耳到不行!
“好,那么我就再生一次病,这次你别找孙寻来治,看看五天后我会不会自己清醒过来!”火大的浑沌已然丧失理性,依他此时的身体状况,只要再让百媚吸一次精气,绝对直接成为干尸,可是他不想让百媚以为是那个孙寻妙手回春救活他,他宁愿用生命做赌注,也不让孙寻占便宜!
“什……”粉嫩柔软的唇被堵上,所有的疑问被他吞噬。
浑沌按住她的后脑勺,大掌轻易就掌控住她。
手指被柔软青丝缠绕着,像她原形的一身雪白细致毛皮那样顺手,他的手滑到她的耳廓,玩弄珠玉小耳垂,吸吮的唇完全将她两片红咚咚的嘟唇纳入口中。
这一次,他脑子里不像上回一心想吸取她的力量与精气,反而迷醉在她芳馥的气息间不可自拔。百媚逸出细细的吟喘,之前浑沌这样对待她,她觉得新奇又有趣也很舒服,所以这回她同样没反抗,甚至反客为主地挑逗起他。
诱人是狐妖的天性,是它们的本领,没定性的人,注定成为它们的粮食。
不曾尝过它们的滋味,谁也无法笃定自己不会变成其中那一餐。
也许,就这样被她吃掉也不是太糟的事,与其失去力量被仙佛给灭灵,还不如被这只迷人小狐给吸干殆尽……浑沌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悲惨的下场。
“晤?”不一样!
浑沌瞠眸,不敢置信现在所感受到的……力量!
力量从她的身体里回到他这边!
不是“啪“的一声全部回来,而是涓涓细流,慢慢的、平稳的、比方才吸取后园那三个人类的负面情绪还要来得滋补,流进他虚软无力的四肢。
他亢奋得连十指血红的尖爪都冒出来。
他的体力正在恢复,双手拥有更多的力道将她囚在臂膀间,吻得更贪婪,想就这样将属于他的所有力量全都讨回来。叩叩。拿捏极好的礼貌力道轻叩门扉。
“百媚姑娘,我孙寻,又来打扰……”浑沌不理会那杂音,继续吻。
叩叩叩。
“百媚姑娘?”“唔唔……你停一下……”百媚下意识地直接推开浑沌,她的力量胜于他,即使两人身形相差将近一倍,她仍轻易将浑沌推得老远,两人交缠的唇舌瞬间分离,浑沌更凄惨到被她推去撞到床柱。
浑沌爆出忿恨的嘀咕,“该死的人类,坏我好事!”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因吸取力量这等大事被打断而不悦,抑或还没尝够她的芳香就被程咬金破坏而不快。
“孙大夫?”百媚跑去开门。他不是才刚走,怎么又过来?
“因为……在药铺一直没等到你来,我正巧要到附近出诊,就顺道帮你送药来。”孙寻将手上的药包拿给她。实际上是在药铺苦等不到心仪的她,他有些猴急。便借故再跑这一趟。
“谢谢你!”都是因为和浑沌忙着对吵,害她延误拿药的时间,幸好孙寻人好,特别送过来。
“百媚姑娘,你怎么了?脸好红……该不会被你兄长传染风寒?”孙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自然没漏看花一般的俏脸蛋上任何蛛丝马迹。
“那是因为他“瞅“……”“嗯哼。”臭着脸的浑沌介入两人中间,用想撕裂孙寻的凛冽目光瞪视他,新仇加旧恨让他改变主意,他从钢石出来的第一顿食物,不介意是浑身肉硬的男人。”你又来干嘛?”“我是来送药的……”孙寻被他凶狠的眼神吓青了脸,结结巴巴指着百媚手中的药包。
送药?骗傻子傻子才会信!
在场只有一个笑容灿烂的傻子把孙寻的话当成圣旨。
“送完还不滚?”体力恢复,属于凶兽的野蛮也恢复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孙大夫?!他帮你送药来耶!”百媚挡在孙寻面前。
“叫他拿回去自己吃吧!”浑沌狰狞地扯扯唇角,带来一抹冷笑,但他的笑只维持瞬间,百媚马上赏他一记拐子,差点轰得他黏到墙上三天三夜拔不下来。
“孙大夫,你别理他,他就是那张嘴坏,不管对任何人,包括对我也都是这德行。”百媚向孙寻解释那只凶兽态度如此恶劣的原因。
“我认识他到现在,他没给我好脸色看,就算是他生病了,我没日没夜地看顾他,帮他熬药喂药擦汗还担心得哭了,他还是那种臭脸,你说他过不过分?”到后来还埋怨地告起状来。”这确实是过分了点……”孙寻完全同意。如果不是浑沌瞪人的狠劲没收敛,他会很想将“了点“这两个字省略掉。
“所以,你不要理会他没礼教的行为哦。”千万不要生浑沌的气。
“那是当然。”孙寻在百媚面前永远都维持温文笑脸,她的要求,他当然无法拒绝。
“还有,这是药钱。”百媚一掏就是好几锭银两一这是浑沌昏睡那几天qi書網-奇书,她从他身上摸出来的那包银子。
“百媚姑娘,别,太多了,你之前硬塞给我的那锭就已足够,真的。”孙寻挥手阻止。
“谁会嫌这种东西多呀?”人类不是看到银两就会双眼发亮吗?虽然她也遇过像孙寻这类喊“太多“的人,但更多买一颗果子就要她付十锭银的贩子。
孙寻摇头,觉得她的反应好可爱。”也没有人会多塞银两的呀,药钱上回你已经付足,这次我说什么都不收。”但……她又不是“人“。
百媚不解地看着孙寻的一脸坚持。”可是这样就不能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呀。”百媚对于他救醒浑沌的药方子还是感激得五体投地,只差没当场跪下先磕几个晌头。
“说什么报恩呢?我是大夫,治病是我的本职呀。”况且他也不算她的恩人,对于她兄长的病,他根本就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开的药方也只是猜蒙罢了,他不好向她直接挑明这些,只能笑得别扭、回得婉转。
“不行,不报恩,我心里会觉得怪怪的……”这样欠着孙寻一条恩情,有违她九尾狐的道德良知。
“呃……不然,你请我吃顿饭就好,几文钱的汤面或饺子,如何?”孙寻不忍见她蛾眉轻蹙的可怜模样,也不想让她倍受压力,于是便提议一个既能让他与佳人有相处机会,又能满足她“报恩“念头的方式,一举两得。
“吃饭就好了吗?”百媚没想到孙寻这么容易讨好。
“对,如果你非得要报恩才释怀,就用我会开心的方式。”“好呀好呀,我请你吃饭,嗯……现在。”今日事今日毕,百媚咚咚跑下楼,向伙计订了十菜一汤三坛酒的豪华大酒席。
第四章
“干!”百媚豪爽地举碗碰碗,清脆的撞击声后,接着是咕噜咕噜的牛饮声,最后是砰的重击,被酒灌沉的蚝首直接黏在木桌上,再也爬不起来。”百媚姑娘?百媚姑娘……”孙寻有些担心,但又教她酣醉的晕红睡颜给迷住,若不是浑沌一脸凶样地坐镇在她身边吃酒菜,他恐怕会忍不住伸手去抚摸柔嫩的雪肌。
那种喝法,不醉才有鬼,当她是跳进一条清澈小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捧泉狂饮吗?那是酒,可不是水!浑沌冷嗤。
“那个……千骄兄,需不需要我先送百媚姑娘回房间去?”浑沌听见那个百媚随口胡调的假名,本来就凶狠的脸孔更加扭曲。”不需要。”千骄,什么蠢名字呀?!分明是她被孙寻问及他的姓名时,拿她家千娇姊的名字来顶替,将“娇“改成“骄“来应付孙寻。
他浑沌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从成形到现在几千万年还没被冠上这种怪名,却毁在她手上……他真想扭断这个听见“千骄“两字的孙寻脖子!
“千骄百媚,这种取法真不错,好听又好记,更让人一听便确定你们是兄妹关系。听说令尊令堂原本打算若是女儿便叫“千娇“,没想到是生男孩,哈哈哈……”孙寻干笑,硬挤出一个话题。
“……”浑沌替自己倒酒,不乌他。
在百媚还没醉倒之前,酒席上谈笑不断,就算浑沌半声不吭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现在她睡死,席上只剩下两个话不投机的男人,孙寻试图向浑沌表达友善,但全像肉包子打狗,他自己一头热呼呼,浑沌冷冰冰。
“不知道千骄兄和百媚姑娘到我们这儿是准备依亲……还是做生意?”孙寻锲而不舍,想和眼前的男人打好关系,毕竟他是百媚的兄长,极可能是他未来的大舅子。
“……”“再不然,是游山玩水?”一颗冷汗,从孙寻鬓边滑落。
这、这个男人就不能随口应付他几个字吗?
好尴尬……”千骄兄,如果是来依亲,现在住在客栈,是因为找不到亲人吗?”等半晌,没等到对方有反应,看来不是依亲,那么换下一个猜测。
“做生意的话,我家的药铺已是百年老店,人脉颇广,与左右邻居也都相当熟稔,若你有需要,我可以帮忙你……”还是没反应。”那就是游山玩水?不过千骄兄,你的身子骨并不硬朗,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让人有些不放心……在下有一提议,千骄兄听听看是否可行。”孙寻顿了顿,知道对方不会理睬他,但他也逐渐知道如何应付这种情况一就是自问自答:“你的身体情况,在下有信心替你调养好,只不过需要一段时日。
我想,身体健康,游山玩水起来才更有乐趣,不然哪一天你又像这回犯病,让百媚姑娘哭着来找我救你,她那么手足无措的模样,教人看了于心不忍。”提及百媚那时的情况,浑沌终于施舍一记目光给他。那只小狐!哭着去找人类大夫来救他?
笨蛋,她把他看得真扁,以为他那么容易就挂掉吗?几十个神兵神将也别想轻易取他的性命,何况只是精气差点被她榨干这种小事?
“在下可以代为寻找让千骄兄休养的地方,你与百媚姑娘安心地住下,生活起居也不用烦心,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让在下尽些绵薄之力。”明明就是一脸写着“你和百媚收拾收拾包袱到我家住下,我和百媚可以好生培养感情,再“顺便“帮你煎几帖强身健体大补汤灌灌了事“的神情,哼。
“千骄兄不反对的话,我明天就去办?”要是还不答腔.就当他默许了!”你是不是喜欢她?”浑沌朝百媚趴睡的方向孥孥下颚,问着孙寻。
“呀?”这问题太直接,而且孙寻对于他主动问话完全没做心理准备,不禁一脸呆愣,好半晌才消化完那句话一做兄长的人在问他是不是爱恋他家宝贝妹子,这个问题非答不可!大舅子!
孙寻精神抖擞。”是!我、我对百媚的印象相当好,我、我也感觉到百媚似乎不讨厌我,大舅……呀不,千骄兄,如果你愿意把妹妹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疼惜她、爱护她,不让她吃到半点苦!”“真的被迷到变傻啦?”浑沌讽笑。蠢人类!
娶只狐妖回家,他的寿命大概只剩一个月。
“咦?”“喜欢啦迷恋啦爱护这类的蠢物,也只有你们这种家伙才会有。”浑沌鄙视地道。
他活了几万年,还不知道那些玩意儿有任何意义,什么情呀爱的,无助于修练和力量,反而婆妈地成为累赘,他见过不少妖物就带着缥缈虚无的爱情,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千骄兄,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啧。”浑沌嗤了声,眼睛却不是在看孙寻。
在桌底下,他的脚被某种毛茸茸的东西刷过,不用低头看也知道那是什么。有人酒后失态,原形毕露,连狐尾巴都跑出来透透气。浑沌探手揪住桌下正在晃动的狐尾巴,一手扯开自己的衣褂脱下,往百媚身上罩。再放任这只小狐趴在饭桌上睡,谁知道她下一瞬间会不会变回九尾狐!
浑沌确定衣褂将她和她的九条雪白狐尾全都覆盖完整,才起身将她抱起,她蠕动了下,藕臂像两条小蛇缠上他的颈子,寻找最舒适的睡姿,脑袋瓜子赖在他的肩窝不动了。
“你如果还想活命的话,最好离她远一点。”浑沌这句话并不是出自于好心告诫,也不是同情孙寻太靠近百媚会被榨干人气,只是不喜欢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觊觎。
对,百媚可不是孙寻或任何人随便能碰的,她的身体里蓄存着他所有的力量,她的柔软狐毛等着让他围在颈子上保暖,连半根寒毛都轮不到孙寻摸。
“因为她是我的。”毛皮。这两个字浑沌没多说,转身再也不理会孙寻瞠目结舌的震惊模样,抱她回楼上客房。
“怎、怎么会这么说?他、他们不是兄妹吗?哪有做哥哥的人会说出这种话?”孙寻好久好久之后才爆出这句迷惑大吼。
“老是给我惹麻烦。”浑沌踹开房门那瞬间,百媚变回浑身白皑皑的雪狐原形,挂在他的身上。
他反手闩上门,走进内室,屋里盘子大小的铜镜映照出他的身影,他突地停步,凝眸,走到铜镜前打量,调整她挂在肩上的角度,往左偏一点……往有偏一点,将她绕过后颈,让最柔软的腹肚毛贴在肤上。
“似乎……不怎么好看。”玄黑色衣袍,配上纯白无瑕的毛皮,没有他想像中的惊艳,脖子是被围得热呼呼没错,但现在正值酷暑,谁会需要一条厚狐毛?又不是要上寒风刺骨的卧雪山找那只没情没绪像雪一样的仙魔单挑!去那个鬼地方才需要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才需要一条狐毛围颈。
把她拎下,甩进被里,没清醒的她将自己蜷成一团小球,狐尾巴还在摇晃着。
他环臂,站在床边俯觎她。
毛皮呀……是他把她从碎肉救回来的主要原因,因为一时贪念,他付出太大的代价,啤睨一切的力量从他身上消失,被这只小狐占据……啧,也不能用占据这字眼,她不算是主动的那方,却被动成为了受益者。他在床沿坐下,无意识地将有手探进雪一般的软毛间磨赠。他没忘掉在孙寻来打扰之前的那次亲吻。确实,他的力量是回来了,虽然非常的微弱,如果孙寻没来,或许他已经将所有法力都拿回。
他是很心急想拿回力量,但她现在醉成这样,他一点也没兴致吃到满嘴狐毛,还是等她明早酒醒之后再继续中断的事吧。
软绵红唇的触感,还留在嘴上,那滋味,他忘不了。
“呜……呜呜……”听是听过现世报这三个字,但还没有亲身体验,今天着着实实知道它是什么样的痛苦味道。
百媚抱着脑袋在床上打滚,昨天喝酒明明是那么快乐的事,像在天际飞舞,为什么醒过来会痛到这么想死呀““浑沌……”快教救她呀……”酒是穿肠毒药,谁叫你昨天喝到后来晕倒的?”他用冷哼声回应她,一点也不同情可怜她。
死好!”呜……”她下次不敢啦……”坐起来。”他说,但她像块扭皱的破布,根本没有骨头撑起沉重如石的身体,他干脆动手去拉她,她哎哟一声,被他轻松提坐在床铺中间。”自己用双手按住额际。
“……这样?”她听话照做,浑沌调整她的手势,让她的食指中指压在泛着刺痛的部位。
“对。然后慢慢吟这句……”浑沌念出一句不难的咒语,她像只九官乌重复一次。奇异的,发痛的脑袋逐渐清醒,指尖仿佛抽走那些不适。
“不痛了……”不仅痛楚消失,连一咪咪的酒意也全数不见。
“明明拥有这么强的力量还不会用它,暴珍天物。”他的口气有些酸。
“我跟它又不熟。”她回嘴。
“用雷劈我时就很熟。”还是酸的。
“呵呵。”笑什么呀?那副得意样,又不是在夸奖她。
像个孩子,生病时慵慵懒懒,一日一身体舒缓些,整个人马上有了活力,就是在说百媚这类的单纯家伙。她挪动小臀,跳下床,裸足踩在地板上,替自己倒水。她口好干,凉水润了喉,她吁口气,又看到桌上摆着两天前买的绵糖,她拈起两块吃,红唇沾满耱粉也不自觉。
“没想到你的力量还能这样用。”头痛时医头,脚痛时也能医脚?比孙大夫还要神奇。”我的力量强大到你这颗狐脑袋完全无法想象。”哼。
浑沌说得很骄傲。
“是哦?所以被封到大钢石里是你自己吃饱撑着想进去玩玩就对了?”“你这副天真无邪的嘴脸还会损我呀?”瞪她。
“我只是提出“正常“疑问。请问:力量强大到我无法想象的浑沌大人,您是怎么跑进钢石里还出不来?”她露出甜美娇笑,一副不耻下问的态度,对他被封神这么长一段日子好奇的不得了。
“……”丢脸的往事已经过几千年,他记不住了,哼。
“浑沌?”“反正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他语焉不详。
“怎么一回事?”她有听没有懂。
浑沌不想说、不想回想、不想拿出来当成有趣的床边故事取悦她。
“浑沌,说嘛说嘛说嘛说嘛一“软得酥骨、媚得咚嗉,比绵糖更甜更绵密的嗓音挨在他耳边不放,“说嘛“这两字不如她嚷着他的名字来得迷人。
好啦好啦,想听就说给她听,她再“赠“两声他的骨头全都会化成灰。
“就被一群神呀佛呀仙呀给团团围住,一堆打一个,没打赢就被关起来啦!”胜为王,败为寇,他输就是输,没什么怨言,只不过在凶兽的光荣生涯里添上一笔羞耻纪录。
“一堆打一个?真不公平。”有本事就一对一才对。
“在他们眼中,我这种凶兽就是碍眼,巴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坏事都赖在我头上,哼,我就不相信我被囚的这几千年来,天下有多太平。”她替他抱不平,小脸气鼓鼓的。”你什么坏事都没做,还是被关在钢石里,他们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不是说……神佛都很慈悲吗?”“就是“慈悲“才没杀我呀。”浑沌扯开唇角讽笑。
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不杀他,只为表现仙界悲悯,却又怕他作恶,干脆将他囚禁起来。
不过严格来说他也不算什么坏事都没做,那些对他而言像呼吸一般的芝麻小事,在仙界眼中都是大大悸逆。
谁能要求一只吃肉的兽,不许伤害任何一条性命?
谁能要求不懂“行善积德“四字是哈玩意的兽,看到路旁有瘸腿乞丐时还会大发慈悲变一大碗的银两给他?
这不是狡辩,而是认知的不同。他本来就不是集天地间干净灵气而成形的神兽,他血液里并未流有半滴仙血,无法苟同仙佛挂在嘴上的仁义道德。如同仙佛眼中钉的他,对仙界的过度悲悯也嗤之以鼻。他是只饿了就想吃、困了就要睡,心情不好就会寻找痛快发泄方式的坏家伙,那些方式可能包含挑拨几场血战来玩玩,他不会去反省自己行为是对是错,他活着,只顾自己快乐。
这种论调要说给仙界那群家伙听,他们是不会懂的,而且还会反过来指控他不受教,但百媚懂了,她那对弯山似的黑眉在正中间蹙成小结,看着他,红唇撅得半天高。
“可是关在钢石里比被杀掉更可怕呀,那里没得吃没得喝,没有人陪着说话也没有人听你说话,看不到太阳吹不到凉风……这种慈悲很残忍。”她也是兽,虽然没他这么强大,同样想活着,同样求一种自己的快乐。
浑沌以拇指揩去她唇上的糖粉,她又开口,湿润的内唇碰触他的指腹。
“你被关在里头,都在想些什么?”“……想着怎么出去。”试过在钢石里吟念最强的咒语想轰碎钢石,试过用移行咒想将自己变出去,试过这个、试过那个,从第一天的满怀希望到第一个一千年的完全绝望,他不吃不喝不老不死的力量变成最大折磨。
在钢石里,他可以看到外界,看见风在吹、看见云在动、看见日出月落、看见岁月交替,能看见……却被摒弃在外,不允许加入,那种动弹不得的感觉,好可怕,什么都不曾害怕的兽,想起那些,也会忍不住打个咚嗉。那时,她听见他的声音。
几千年来,第一个听见他声音的小妖。
是谁在说话?
天籁一般的声音,从这句话开始,和他说话,和几乎想不起来最后一次和自己以外的生物讲过哈话的他,说话。
“每天都想着怎么出去?”“……对,每天都想着怎么出去,然后,你来了,跪在钢石前求我保佑你平平安安,还呆呆地被我骗着解开封咒,让我从钢石里出来,你落得四分五裂连命都没了的下场。”虽然被他恶意害死过一次,现在却还愿意听他说话,替他觉得不满的小狐妖……”算了啦,反正我现在还好好的,那件事我不跟你计较啦。”百媚豪气地拍他的肩。大人不计小人过,她的命还在,也还能好吃好睡没病没痛,加上因为她的缘故让浑沌离开钢石,两人才有机会结伴同行、共闯人间。
多了浑沌,使她有种“呀,一点也不孤单“的勇气。
“真谢谢你呀。”一点也不真诚的感谢。
“因为你还算有天良帮我把命救回来,我也不后悔错放你。”她笑咪咪的,要和他尽释前嫌。还错放咧。浑沌翻白眼给她看。
百媚一点也不害怕浑沌的吓人凶样,或许是相处下来,她摸透浑沌的杀伤力,浑沌根本就伤害不了她,他龇牙咧嘴的模样看在她眼里反而可爱。
“这就是姥姥说的缘分吧?”百媚用几块绵糖把自己喂得半饱,吮净指,回到他身旁坐下,摇头晃脑道:“不然像你这种大凶兽,才不会和我这种小妖扯上关系,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遇到彼此,偏偏你就被关进钢石,偏偏我就碰了钢石。”……缘分?
这两个字可以拿来解释他的力量为何无缘无故跑进她身体里吗?
就是因为这两个他完全不相信的字,让他沦落到现在的下场吗?
他跟她……有绿分?
悴。毛皮跟主人的缘分吧。
活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缘分“是个什么东西咧。
“又来了。”啧。浑沌灵敏的嗅觉已经将某人的味道牢牢记住,还在门外转角的楼梯上走来,那股味就窜进他的鼻腔。讨厌的药草为。果不其然,不久,他们的房门再度传来轻叩。”百媚姑娘,我是孙寻,打扰了。”相似的开头,相同的烦人,听得浑沌大清早的好心情开始恶劣。
“来哆。”百媚快乐去开门的表情也让浑沌颇有怨言。
按照这只小狐的缘分说,代表……她和孙寻也有缘分?
“这么早过来,有吵醒你或千骄兄吗?”“千骄兄?”谁呀?百媚对自己昨天一时胡说的名字忘得很快,乍听之下还愣了愣,迷惑地看着孙寻,好不容易才回想起来。”呀……千骄,对,千骄。”不能在人类面前叫出浑沌的名字,因为人类的取名方式和他们不一样,要硬拗也是可以的,只是要花费更多的脑力及时间。
“没有吵醒我们,我和他早就醒了,正在闲话家常。来,孙大夫,进来坐。”“我看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早上醒来一定会宿醉,所以我熬了醒酒汤送过来,让你……和千骄兄喝。”千骄兄三个字是突然想到才赶紧补上去。孙寻温着一壶热药汁,特地送来讨佳人欢心。
“我没有宿醉呀,刚刚是头很痛没错,不过浑……千骄帮我弄好了,现在一点痛都没有。”她和孙寻一前一后穿越客房小厅及屏风,进到后堂内厅,这间房是客栈最大的一间,一晚要价不菲,不过银两对她及浑沌而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用来挥霍也毫不心疼。
“千骄兄也懂医术?”“不是医术啦,是法……”百媚话还没露馅,浑沌先一步在她嘴里塞一团绵糖让她住嘴。
“还好你家是开药铺,你家要是棺材行,我看你用什么借口天天上门来。”浑沌口吐讽刺酸孙寻。
孙寻不笨,听懂了,也脸红了,只能支吾地转移话题,“这醒酒汤……”“你昨天不是也喝很多酒?自己留着吧。”浑沌还是那副傲慢模样,说出来的话也不怀好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对眼前这个人类抱持着巨大嫌恶。
“既然孙大夫特别送来给我们喝,我们当然乐意把它喝光光。昨天我们三个都有喝酒,现在一起来醒酒吧!”百媚将醒酒汤分成三杯,一人一杯。”来,喝吧!像昨天干酒一样干掉它!”她率先豪气地举杯,一口灌光,结果只咽下一点点,其余全数喷吐到浑沌脸上。
“咳咳咳……好苦!好苦!”她猛咳,捉起盘里绵糖塞进泛满恐怖苦味的嘴里,想要减缓那味道的蔓延。那口苦药沿着浑沌刚棱紧绷的脸庞滑下,他闭着眼,睫毛上还有浅褐色的药滴,唇角微微抽措,听到自己额头上青筋鼓噪的发怒脉动。
“等一下你等一下……”百媚拿绢子罩上浑沌的脸,压低音量。
“眼、眼睛差一点跑出来,你按着。”她捉过浑沌的手压在他的额心,再将他推到更里面的房内,故意嚷嚷给孙寻听,“你洗把脸。再换套衣服先。”百媚用嘴形暗示浑沌冷静,别因为情绪冲动而冒出角或獠牙,也用嘴形跟浑沌道歉喷了他一脸的药。
浑沌除了沉默,也没有任何字眼可以回答她。
百媚回到内厅,给孙寻一个笑容。”醒酒汤好苦哦。”“呀,我应该先告诉你的,抱歉。我这里有梅饼,含一片就不苦。”他从袖袋里取出淡淡樱色的梅饼,哄小孩喝药时,梅饼很有用,酸酸甜甜的。
“不用,我吃绵糖就好,这个好好吃。”孙寻看着她吮指回味的娇俏模样,虽然看得近乎痴迷,但他一大早来叨扰并不单单是为了送醒酒汤,而是昨天浑沌留下的那句话,让他整夜无眠。
因为她是我的。
他自己也有三个妹妹,但可绝不会对妹妹说出如此奇怪的话,就像……一个醅劲十足的男人。
“百媚姑娘,你和千骄兄……是亲兄妹吗?”孙寻不想让内室的浑沌听见他说话,所以放轻声音,殊不知浑沌每个宇都听得一清二楚。”呃!是呀。”呜,她不喜欢说谎。
“同父同母?”“呃!是呀。”又一个谎。
“千骄兄他……很疼你这个妹妹吧?”疼到近乎病态?
“说疼也不算……他……嗯……”这点她就没办法说谎。浑沌很疼她?哪有呀,老是酸她吠她,不时摆着冷脸给她看,孙寻是从哪里看到浑沌疼她?
“昨天你喝醉时,千骄兄说了很怪的话。”“哦?什么话?”“他说……你是他的。”百媚听着,还在等孙寻说下去,结果看到孙寻抿起唇,没再接续的打算。
“我是他的……什么?”她愣愣地问。
孙寻摇头。
“他就是那样说,“她是我的“,后头没有其它字眼。”“这句话很奇怪吗?”她不觉得呀,对浑沌而言,她的确是他的,他的力量全在她身体里面,她掉根头发说不定都会影响到他半丝力量。所以浑沌那样说,她可以理解。
“当然怪,兄长是不会对妹妹这么独占、这么霸着的。”“哦。”因为她和浑沌不是真兄妹嘛。瞧百媚一脸天真,压根没看懂他的忧心仲仲,孙寻轻叹,“百媚姑娘,这样很反常,他只是你的兄长,并不是你的夫君,总有一天,他还是得放手将你交给你未来的丈夫。”而不是用想杀人的目光和口吻说“她是我的““……孙大夫,你说的那些我不是很明白,不过浑……千骄他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认识他,他是个怪人,说些怪话也很平常,至少我很确定他不会伤害我,这比较重要。”因为浑沌也怕被她用雷劈嘛,哈哈。
孙寻知道自己越矩,别人兄妹间感情深浓,旁人无法置喙,他只是……因为喜欢百媚,才会对那个千骄的言行有警戒,可是再追问下去,只显得他心眼过小,反而会让她产生不好的印象,所以孙寻也懂得适时闭嘴,姑且相信他们只是兄妹情深罢了。
他收起严谨的表情,恢复温文笑容。
“百媚姑娘,我昨天问过千骄兄你们兄妹俩进城的目的,似乎是来游山玩水,我们城里每年七月都有迎河神的盛会,不留下来看看就枉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千骄兄的身体也尚待复原,你们有打算在城里多停留一段时日吗?”“迎河神的盛会?”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嗯,一连五日,各式各样的摊贩沿街摆着,广场上戏班子轮番唱戏,舞妓、舞剑、舞龙……”“我想看!”百媚听得眼睛都在发亮。
“离迎河神的盛会还有一个半月,你们兄妹俩若要留到那时,住客栈也是一笔很大花费,我家里有不少客房,若百媚姑娘不嫌弃,可以到寒舍住下,一来可以省下住宿费,二来我也方便替千骄兄调养身子,你觉得呢?”昨夜从浑沌口中没得到肯定的答复,今天他改问百媚,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近水楼台先得月,千古不变的道理。
“好呀。”她一口就答应。
“咦?”百媚答应得太爽快,反而让孙寻一怔。”你不用问过千骄兄吗?”她挥挥柔黄。”不用啦,我说要去他就会跟着我一起去。”浑沌很听话的,嘿嘿。
“真……真的吗?“孙寻又是开心又是惶恐,开心佳人应允他的邀请,也惶恐于她的兄长真有那么好说话吗?
“嗯!”百媚看见浑沌铁青着一张脸从内室出来,喜孜孜地靠过去,把孙寻方才说的话全盘转述,最末还补上一句:“我要去住孙大夫家。”“为什么?”在孙寻一脸愉快地飞奔回家去准备客房以迎佳人后,浑沌才老大不爽地问她理由。
“因为娇娇姊说过,住进人类的家,就可以好好挑要吸魄的人选。”她已经跳过撞马车的过程,正苦恼着应该要从哪里继续,结果孙寻就提出邀请,正合她意。而且更重要的是,孙寻说他要替浑沌调养身子。
“你不是说姓孙的人好,不忍心吸他的魄?”提及孙寻,浑沌没有好脸色。
“不吸孙大夫的,还有别人可以吸呀。”单纯的妖,单纯的思绪。
“明明就是想看什么迎河神的盛会还哆哩叭唆。”浑沌一语道破她内心打的主意。
“对啦,我就是想看嘛,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迎河神呢。”“反正一定是哪里来的虾妖或鱼妖在假冒神仙,欺骗人类。”河神,最好是随便哪条河里都有啦!
“浑沌,你会陪我一起去吧?”她扯扯他的袖,央求。她单独一个可没有勇气住进全是人类的地方,有一只和她一样的妖在,她会安心很多很多的。
“废话。”不陪她陪谁呀?”在想办法拿回力量之前,我赖定你了,你想赶我我也不会走。请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别妄想甩掉他!百媚欢呼,抱住他。
“浑沌,你真好!”嘻。真好?
这辈子……有人这样说过他吗?
第五章
浑沌一直很讨厌人类。人,既自私又贪婪,心里想的与嘴里说的总是有段落差,虚伪,狡猾,善妒,肤浅,也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在被困进钢石之前遇过几个人类,那是好几千年前的事,但不管时光如何流逝,世事如何演进,那时的“人“与现在的“人“,竟也相差无几。所有缺点都一代一代流传下来。
搬进孙寻府邸,是当天下午的事。
孙家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大药铺,几乎全城居民有半数以上都固定在孙氏药铺买药看病,独占生意最赚钱,从孙家大宅就能看到证明。
撇开百年传承的药铺不谈,进到药铺后头才算踏入孙宅,拐进廊道,穿过园圃,孙家产业才算真正呈现眼前。
景很美,有山有桥有流泉,砌着砖瓦的凉亭,铺着碎玉石的小径,青青杨柳,艳艳繁花。还没赏完景,孙寻领着两人又走往下一处。至于浑沌为何突然冒出嫌恶人类的念头?这得从孙宅途中第一个碰到的人类一孙寻他娘!说起。在孙寻替他们彼此介绍时,孙寻母亲一脸“怎么捡两只流浪狗回来“的蹙眉样,嘴里却还是好客气好有礼地请他们安心住下,她会吩咐下人好生伺候。
浑沌并不讨厌那些自私贪婪虚伪狡猾善妒及肤浅的种种情绪,相反的,他爱死了,那些甜美可口的小东西,如果大方的表现出来不是很好吗?
偏偏人类喜欢用一切手段来掩饰它们,显得更不伦不类。
自私,就光明正大地自私给他看;贪婪也不用装出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虚伪就虚伪,别道貌岸然;狡猾也不是可耻的事:嫉妒时就大声说出来,口是心非的家伙就是碍他的眼!
偏偏人类自私,又不敢承认,贪婪也从不写在脸上,虚伪的称兄道弟,脑子里根本想的不是那么一回事,怯。
在走过数个垂花门,跨过数个院落,弯过数个游廊,终于抵达孙寻为两人整顿妥善的客房。
名为客房,实际上根本等同于寻常人家的整个家园,也难怪这条街从街头到街尾全在孙宅范围内。
“到了,这处厢房很清幽,有两房一厅,景致也相当优美,百媚姑娘与一千骄兄尽管放心住下,我会安排一名伶俐的丫鬟打点所需,你们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交代她一声便好。”“我们不用丫鬟,别安排任何人过来。”浑沌一口回绝。
多个人类在,他和百媚露馅的机会就越大,他可不想拿牙签剔着獠牙时有人类闯进来尖叫。
“对呀,孙大夫,我们不要人伺候。”百媚接收到浑沌的目光,同意道。
有浑沌以外的人在,她就不能常常露出狐尾招摇。
“可是……”“要人伺候还不如回客栈让店小二好好伺候。”浑沌此话一出,孙寻连忙说:“好好好,我将丫鬟撤掉,不让人打扰你们,你们有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孙大夫,谢谢你。”“百媚姑娘,别一直孙大夫、孙大夫这么见外地叫,你喊我一声孙大哥就好。”心里当然更希望她直接喊他“寻哥“啦。
“好呀,孙大哥。”百媚从善如流,甜甜地唉一声,孙寻的魂都快要飞掉了。
“那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叫,你跟浑……千骄一样叫我百媚。”咦?她自己一说完,皱皱眉,看向浑沌。对哦,从认识到现在,她还没听过浑沌叫她的名字,他都是小狐小狐的叫她。
“百、百媚。”孙寻结巴地叫着,脸已红透,只是百媚没去注意,她双眼忙着盯浑沌,一副很急着想追问理由的表情。”没事你可以出去了。”浑沌马上露出指使人的倨傲神情,挥挥手。要孙寻滚。
“不、不用我带你们去孙家四处走走吗?”“刚刚走得还不够?”浑沌扬扬唇,嗤笑。
那么大的府邸,从门口走到这里少说三盏茶功夫以上,现在叫他再走出去?想都别想!
“我也觉得脚有点酸。”百媚附和,抡起粉拳捶捶小腿肚。
“那、那你们休息吧,我明天再带你们四处走走。晚膳……一块用?”“好。孙大哥。”有这声“孙大哥“,他死都甘愿。
闲杂人等终于退出客房,浑沌将门闩上,揉揉颈、伸伸懒腰,躺回床上,随着精神放松,角呀尖牙呀额眼呀全数跑出来透透气,想到重要的事,他托着腮帮子,拍拍身旁床位。
“小狐,躺过来。”“嗯?我还不困呀。”百媚忙着满屋子东翻西看,她将架上的书册拿下来瞄!幽魂淫艳乐无穷?什么玩意呀?翻看看……唔哦,光溜溜的男人女人在草地上发情交配耶,好玩的东西,拿过去给浑沌一起看!
“浑沌!你看,我找到的,你看你看!”“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他瞧也不瞧,直接将书从她手上抽走,抛得远远的,大掌扣住她纤细手腕,直接拖进大床里,将她按在身下。”现在先来处理正事!”“什么正事?”“力量。在那个人类进客栈打扰我们之前,我从你身上拿回一些力量。”“有吗?”她不觉得自己身体里有失去什么。
“我也想更确定一点。”浑沌用指腹触碰她丰盈饱满的唇心,低下头。
“你又要瞅我了吗?”“你干嘛一脸期待?”瞧她眉开眼笑,一点也没有身为女子该有的矜持!
“我喜欢你瞅我呀。”百媚咧嘴笑。兽就是兽,对于舒服的毫不加以掩饰,喜欢就是喜欢,她不扭扭捏捏。”你的唇软热软热的,很像之前我吃的绵糖呢!”到底谁比较像绵糖?是她吧,那两片唇像糖似的,含在嘴里就怕她化掉。
“哼,我可不喜欢亲你,这一切只是为了拿回力量。”浑沌口是心非,不想承认目己迷恋一只小妖的软唇。嘴上这么说,行动却不是这么做。
他吻住她,从缓慢细啄到逐渐加深侵略,百媚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同步跟上,狐媚的本能,让她散发出魅惑迷人的模样,扇状纤长的睫,眯细的眸水灿却迷蒙,葱白十指攀附在他宽肩上,略略揪紧他玄黑色衣裳。
简直是在逼疯人!
浑沌收紧箝制在她腰际的双手,不再跟她客气,利爪扯破她不堪一击的谍口衣料,优美的颈线让浑沌低头一口咬住,他的牙,啃噬软如棉絮的肌肤,对于她这类狐妖,小小刺痛就像在玩耍嬉闹一样,她咯咯发笑,两人都忘掉最一开始这个亲吻的目的为何,流转在两人唇舌间的力量,从她口中过渡给他,又从他口中过渡回来。
百媚察觉到原本紧扣的大掌从她身上滑落一糟糕!浑沌又被她一不小心吸干,翻、翻白眼了啦!
“千骄兄真是体弱多病……”妈的,谁体弱多病呀?这叫牡丹花下死,作鬼你活该!”呜呜呜。”百媚在哭。”百媚,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治好他。”“呜呜……”谢谢你。
“让千骄兄睡一会儿,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晚膳?”百媚猛摇头。”呜我要在这里陪他……”“不然,我把晚膳端过来房里?”孙寻不让她拒绝。”你一定要吃一些食物,不能千骄兄一生病你就不吃不喝,好吗?”“嗯……孙大哥,你赶快帮他开药方子,拜托你。”这件事比替她端食物过来更要紧。
“这是当然。”孙寻顿了一顿。”百媚,你放心,就算千骄兄有个万一,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此时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有力的肩膀,千骄那副身子中看不中用。药罐子一个。害百媚担心害怕,正是他孙寻跳出来让美人儿依靠之时。
百媚没在看他,只趴在浑沌床边抽泣,伸手抚摸着他的发、他的额心。
孙寻讨了个没趣,以为是她没听见,也不好再重复,暗斥自己方才是否音量太小,痛失一个使美人另眼相看的好机会。
孙寻走掉,门扉轻轻合上。”浑沌……”哭什么呢?他又还没死。奇怪,虽然第一次的教训很惨痛,但第二次明明有从她嘴里拿回些微力量,为什么第三次还是被吸走精气呢?这当中有什么规则可寻吗?
“呜呜……”悴,干嘛在他耳边可怜兮兮地哭着,他还没办法张开眼都已经能想象她满脸眼泪鼻涕的惨况。
他浑沌还没遇过有谁为了他哭得这么认真,一千年前没有,两千年前没有,从他有记忆开始那一天起,一直没有。
没有是天经地义,他太强,只有让别人吓得抱头大哭的份,还没有遇过现在的情况,如果不是自己像块破布躺在床上,他真想为此荒谬大笑两声。
她为他哭得淅沥哗啦,哭得连呢喃他的名字都在抖,哭得他好想抬手揉按她那颗脑袋瓜子,叫她把眼泪省下来。
温热的眼泪,滴在他脸颊,竟然会烫人。
浑沌不准自己陷入昏睡,他消耗最后一滴气力,抬起一根手指--也只有能力抬起那么一根手指,“喂,小狐……”声音非常之小,淹没在她抽泣声中,但百媚一直在看他,所以没有漏掉那么细微的唇形蠕动。”浑沌?!”她几乎要跳起来。
“……不准哭……”“你说什么?你不要跟我交代遗言呀!呜呜呜呜呜……”她慌张地握住他的手不放。
还遗言咧,他想死也没这么容易好不好!
别哭,他不会抛下她。放任她这么笨的小妖独闯人界,他也是会担心的,好不。
“……不要哭了……”最后这句,还是百媚完全贴近他唇边才听明白。
“你不醒来我就一直哭,用眼泪淹死你!”她呜呜呜在威胁。
真可怕的威胁,他会怕耶,怕她哭个不停。
浑沌眯眯地睁开眼,随即又闭上,没办法,他没有力量。
百媚露出在哭的笑容,将他的鬓发撩齐在他耳后,又摸摸他额心,像在奖赏他的努力。
没听到她的哭声,浑沌终于放心睡去。
这里好黑。
四肢无法动弹,身躯被囚禁,在无法打破的钢石里,他疯狂喊叫,咒骂每一个他记得起名字的仙佛,搁粗话要是他从这该死的地方出来一定会怎样怎样的对待她们又怎样怎样的大闹天庭让那班家伙后悔当初没一掌劈死他。
喊累了,闭上嘴,完全被一片死寂吞噬,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太痛苦了,如果无法从这里出去,他情愿死,也不要继续等待下一个千年!
谁。来教他出去,无论要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答应,让他呼吸钢石外的空气一口,看外头的阳光一眼,把力量送给他都可以!
“浑沌?你好象有点痛耶……”美妙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埋怨,然后,纤臂环绕在他身后,小掌在他僵直的背脊上拍了拍。”你怎么了?作恶梦哦?背后都湿了一大片。”浑沌醒来,看见自己在床榻坐起,像捉住浮木似地将百媚缠抱住,几乎要揉进身体里。她芬馥柔滑的身子有股淡淡香气,他埋首在她发间,深深吸入她的味道,让它涨满肺叶,成为体内一分子。
梦里的黑暗消失,他没有在钢石里,他被救出来了,被她救出来了。
“浑沌?”百媚轻唉。
“你不要动,也不要招来雷电,就这样乖乖的,不要动。”她不懂他要做什么,但很听话没动,让他靠在她肩膀上,让身子被他箝牢,她梳弄着他的长发,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会不舒服吗?”“不会。”“身体还觉得软软的吗?”“一点点。”“饿不饿?”“不饿。”“不饿还是要吃一点东西垫垫胃,等一下得喝药。”“想都别想!”那种鬼玩意,不喝!
“你还要抱我抱多久?我是不讨厌啦,可是这样我没办法端药给你。”“你一定要说这种让我很想直接抱断你肋骨的混话吗?”浑沌没好气地放开她,但双手还是握在她臂膀上,两人互视,他含糊低咒,又把她捞回怀里。
啧!怎么会如此想拥抱她?
是因为自己手脚冰冷,亟须她这块毛皮的温暖,还是因为她突然变得可爱迷人?
“浑沌?”他烧坏了脑子吗?为什么变得这么爱抱她?”我作了讨厌的梦。”在钢石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梦。
“作恶梦呀?不怕不怕,恶梦醒过来就没事了。”百媚笑他像个小孩,还会怕恶梦。
“我这一次……又睡了多久?”“十天。”比上次多出一倍。百媚边说边用食指指腹按在他左右颧际,浑沌挑眉观她,她认真闭眼,念出那日她酒醉醒来的早晨,浑沌教过她的简单咒语,想纡解他的不适。
“我又没喝醉。”干嘛替他揉按额穴?
“是你说过你的力量强大到什么事都能做到,那么现在我帮你把所有不舒服都弄不见。”她很认真,指腹在他颧际转呀转,虽然没真的抽走所有不适,但确实让他舒坦不少。
浑沌享受她的搓揉,无关乎力量,而是她的贴心。
“呃!”一声凉息,狠狠倒抽。
越过百媚身后,浑沌看到刚跨进房门的孙寻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俩的亲昵举止,他看到一个男人的妒意。
“千骄兄,你醒了?”孙寻挤出虚假的笑,这丝腐败的气味,浑沌嗅到了。
“这下百媚终于可以放心,不用担心她兄长的身体。”孙寻特别强调“兄长“两字,意有所指。嫉妒,会让人面目狰狞,再温文儒雅的男人也一样。
“百媚,我来替千骄兄把脉,厨娘刚刚还念着要蒸一笼肉包子给你,你要不要去厨房瞧瞧?我想千骄兄应该也饿了,都那么多天没进食。”“好!我去!”百媚不想让浑沌饿着,咚咚跑走。
支开百媚是想跟他说什么屁话吧!浑沌心知肚明,毕竟他是吸食情绪的兽,人类心里想些什么,那股味道就跑出来,现在环绕在孙寻身上的,就是酸苦昧。
“你想都别想,我还不会这么早死,不可能把她托孤给你。”浑沌不拐弯抹角,直接拒绝。
想跟他这只凶兽比长命,看谁一百年后还能在这里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孙寻惊呼:“咦?我半个字都还没说--“你嘴一张开,我就已经看到你的胃,那颗肤浅的人脑里想些什么,我会猜不到吗?哼。
“既然千骄兄先开口,也请恕孙某直言。”孙寻先礼后兵,揖完身,收起笑颜,温柔的面具卸下,眼神冷冽起来。”身为兄长,你应该要替百媚思忖打量,她一个弱女子依靠着你,偏偏你身子骨又不硬朗,你可曾想过,若有朝一日,你的病情突然恶化,撒手人寰,将她一个人留下,你能安心吗?”很好,他浑沌并不讨厌直来直往又不怕死的问话方式,比起曲曲折折说东说西却不说重点来得顺耳许多。
“你是认为,我应该趁着自己还没死之前替她安排妥后路,最好是找个男人托付终身,如此一来,就算我挂了,也可以走得心安理得、无牵无挂。”浑沌扯唇嘲笑,环起双臂,迎战孙寻。
“正是。”孙寻为佳人,勇敢回视浑沌那双利眸。虽然他很想逃开……”最好那个男人是你。”“正、正是。”孙寻当然是如此打算。”我有自信能保护好百媚。”“我不相信你多了解她,你不过是看中她那张脸吧。”同为雄性生物,浑沌可以理解,美丽的女子赏心悦目,会想收藏美的东西,是天性。
“也、也不能这么说,我知道百媚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才会心仪于她。”“她哪里善良?你从何处看见她善良?”浑沌逼问。
“呃……这……感觉。”““感觉“她很善良?”“难道不是吗?”“她善不善良我不知道,不过在人类眼中,她绝对不是善良的东西。”毕竟,她这趟下山正是为了吸人魂魄而来,这对人类来说,可是杀之唯恐不及的大罪。”你说什么?”孙寻漏听浑沌后头那句含糊话语。
浑沌绕过他,到桌前替自己倒杯水喝,不说话。
“千骄兄,我知道你在刁难我,因为你不想把妹妹让给任何一个男人,你对我有敌意也正是如此,你……你这是病态,这是爱恋自己亲妹妹的病态!”噗!浑沌喷出还没下咽的茶水。
被骂病态无关痛痒,他一点也不觉得那两个字对他是羞辱,可是那只人类还说了什么?
他,爱恋谁?那只小狐?
他可是大尾的四凶之一,那种道行不满五百年的小妖小怪想站到他面前都得自惭形秽赶快滚,他怎么可能会爱恋一只小小的九尾狐妖?不管她的毛皮有多软有多雪白有多温暖有多珍贵都不可能!
“我一定会帮百媚脱离你这种不正常的独占欲,她太单纯,尊敬你、关心你,你却想将她囚禁在你私心建构的世界里……”孙寻哇啦哇啦哇啦还在说,但浑沌根本没听进去半个字,他被两道雷打中,一道叫“爱“,一道叫“恋“,劈得他眼前一片晕眩。他的骨血里没有这两字的组合,他知道什么叫邪什么叫恶什么叫狼心狗肺什么叫无情无义什么叫丧尽天良什么叫别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那些就是形成他这具躯体的力量,当中就是缺乏了“爱“,那是他不懂的东西。
一定不是爱一定不是爱,他没有爱过任何人事物,他不需要,会想独占那只小狐,是因为还在她体内的力量,只要拿回力量,他绝对能毫不留情地扭断她细细白白的颈子一呃,那条颈子他还满中意的,不然……别扭断好了,不对不对不对,要扭断。不扭断怎么剥她的狐皮……呃,不剥也没关系,死板板的狐毛圈在他脖间也没多好看,至少绝对没有比留在她自己身上好看,反正觉得脖子冷时,就叫她自动跳上来围住……浑沌已经陷入左有拉锯的矛盾中,每当脑子里产生伤害百媚的想法时,就会有另一个想法马上蹦出来阻止他。
这时,百媚回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然肉包子,小嘴里还叼着一颗。她看见孙寻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而浑沌低头沉思,眉头皱得好夸张,最中间那条蹙痕已经快裂到额心隐藏起来的眼缝上,仿佛苦思着多困难的难题。
这两个男人在干嘛?看起来也不像在闲话家常。她跳到浑沌身边,用热呼呼的肉包子去贴他的脸,故意要吓他。”浑……”叫错,赶快改口:“千骄……喝!”浑沌几乎是弹跳起来,不是被肉包子烫的,而是被她那张笑咪咪的俏颜给吓到!因为他正想到狐脑袋可以拿来点缀腰带,但又党得一颗死气沉沉的脑袋瓜子不如一个灿笑如花的她来得顺眼。
“你们在聊什么?我也要听!”她勾住浑沌的手,缠着问。
聊?他和那只人类没什么好聊。
“我只是和千骄兄说些关于你的事。”孙寻回答她,轻描淡写的。他看向浑沌一眼。”千骄兄,请你记住我方才说的话,我的决心不会改变。”话?那只人类说了什么吗?他没有认真在听耶,只记得最后那句“这是病态,这是爱恋自己亲妹妹的病态!”后头孙寻还吠了啥,都没入他的耳。
他有漏听什么重要的话吗?
应该没有,这只人类会说的也不过就是那些废话。
浑沌一点也不想在这只人类身上花费精神,也懒得追问,抢走百媚烫他的那颗肉包狠狠咬了几口,完全忽略掉孙寻那双暗沉下来的眼神--
第六章
“浑沌,你这样太过分了!”百媚跺脚,气呼呼地掉头跑走,留下浑沌满头问号,被斥责得莫名其妙。过分?
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不过是赖在床上睡到过午没醒来而已呀!浑沌伸伸懒腰,一手爬梳着长发,从榻间下来。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不过精神比几日前好许多,他掬水泼脸,以干布拭净,将自己随意整理好,要去找那只小狐问个明白。
他推开门,正巧看见百媚跟在孙寻身后往主屋方向离开,孙寻还低着头,靠她靠得很近,在说些安抚她的话,她嘴撅得半天高,一点也没被孙寻逗笑。
浑沌想追去,两人早就拐进水池假山后,不见踪影。
“搞什么呀?!跑进来吠我一句又跟别人跑了?”到底过分的人是谁呀!
浑沌好不容易迷路迷到了饭厅,一大伙人老早就吃饱喝足,孙寻还带百媚上街溜达去了,只留下一桌子剩菜剩饭,浑沌老大不爽,一顿饭没吃饿不死他,他可是曾经长达千年没进食,这种残渣,他不屑吃!浑沌傲然转身,回自己房里继续睡。这一睡,当空高挂的烈阳悄悄挪到山边,缓缓沉下,又过了大半天。
“浑沌!你怎么可以这样?!”百媚又在跺脚,一样是吠完又跑,浑沌被吵醒,眼睛一睁开,她已经不见人影,他扯开被子跃下追上,踏出门坎,远远走掉的那两条身影会不会贴靠得太近了点?!小条的是百媚,大条的是孙寻!
混蛋小狐!是故意吵醒他来看她和孙寻这对奸夫淫妇相亲相爱吗?
太可恶了!浑沌忿忿地追上前,却没追到人,在大厅从孙府管事的嘴里听见:“少爷和百媚姑娘去布料铺了,少爷要做十几套衣裳给百媚姑娘,少爷待百媚姑娘真是好呀。”原本就没有好脾气好耐心的浑沌一把火在心头烧,烧得劈哩啪啦。
他干脆在大厅主座一坐,双手抱胸,就在这里等那两只回来!
他非得弄懂那只小狐到底在指责他过分什么?
将近半夜,百媚和孙寻终于回来,还大包小包采买了一大堆物品。
浑沌铁青着脸,好视力让他远远看见百媚笨手笨脚地绊到裙摆时,孙寻多体贴多殷勤地搀扶住她,然后借着搀扶,那只毛手就理所当然牵着她没再放开,百媚看见他了,红唇嘟高,在生气。
拜托,比较想发火的人是等到深更的他好不好!
“把手放开!”浑沌瞪着孙寻握她那只手,一脱口就是恶声恶气。
“你干嘛对孙大哥这么凶?”“我凶他关你什么事?”竟然还敢跳出来帮孙寻挡,她是胳臂向外弯吗?
“当然关我的事,不准你欺负孙大哥!”浑沌长臂一探,直接揪住孙寻的衣襟扯过来,用行动挑衅她一我就欺负他,怎样?
“我劈你哦!”用什么劈,浑沌和她都心知肚明。
“百媚,千万不要为了我跟你兄长吵架。”孙寻还想劝架。”就算千骄兄讨厌我也无妨,我愿意花更多时间让千骄兄对我改观,我知道你替我抱不平,可是我真的不愿见你们兄妹……”“你给我闭嘴!”浑沌不想听孙寻吠,而且还是吠那么虚伪的话,白痴都听得出来他那番话里无一不是在挑拨!
“不准你叫孙大哥闭嘴!”一点礼貌都没有!
“如果不是我没力量,我可就不是单单叫他闭嘴。”浑沌咬牙低信。换成之前的他,他会将孙寻撕成肉末!
“你--好坏!”百媚一气,拎高裙摆,往浑沌小腿肚上踹了一记。她踢他?她竟然为了一只卑劣的人类踢他?
“你住在孙大哥家,吃他的用他的喝他的,孙大哥不断地担心你的身体、你的病,结果你不知感恩,把他端给你的药及饭菜打翻,还说“这种食物送给猪吃猪都不吃“,你践踏孙大哥的好意,这还不够过分?再说下午的事,下午你对孙大哥做了什么?!如果不是我问他,他还想瞒着,替你说好话。不让我知道你把孙大哥按在地板上痛打他好几拳!”她气呼呼地大吼,浑沌却整个傻住。
他什么时候打翻孙寻端来的饭菜还嫌那种食物送给猪吃猪都不吃?
他又是什么时候把孙寻按在地板上痛打他好几拳?
她的指控,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只记得今天几乎全赖在房里的软榻上呼呼大睡,除非他在睡梦中梦游,才有可能做那些听起来就很爽快的事!
浑沌看着孙寻,懂了。
这家伙阴他呀。向来只有他浑沌阴别人的份,这是第一次,有人好胆敢阴他。这只人类,为了女色很够胆嘛,想离间他和百媚的关系,所以在她面前抹黑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给他。不错不错,这么阴险的黑心肝,让他嗅到好味道。
他不讨厌像孙寻一样恶毒的货色,对待情敌就该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所有坏招全数用上,一方面在情人面前扮可怜,另一方面则是让情敌百口莫辩,看来孙寻还是有些脑的一他都忍不住想要夸奖孙寻隐藏在那张好人脸孔底下的坏了,但是,当别人将恶毒念头动到他头顶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想死,直接跟他说一声说好,不用拐这么大一个弯。
“百媚,你别说了,千骄兄不是有意的,一切都是我不好……”孙寻沉痛地说,还是将错往身上揽,俊颜上布满难过和自责。”千骄兄只是……只是不喜欢我和你走得这么近,身为兄长的他也许害怕我会伤害你,但百媚,我绝对不会的,我不可能的,我那么的喜欢你……”“他欺负你,你还帮他说话!”百媚最看不惯大欺小,特别是大妖欺负柔弱的人类。
浑沌冷眼看着孙寻演戏,并不是很满意,太做作也太假了。
“是呀,何必帮我说话,你怎么只跟她说我打你的事,我有这么善良吗?你应该坦白告诉她,我不只出拳揍你,实际上我根本想取你的性命,你可是拚命才从我爪下逃走。你说呀,我不介意你全盘托出。”想演个小可怜也拜托演得像一点,不伦不类的,看了就碍眼。
“这……”孙寻没科到浑沌非但不急于解释,反而还在自己身上添加恶行,事发突然,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怔得无法接话,倒是浑沌先冷冷发笑。
“我都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会利用,蠢就是蠢。”向孙寻撂完话,他瞄百媚一眼。
比起被人类陷害,这只小狐对他的不信任更让他不满。别人随随便便几句话她就信,由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虽然他也绝对不会浪费唇舌解释--好得很,哼。
浑沌的眼神及抿唇不语的模样,让百媚心口震了震,以为浑沌还会再说什么,但他没有。他抛下孙寻和她,结束对话,起身走回后堂。百媚几乎就要追上去了,可孙寻还握着她的手不放。
她不是怀疑浑沌有没有做过孙寻说的那些事,而是就算浑沌做了,她一点也不会惊讶。他是凶兽,原本就不是好东西,她正因为太认识他,明白他做事只挑坏事做的习惯,才会认同孙寻告诉她的每一件事。
可是……浑沌干嘛露出那种脸色?那种被误解而干脆自暴自弃的脸色……”孙大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百媚仰首,注视孙寻。
一早就在她耳边说浑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的真实性。
“当、当然是真的……”孙寻黯下神情。
“我知道我和千骄兄比起来,会比较信任千骄兄,毕竟血浓于水,你和他终究是兄妹,关系,你就当我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不要和千骄兄起冲突,我只是个旁人……”“不。说实话,我觉得会说谎的人是他。”因为他是凶兽嘛,要是浑沌转性做好事,她才会大受惊吓哩。
孙寻握紧她软绵玉手,激动得微微颤抖。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百媚头低低的,盯着脚上绣鞋,绣鞋缀着银白小珠花,每走一步,珠花就摇摆一次,发出细微的订叮声,敲得她心神不宁。
今天早上去叩浑沌的房门,他不理睬她,平躺在床上,双手交迭在脑后休憩,她特别端饭菜过去,他还是不理睬她,她知道浑沌可以不吃不喝长达几年,可是看在眼中,总担心他饿着……她拿伤药想替他涂抹她在他小腿肚上猛踹那一脚留下的淤青,他大爷却连碰都不给她碰。
他一定在和她呕气。百媚沮丧地想。她甚至在想,若不是因为浑沌的力量还在她这里,他根本就会直接咻地走掉,再也不理她,再也不要看到她,再也不跟她有交集。心里有股难过冲上鼻腔,她好害怕,好害怕浑沌拿回力量的那一天。。。”百媚、百媚?你有在听我说吗?”孙寻温柔地唉她。
“呀?什么?”她现在才回神。
孙寻不以为意,以为她是逛摊子逛到分心,轻笑道:“我问你,想不想吃八宝粥?”对哦,孙寻又带她出来玩,他知道她喜欢逛市集,东吃吃西吃吃,人间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很新奇,孙寻耐心地陪伴她,不嫌烦、不喊累,更不会在她开开心心嚷着“这个好好玩、那个好好吃“时泼她冷水,她要什么、喜欢什么,他都愿意给她。
“哦。”八宝粥?吃的吧。
她一颔首,孙寻立刻殷勤地往卖粥的摊位去要了两碗八宝粥,没让她久等,热呼呼的八宝粥就端回来。
“来,坐这儿吃。”他努努下颚,指向粥摊旁的小木桌。
各式谷物豆类熬制的粥品,加了糖,散发诱人香气,热气窜起,温暖了双手,百媚捧着,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浑沌饿不饿,她放在他房里桌上的饭菜,他吃了没……”怎么了?不合你胃口?”这几日观察下来,他记得百媚爱极了甜食。”没有。”她舀一匙入口,嚼蜡似的咀嚼几回,咽下,吃不出它的滋味。
“百媚,不喜欢就别吃没关系,不然……我买绵糖给你吃?”之前老看到百媚手里捧着一大包绵糖,说没两句话就塞一块到嘴里,一定是非常喜欢绵糖的滋味。孙寻竭尽所能地想讨好她。
“哦。”绵糖呀……她想吃。
拜托,这种东西我宁可饿上几百年也不会去碰!
浑沌,吃一个、嘛,好好吃哦。
你有见过吃糖的西兽吗?!唔!一次三块绵糖同时挤进他的牙关,不顾他白森森的撩牙有多吓人。
嘿,好吃对不对?要吃再跟我讨呀,我会分你的。笑甜的嘴,也替自己塞一块糖。
你最好吃到那两排狐牙全蛀光光!浑沌臭着脸恫喝她,她才不怕。
蛀光光我就用你的法术变回来。
我的力量是这样让你拿来这样用的吗“他和她对吠。嘴巴张得刚刚好!她又硬塞进一qi書網-奇书块耱。你的了牙蛀光光我也会帮你变回来啦!很够义气吧!
“我买回来了,你先吃一块,来。”孙寻在她发怔遥想时已经勤快地买来绵糖,拈了一块要喂她。
“谢谢孙大哥。”她不懂得避嫌,直接张口含进他拿在手上的糖。要是换成浑沌,他才不会像孙寻待她这么好,喂她吃糖?她想都不敢想。
孙寻脸微红,心里很是开心,她没有拒绝他亲昵的喂食,是否代表两人的关系大跃进?
绵糖还是绵糖,含在温热口腔里立刻就化掉,和唾液融在一块,百媚咽入喉管,感觉到一丝的甜,明明是之前好爱的甜蜜,但是……味道不好。
是因为沾到人类的味道,所以改变了绵糖的甜吗?不好吃。
“百媚,你还在为千骄兄做的事情生气吗?”小脸都苦皱起来了。
“……没有呀。”她已经不气浑沌做的事,因为浑沌本来就非善类。
“还说没有,嘴嘟着呢。”孙寻取笑她。
“孙大哥,我想回去了。”她还是担心浑沌,担心他没吃,担心他会不会睡一睡将凶兽原形给睡出来又那么凑巧被人类给撞见,她没在他身边,他自己可没办法随心所欲变化人形。
“为什么?我们前面还没逛,孙大哥想买支发簪送你。”定情物。发簪?你挑好没呀?我还没见过哪只狐需要发簪。浑沌在她第一次看见人类摊子上摆放着数十支银光闪闪的漂亮玩意儿时,嘴坏地泼她冷水,还阻止她上前去撒银子挑选。
可是、它很漂亮呀!我要买我要买我要戴我要买我要戴--她耍赖,捉着他的手摇晃不停,但是撒娇对铁石心肠的浑沌毫无作用,她改变方式。你不给我,我劈你哦。
一千零一招威胁方式。
你这只小畜生敢威胁我?!你知不知道几千年前有一只小妖威胁我,它的下场是什么?喂!
听我说啦!
没有用,她已经埋首在摊前东挑西拣,让小贩舌架莲花地介绍各款商品。
最后,浑沌嘴里咕哝“这种东西用变的要多少有多少,还买个屁呀“,但仍乖乖拿出一锭银,交给眉开眼笑的小贩,让她买到第一支发簪、第一副耳饰和第一罐水粉。
蔷薇花发簪正簪在她黑溜溜的发笄间,耳饰是白银的薄叶点缀着圆圆小红玉,水粉均匀扑在粉嫩樱颊上。
“孙大哥,我不想逛,我也不要发簪。”她不需要另外一支发簪,她只要浑沌买给她的那支就好。”百媚……你想赶回去看千骄兄吗?”“嗯。”她诚实点头。
“百媚,孙大哥不是想挑拨你们兄妹的感情,但是有些事……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孙寻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但他的目的显而易见,无论沉吟再久,最后一定会讲,因为那才是他的打算。
“千骄兄他……他有些行径实在让我看不下去。你知道吗?他曾经企图调戏我府上几名丫鬟,若非云儿哭哭啼啼告诉我,我也绝对不敢相信千骄兄竟然是这种人。”这当然是谎言,污蔑对手的另一个下流招式。
百媚双眼瞠圆,一脸错愕。
“爱弟更说了,那日她到千骄兄房里打扫,却被千骄兄强行抱住,拖往床榻……啧,我敬千骄兄是客,不好直言指责他,可我怕他会变本加厉……”谎言既然脱口,那么就加点油、添点醋吧,让千骄在她心目中的好兄长形象完全破灭。
“孙大哥。”百媚打断他说话,红唇抿得扁扁的。”你说谎。”孙寻吓了好大一跳。
牛、牛皮吹破了吗?谎言编织得太过头吗“他支支吾吾想辩解,她抢先说:“如果说他脾气坏,嫌饭菜不好,翻桌,打人,逞口舌之快,这些我都相信,因为他的确是这么坏。可是说他欺负姑娘?不可能,他连我都没欺负过了,又怎么会欺负没我漂亮的云儿或爱弟呢?我常常和他睡同一张榻,别说是强行抱住我,他顶多只会睡胡涂了把手脚跨到我被上而已。”百媚的神情严肃认真。
“那、那那是因为你是他妹妹,他有所顾忌,当然不会禽兽不如到对你伸出魔爪……”孙寻结巴。
“我不是他妹妹。”“呀?”那句话,震惊了孙寻。
百媚已经忘了该称呼另一个名字,脱口直道:“我和浑沌,不是兄妹。”她并不讨厌孙寻,但孙寻对她而言就是救命恩人,因为他救过浑沌--虽然浑沌严词否认。她对孙寻没有其它感情,就算他待她极好,耐心地哄她、讨她欢心,她依旧当他是个救命大夫,基于恩情,她不会从他身上吸取任何一条魂魄。
只是她没想到,这样的孙寻竞对她撒谎,编织浑沌那么多的不是.他明明就是个好人,为什么要骗她……他说浑沌个性不好,她信了,因为浑沌的性子确实糟糕。他说浑沌高傲目中无人,她也信了,因为她也会给浑沌这样的评语。
他说浑沌野蛮暴力,她更没有怀疑,因为浑沌可是初见时就想取她小命。
但他说浑沌想奸淫女人,这谎言就太整脚,浑沌身旁有她这个娇滴滴的狐妖在,还有哪个雌性生物入得了他的眼?她们狐妖一族对自己的花容月貌可是自信满满,傲视天下无敌手,浑沌才不会喜欢云儿、爱弟或是任何一个人类丫鬟,要喜欢也是喜欢她才对……百媚才这么想着,脚步雀跃地奔回孙宅客居,眼前那一幕就教她傻住。
浑沌坐在客房外的小亭,腿上坐着一个满脸羞红的丫鬟,她记得那丫鬟叫丽儿。丽儿温柔地端着水果,一口一口喂食他,他没拒绝,也没像每回百媚喂他时啰哩叭唆抱怨一大堆,他安静地、甚至可以说是乖巧地接受丽儿服侍……百媚听到自己脑子里,有某条东西啪地一声断裂掉的声音。
那条东西,叫理智。
“分开!马上给我分开!”她大叫,差点变回狐形,只为四条腿跑得比两条腿快。
她喊出声的同时,巨大雷声也轰隆落下。浑沌被闪电直接劈中脑门,如果不是因为他非人类.这一记震颤早就足以让他化为一堆粉末。幸好胆小的丽儿在听到雷声时吓得往石桌下躲,才不至于和浑沌同时挨劈,她还在困惑怎么万里无云时还会传来雷声,根本没看到浑沌头顶冒白烟的狼狈样。
晕眩晕眩晕眩,浑沌晕眩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你走开!”百媚对着丽儿嚷,气得狐牙都快冒出来,臀后狐尾蠢蠢欲动,因为愤怒。
“百、百媚姑娘……”她怎么好像看到百媚姑娘的双眼变得细长充血?
“走开!”百媚这回吼得更大声,丽儿吓得快哭了,抖着腿,从石桌底下爬起,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浑沌见情况不对,伸来有手,从身后捂住百媚的眸子,将她压向自己胸口,因为他已经瞄到几条白茸茸的尾撑起她的裙后,他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
“你给我冷静下来!”浑沌直接将她往房里拖,他的身体不时还会抖个两下,雷电的余威仍在四肢百骸里流窜,他抖完,捧起她的脸,人的瞳仁已经消失无踪,恢复成狐眼,小挺的俏鼻也逐渐隆高,浑沌以拇指按住她鼻心,想阻止她,却被她一口狐牙给狠咬一记。
“你喜欢她?!”她咬着他的手指怒问。
“谁?刚刚那一个?我连她是圆是扁都没印象好不好!”“那你为什么让她坐在你腿上喂你吃水果?!”嚼嚼嚼,用力嚼,管他痛不痛!浑沌逮到时机,趁势将手指抽出。
“因为我饿了呀。”最近哪一顿不是照三餐加消夜,将他向来耐饿的本领都磨光光,少吃一顿还真的会饿,在他肚皮咕噜咕噜时,端水果的女人出现,他当然马上拎着她过来吃。
“饿了也不用坐腿上呀!你所谓的饿难道是那种“饿“?!就是那种让女人坐腿上,然后你可以上下其手从胸口一路往下摸摸摸到了腿根去的饥饿!”“哦,你说那种呀。”他听明白了。没有,那个女人又没多秀色可餐,吸引不出他的食欲。
“你发情期到了?”这是动物对于交尾的统一用词,她用这点来解释浑沌让丽儿靠近他的原因。
“你当我跟你们狐妖一样,一年发情一次吗?我虽是兽,却不是那么低下的兽?我随时随地想发情就能发情,不受限制。”哼哼。他说得可骄傲呢。
“所以你才让她坐你腿上?”百媚对这件事介意得要死,到现在还气鼓鼓的。
“我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坐下来。”他只认真在啃她手上那颗甜桃子,谁知道那个女人一屁股朝他腿上坐。”骗人!”“我骗你干什么?”浑沌盯着那张介于半人半狐之间的嗔怒小脸,森冷笑道:“小狐,你越来越过分,仗恃着拥有我的力量就对我大呼小叫,现在连我让女人坐腿上你都有意见,你怎么不检讨一下自己,你整天和孙寻黏在一起,肩被他搭过,手被他牵过,不也常拿东西喂你,我都没吠你,你倒是一副我犯下滔天大罪的嘴脸,啧啧啧……怎么?只准狐妖,不准凶兽出轨?”“我和孙大哥才没什么!”干干净净得像白纸!
“是呀,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大大大前天和孙寻腻着的家伙不是你嘛。”他酸她。就算大大大前天他还在昏迷中,用膝盖想也知道孙寻定是用尽借口赖在她身边。
“我哪有?我一真真直在你身边!”他昏迷那几天她更是几乎没离开过!
“你哪有?你昨天还和孙寻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来!”这事儿,说起来还会咬牙切齿。
“那是去帮你挑衣料呀!我翻遍布料行所有料子就为了找到合适你的颜色,你自己都不反省反省,为什么你会只适合黑色而红橙黄绿蓝靛紫没有一个能摆在你身上!”害她花更久更久更久的时间在找布料,才会那么晚回来!
“我只适合黑色这种事也要被骂?”明明就是故意挑他毛病。”我看到一块好漂亮的缎面月牙白色绣绿竹子布料,好喜欢,可是不能买!”因为她在脑子里想象浑沌穿上的模样,差点喷笑出来。
“你不会买给自己做衣裳呀叩“缎面月牙白色绣绿竹子的布料,她穿起来一定好看呀。
“我就是要买给你嘛!你管我!”等等,他们的争吵好像荒腔走板了吧?
从一开始她吵女人坐他腿上的事,到他反唇相稽孙寻腻着她的事,现在竟然吵到他除了黑色外不适合其它颜色的芝麻小事?
浑沌的气瞬间消灭,感觉和她再吵下去说不定会越吵越诡谲,例如一我喂你吃糖你都不吃,她喂你吃水果你却吃得津津有昧!
“我喂你吃糖你都不吃,她喂你吃水果你却吃得津津有味!”来了来了来了,他脑子里才浮现那句话,就原封不动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浑沌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他竟然把这只小狐的思绪给摸透彻,是她单纯到太容易看穿,还是他熟悉她到了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地步?
“你还笑!”百媚急得跺脚,她明明就在生气,他却这般不痛不痒的态度,过分过分!”小狐。”“干嘛“声音干嘛放那么轻。
“我比较喜欢你喂我。”这是实话。
尤其是她在喂他时,还会说些甜丝丝的话语来哄骗他一这很好吃哦。你张嘴嘛。浑沌,你好乖哦。浑沌,再来一个。浑沌,喜不喜欢。
浑沌浑沌浑沌……百楣的气焰原本还烧旺旺的,一瞬间被浑沌的笑脸给泼熄。
“……真的?”“真的。”浑沌记得百媚在他房间柜里藏有不少小零嘴,果然随便一拿,就是一大包麦糕。
“咯。”交给她,自己拉来椅子坐下。
喂食他吧。
百媚抱着沁香的麦糕,漂亮的眸子望望他,又望望他的腿,咚的一声朝他腿上坐,笑咪咪拈起麦糕喂他,两人仿佛忘掉就在几句话前还对吠得脸红脖子粗,现在却亲昵愉悦地吃起零嘴。
这一次,向来老爱罗哩哆峻的浑沌,极其难得没说半个“不“字,吃进麦糕,她又喂他一口,他再吃掉。
一口麦糕又一口麦糕,消失在他嘴里,随着麦糕越咬越小块,他的唇,触碰到她的指尖:他的唇,温温热热,是她喜欢的温度。
她不喂他了,将最后那口麦糕丢回纸包内,用自己的唇取代它,与他还沾着糕屑的唇开始纠缠,灵巧小舌边啄边吮地将甜甜糕屑吃掉,舔干净他的嘴角和唇瓣,开始钻凿进他口中。
明知道放纵的代价会换来虚弱卧床十天的昏迷,浑沌还是短视地享受她的甜蜜,捧紧她的脸蛋,回敬她地加重吸吮。
亢奋窜进骨血里,十指冒出乌黑暗红的锋利长爪,却没有划伤她细皮嫩颊,了牙在两侧唇畔突出,仍小心翼翼没咬破她花瓣一般的软唇,肌肉贲起的有力双臂箝在她不盈一握的柳腰,圈住她,不伤她。
“浑沌……”她捉住他的手往自己丰盈饱满的胸口摆,自己另一只手也没停,扯破他的衣襟,撕裂声一路从脖子延续到腰际,衣裳沦为破布一块,迷蒙媚眼瞥他一记,让他看见几千万年以来,最勾魂最绝艳的笑靥。
狐,媚。这只小狐在魅惑他。她亲吻他、爱抚他。更过分的是还将双手滑进他身上挂的那块破布里头顽皮探索,用十指,用嘴唇,玩弄他。
浑沌是兽,不是人,人该有的理智规范不存在于他身上,所以他也不顾及任何后果,无论接下来是精尽人亡还是变成废人瘫在床上一年半载,他都不管了!
百媚也是兽,不是人,人该有的矫情羞赧同样不存在于她身上,她只知道,她想要将浑沌吞进肚里,让他变成她的,不准任何人再碰他,什么云儿什么爱弟什么丽儿,全都滚远远的!
他同样粗鲁地撕裂她的绸衣,不让它们妨碍他用掌心直接抚摸她一身粉樱色的肌肤,滑腻的触感,令人喟叹,爱不释手。
她新奇又好玩地咬住他隐隐跳动的肌理,当唇齿落在他肩颈边时,她听见他低低沉吟,那声音,不是咆哮也非愤怒,她坏坏地故意咬痛他,但小小一口之后又急忙忙对着她咬出来的红印子呼呼气。
这么细微的噬痛,他不看在眼里,反而让他更兴奋,他也不示弱,挑她最敏感的部分进击,娇美的身躯立刻给予甜美回应,亢奋、炙热,充塞在他的体内。
兽,贪于享乐,他们只想得到最大的快乐。
两只兽,玩疯了,从椅上,玩到地板,再滚进两人褪下的破衣裳堆里,最后在床上,纠缠不分。
享用完毕,谢谢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