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个烟雨县,县上的裘老板开了间烟雨客栈,也许是因为名字和县名相同,县里的人喜欢去那里喝茶。特别是在春季的时候,泡上一杯热热的冒着馨香的茶,看清风杨柳拂面,看十里杏花纷飞。
裘老板有个儿子,叫裘雨,今年十五,正是少年热血的年纪。
当裘老板坐在柜台算账的时候,他就忙来忙去地给大家倒茶、上菜,两父子和眉善目,长得都是江南特有的清秀温雅,很容易让人喜欢上他们。
可惜裘雨还是定不下性子,老想自己能成为叱咤武林的风云人物,可是他连正规的武功都没学过,最厉害的也还只是那手漂亮的功夫上茶。我们不能笑他,哪个少年没个英雄梦?
但是他那不稳重的表现实在不讨女孩子喜欢,而且他也不去讨女孩子喜欢,至今,他老爹都没听过儿子看上哪家女儿,隔壁老王都有儿媳妇了,他还是只能做着抱孙的白日梦。
这天,烟雨县举行龙神祭,老老小小都涌到街上凑热闹,毕竟在家里窝了一个冬季,谁都发霉了。
裘雨见自己客栈没什么生意,也溜了出去。
求雨的队伍很长,毕竟是这个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穿着红衣的人举着龙头走在前面,后面鼓乐的表演的,好不热闹。县民们也都排成队,小孩子骑着他爹的肩膀,老两口子相互搀扶……一路跟着。
商贩子可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也都来了。
裘雨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串,一串自己吃了,一串用油纸包起来,打算回去给裘老爹,他爹好这口。
住在江南未名湖的龙王也有一个儿子,叫颜宇,只是他的儿子是个整天宅在家里的懒龙,十六了也没出去过几次,天天就等着吃和睡,可把他老爹气死了。
十六年,他跑了南方十六个县去施雨,每次回来他儿子都在睡觉,连声问候都没有,真是白养这个懒货啊,老龙王痛心疾首。
今天一定不能让儿子继续荒度了,老龙王决定把他赶去实习,要是别的龙听说他家有个十六年都没修行过的龙,那真是一个大笑话。
于是,他提这个锣鼓进了颜宇的房门。
一敲,他儿子动都不动。
再敲,他儿子耳朵抖了下。
老龙王撸起袖子,推了那懒龙一把,懒龙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把他老爹的火气点爆了,老龙王提起脚直接往颜宇的屁股来了狠狠的一下。
“敖!“
懒龙捂着屁股一蹦而起。
他爹腿脚继续上来,一口气把他踹出了湖面。
“你这货三个月内都给我守着烟雨县去!“
杭州顿时雷声阵阵。
颜宇一看天,亮的,然后他闭上眼睛,黑了,于是倒地继续睡。
老龙王气得胡子扬起了,他丢了一个雷电球过了,颜宇一下就被轰到的烟雨县的地界。
话说这边,求雨的队伍出了城,走在一片竹林中间的道上,因为有龙神来的关系,下起了蒙蒙细雨,都怪那条懒龙修行太不够了,只能弄出这点动静。
但是,在初春,这点烟雨足够了,近处竹叶都是青漉漉的,绿嫩得好看,而远处,山连水隐,诗意蒙蒙。
裘雨缀在队伍的后面,别人看热闹,他看热闹里的贼人。
一个小偷溜到一个妇女的后面,贼手伸向那位妇女的荷包,裘雨刚好瞄这一幕,他顿时丢下咬到一半的糖葫芦,热血沸腾地一吼:“站住!“
真站住才有傻,贼人快速窜进密密麻麻的竹林。裘雨赶紧跟上去。
在他们后面也有不少男人追上来,但是他们哪有裘雨年轻气盛,才一段路程,就掉了下来。
竹林的小道弯弯曲曲,竹子长得毫无规律。
尽管裘雨已经使出十二分力气去追,有作案经验的小偷还是跑掉了。丧气的裘雨只能扶着竹竿喘气。
此时,被丢到这里的颜宇开始了觅食,他本来想找个坑一直睡下去的,但是肚子饿了,没办法,只能勉强睁开眼逛起来。走了一段时间,他也迷在了这片竹林里。
突然,他嗅到了食物的香气,他走了过去,看见一个俊秀的少年正倚着一颗竹子闭眼歇息,有吃的,就藏在这个人的兜内。
从来没有与人相处的经历啥也不问就把手伸进少年的兜里取东西,被弄醒的裘雨一把压住颜宇的手,大吼一声:“贼人!”
颜宇万年不变地维持= =的表情,裘雨怔在了当场。
天啊,美人啊……裘雨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那么一张美艳的脸,不就是一个女扮男装溜出来的小姐么,而且他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
第一次,裘雨为一个女人心动,他老爹要是在这,肯定得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惜这女人一开口,裘雨的初恋就告吹了。
一把低沉磁性的男声从美人口里传来:“我不是贼,我只是要吃的。”
裘雨无语,不问自取就是贼,管你是不是吃的,何况这还是他第一次逮到的贼呢,别想他那么容易放手。
此时,一条长着三角头的蛇接近了他们,它张开了大嘴,正准备咬上裘雨的腿。
因为有神力而有所觉的颜宇瞬间一脚,把那条蛇踹了开去。摄于他身上的龙力,蛇灰溜溜地跑了。
裘雨拍着自己的胸口感叹幸运,江南竹林多蛇,要是被咬上一口他爹就不要再见到孙子诞生的可能了。
讲义气的裘雨拍拍这个人的肩:“谢了啊,偷吃一事咱们一笔勾销。”
颜宇拉住要走的他的衣领,表情= =地发话。
“我饿了。”
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大恩上,裘雨掏出给老爹留的糖葫芦。颜宇啃得那叫一个满足。
就在裘雨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的救命恩人又说:“我没地方住。”
指指颜宇身后的包袱,裘雨说:“自己拿钱去找客栈。”
颜宇翻开他爹塞给他的包袱,里面除了衣服,一个铜板子也没有,他再次提醒:“我救了你。”
裘雨顿时内牛满面,神啊,不就救了一次嘛,能不能一直狮子开口啊。
“你不能忘恩负义。”
这句话戳中裘雨的心坎,他把这只大型吃货领了回家。
一路上,这只吃货坑了他四只包子、两个烧饼、一碗馄饨,裘雨的钱包快速缩水,但是除了= =的表情,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收到。
当他们赶到家的时候,天黑了,裘雨一副乖小孩状等着他老爹训话。谁知他老爹一点生气都没有,反而眉开眼笑,他冲上了给了裘雨一个拥抱,还亲了他儿子一小口。
“小子,好样的,终于牵了个姑娘回来。有你爹我的眼光。不错,不错。”
裘老爹还在乐呵,吃货开口。
“我还饿。”
裘老爹的美梦当场被这把男声敲碎。
颜宇对他爹抱歉一笑。
☆、第二章 花街
虽然失望,裘老板还是热情地招呼了这个儿子的救命恩人,那样子比对自己的儿子还亲。
裘雨吐了吐舌头,就赶退一条蛇而已,他还吃了我那么多。
客栈里说书的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此乃大侠风范是也。”
裘雨当场平息了不愤感。
晚上,颜宇被安排在客栈里休息,未来三个月他都会在这里住,他喜欢这里的饭菜,难得给客人下厨的裘老爹的厨艺可是一等一的,他以他儿子朋友的身份可以多尝上几回。
下雨天的天空没有月亮,只有街上挂在住户门前的灯笼在亮,裘雨换上外出的衣服,摸出自己的零用钱塞进去。
楼下有人丢了一颗石子上来,敲得窗户“砰”一声响。
裘雨赶紧打开窗子,看见自己今晚作案的伙伴都在,于是跨出一只脚迈了上去,他准备跳窗。
此时,吃货颜宇起夜,恰巧经过楼下院子,他= =看着那只腿以及渐渐伸出来的头,沉默不语。
裘雨向正下方一望,顿时被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吓了一跳。
“老兄,这天气真热,我出来透透气。”
一阵春夜里的凉风吹来,裘雨打了个哆嗦。
颜宇说:“我知道你这样是要溜出去。”
裘雨顿时苦脸:“别向我爹说行不?”
颜宇继续= =:“不行,你爹给我做了好吃的饭。”
天啊,这就是吃货啊,裘雨讨个商量:“你想怎么样。”
吃货说:“夜起有点饿。”
颜宇垂头一叹:“好吧,你跟来吧。我给你找吃的。”
于是,吃货为了吃,跟着裘雨以及裘雨的一帮同伴跑到了花街。
话说这里可繁荣了,三千粉黛,十二阑干,一片云头。
第一次来这里的少年们内心一阵激动,有的是为了今晚的艳遇,有的则仅仅是为了试勇气,别问,怀着后面那个目的的肯定是裘雨。
可是,这个到处飘着小粉带的地方只有脂粉味,没吃的。
颜宇在这帮兴奋的少年中幽幽冒出一句:“吃的。”
所有旖旎的幻想顿时消散。
裘雨大手一挥,说:“来,咱们上,找女人,还有吃的。”
大家跟上。
殷红楼里装饰华美,喝醉或没喝醉的男人手搂着美女在调情,丝竹歌女演出靡靡之音,很是一个温柔乡。
老鸨迎上来,看见一群明显青涩、穿着普通的少年,热情顿时去了一半。
作为客栈老板的儿子,裘雨饿衣饰还是能让老鸨高看一点的,他掏出一锭银子。
老鸨接受了,还是有点不悦。
跟在他们身后的颜宇踏进门,唤一声:“裘雨,吃的。”
老鸨顿时哑口,然后热情地迎上去。
天啊,这可是贵客啊,瞧那一身高贵的丝绸面料、那腰间精美的上等玉佩,活脱脱就是一颗摇钱树啊。即使这位客人长得比楼里姑娘都漂亮,但他也是的男的不是?只要是男的就没有不喜欢美女的。
“春杏、夏荷、秋菊、冬梅,都给我过来。”
四个美女迎面而来,裘雨的同伴都血气上涌了,只有吃货和他还是一脸淡定。
原来半夜偷溜上花楼一点都不刺激,裘雨有点小小的失望。
人是不能吃的,颜宇更失望。
于是,在花楼的这边,在一堆色男人的边缘,坐着一个兴趣缺缺地看着大堂的男人,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大快朵颐的吃货,两人周围诡异地没有一个女人。
要走的时候,裘雨负责给饭菜费,老鸨数数手上的银子,横眉竖眼:“不够。”
裘雨焉了,他就这么点零花钱了。
此时,宣称没钱来裘雨家蹭住的吃货掏出了一个元宝,老鸨眼睛发亮。
“剩下的记在下次来时的份上。”
老鸨顿时顿时为他的小气焉了。
颜宇安慰她:“饭菜不错。”
可是这不是花楼的主要生意啊,老鸨不知怎么哭诉。
“可惜没有裘老爹做的好吃。”
老鸨直接哭吧。
回去的路上,裘雨问:“钱哪来的?”
颜宇指指荷包:“我出来时爹塞的,刚找到。”
“那你能去别的地方住了吧。”咱家客栈可不是免费做善事的啊。
颜宇可不愿意了:“我付钱,不走。裘老爹做的饭菜很好吃。”
想了想,颜宇补了一句裘雨不能反驳的话:“你欠我钱。”
裘雨顿时内流满面。
神啊,都是你吃的啊。
可是是你说给吃货弄吃的啊,裘雨被事实急打得体无完肤。
于是,吃货就这么在客栈里住了下来。
应该说,睡了下来。
因为除了吃饭时间,裘雨几乎没见到他的影子,如果不是裘老爹给他们叁下厨,裘雨更是不见人影。
当然,这货半夜饿醒的时候一定会敲门,裘雨被弄得有点神经衰弱。
颜宇说:“你欠我的。”
于是裘雨带他出去找吃,只因为这个吃货一点方向感都没有,所以才在竹林里走不出去,直到遇上他,被遇上的裘雨真是苦逼不堪言啊~~
☆、第三章 捉贼
这一天,江湖说书的来了,裘雨热情地倒茶递水,帮这位卖口水的人把凳子擦了又擦。他说的无非是一些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听多几次就腻了,但是裘雨总是会为那些侠义心肠倾倒。
口水卖完了,说书的开始放送免费的八卦,无非就是谁谁家娶了媳妇,谁谁家被大盗下了拜门贴,这些都比不上眼前所见的让裘雨有兴趣。
因为,一个月来,颜宇第一次不在吃饭就出现了!只见他走到裘老爹面前说:“要帮忙吗?”
裘老爹顿时热泪盈眶,这小子真好啊,有木有?他正感到这把高骨头痛,颜宇就来解救他了。他一高兴,说:“就算个帐,颜宇,咱给你弄吃的去。”
颜宇乐了,裘老爹也乐了。
然后,春雷响起,天空下起了中雨,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地欢唱。
原来,这货起来是来履行龙责布雨的。
难道你还指望他能干什么吗?
隔天晚上,颜宇又饿醒了,他敲响了裘雨的门,没人回应,吃货感觉有点失望,不知道是为了这个找人习惯还是因为没吃的。
但是,吃货能够忍耐饿肚子吗?
难!
他溜出来了。
街上的道路纵横交错,颜宇找不到去花楼在哪里,还迷路了,回不去。
坐逛右逛,吃货想干脆找块地躺下来睡觉得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藏在一个树上的裘雨。他一蹬,悄无声息地飞上树。
裘雨还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墙那边的宅子,没留意到身边的动静。
颜宇说:“我饿了。”
裘雨激灵一下,差点从树上掉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他扯着颜宇的领子质问。
颜宇= =地念他的经:“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
裘雨赶紧打住他:“住嘴!现在保持安静让我干正事,回去我做给你吃!”
颜宇闭嘴,一会后,他问:“好吃吗?”
裘雨无语了:“……我以为你会问我在干什么事。”
颜宇如他所愿:“在干什么什么事。”
裘雨:“……捉贼。”
颜宇又继续问自己的:“好吃吗?”
裘雨燥了:“吃吃吃!吃你妹!”
原来,昨天说书的说,张员外家收到一份大盗的拜门贴,在今晚,将有人来夺走张员外家的宝物,早有捕快在屋里候着了,可是裘雨还是想来凑一下热闹,谁叫他有个大侠的梦呢。
月黑风高夜,颜宇等着等着,在树上睡了。裘雨盯得眼睛发酸,看着睡着的吃货,他真想踹上一脚。
再过一阵,裘雨也熬不住,也睡了,身贴身、面对面地睡在颜宇身上,可能是因为姿势不合适,睡着的裘雨蹭了又蹭。照这个架势,要是正常男人早给蹭出火了,可惜颜宇是个吃货,肚脐下的黄瓜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一道黑影嗖得一下窜进了张员外的宅子,没人发现。
半柱香后,捕快们行动的声音传来。“快!快搜!我们包围这里了,他一定还在屋内!”看来他们发现得很及时。
裘雨赶紧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兴致鼓鼓得帮忙盯梢。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拍上来裘雨的肩膀,他被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原来是颜宇,此人用指指长满竹子的那块地方。
“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
他们一起溜到宅子的竹园那边去。
捕快们还在宅子内的围墙侧守着,没人注意到墙外移动的两人,也没人注意到在长满密竹的地方有正准备爬墙的黑衣人。
“颜宇,快!撑我上去!”
“我饿了。”
“请你吃饭!快!”
颜宇动了。裘雨踩着他的肩膀,巴住围墙的上方。
此时,一颗带着面罩的头突然也伸上来,裘雨一阵大叫。这一叫引来了捕快的注意,大盗嗖地翻过墙,打算跑。
裘雨回过神,追了上去。
知道这天下最难缠的是什么吗?
有功夫的大侠?不!是用干劲的热血愣头青啊!
大盗甩了好几次没发把巴在自己身上的裘雨弄下去。眼看捕快就来了,大盗掏出一把刀子,正要往裘雨身上一扎。
颜宇一下子把他们都推到,然后懒龙颜宇只是坐着压在大盗身上,裘雨赶紧抢那把刀。
哪有那么容易,大盗都是有准备充分的。
只见大盗挽起他的脚,脚后跟上的刀片一下子就扎入了颜宇的后背,颜宇顿时痛得软向一边,大盗一喜,正想离开。
刚抢到刀子的裘雨立马把刀子横在了他脖子上。
捕快赶来:“好样的,小伙子,把他交给我!”
裘雨用刀子顶着他走过去,确保捕快控制住大盗了,裘雨立马冲过来扶起吃货。
“颜宇,你没事吧。”裘雨摸上他被扎的地方,顿时手上一股湿意。裘雨急了,突然就哭了下来。
颜宇说:“再多加两餐饭。”裘雨猛点头答应。
此时,张员肥肉一颠一颠地外出来了,他拿着药和纱布,扑上来深情大叫:“英雄!”
颜宇= =地说:“英雄饿了。”
大家:“……”
张员外家里灯火通明,厨房更是热火朝天,就是为了这两个英雄。
被追回的这批宝物里,张员外拿出一块明珠,想赠给这两位帮忙捉住大盗的小伙子。
捕快当没看见,大手一摆:“给吧给吧,我们有证物就够了,不差这一件。”裘雨喜滋滋地接下它,这是他第一次因为金义勇为收到的表彰。
这是一种肯定啊!是他成为大侠之路上的见证物啊!他讲从此问鼎江湖啊!
颜宇打断他越来越不合实际的幻想:“来,继续喂饭,我手不能动。”
吃货养伤的这段日子,裘雨真的给他下厨做饭去了。
颜宇吃得那就一个欢快,裘雨就是又一个裘老爹啊!这两个人真不愧是父子。
在晚上,颜宇因为伤口不舒服,睡不着,裘雨竟然就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擦汗、端水……比妻子还贤惠。而且在他伤口不痛以后,裘雨还是这样伺候到他痊愈的时候。
颜宇看到裘雨眼下黑黑的印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吃货能有这种感觉真是太神奇了。
虽然这种不好意思一下就没了。
颜宇依旧使唤裘雨做饭使唤得心安理得。
在他心里,吃高于一切。
☆、第四章 前兆
日子如流水,雨吧嗒吧嗒那么几下,就又一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颜宇经常出现在大堂帮忙记账,因为江南春雨在仲春吓得特别勤快,他也不得不勤快。
裘雨看着这样安静的吃货,感觉他真的挺好的。有时候这么看着,他就连说书人的江湖故事都不那么注意了,而且,听见颜宇叫他去做饭的时候,他还做得很欢快。
为什么呢?裘雨想不明白。
也许是大脑被雨水淹了?
很有可能,这都下了那么久了。
他一边给人上茶,一边胡思乱想,这是少年裘雨的烦恼啊。
喝茶的唧唧咋咋,说的都是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上次抢张员外家的那个大盗,莫名其妙地死在牢里了,身上开了两个窟窿。”
裘雨一怔。
他摸摸自己挂在腰上的明珠,这是捉了那家伙得到的纪念。
死了就死了吧,作恶多端,总会有遭报应的一天。
裘雨想想也是,于是释然了。
第二天,有人奔跑在大街上传着一个噩耗:“不好了!不好了!张员外一家昨晚全被强盗杀死了!”
客栈里正在分拣茶叶的裘雨突然觉得浑身一怔,鸡皮起来了。
这件事很快在烟雨县传遍,大家都把门窗锁紧,不敢出门。
裘雨难得地没有在这次多管闲事。
晚上的时候,他想起今天人们说的,张员外家的人死去的时候,身上都有两个大窟窿。此时,树叶在风的作用下打了一下裘雨的窗子,他突然害怕起来,说到底,他都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半大小伙子。
怕被老爹笑,裘老爹因为他没讨媳妇这件事已经笑他够久了,裘雨选择去颜宇的房间避难。
颜宇应该睡了,裘雨抱着枕头,悄悄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向床边。床上,睁着眼的颜宇望着裘雨在夜里的鬼祟举止,突然出声:“我不饿。”
他就只想到吃的!
裘雨抱着枕头,在房间主人面前忸怩起来,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害怕。”
颜宇一想,哦,今天早上的事。
其实他一直时不时注意裘雨,裘雨今天不对劲,他早看出来了,比人家老爹还敏锐。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说:“过来吧。”
裘雨感动得泪流满面,然后一把窜了过去。
被子里被颜宇睡得暖烘烘的,很舒服,裘雨满足地叹了口气,就像肚子被搔得很爽的猫。颜宇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感到自己的举动无比英明。
眉眼不留痕迹弯了一下,颜宇带着= =的表情睡了。
第三天,事情没有结束。
参与那一晚搜捕行动的捕快中,有一个人死了,身上也有两个窟窿。
大堂里的裘雨哀怨地望了一眼颜宇,他今晚还要过去睡。
颜宇恰巧是在注意裘雨,他点了头。实际上颜宇今天一直在注意裘雨。
裘老爹终于察觉了些他们间的不同。
第四天,又死了一个捕快。
裘雨继续睡在颜宇那边。
第五天没人死,但是这天晚上,裘雨还是在颜宇的床上睡的----下雨有点凉,他整个人巴在颜宇身上。
今晚要施雨的颜宇没有睡,他看着这个往自己怀里拱的人,不由自主地把手环了上去。
然后,雨停了,他们抱在一起睡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裘雨遭遇到很尴尬的情况,你知道的,就是每个男孩子起床都会遇到的局面,下面,敬礼了……裘雨羞得满脸红透。
被那个顶着的颜宇表面很淡定,一如既往= =的他说:“我饿了。”
裘雨一个飞身起床,给他弄吃的去。
裘老爹在楼下开店,他看见自己的儿子,问:“昨晚下雨,睡得可好?”
裘雨猛点头:“好。好。”然后冲进了厨房。
吃货吃早饭的时候,裘雨才醒起自己还没收拾仪表。于是上楼洗漱去了,当然,是在颜宇的房间,他着两天都快把东西折腾过来了。
穿衣服的时候,裘雨发现自己找不到那个自己超级宝贝的明珠,那可是他最重要的纪念物啊。
他问颜宇:“那颗明珠呢?”
颜宇摇摇头,继续吃。
裘老爹把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第六天,还是没人死,裘雨已经是照例窝在颜宇床上了。
晚风吹着,窗子磕了一下窗棂,颜宇突然睁眼,他表情严肃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威胁,然后睡觉。
第七天,裘雨去给客栈卖茶叶,再也没有回来。
颜宇一天都醒着等在客栈里,傍晚的时候,他拍拍裘老爹的肩膀,消失在暮色中。
他要去的,是他来时的竹林,他感应到这里有裘雨的气息。
竹林兜兜转转,颜宇还是认不得路。为了快点找到裘雨,颜宇化作真身,一条……小小的龙,就跟蛇差不多。
毕竟他就是一条十六岁的婴儿龙,能和活了几百几千年的大蛇比么?
☆、第五章 解救
此时裘雨正被双手被反绑在一根竹子,上半身光着,一个艳丽女子正拿着鞭子拷问他。
“说,那颗珠子在哪里!”
伤痕累累的裘雨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艳丽女子朝他甩了一鞭,裘雨吃痛,轻哼出声。
“说!那晚能拿到珠子的人只剩下你了!“
裘雨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啊,他昨天还问颜宇有没有看见来着。
这位女子是个狠毒的主,她走过来,掐住了裘雨的脖子,裘雨被窒息感弄得眼泪哗啦啦地流。
一条小龙过来了,他瞬间朝那女人喷出一道水柱,女人躲开,于是颜宇化为人形护在裘雨身前。
裘雨被眼前所看到的事实惊得只能说一个:“你……”然后晕了过去。
剩下那个女人和颜宇对峙。
“老妖婆,是你!”颜宇的表情狰狞,他记得这个女人,她是蛇精,十六年前趁他母亲分娩的时候杀了他母亲,还夺走了他母亲的龙珠!
女人嚣张一下笑:“哈哈,别说你就是那颗倒霉蛋孵出来!老娘今天一样能收拾你!”说完,她就一道魔光从嘴里射了出来。
裘雨在身后,颜宇不能夺,于是他生生用自己的元神灵力对了上去。只见一道邪恶的绿光和圣洁的蓝光在拉锯,颜宇渐渐吃力,蛇妖也痛苦。
颜宇终究是比不上这老妖婆,开始渐渐后退,后背压上了裘雨,而且,眼皮开始合起来。
他身后的裘雨因为疼痛,哼了出声。就这一声,让颜宇的睡意散去,他默念龙族经法,白光突然加强,把蛇妖轰到在地。
这一瞬,颜宇强忍着所有不适扑上去,立刻吐出一口血。他把这血化为血刃,朝蛇妖的心口扎了下去,那女人顿时魂飞魄散。
难以活动的他一挪一挪地爬向裘雨,解下绳子的瞬间,他立马晕死过去。
春夜的寒风很凉,光着上半身的裘雨被冻醒了,他发现颜宇正晕死在自己脚边。记起晕倒前的那一幕,他不解气地踹山一脚,骂道:“居然瞒了那么久,死龙妖。”
喂喂,这不是龙妖,是龙神啊。
剩下回去的路是裘雨背着颜宇走的。路很长,受伤的裘雨走走停停,驮着颜宇走到了官道上。
颜宇被颠得睁开眼,脸贴着裘雨光滑的皮肤,温温的。
“喂,我能自己走。”
裘雨呼哧呼哧:“你确定?”
颜宇闭嘴了,他全身无力啊,灵力透支了。
裘雨继续呼哧呼哧:“你没说你是龙。”
颜宇咕哝:“你没问。”然后,他闭上眼,睡过去了。
裘雨感到两片软软的东西吻在了自己光着的背上。
回到家的时候天全黑了,县里没几户人家亮着灯火。
裘雨走进自己家,他爹举着个灯笼,披着件外袍,坐在门槛上等着。看见自己儿子回来,裘老爹赶紧过去扶他们。
松了一口气的裘雨顿时泄气,软在了地上。
他爹来回两边,把他们都弄到了床上。同一张,颜宇的床。
然后,他爹进进出出给裘雨清理伤口,还喂了饭。
至于颜宇,他一直在睡。
晨曦透过窗棂的时候,颜宇睁开眼睛,他往旁边一瞄,顿时放心。
裘雨回来了,正躺着,少年青涩的脸上褪不去的疲惫,不知被什么蛊惑,他低下头,往那张嘴轻轻啄了一下。
裘雨没醒,颜宇继续睡。颜宇这一睡,就是一直没有醒来。
半个月,裘雨天天住颜宇这里照顾他,裘老爹睁一眼闭一眼,有时还帮忙照顾。
说书的说:“县外百里有座山,叫御灵山,山上有个潭,叫御灵潭,潭里长着草,叫御灵草。御灵是大补药,神怪的大补药,但是只有人类能够看见。”
裘雨问是不是真的。
说书人神秘地一笑。
第二天,裘老爹醒来,客栈柜台上留着张字条。裘雨写的,大致意思就是,他走了,去拔草,叫爹照顾一下颜宇,剩下的就是一行行怎么照顾的细则。
他爹骂了一句:“臭小子。”
臭小子走了好久,到山了。但是那座山出乎意料地难上。
裘雨一咬牙,爬了!
那颗纪念他勇气的明珠在他的腰间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你知道这颗东西哪里找回来的吗?就在裘雨很久没睡的床上,他碟放的。
几乎是断气的时候,裘雨才爬到顶上,春天的烟雨蒙蒙,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找不到那个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裘雨低头一看,几乎立刻晕了过去。
那是一堆毒蛇!
裘雨小心退几步,后面的蛇围上。
左走几步,情况一样。
那些蛇微微地吐着信子,在伺机扑上来,裘雨觉得自己是死定了。他闭上眼睛。腰间的明珠晃了出来,众蛇一看,悉悉索索地后退。
裘雨睁眼,不明所以。
但是,找潭拔草要紧,他继续寻觅。
烟雨散开的时候,潭露出来了。居然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大坑下!
那坑是垂直的,裘雨一看就畏惧了,那个高度很吓人。周围没有腾或者绳,裘雨跪下来对老天一阵求拜,然后站起来。
一挺肚子,一闭眼睛。裘雨刷一下跳了下去。落水的一刻,水从四面八方淹向他,争先涌进的五官。裘雨赶紧找回状态,向深处游去。
水底下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裘雨一下下摸索。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是他不想放弃。裘雨觉得憋得快死了,手在水下乱着一把,扯到一颗东西,然后他晕死过去。
那颗明珠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裘雨消失在深潭底下。
天又下起了烟雨,灰灰蒙蒙,茫茫渺渺……
再醒来的时候,裘雨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吃货走进了,见裘雨醒着,于是= =地开口:“我饿了。”
裘雨一口老血没喷出去。
他躺在船上,大爷地说:“来,给老子亲一口!”
颜宇= =了,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趁我睡觉偷亲我的时候。”说到这个的裘雨微微红了脸。
吃货继续= =。
裘老爹突然从颜宇身后冒了出来,他粗声粗气说“醒了都给我下来吃饭!”
裘雨的心突然一颤。
吃饭的时候裘雨拿筷子拿得颤颤巍巍,颜宇四平八稳横扫千盘。
裘老爹开口:“儿子,啥时候讨个媳妇回来生娃?”
裘雨夹着的肉一下子掉到桌上。
这时候,猛吃的颜宇突然停下来,两手转过裘雨的头,吧唧一下亲了上去,他说:“刚才的现在补上。”
裘老爹一扔碗筷,大声喊:“苍天!果真是我的儿子啊!深得真传!”
裘雨= =了。
于是他老爹一口饭一把泪地说他当年的风流韵事。
无非就是他遇到个男人,从此过了一段基情燃烧的岁月,基情烧掉正晚,那男人老婆生了,裘老爹一个铲子收拾他,然后回家结婚。
于是……
颜宇和裘雨一起= =地扒饭。
这种八卦段子太老了,说书的都说腻了。
故事的后来是怎么样的?
请拉蚊帐!
……
但是……
我来点灯!
吃货:“我饿了。”
裘雨:“你饿了脱我衣服干嘛!”
然后……
“喂!不许拧我那里!不许碰下面!擦!不要塞进来啊!!!!!啊……嗯……啊哦……嗯……嗯……”
“不错,好吃,紧。”
偷听的裘老爹一口鼻血没捂住。
光辉地流了。
☆、第六章 完结
第三个月最后一天,裘雨捂着脖子红着脸别扭地从房里出来,裘老爹戏谑地望着他,裘雨吼回去:“干嘛啊!”
裘老爹呵呵一笑,裘雨捂着PP回房间。
然而……
房间里没有人……
裘老爹煮饭,没人……
裘雨煮饭,没人……
裘雨掀桌一吼:“爹!他老婆大概是生了!我要结婚去!”
裘老爹内牛满面:“啊~~儿子~~你终于想通了~~爹好感动。”
裘雨= =地望着他:“我饿了,你做饭去。”
裘老爹:“……”
未名湖的龙宫里,颜宇吃完饭,上床睡觉。
老龙王说:“回来啦。”
吃货难得懂事地在老爹叫他的时候坐起来,= =地点了个头行礼,然后倒下继续睡。
他爹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当颜宇开始用睡觉修行后,老龙王一个高兴,雷电球乱飞。
于是,江南迎来了暴雨绵绵的夏季。
那未名湖畔的夏雨荷啊,幽幽洒泪,她说:“皇上,你还记得未名湖畔的夏雨荷吗?”
雷电一闪,夏雨荷缩回家里躲雨去。
裘雨躲在屋檐下,看着噼里啪啦下得暴力的夏雨,心里无限郁闷。
秋天的时候,没有雨了。风高物燥的,很恼人。
老龙王进了颜宇的房间,说:“今晚勒令交待不许去烟雨县,阎王要用火夺命。”
颜宇睁开眼,听他爹啪嗒啪嗒走出房间的声音,然后翻身,继续睡。
吃饭的时候,颜宇扒着扒着,不动了。
老龙王斜视了他一眼,沉默吃饭。
晚上,老龙王进了颜宇的房间,空的……
颜宇感到烟雨县的时候,裘家客栈的后院起火了,他一怒,冲天大雨。
裘雨、裘爹大声哀嚎!
颜宇嗖一下,飞过去,然后……
= =
“爹,火熄了,咱们的烤鸡没了。”
裘爹抱着儿子一块哭:“儿啊,咱们命苦啊~~”
颜宇转身想走。
一只烤鸡被丢到他背上。
裘雨喊:“吃货,给你的!”
颜宇拿起它,举起来劈了两半!
= =地开口吃。一手半只。
吃完的吃货打算走,裘老爹说:“我下毒了。”
颜宇的肚子瞬间排山倒海,他跑去了茅厕。
裘爹雨重心长地拍拍儿子的肩膀:“问清楚吧,没有过不去的坎。”
裘雨反拍他:“都算了吧,没有过不去的坎。”
老龙王在裘爹身后热泪赞同,裘爹嗖一下窜回了房间。
茅厕外。
“噗……”颜宇很舒爽。
裘雨说:“咱谈谈。”
“咕……”颜宇很痛苦。
大事,即大便之事完结后,这家四口围坐在客栈大堂的桌子上,茶烟腾腾。
颜宇说:“我……”
大家期待地注视他。
他说:“……饿了。”
两个巴掌拍上他脑袋,裘雨侠义心肠地挡了下来。
裘雨问:“为什么。”
颜宇沉默。
老龙王说:“你没有要生产的老婆。”裘爹一下子拧上他大腿,老龙王大呼过瘾。
在裘雨沉默的注视下,颜宇开口了:“我还是婴幼儿。”
“噗……”裘爹一口茶喷出去!
他喊:“你上了我儿子!”
在场的捂脸。
最后,老龙王解释了:“别拿龙身说事,你人身够大的。”
裘雨不知为什么望了一眼颜宇的脐下三寸,他老爹一巴掌拍到他头上。
老龙王继续说:“如果你当心寿命……”
颜宇浑身一怔。
“没问题。”
颜宇深深注视他老爹。
裘雨拿出那颗明珠,放在桌上:“你爹说,这是你娘的龙珠,吃了会有龙族特性。”
颜宇呆呆地望着明珠。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裘雨把明珠滚给了裘爹,他说:“爹,你吃吧。”他用眼神示意龙王。
他爹摇摇头,把珠子滚回来:“你的。”
裘雨不要,滚回去……
裘爹又滚……
于是滚……滚……滚……
然后,天亮了……
颜宇泼一杯冷茶水,茶水瞬间变成水刃。颜宇拿它对明珠一劈,珠子裂了。
老龙王目瞪口呆:“你的娘的龙珠。”他没注意到自己爆了粗口。但他太震惊了,以前根本没人劈开过龙珠的!因为不能。
颜宇说:“我是血亲。”
龙族血亲可动至亲龙珠。
看来这天下的真理往往就在我们身边,都是我们太循规蹈矩了才没有发现。
裘家俩父子一人一半吞了明珠后,老龙王扯上裘爹,跑了……
裘雨和颜宇对视一眼,两个没及弱冠的货果断默契,回房睡觉……
从此,烟雨县的烟雨客栈有一个年轻的老板,还有一个不常出现的= =账房。
啊,你问那个裘老板哪里去了?
裘雨说:“爹啊!这次逛了蒙古别忘捎点特产回来!”
颜宇睁开蒙蒙的睡眼,噢!吃的!
再过一段时间,裘雨喊:“爹啊!你坑爹啊!这黄花酿根本就是绍兴的,你居然骗我是长安的!”
被吵醒的颜宇揉揉= =的睡眼,一把拉倒这个大嗓门,就地正法……
嘿咻嘿咻……
嘿咻嘿咻……
然后,流年一转,又是烟花三月,烟雨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