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呢子大衣,疾步走在初冬的夜雨里,褐色的卷发已被淋湿了,发梢滴滴答答地落下了细密的雨珠。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车灯金色的光,让人睁不开眼。此刻,她裹紧了浅灰色的围巾,纤细的身体灵巧地躲过几辆疾驰而过的汽车,然后一下子闪进了路边一家写字楼的前廊。
鬼天气。
她嘟囔了一句,双手拂去额前的湿发,然后将雨滴从齐肩的发梢中挤出去,又伸直胳膊努力甩了甩。随后掏出书包里的纸巾擦了擦脸。
已经是晚上7点了。这场雨从5点开始下,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她从朋友家出来的时候还是蒙蒙细雨,走到一半竟然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夹杂着冬天的寒气逼近体内,让人觉得十分不悦。她想坐出租车回家,但所有的车都满员了。
除了等只能等,等雨小一点再走。她不耐烦地合上书包上的搭扣,上面有一个金色的G字胸针。这是她名字的头一个字母,她有一个并不太优雅的名字,好像活该在雨天会被淋湿的人的名字,她叫Gina。她讨厌这个名字,就像讨厌她的现状一样。
头发还在嘀嘀哒哒地落水,她又一次用力挤出雨水,伸直胳膊向两侧甩了甩。这次雨水被甩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带着尴尬的表情。但那个男人似乎没注意到这点,他正眼神迷茫地望着外面的雨幕,若有所思用修长的手指敲打着公文包的皮子表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哒哒的响声,好像是一个专业的鼓手似的。
Gina细细地打量着那只打节奏的手,那手很大,很宽阔,看上去很温暖。指甲干净,指关节也长得很优雅,右手中指的第一个关节有些突起,大概是常年书写留下的老茧,可他没有修饰,只是让那种岁月感静静地停留在手指上。当手指敲打书包的时候,它们看上去很有力很灵活,让人无意之中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体也应该很灵巧很柔韧。
于是Gina的目光开始从指尖向男人的整体游移。他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修身的呢子大衣,面料和做工都看上去很昂贵,不是超市或者百货商店减价时的便宜货。他的脖子上围着厚厚的驼色围巾,绕了两圈在喉咙的部位草草打了一个结,但即便是这种将就的方式也依然显得很儒雅和别致。若稍稍靠近他一点会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混杂着香烟味道的香气,好像是一种特殊的让人无法忘记的香水的味道。Gina很喜欢他身上的这种气味,从而更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于是她偷偷看了看男人的面孔,那是一张很雄性的面孔,男人味十足,却并不肮脏或者粗犷。他有浓眉和锐利的双眼,有希腊式的鼻子、坚毅的双唇和固执的下巴,但是组合到一起配合那种迷茫的眼神显得分外可爱和柔软。
这时候男人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包骆驼牌香烟,那是一包没有开封的骆驼牌香烟,他熟练地扯掉玻璃纸,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开始在公文包以及身上的各个口袋里寻找打火机。他的眼神不再漂移,此刻看上去有些烦闷,紧蹙着眉头,咬着烟,不耐烦地看着溅到自己裤脚上的雨滴。
他终于开始环视四周,然后将目光落在了Gina身上。而Gina知道他在看自己,因为她的余光一直在他身上。
“请问,”他说到,声音低沉又柔和,“您有打火机么?”
Gina回头看看他,随即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打火机。她心里也在笑着,一般来说小伙子们借火的时候会说:“请问有火么?借个火。”而这个男人却带着18世纪英国贵族的姿态,文质彬彬地,甚至说是小心意义地问:“请问您有打火机么?”她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这可真不像个抽骆驼牌香烟的人的口吻啊。
男人接过火机,点燃了骆驼牌香烟,并向她致谢。Gina摇摇头,说:“真是个鬼天气不是么?如果我有香烟我一定也会来一根的。”
男人愣了一下,马上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Gina,“您要来一根么?”
Gina接过了烟,点燃,然后将浓烈的味道挥洒到雨夜潮湿的空气里。她回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他在默默地吸烟,短暂的对话过后,他又一次陷入沉默,眼神也再次变得漂移,没有聚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面前,里面的乘客走了出来,Gina赶紧跑上前而那个男人也刚好把车门打开。两个人,但只有一辆出租车。
“您请吧。我再等一等。”男人侧了侧身,将Gina让了进去。
“这种天气很难叫到出租车的,就连呼叫台都说满员了。只能碰运气。”Gina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是的。”男人笑着说,“所以您是个幸运的姑娘。”
Gina冲他笑了笑,男人随即帮她关好车门。
“里兹大街。”Gina说了一句,车发动了,她抹掉车窗上的雾气,看到那男人依然在冲自己微笑。
雨夜里行车速度缓慢,交通呆滞。尽管过了20分钟,车子却不过开了几百米而已。
Gina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大街和行步匆匆看似寂寞的行人,她突然大声喊道:“退回去!”
“什么?”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退回去!退回刚才那个写字楼,快点。”Gina急促地说。
“您忘记东西了么?”司机回头看看她。
“不是的,但请您退回去。”Gina看看窗外又看看手表,这么短的距离和这么长的时间,那个人还在那里么?
司机不明所以但按照吩咐回到了刚才的那幢写字楼的前廊。Gina透过车窗,张望那个高大的身影,令她欣喜地是,那个人依然站在那儿若有所思地对着夜雨发呆呢。
“嗨!”Gina摇下车窗,她看着那个男人惊讶的表情,“进来么?”
“什么?”男人看着她,表情有些困惑。
“你知道,我突然想也许我们同路。”Gina冲他招招手,打开了车门。
男人犹豫了一下,钻进车内,掸落掉肩头的雨珠。“你住哪条街?”他问并不看她。
“里兹大街,中国影城的后面。”Gina看着这个有点脸红的男人开心地说道。
“哦,是吗。”他这才回头看着Gina,认真地。“很巧,我也住那边,我住在本市最大的中国餐馆旁边。”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觉得我们会是顺路。这种鬼天气,我可不能抛下你这个好心人不管。”
“好心人?”男人笑了出来,“我做了什么让您觉得我是好人的事情么?”
“当然,您给我了一根您的骆驼牌香烟,还把出租车让给我。”Gina答道。
男人哈哈笑了起来,“您太有意思了。好吧,那么我就是个好人,叫我好人Jim”
他俩握了握手。Gina感受到一种暖流自指尖侵袭了她的全身,被雨淋湿的寒气也瞬间消失了。
刚才还在敲打着公文包的那双有力的右手,此刻正紧紧有力地握着自己的右手,这种感觉有些许的奇妙,但妙处何在,Gina也说不太清。
车辆依旧缓慢地行驶,雨停了。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夜晚的娱乐即将开始。9点。出租车停在了中国影城后面的公寓楼下。
“我到了。”Gina看看Jim。
“谢谢你回来带我一程。”Jim笑着说。
您已经变成了你。
“别客气。”Gina冲他妩媚地一笑,湿漉漉的头发打着卷帖服在脸颊,鼻头红红的显得十分可爱。
他们又一次望了彼此一眼。Gina向他挥挥手,“那我走了。”她说着,带着一丝的恋恋不舍,但这语气并不明显,Gina已经刻意将之淡化隐藏了。
男人报之一笑,也挥了挥手:“再见,好心的Gina。”
车门再次关上,出租车缓缓前行。Gina走上公寓的台阶,打开书包,翻找钥匙。右手的手指还带着男人手掌的余温,她突然有种冲动,想用这温度温暖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嗨,不知好人Jim可否请好心Gina喝一杯咖啡或者吃点什么,我想你一定也饿了。”
Gina惊讶地转过身,发现Jim正站在台阶下冲自己微笑。出租车不见了,而他留了下来。
顷刻间,一种强烈的兴奋感和幸福感充斥着神经,她觉得浑身发热,手指也微微颤抖了。
“当然,如果你没有急事需要处理的话。”Jim补充了一句,“我希望一杯咖啡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此刻你这个字已经说得格外自然和动人了。
Gina笑了:“当然不会,我饿极了。真愁家里没有吃的呢。”她摇了摇手上的钥匙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上楼换下衣服,马上下来。”
“当然可以。”Jim点点头,靠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Gina奔上楼迅速换了一件黑色高领连衣毛裙,穿上一双厚实的棕色牛皮靴子,又套上驼色的短呢外套,是的他喜欢驼色。这样一身看上去好像跟他是情侣。她笑了出来,飞快地锁好门然后奔下楼。
Jim依旧靠在公寓外的楼梯扶手上,他正在吸另一骆驼牌香烟。他的侧面依旧非常男人,雄性的性感却不失柔和。Gina不仅心房乱颤。
“走吧幸运的姑娘,好人Jim可不是每天都会请美丽的姑娘共进晚餐的。”Jim熄灭了香烟扔进了路旁的垃圾箱,然后朝Gina优雅地伸出了胳膊,那是一个非常绅士的邀请,大概没有姑娘会拒绝那样的臂膀。
他们挽着彼此在雨后清新又清冷的空气里漫步,街上依旧潮湿,倒影着路灯和车灯,还有商店的霓虹,有各种脚步声,焦急的,疲倦的,夹杂着叹息声或者欢愉的笑声。但此刻最贴近Jim和Gina的是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很奇怪,他们没有交谈,他们默默行走着,呼吸声就变得格外清晰。两个人的呼吸一起一伏,节奏彼此交错,好像歌曲的两个音部,高音和低音,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在此过程中,Gina感觉Jim的体温在源源不断地传送到自己的身体上,通过那坚实的臂膀。
她每次转过头想打量Jim的侧脸的时候,始终都能被Jim捕捉到,便触碰到那双闪光的眼睛。
他们就在这一路的呼吸和回望中来到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吧。
“我有时会来这里喝一杯。”Jim带她到自己常坐的窗边的位置。Gina脱去短呢外套,坐了下来,她注意到Jim的目光很迅速地扫过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而且有点脸红。
他们叫了小吃和咖啡,然后开始聊天。他们抛弃了方才在路上的沉默,聊了很多,比如看过的风景或者电影,听过的笑话,碰到的奇怪的人,香烟的牌子和最喜欢的运动等等。然后时间进入了后半夜。
“你喝过龙舌兰么?”Gina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问道。
“哦,当然,怎么呢?”Jim点点头。
“那是一种什么酒?”Gina看着他,“据说喝法很有趣。”
“是一种常见的有趣的酒。”Jim笑着说,“是墨西哥的特产,被称为墨西哥的灵魂。我很喜欢这种酒,它是以龙舌兰这种植物为原料的。”
“据说那是一种有毒的植物。”Gina说道“难道不会中毒么?”
“提炼有方当然不会。这也是这种酒的妙处所在,不光饮法独特,就连寓意也有趣。”
“怎么说?”Gina看着他。
“最危险的,也是最美妙的。好比龙舌兰酒,就是从最危险的里抽取了最美好的部分。”
“就好像爱情。”Gina笑着说,“爱情总是被从最危险的部分里提炼成最美好的。”
Jim突然不语,他热切地看着Gina,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来几杯如何?”
下一分钟他俩坐在了吧台边上,盐,酒精和柠檬的混合味道刺激着味蕾和神经,浓烈地烧灼着五脏六腑,Gina感觉身体变得兴奋莫名。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感觉他的呼吸就是她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在他手上,即便此刻他们正优雅地坐在桌边,但她却感到灵魂已经跑到了他那一边去了。
Jim看着Gina热切的眼神,他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合乎规则和常理。他的过往里没有过和陌生女子饮用龙舌兰的经历,不是说他太过刻板,只是爱喝龙舌兰的女人真的为数不多。而且像Gina这样的女人,他真的不敢肯定。他确实爱过不少姑娘,她们也带给他欢愉,但Gina不太一样,她让他犹豫,她身上有种孩子气的勇敢和简单,这反而让他不敢贸然。
“你在想什么?”Gina湛蓝的眼睛在不断发问。Jim的双眸却沉默不语。他想象着自己拥有着她,不光是肉体,和以往不同,他想要更多的,而这部分更多的则是他的感觉更加炽烈了,也让他更加害怕。
你想去外面走走么。她说道。
Jim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下一分钟自己和对方的表现会如何,他知道自己想要拥有面前这个女人,她那么风情地凝视着自己,身体充满动感,嘴角却浮现着孩子气的调皮的笑。这让他困惑和呼吸困难。他会爱上这个女人么?或者她会爱上他么?
此时此刻,酒精让他们更贴近真实的彼此,那种真实是一种切实的需求和想象。Jim在想酒精到底让人做的是更清醒的事情,还是根本就是糊涂事?
“我去下卫生间。”Gina突然站起身,对他说。
她穿上了短呢外套,并向卫生间走去。Jim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跟上前的冲动,但是他没有动弹。他没有下定决心。陷入情绪不是一件好事情。他隐约觉得如果发生了什么,这一次也绝非单纯的肉体关系,这让他更加难下决心。
Gina走进卫生间的一刹那,突然停下脚步,她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特别的眼神。不是邀请,不是引诱,也不是卖弄风情。相反的,那是一种沉沦的表情。好像一个由来已久的知己或者是早已熟识他内心的情妇的表情。她那么沉静,带着一点点的哀愁看着他,眼神中竟有一丝淡然,仿佛在说一切都会过去,什么都不会留下,但至少此刻还是真实的。
他有些震惊,他搞不懂那种表情意味着什么,或者是否会改变他的命运。但他明白此刻自己要做的就是必须跟上前去。
于是Jim走进了卫生间。
他锁上了门。
很干净,很小的卫生间。Gina正面对他站着。他们凝视了对方许久,然后Gina脱掉了外套。Jim看着她,他知道那种渴望也知道正燃烧自己身体的渴求,于是他走过去,他褪去了她的连衣毛裙。她丰满白皙的胸部展现在眼前,正被精巧地裹在一件黑色绸缎的胸衣里,她喘息着,胸部起伏得很厉害,她圆润的身躯都随着呼吸轻微的震颤扭动着,丰满的臀部微微左右摇晃着,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嘴唇鲜艳得好似刚盛开的蔷薇。这是一个燃烧着极致风情的女子所具有的表情。Jim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膨胀发热,他用那双有力的大手慢慢抚摸着她扭动的身躯,每一寸肌肤都在他指尖跳动着,体温几乎要灼伤他的心脏,渐渐地他加大了抚摸的力度,他去掉她的内衣抚摸她最敏感的部分。轻轻拿捏着,缓缓摩挲着,揉动和挤压,轻咬和舔舐。于是她的身体扭动得更加厉害,鼻腔里发出了不规则的微微颤音和细腻的哼叫,她感觉一股股热流化作液体从下体奔涌而出,她咬着他的肩膀,攀附他的臂膀,眼神诉说着一种渴求,渴求那坚决挺进的一刻。她越发炙热地凝视着他,而他却十分镇定,他也在喘息,但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喘息声,他那么有把握有自信,仿佛一切都不需要担心,只要配合他的节奏就行。他抚弄那潮湿滑腻的体液,手指抚弄她花蕾般柔嫩的部分,时不时假意将手指深入其中,但又犹豫不决。这更让她疯狂,她等待着,像个焦急的孩子又像一个燃烧情欲的妇人,她握住他胯间强大的那股力量,轻轻抚摸直到它变得更加强大和坚硬。突然之间,他紧紧压住了她,他将她的双腿分开到最大的角度,将自己的力量放进她的体内,于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欢愉顷刻间充斥在两人的身体里,激荡在灵魂之中。一种交合的快感和喜悦瞬间袭来,胜过一切幸福和美妙的事情。
接下来的那一次次的碰撞和喘息,仿佛方才夜晚街道上的呼吸声一般,有力又不失节奏感,他在她体内用力地前进和转动,她不自觉地配合着扭动和叫喊。那叫喊声随着撞击声的加剧越来越强烈,仿佛是一种特别的奏鸣曲,在那奏鸣曲的节拍中他们的身体一唱一和,并使空间弥漫着他们各自特别的气味,让人心醉和振奋,她扭动震颤着身躯,发出了孩子般的啼哭声,转而又是情欲膨胀的女子的娇喘声,就伴随着他的挺进,无法形容的快感持续着回转着,他绝不轻易让她攀上最高峰,他总是迂回着让她反复游离在山峰附近,让她的情欲持续地饱满,让她对他一直充满期待,然后在她陷入一种半迷幻的状态时,一下子让她和他一起攀登上了最高峰。
奏鸣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沉淀在空间里,他们气喘嘘嘘地抱在了一起。他抚摸她的脸颊,凝视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对他的依恋和爱慕,他同样也流露着这样的眼神。他抱着她的沁着汗珠的身体,轻轻吻弄她的双唇,许久他问道:“我还会再见到你么。”
Gina抚摸着他的臂膀,轻轻咬他的肩头,然后微微一笑说:“当然,在下一个下着雨喝了龙舌兰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