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6-22

老郭家的饼饼: 妖孽夫,桃花妻 81-100

 第八十一回

双方刚商讨完毕,水年若身边的一个衣着鲜亮的年轻男子便迫不及待开口道:“宫主,别说咱们占了他们的便宜,就让他们一百人又何妨?我们就以四百人对战他们五百人。”这男子话音刚落,旁边好些年轻人已经大声附和起来:“就让他一百人,让他们两百人又何妨!省的说咱们欺负了人家!”

  水年若心中一冷,对她来说,急于打败桃花的挑衅才是重中之重,多一百人就能多份保障,就能把桃花打得愈加的狼狈不堪。这鹤形拳派的少掌门杨俊实在可恨。水年若冷冷地瞥过身边的那群急于表现的各派年轻高手。话已至此,她身为众派之首,也需有那大将之风,岂能在群情激扬之时泼了冷水。一个武林二流高手对上普通的士兵,以一敌三不在话下,赢面自然不容置疑。如今倒是希望那向桃花也年轻气盛,一口给回绝了。

  可明显事与愿违,桃花一听,灿然一笑,娇声道:“这位少侠定是出自名门,果然豪气冲天,胆略过人,本王妃在此就代诸位普通将士多谢诸位的体恤之情,一会两方对峙,还请诸位手下留请。”

  再见夫君的喜悦,加上一个晚上卿卿我我的滋润,此刻的桃花当真明艳照人,如带露的花蕊,娇艳欲滴,一身粉紫劲装,平添一股英气,与水年若相比,更是多了那份无言的魅惑天成和万种风情。

  杨俊几人此刻也看傻了眼,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的一颦一笑,直叫人看得转不开眼睛。不由自主地,杨俊等人便大拍胸脯地保证道:“王妃放心,都是自家人,我等一定酌情出手,绝不误伤了自己人!”

  看着眼前的美人,志得意满,急于表现的众人突然感到身子一阵阴寒,这才收回了眼光,一股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霍小诺以及后面准备要出场的熊海和若干黑龙卫耳边都同时听到了一个醋意横生的声音:“都听好了,一会给老子重点照顾这几个色胆包天的小王八!往死里招呼!”

  熊海和黑龙卫早已是习以为常,自然不动声色,暗暗扫了那几人一眼,把他们几个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霍小诺对这个声音的熟悉程度源于那天晚上湖边偷窥遗留下来的恐惧感。霍小诺虽然在桃花的后面一言不语,但她那不甘寂寞的眼睛却是一直在众人身上溜来溜去,刚才那几个年轻高手看着自家师姐的眼光,凭她霍小诺在三教九流打滚的时日,哪能看不出来其中的暧昧讨好。她霍小诺早就心生不快了。

  没想到姐夫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这才瞄了自家师姐一眼就要把人家往死里招呼。霍小诺心里一方面对姐夫这滔天的醋意感到好笑,一方面却又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可是得罪过姐夫一次,姐夫的恐怖她早已尝过,今天定要趁机好好跟姐夫修补一下关系才行。霍小诺撂了撂自己的衣袖,小拳头握得咔咔响,盯着那几张帅脸,开始意淫着他们变成猪头的痛快。

  双方商议之后便开始挑选备战的人手。水年若带来的千余人,其中不乏有好些是独立特行的独行者,这些人由于无门无派,仗剑江湖,一边苦修一边行侠仗义,没有大门派弟子的傲气和优越性,相反,他们很看不惯水年若众人此刻的行径。

  陆将军的安排他们默默接受,对于独行者来说,他们更理解军营和单人作战的不同,若是没有好好的协作训练,只会互相拖累。而军营的艰苦简陋他们也欣然接受,行军打仗又非喝酒作乐,哪像那些所谓的才俊一般,以为自己能来这军营助威就是给了人家天大的面子,一心以为自己一来人家肯定欣喜若狂,像对待祖宗一样把他们供起来以寻求他们的庇护和帮助。简直可笑。由于大家是齐心响应武林的号召,只能以水年若为首。此番看来,还不如自己单枪匹马加入军营来的靠谱。

  桃花的一番话语和一场赌约让他们对皇家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王妃不免侧目,也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这事将如何善后。打从心底他们倒是希望王妃能够将这群所谓的才俊好好教训一番,因此,当水年若过来说服他们加入群战之时,这些人都婉拒了。

  于是最后,水年若只能心生闷气,真正的独行高手一个也没有招揽到,这四百人,还是由那十几个门派那些年轻气盛的所谓高手组成。尽管如此,水年若还是信心满满,普通的将士对上修炼过内功之人,是全无半点胜算的。而事实,确实如此么?

  那边的陆将军琢磨着随便挑选一些将士上去凑数便是,而对于云王爷,桃花此举确实是在他授意之下,他也只想着好好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由自己和一些黑龙卫出马,再用一些普通士兵凑个整数也就是了。以黑龙卫的威慑和强悍的战力,把这帮羽翼未丰,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小菜鸟拿下自然不在话下。

  可他们还没出声,桃花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要求陆将军拨给她弓箭手150名,长枪手150名,还有100名的步兵和100名的黑龙卫。

  面对陆将军等人的不解,桃花浅浅一笑,道:“既是威慑,自然要以弱胜强,才能真正让他们心服口服,不是么?将军,桃花有一想法,不知是否可行,桃花暂且厚着脸皮说出,若是荒谬,请将军一定明言!”

  陆将军等众人都略带惊讶,且别说要给王爷面子,就凭王妃这份胆识和果敢,他老陆也决不会拒绝。况且王妃能如此熟稔说出营中的兵种,这已经让他心生好奇了。

  对桃花来说,当她与水年若对上的那一刻,求胜之心就已经被点燃;当踏入军营,真正面对那千军万马的那一刻,胸腔里蕴藏的力量,就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向桃花,她也害怕战场的残酷和厮杀,但作为主帅的妻子,她希望能够为自己的夫君分担压力,能够与自己的夫君并肩作战,在他指点山河的时候,她能够成为站在他身边独一无二的那个女人。

  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适应,去学习,去融入这个集体,就算不能成为他最大的臂力,也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这一切,不为荣光,不为名誉,只为她对云妖孽心中那份执著的爱。

  无巧不成书,桃花在大学的时候对自己选修的古代文化,撰写的论文便是古代战术的集合和发展。在这方面,她或许不是天资过人,但经过一番的资料搜索和研究,对古代的战阵兵种有了一定的了解。

  桃花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一来这是一次必胜的试练,二是源于她自己心底的那份坚持,而且重要的是,随着自己武学上修为的不断提升,这底气也自然水涨船高。

  但桃花并没有任何骄傲和自得的情绪,自己毕竟是纸上谈兵,如果陆将军等将领觉得并不可行,她也断然不会恃宠坚持。

  可桃花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陆将军一脸的惊诧,微笑着频频点头连声道可行,甚妙。妖孽那轻飘飘的声音也传来:“想不到娘子还有如此谋略,不若就以娘子为主帅,为夫以后甘当娘子的贤内助,为娘子捶背敲腿,鞍前马后,负责把娘子伺候得周周到到。”

  双方在校场上站定,桃花身为主帅,身边还跟着个头已经不小的小金刚。桃花笑着对水年若一行道:“为了多谢诸位高手愿意以少战多,我们自然也要表示一番才是,我这只小宠,就代替一名骑兵上场了!”

  桃花一番话,让水年若一行中的许多人又嗷嗷不满了起来。竟然以猴代人,这等侮辱,简直可恨!众人心里恨不得立马就把这群不知好歹的小兵教训一番。

  陆将军却在站台上笑了笑,两军对峙,最需沉静理智之心,王妃三言两语便乱了对方的心绪,撩拨起对方的无名怒火,着实有趣,王妃带上这小猴子,并非为了挑衅对方而来,而是以他的啸声作为排兵布阵的信号,当真别出心裁。

  两军相隔三百米有余,当身骑骏马的一百名黑龙卫缓缓踱步而出的时候,桃花一方的整个气氛都凝实了起来。随着小金刚一声中气十足的啸声,五百人已经饶有默契地,非常迅速地排出了一个锥形阵,而黑龙卫,则是以包围之势,将整个阵型都围在了其中。

每一个士兵,眼底那灼热的求胜甚至是求生的光芒,坚定而热切,每一个士兵,那挺拔的身姿,尽管他们武功微弱,但此时此刻,他们的气势,却扶摇直上,完全盖过了水年若所带领的所谓武林高手。这是多年的军营生涯,长年的浴血奋战,无数次的战争洗礼所磨砺出来的气质和战意!整个锥形阵如同一把闪耀着锐芒的利剑,直插在校场纸上,等待着划破长空,刺入敌军的一刻。

  反观水年若他们,四百人松松垮垮站了几个纵队,水年若就处在中间。对于她来说,他们方才也没有商量到任何作战的步骤和技巧。他们自恃的就是自己的武功,反正就是凭借自己的功力,把这些小兵一个个放倒便是。

  开战的号子响起,水年若众人便迫不及待地施展轻功朝桃花他们扑去。

  桃花面不改色,坐于马上右手一举,小金刚吱的一声响起。锥形阵开了一个口,梯阶式三行共150名弓箭手已经就绪。

  水年若一行进入射程范围内,弓箭手已经蓄势放箭。桃花的要求,是放箭的范围决不广而撒网,而是就中路一个方向齐发。因为武林中人不同普通的士兵,对箭矢的应对能力更强,偶尔一两根箭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无丝毫的威胁,但如若是几十根箭,甚至几百根箭呢?除非他们有妖孽的功力,能够直接用灼热之气使利箭化为灰烬!锥形阵集中缩小了箭矢的范围,命中率更高。

  因为是赌约,自然不能使用真箭,所有的箭被拔去了箭头,用白布包上染上红色,只要身上被命中,就有颜色染上,一旦染上,就当失去了战力退场。

  迅如闪电的几轮攻击,几百根箭矢朝水年若队形的中路直飞而去,就这一刹那,毫无行进规则的四百名武林中人,中间敞开了一个大缺口,竟然有接近百名已经被箭射中,染上颜色,就此停下脚步。

  水年若脸色大变,可她身边的阵营几乎乱成一团,根本无法及时作出相应的变化和应对。

  桃花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右手再次一抬,小金刚的啸声响起,队列又火速开始了变化,弓箭手已经退向后方。整个队形开始以偃月型展开一个半包围圈。

  有些轻功较好的人已经拉开了距离,越来越近,可还未等他们反扑,一百五十名长枪兵手中的长枪开始了密集的投掷。可怜的这些武林中人,又有数十个被直接被代替了长枪的木棍掷到退场,甚至有的是直接被敲晕在当场。

  水年若一行成了散沙一盘,反观桃花,依旧阵势严实,进退有序。

  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头,一百名身骑骏马的黑龙卫在桃花的一声令下形成半月包围状狂奔而去。在中途一个漂亮的跃下,一百匹骏马突然大受刺激一般横冲而去,就在居后的这群武林中人很多被骏马撞得人仰马翻之际,黑龙卫已经开始收割他们的作战果实!

  换成木刀的黑龙卫那嗜血的气息丝毫不减,每一柄木刀,在他们的手中,依旧战力十足。他们的武功本来就不弱,趁乱而起,在加上那狠厉萧杀的势头,一百名黑龙卫,竟然放倒了不下二百名的年轻高手,令余下观望的武林人士狼狈不堪的是场中很多都是被黑龙卫的木刀直接劈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场中最后剩下的便是由水年若带领的数十人冲到了桃花他们跟前。

  一百名手持盾牌长棍的步兵大喝一声,冲了上去。本来按照这些武林人士提出的,就是直接把人打晕或者点穴。可惜这些士兵身上有铠甲护着,盾牌左挡右隔,哄的一下就围了上去,让那些武林中人施展不开。何况其中还有熊海,霍小诺和云王爷的身影。

  熊海和霍小诺不约而同一眼就瞄上了那个杨俊,基于两人都急于表现,结果可怜的杨俊被他们二人挣来抢去的揍,到最后竟然嚎啕一声救命!

  水年若娇颜无光,气得脸蛋一下子煞白起来。飞身而起,恨声道:“向桃花,可敢一战!”

  桃花清脆的笑声传遍全场,道了一句:“本来嘛,你已是败兵之帅,唯有乖乖认输的份!不过既然是离世仙宫宫主的要求,本王妃也不好落了你的面子!既是宫主有求于我,也罢,本王妃就让你心服口服!”

  一句心服口服,桃花的人已经飞跃而上。手中的千瓣桃红已经亮出。束成一辫的金蚕天丝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金光,朝水年若卷去。

  战场早已是尘埃落定,就剩下桃花和水年若的身影在场中翩飞。

  所有人都不禁眼前一亮。没有想到身份尊贵的云三王妃竟然如此了得,旁边的战士更是响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叫好的声浪!

  原来的水年若,功力也是与桃花相当而已,如今桃花早已经有了云妖孽的传功,加上这些时日与蓝老头一路行来的切磋教授,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不到一百招的功夫,甚至于桃花的千瓣桃红还未化为千丝万缕的形态。水年若就被桃花的长鞭一卷一丢,整个人被重重摔在沙场上,风尘满面。

  至此,战事落幕,以一种没有人料想到的方式完结。武林中人一方被全数“歼灭”,而桃花一方,除了损失了十几名战士,其他人竟然毫发无伤。

  场中观战的将士们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而观战的那些武林中人,看向桃花的眼神也完全变了。且不论这战术是否由王妃设定,就王妃在场中指挥若定的风姿,还有重挫水年若的武功,已经叫人不得不叹一个服字!

  桃花最后的一个回旋,人已经坐在马上,环顾场中一周,待周遭渐渐安静下来之时,桃花才淡然自若地开口,运足内力让声音传遍全场:“两军对垒,靠的不是一人之勇,而是无数弟兄的团结一心,默契配合。本王妃希望,经此一战,无论战果如何,大家都能放下偏见,不满和敌意。我们是要一起共赴沙场的勇士!本王妃需要你们告诉我,我们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与对方,我们可以共同进退,生死与共,驱逐沁勒,立我云朝赫赫国威!”

  桃花的声音清亮,充满力量而又极富亲和力。话音刚落,所有的将士包括那原本还一脸清冷的江湖中人都神色激昂,铺天盖地的豪迈声音响起:“共同进退,生死与共!”余音久久不息!

  至此,陆将军等将领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当日离开前校场王爷所缔造的激动人心的一幕,又一次出现在这里,望向场中那美胜天仙的容颜,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尊敬和景仰!

  而云王爷,此刻望向桃花的双眼,不同于以往纯粹的宠溺和爱恋,因为此刻的桃花,光芒万丈,神采照人!他一心一意宠着的小娇妻,如今破茧而出,如那展翅而飞的蝴蝶儿,美不胜收!这是他云横熙的女人,以前他想着把她搂入怀中,为她遮风挡雨,而今,他心爱的人儿,会与他比肩而站,看这世间风起云涌,谁主浮沉!



第八十二回

桃花笑盈盈的环顾全场,随着她的纤纤右手微抬,震天的声音刹那间又缓缓平复。看着渐渐汇聚在一起的武林中人,桃花转向他们,向前行进了几步,声音依旧那般甜美却又中气十足:“今天与诸位作战的,有我们大营里最为普通的士兵们,他们的武功或许没有诸位那般出类拔萃,但正是千千万万个他们不计牺牲,前赴后继,才有了我们长久的国泰民安。今天,和他们配合进攻的,还有我们大营里最为强大,战绩最为辉煌的一支战队,那就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黑龙卫!”

  随着桃花的话音刚落,一半的黑龙卫,有五百多名,骑着黑马,身着黑色铠甲,手持他们最为引人注目的黑色长刀,缓缓行至场中。

  这是一支注定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军队,凝重,厚实,磅礴,豪迈!黑色的铠甲那沟壑之处,似乎还有赤色的斑驳痕迹提醒着它的饮血无数,黑色的刀锋不如其他精钢利器在白天里锐气闪烁,但却没有人敢质疑这一刀挥出,便是头断血流。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峰,他们缓缓行进,仿佛无法攻克的碉堡。

  不管是刚刚参战的那些武林中人,抑或是旁观的,没有一个,敢质疑黑龙卫的战力!那种叫人心悸的力量,那种狠厉嗜血的手段,短短一瞬间,就能撂倒武功与自己相当,人数却多出一倍的人。这些黑龙卫,俨然就是移动的杀人机器,亡魂的召唤者,收割着战场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尤其那些方才与黑龙卫交锋过的人,想起那一双双毫无感情,带着血意的眼睛,心底都泛着一丝寒意。还好是试炼,若是真枪实战,恐怕自己已经命丧黄泉。

  桃花稍稍停顿了会,展颜一笑,开始道:“你们的到来,给我们带来的是超乎你们想象的惊喜和希望!有了你们深厚的内力,娴熟的武学招式作为基础,只要配合实练,培养默契,当你们出现在下一个战场上的时候,本王妃绝对相信,你们将成为下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黑龙卫!你们,可有信心!”

  桃花的声音猛地提高,身边的黑龙卫也随之大喝了一声,似乎是对强者的呼唤和挑战,在场的武林中人,竟不约而同,神情激扬地喊了一句:“有!”声音响天彻地,直冲云霄。

  云王爷和旁观的几位将军笑了,笑得很灿烂!原本王妃一个大棒一个糖果的策略已经成功,毫无悬念地煽动了众人齐心协力作战的情绪,这样的效果,远远超乎他们的预计。他们方才正疑惑着为何另外几百名黑龙卫没有预料地身着战服出现在这里。云王爷传言问了问,才知道是桃花刚刚下达的命令。

  没有想到桃花所谋划的,所考虑的,竟是这般深远。她要集结这一千余名的武林人物,让他们成为第二支武力超群的黑龙卫,而这个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主意,如今,似乎已经开始闪现出曙光和希望。

  黑龙卫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一支清一色配合默契的武林高手组成的队伍是多么的可怕。这些底子深厚的武林中人,只要假以时日的操练和配合,即使没有黑龙卫那般可怕,也绝对是令人心境胆颤的奇兵,而目前看来,这支奇兵很可能就诞生在云三王妃的手中!

  “好!”桃花一声重重好字清晰地在场中回荡。桃花一双美目环过众人的脸,举起了手中一块金色的令牌,坚定地道:”好,本王妃今日,便以皇家的名义,赐你们金虎之师之名,愿诸位能够同心协力,让金虎之师,能够与黑龙卫一样威名远扬。金虎之师将是一支召唤之师,只在国家危难之时集结起来,所以大家尽可放心,你们依旧享有你们在江湖中行侠仗义,英雄救美的自由!“

  桃花最后一句让众人都不禁轻笑出声,却也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这些个武林中人,有些一向独来独往,有些是门派的接班人,自然不愿意受到长久的束缚。

  桃花也在笑,军旅和战争培养起来的兄弟情战友义与男女之间的深情一般,并非说散就散,对他们以后的影响也是深远的,最起码,他们的心中,将会深深烙上这段经历,以后若是他们回归江湖,也会成为最为铁杆的皇家支持者。

  这一战过后,桃花在军中以及武林中的声望达至顶点。在他们的心里,这位王妃的经历堪称传奇。从一个无人问津的青城剑派庶女,一跃成为云三王妃。若是仅仅一个普通的云三王妃倒也罢了,偏偏这云三王爷却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翘楚,雷炎山脉的圣火至尊。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竟然为区区一个女子散尽妻妾,独宠一人。

  真正让众人心生感慨的是,如今云三王爷生死不明,王妃诞下的孩子依旧年幼,可尽管如此,这位王妃,却抛下自己的孩子,不远万里,来到这连男子都难以忍受的艰难之地,与众位将士同甘同苦。她的指挥若定,气定神闲,她的侃侃而谈,娇颜如花,都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女子暂且能够做出如此牺牲,他们堂堂八尺男儿,岂甘示弱。

  水年若早已经在手下的搀扶下撤于一旁,看着眼前众星捧月的桃花,看着众人眼中那激动而敬重的神情,第一次从心底,涌起了无限的怒意和怨气。

  两次交手,她败得一次比一次狼狈,而这一次,彻底剥夺了她的领军资格。以前这女人之所以风光无限,是因为她身边那个独一无二的男人,而如今,当她一个人坐于马上之时,她却依旧虏获了无数将士的眼光,她的声望,也在与自己一战之后如日中天。

  水年若的指甲掐入了手掌,垂下眼帘,遮挡住眼中浓浓的恨意。

  当天晚上,换回了一身舒适的衣裳,桃花悠哉游哉地半躺在云王爷帐中的榻上,懒懒的声音道了句:“小熙子,来,给本王妃捶捶腿儿!”

  云王爷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忙不迭地给自家的娇妻捶起腿来,边捶还边讨好地道:“娘子果真是巾帼英雄,有大将之风,刚柔并济,把这一帮男子治得服服贴贴!“

  桃花笑嘻嘻地道:”嘿嘿,小熙子,大家都服了,你可服气?“

  云王爷作势瞄了一眼,道:“娘子这话说的,为夫早就对娘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趴倒在在娘子身上不想起来了!”

  桃花啐了一声,站起身来,得意洋洋地道:“姐的手段,那可不是一般人就能掌握的住的!”

  云王爷狗腿地附和道:“绝对是不同凡响,还请娘子多多指教,也好让为夫习得一招半式,受益终身哪!”

  桃花瞥了他一眼,煞有其事地道:“这些也并非想学便能学到的。”清咳了一声,道:“也罢,本王妃就姑且与你说说!”桃花笑嘻嘻地扭了扭屁股,道:“其一,本王妃风华绝代,艳冠天下,谁见了本王妃能不自惭形秽,仰慕之情,如那滔滔不绝的天池之水,倾泻而下!”

  云王爷看了看桃花那不自觉窈窈窕窕扭动的身子,眼光闪烁,沉沉道了句:“娘子所言甚是!”

  桃花未曾自觉,继续道:“其二,本王妃运筹帷幄,点石成金!素手一挥,如同神来之笔!”

  云王爷随之站起身来,道:“今日娘子所为,那绝对是旷古烁今,我等望尘莫及!”

  桃花转过身子,朝云王爷的胸前一拧,嬉笑道:“算你有点见识!”这一拧云王爷疼不疼不知道,反正他老人家的眼睛就开始往自家娘子胸口处瞄,还似真似假说了句:“娘子胸怀伟略,为夫向来心生向往之情哪!”

  桃花看着云王爷那饶有兴致的表情,哼了一声,双手收回到胸口处拢住,道:“其三,本王妃身怀绝技,武功高强!”自顾笑了笑,道:“这一点嘛,你小子的水准还是跟本王妃比较靠近滴!”

  一转身,人已经撞向了云王爷凑过来的硬铁般的胸膛,云王爷轻笑一声,道:“为夫自以为,娘子最最厉害的,还是娘子这张娇艳欲滴的小嘴!不仅牛皮吹得清新脱俗,还句句说到了人的心坎里!”未等桃花回应,云王爷已经一把俯上了那张他今日觊觎多时的红唇。

  一时间春意满室,辗转流连间唇舌绞缠,口齿留香。

半晌,云王爷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着一脸酡红的桃花,那个一如既往容易脸红的爱妻,正色地道了一句:“答应为夫,若是他日开战,你就在帐中等候为夫归来,莫要奔波于马上,亲临险境!”

  “这是为何?“桃花开口后,却猛地心中一动。他的心思,她懂。不是怕她危险,即使是在乱阵之中,她二人的联手之力,这世间已难有匹敌之人。他只是不希望在她那依旧纯净的心中留下阴影。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决计无法想象战场上的残酷可怕,尸骨堆积成山,腐肉遍地,血流成河。即使是在现代热兵器时代,从影片中也能看到,那些上过战场的士兵,很多回复到平静生活之后依旧需要一定的心理疏导。他不希望她一辈子活在梦魇中,活在对逝去的生命无法挽留的阴影中。

  可所有的关心和爱护,却化为云王爷醋溜溜的一句话:”这还用得着说,为夫自然是看不得娘子抛头露面,瞧瞧那帮家伙看到娘子就跟蜜蜂见了蜜一样,老子怕一个生气,火烧连营,把自家的营地也给烧成灰烬!“

  桃花展颜一笑,甜甜地道了一句:“暂且答应你!”

  正谈笑间,蓝老头的声音传来:“禀王爷王妃,霍姑娘求见!”

  桃花一听,赶紧道:“小师妹来了,赶紧进来!”

  过了会,才看到霍小诺唯唯诺诺地钻了进来,不若往日一般的雀跃,还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小诺见过姐夫,师姐!”

  云王爷淡淡瞄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自顾坐到了中间的大椅上,桃花却亲热地拉过霍小诺的手,连声道:“怎么了,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若是如此,过几天我让蓝总管送你回到相邻的城里重新过上你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霍小诺一听,连连摆手道:“才不是呢师姐,小诺在这里过得很好,小诺可不走,小诺以后可是要时时刻刻跟着师姐身边!”

  云王爷又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了一句:“说重点!”方才就要把自家娘子撂倒在床榻之上,这小妮子突然出现,啥事没有就在那自顾地表达心意,什么叫以后跟着师姐身边!当他云三王爷摆设不成。他连自家的娃黏着自家的娘亲都心存不满,还容得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师妹成天跟着他家娘子?赶紧把这小妮子打发走了实在,好在他还真有事要吩咐她去办上一办。

  桃花不满地瞪了云王爷一眼,霍小诺却心中一惊,连忙道:“是,是,姐夫,我这就说。”看着桃花,霍小诺继续道:“师姐你也知道我手下也有好几百号人,我琢磨着他们终日这样过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天日的日子也不合适,我这个做老大的于心不忍哪。今日校场一幕,我下了决心,不若都把他们引入这军营之中,以后也算有个正当的身份,都是血性汉子,能为国效力,也是美事一桩,师姐觉得可好?”回头看了看云王爷,又赶紧狗腿地补充了一句:“姐夫,您老觉得呢?还得您老人家拍板不是!”

  桃花一阵好笑,看着霍小诺见着云王爷跟老鼠见了猫一个样,也不知道这家伙当初受了什么惊吓,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片子,如今竟然落下这么严重的恐惧后遗症,不由地开口道:“这事用不着你姐夫拍板,我答应了,改日你把人叫来,让黑龙卫的阿木副将安排便是!”

  霍小诺一边偷偷瞄着自家姐夫,一边高兴地连连道:“谢谢师姐!”

  就在这时,云王爷的右掌突然一伸,就朝霍小诺的双臂袭来。桃花虽然惊讶,但也深知云妖孽做事自然有他的一番道理,也没有阻拦。霍小诺惊吓之中,手腕轻轻一转一合,正欲使足内力推出,那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却又化为虚无。尽管如此,霍小诺依旧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望着云王爷的目光更加的惊惧。这姐夫看起来轻描淡写的一股劲力,她身在其中,却深知若是接上,不死她这双手也废了。

  惊疑不定之间,就听到云王爷懒懒的声音:“本王倒是相信你是弄玉一脉的后裔。这招并蒂莲花,使得很是娴熟!”

  霍小诺委屈了,惨戚戚地道:“姐夫,你把我吓个半死就是为了试探我,你早说啊!”霍小诺从怀里掏出她嫡传的武器,道:“姐夫看着拂尘不就清楚了,还好小诺我扛下了,要扛不住失禁了,可就弄脏姐夫你这地方了!”

  桃花扑哧一笑,这丫头说话和她一样不靠谱。云王爷也不应答,瞄了霍小诺手中的兵器,手指似乎只是轻轻一招,霍小诺握紧的兵器竟然就直接飞至他的手中。

  霍小诺一脸的错愕,看到自家姐夫的手掌中有淡淡的紫中带金的光芒隐现,自己的兵器,就浮在离他手掌两寸的空中,缓缓地旋转。

  霍小诺张口结舌,道了一句:“这,这是变戏法么?”

  云王爷的声音却已经缓缓传来,“你这拂尘,是我雷炎先祖所制。原本这些银丝,可以收入手柄之中,整支手柄,犹如翠竹笛子一般晶莹剔透。如今看来,这机关倒是损坏了。你既然是我爱妻的师妹,自然是一家,本王就先帮你把这东西捣鼓好了。这拂尘乃玄铁所制,当年先祖无法将其杂质去除,今天,本王也一并帮你办了!”

  话音刚落,霍小诺便见到云王爷那指节分明的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抚过手柄,也看不清他如何动作。当这拂尘又回到她手中的时候,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原本收不回去的银丝如今已经纳入其中,拂尘的重量轻了,但握在手中的感觉,却更加的贴合完美。

  霍小诺激动啊,当初师傅说过,雷炎山脉的先祖与弄玉一脉有所交情,所以才能借他之手煅制了这柄武器。只是这玄铁材质特殊,连那雷炎之祖也无法尽除其杂质。因为之前先辈曾与他人大战过,兵器的机关已经受损。

  霍小诺眼神闪啊闪,如今这兵器完好如初,她霍小诺也可以一副常人的装扮,持着这柄貌似笛子的兵器附庸风雅一番。重点的是,雷炎先祖办不到的事情,她姐夫办到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得天独厚的靠山,她霍小诺若不趁机傍上,估计连她那清心寡欲的师傅也要从地底爬出来指责她!

  于是乎,霍小诺啪地一下扑过去,坐在地上,抱着云王爷的小腿,嚎啕大叫:“姐夫阿,您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哪,姐夫哪,以后我就是您的人,您叫我往东,我决不往西,叫我跳海,我决不跳湖。”

  云王爷方才也没有料到这家伙居然手脚这般麻利,扑得比狗吃屎还利索。听着她的胡言乱语,忙不迭脚一抬,直接把霍小诺撂了出去,道:“你给本王好好说话,你师姐才是本王的人,你是你师姐的人,站直了,本王有事吩咐你去做!”

  桃花在一边笑得乐不可支,听着云王爷说了这样的话,才行至他的身边,问道:“让小诺去办什么事?”

  云王爷一把揽住自家娘子的腰,哼了一声,他云王爷真是晚节不保,高贵的小腿竟然让一个鼻涕虫给玷污了。于是乎,云王爷没好气地道:“鼻涕虫,你可知道天一教!”

  桃花一听急了:“妖孽,天一教的事情如何能让小诺参合进来!”

  霍小诺倒是站直了身子,也不顾流着的鼻涕,道:“姐夫,我自然知道,我们弄玉一脉和天一教还是颇有渊源的。当年天一教的屠天在中原落难,还是我家师祖慈悲为怀,救下的他。就因为救下他这个大恶人,使我弄玉一脉蒙羞。不过也算这家伙有点良心,说只要我弄玉一脉以后有求于他,他自然不拒!姐夫,莫不是你有事求他?得了吧,姐夫,你这样的武功,直接把他的肥肠打出来,还怕他不听你的!”

  云王爷点点头,也不理会霍小诺德言语,道:“我想你帮我把雷炎刀带到天一教交给屠天,最重要的是,我要你留在天一教,帮我看好一个人,保证他的安全无虞!”

  桃花至此才明白,把雷炎刀送与屠天,是为了刺激他从容天南那获得其他的神兵,转移他们的目标和精力。而雷炎刀,由小诺送去,比龙田要来得安全。凭借小诺的武功还有与天一教的渊源,让她在那里看着云美人,云美人的安危便不再有丝毫的意外。

  对于姐夫给自己下达的第一个命令,霍小诺自然不敢轻视,定要办得妥妥当当,何况和天一教打交道,以两家的过去,她绝对是有恃无恐。于是乎,霍小诺开口问:“姐夫,要我看好谁?你放心,”霍小诺拍拍小胸脯:“我霍小诺一定与他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云王爷的眉头翘了翘,这话听得怎得跟情人之间的誓言一般。云王爷上下打量了一下霍小诺,心底咳了咳,凭着鼻涕虫鼻涕的黏人力道,老二还真难保不掉进她这鼻涕坑里挣扎着出不来。

  云王爷默不作声地掏出了一幅画,他给云美人画的画像。

  当霍小诺看到这幅画像的时候,她的鼻涕嗖地一下吸进去了,只是嘴角,却流下了一丝可疑的口水。



第八十三回

霍小诺看了会,这才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瞄了瞄自家的师姐,吞了吞口水,异常艰难地问了一句:“姐夫,你,这,这是你的小老婆?”

  啪的一声霍小诺整个人摔了出去,右手捂着肩膀一个劲地喊疼,却是被云王爷给直接撂了出去。云王爷一声怒斥:“鼻涕虫,你再胡说八道,本王直接削了你的脑袋瓜子!”

  桃花连忙搀扶起霍小诺,略带指责地看了云王爷一眼,道:“她是我小师妹,以后可不准你对人家这么凶?”云王爷哼了一声,这鼻涕虫,方才沾污了他老人家的肉体不算,才一眨眼滴功夫,就污蔑起他老人家的名誉来,还当着自家娘子的面。要不是看着这丫头脑子有点不大灵光的样子,还真当她是存心挑衅他老人家的。再有下次,当着娘子的面自然不好下手,但他是谁,他堂堂云三王爷难道还没有点别人看不见的手段。云王爷这么一想,眼睛里凶光一闪,吓得可怜的霍小诺又哆嗦了一把。

  回过头,桃花微笑地替霍小诺拍了拍身上的衣裳,道:“小诺,你姐夫就跟姐的小裤衩一样,还能跟人合计着穿同一条不成?你这小脑袋瓜子,怎的就不想点正经的事。画中的人可不是女子。这人说起来还是威震天下,几欲是家喻户晓的响当当滴大人物。”

  霍小诺顺手拿了桃花递过来的水,一边含糊不清地道:“这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离世仙宫的水年若我也见了,怎的就没听说过有和她不相上下的女子,真是奇了怪了!”

  桃花啐了一口,道:“哪个跟你说是女的了,画里的人可是实打实的老爷们,你姐夫的二哥,当今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霸天战神云二王爷云横昆!”

  桃花的话音刚落,霍小诺口中的水噗的一声全出来了。还好她在云王爷面前战战兢兢时刻小心着,赶紧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把对面的师姐那可人的小脸蛋喷得个水花四溅。若不然,怕是又得挨了自家姐夫的揍。

  霸天战神云横昆,霍小诺的眼珠子瞪得跟死不瞑目一样!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如何不曾听说过,简直就是耳熟能详,手下那几百号人把这霸天战神描绘成一个目如铜铃,皮糙肉厚,终日里守在那沙尘满天飞的边境,身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老泥搓下来一锅清水能煮成稠羹的家伙。

  画上的人,娇滴滴的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穿得比猴子屁股还红的衣裳,脸上的肌肤吹弹可破,简直比她霍小诺大腿内侧的肉还要娇嫩。还有那青葱玉指,那是拿着方天画戟砍人的手么?这双手,若拿来捏捏背,捶捶腿儿,该有多销魂。

  于是乎,霍小诺脸上荡漾着一个状似淫邪的笑意,还搓了搓手,道了一句:“真没想到,竟然是个带把的爷们。长见识,真长见识!”

  霍小诺话音刚落,云王爷口中的水噗的一声喷发而出,一眼就扫了过去。

  霍小诺急了,忙不迭地补充道:“姐夫,我意思是云二王爷和姐夫一样千娇百媚,啊,不,不,和姐夫一样英明神武!”

  霍小诺口齿不清地胡乱解释中,桃花一拍她的后脑勺,道:“得了吧,你,有完没完!赶紧把事情给我听清楚了滚蛋!”

  霍小诺见师姐解围了,赶紧顺势问道:“话说师姐,云二王爷怎么会被天一教的人给劫了去,不该呀!好歹也是堂堂一大将军!”

  云王爷轻咳了一声,便把事情的始末粗略了说了一遍。只是从云王爷的口中,云美人被沁勒族劫去,还有楼兰公主的因由。因为楼兰公主一心暗恋云美人,求爱不成被拒,恼羞成怒。此番把他劫去,也是为了狠狠羞辱于他。

  霍小诺听得那个气得是顿足捶胸,义愤填膺哪。岂有此理,这蛮族公主,色心不少,色胆不小嘛,眼光竟然比她霍小诺还好,下手竟然比她霍小诺还快,呃,想偏了想偏了。

  尽管如此,霍小诺还是气嘟嘟地振臂狂呼:“哼,别让我在天一山碰到她,若让我见到她,我见她一次打她两回,把她打残了再送进窑子里端屎盆子。”

  云王爷在一边听得那是直摇头,这疯疯癫癫的鼻涕虫,总算打发了出去,还好自家娘子虽然有时候不靠谱,还不至于像这鼻涕虫一样,做的恶心事,说的恶心话就跟鼻涕泡一样,一个又一个往外鼓。

  云王爷这番庆幸之时,就听到桃花往霍小诺处蹭了蹭,低声对霍小诺说:“小诺,姐跟你说,你见她一次打她两回,要打就打女人的三点!”

  霍小诺求知欲甚强,连忙道:“还请师姐多多指教,何为三点,该如何动手为妙?”

  桃花阴测测一笑,云王爷心底的乌云就开始飘荡了。

  果不其然,桃花凑了过去,往霍小诺的胸口处瞄了瞄,道:“你说女人哪三点最需要好好呵护,咳,捏爆不了脑袋瓜子,你还可以捏爆人家的,咳,”桃花的眼睛又往霍小诺的胸口处瞪了瞪,一副你明了的样子。

  霍小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师姐,果然好主意,爆奶!呀呀呀,这个有意思!师姐,那还有一点,敢问却是什么”

  桃花捂着嘴巴咳了几声,眼睛往下瞄了瞄,语重心长地道:“小诺啊,没有鸡鸡可剪,也有毛毛可拔嘛!”

  霍小诺顺势往自己下面看了看,瞪大了眼睛,竖起了大拇指,道:“师姐高,实在是高!小诺受教了,回头小诺就苦练这两式,定当不负师姐的不吝赐教!”

  云王爷坐在那里,他老人家实在听不下去了,朝霍小诺狠狠地瞪了一眼,道:“鼻涕虫,事情说完了就可以回去了,回头我就叫人把雷炎刀送去。”

  霍小诺一副了然的模样,看着自家姐夫和师姐,连连道:“是,是,小诺这就回去准备,定不负姐夫所托,若有人伤了云二王爷一根脚毛,我霍小诺也跟他急!姐夫和师姐久别重逢,小诺就不打扰你们了!”

  拱了手往外走,边走还边自言自语道:“看他细皮嫩肉的样子,估计也脚毛也难得寻到一根,改天见到,一定要把他的裤管撩起来好生瞧瞧是不是表里如一!”

  桃花噗哧一声便笑了。云王爷却一个闪身,来到了桃花的身边,笑吟吟略带羞涩地道:“娘子,为夫身上的两点平中有凸,身下的这点凸而有力,娘子虽无法亲手惩治那个楼兰,为夫甘愿让娘子在身上实践一番,以圆娘子心愿。”

  看着云妖孽眼中那再次燃烧的火焰,桃花还没吱声,就让云妖孽一把扛起,只留下一声惊呼:“云妖孽,姐不干那猥琐地事情,再说了,你和那楼兰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替她受过!”

  一边还有云妖孽掏心掏肺的恳切之语:“娘子,为夫错了,为夫屡教不改,罪加一等,刑罚加倍,娘子,今夜为夫定然不眠不休,任由娘子惩治!”

  “谁有空惩治你,姐要睡觉,老娘要睡觉!”

紧接着,惊呼声渐渐平息,之后那销魂蚀骨的低吟声又渐渐高昂响起,只叫月亮儿也羞红了脸,躲在了树梢后。

  话说霍小诺第二日便启程出发,无惊无险,一路上凭着当初屠天给予她师祖的令牌堂而皇之便来到了天一山。

  屠天听闻弄玉道长后人持当初的令牌来见,竟然也重视万分,就算在闭关之中也难得地半途而废,出来与霍小诺相见。

  而此刻厅中,除了屠天和他的两三个师弟,便还有大弟子龙田和向佳月。

  屠天一见霍小诺便接过了当初他留下的令牌,细细端详了她一番,又问了一句:“令师可好?”

  霍小诺一撇嘴,可怜兮兮地道了句:“唉,要是俺家师傅还在,我又如何会自身闯荡江湖,无依无靠,三餐不济,时不时还要劫粮济肚一番。师傅他老人家,早就升天了。唉,可惜弄玉一脉,落到如今人丁单薄,也就剩下俺家师祖的那么一点点威名,其他的,早就消失殆尽了!”说吧,还不忘幽怨地瞄了屠天一眼。

  屠天这么一听,自然想到自己当初受她弄玉一脉搭救,人家仁心宅厚,救下了自己,却也落下个助纣为虐的骂名。这么一想,倒真觉得愧对了人家。他屠天虽说生性杀戮无数,但却也是一代枭雄,自己许诺说好的还她一个人情的事情,岂能食言。

  屠天不由地正色地道:“当日老夫说过,这个人情老夫一定偿还,你今日到来,想必也是有求于老夫,只要老夫办得到的事情,老夫绝不推脱!”

  霍小诺把身后偌大的包袱拿了下来,道:“也算我霍小诺命好,这番出来,便遇见了我从未见面的师姐,师姐对我关照得不行,我,”霍小诺还抹了一把眼泪,道:“我这次,就是受了我师姐的嘱托才来此一趟,不然,俺还舍不得离开俺家师姐!”

  屠天有些许不解,道:“你家师姐?这从何说起。也罢,即是你弄玉一脉,有何事,便说出来吧!”

  霍小诺也不答言,只顾把包袱一拆,只是这一拆开,偌大的厅中似乎有一股凌厉的锐气闪过,只听得屠天一声惊呼:“雷炎刀!”整个人已经从主位飞身而下,朝雷炎刀飞扑而来,只是临近霍小诺的身边,又停了下来,想到人家是持着令牌有求而来,自己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还如此猴急贪婪,实在不该。

  霍小诺愣了愣,把雷炎刀拿在手中,道了一句:“屠教主,你急什么,我就是把这刀送上来给你的啊。来,来,别客气,这是你的了,拿去,拿去!”

  她这么一说,屠天反而迟疑了,细细想来,关键便是霍小诺方才提到的师姐,于是问道:“你那师姐到底是何人,为何遣你把这雷炎刀送来?”

  霍小诺大大咧咧地找了个座位坐下,咂咂嘴,道:“我师姐,不就是云三王妃,向桃花!”

  “什么?”不是屠天惊讶出声,却是龙田。

  龙田疾步向前,连连问道:“桃花心智已失,如何会遣你来此?”

  而他身边的向佳月却捏紧了拳头。原以为是要赴边境支援大军,没有想到龙田却把她带到了这里。当时她的心情可想而知,没有想到他们青城如今器重如斯的龙田,原是屠天的大弟子,他隐藏至今,为的就是取那天玄剑。

  尽管心中跌宕起伏,向佳月却还是迈过了这个坎,原因无他,来到这天一山后,龙田对她日益温柔体贴,与之前判若两人。而且,屠天似乎也和云王朝达成了某种协议,并非要做那颠覆武林之事。事已至此,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龙田也答应她只要助师傅完成心愿,便重新随她回到青城剑派。

  原以为从今往后与那向桃花也再无交集的时候,没有想到,这阴魂不散的东西,竟然又出现了!看着龙田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惊诧,期待,喜悦交织在一起的精彩表情,向佳月的心又沉了下去,眼中蒙上了一股浓浓的怨艾。

  霍小诺听龙田这么一说,整个人窜了起来,道:“呸,呸,你才心智已失,你全家都心智已失。我师姐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不知道多精神!我师姐为了鼓舞士气,已经亲自从云朝不远万里来这边境之处,”霍小诺根本无视龙田的神情,只顾对屠天道:“我师姐代皇上把这雷炎刀依约送来,希望屠教主能够信守承诺。”

  屠天缓缓地接过雷炎刀,百感交集,自己大半辈子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便在自己的眼前。他手中的神兵已有三种,就缺容天南手中的枯元弓和水年若手中的九黎鞭。他如今常常需要闭关修炼,方能够控制自己那杀戮之心的反噬。只要集齐这五柄神兵,到那福泽深厚的龙脉之地修炼,恢复如初,便不再是妄念一个。

  屠天手持雷炎刀,连声道:“好,好,好!”

  霍小诺咂咂嘴,道:“得,得,你好归好,我师姐要你做的事情你也该好好遵守才是。你当初给我弄玉一脉的承诺今日也一并兑现了吧,我的要求便是,从今日起,我要伴在云二王爷的身边,直至把他安全送回为止!”若是桃花在,也定要感到惊讶,没想到霍小诺会把屠天欠下的这个人情用在了云横昆的身上。

  屠天一笑,道:“依你所言!”看来云朝大势已去,为了云横昆的安危,竟然愿意将镇国之宝雷炎刀送来。云横熙估计已经命不久矣,云横兆才这么在乎这而今唯一的二弟。屠天说罢,静静看了龙田一眼,便转身离开。

  龙田似乎也平静了下来,站在一边,神色自若。

  今夜,云横昆一身薄薄的白缎绸衣,躺在了床上。

  自从龙田来后,他原本优哉游哉的日子就变了。龙田当日的一番畅谈让他的心,再也没有平静过。一个个噩耗传来,由龙田说出,比楼兰要靠谱得多,他从不质疑这消息有假。

  老三真的出事了,而桃花也因此而封闭了内心。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便是他们的三个孩儿。云横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美的笑容。他三弟的孩儿啊,他和大哥倾尽全力,也一定要保得三个孩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所以,他必须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必须伺机潜回去,没有老三的领军,他的出现至关重要。只是如今身处此地,身边高手如云,以他的武功,远远达不到能够力挫众人的程度。他虽然没有老三的天赋异禀,但他的师承也并不差。他停滞在谷阳内力第八层已经太久,若能突破第八层进入第九层,那他便真正具备了一流高手以上的实力,潜匿出去便多了一分机会。

  他不敢白天练功,一直到晚上才敢默练心法,竭力冲关。

  今天晚上是他冲关的关键,为了避免打坐的身影万一让人起疑,今夜云横昆躺在了床上假寐冲关。

  就在他功力真如期运转之时,突然觉得身子一滞,他竟然被人点穴了!

  身子不能动弹,云横昆的眼睛一下便睁得老大。刚刚心底还泛起一股凉意,莫不是那图兰骤生邪念,深夜造访。但心中一想,这图兰身子遭过重挫,功力早已大不如前,不可能逃过他的耳目。

  云横昆这么睁眼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眼睛圆溜溜的乱转,五官小巧,虽然不甚精致,却也搭配适宜,只是她嘴角的两撇小胡子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此刻这个怪异的男子,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鼻子还留下了两道红色沟沟。瞧他伸出舌头在嘴角舔了舔,云美人心中警钟竞鸣,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此人正是霍小诺。虽然屠天应承过两天便安排霍小诺与云横昆见面。可霍小诺依旧不放心,或者说,咳,心痒痒地想见人,于是霍小诺暗地里打听侦查了两天,终于在今天晚上确定了云横昆的位置。

  怕云横昆见到她会大喊出声或大打出手,于是乎,霍小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就点了人家的穴位。可怜的云美人运功之际,落入了狼爪犹未可知。

  美人,真是美人,霍小诺心里美滋滋地舔着舌头啧啧响。于是乎,霍小诺用她那些强盗手下每次强抢民女之后的台词说了句:“美人,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的,哥哥,”霍小诺后知后觉用袖子抹了一把鼻血,留下乱七八糟的血印子,压低声音道:“哥哥是为你而来,哥哥没有恶意!美人,哥哥给你解了穴道,你可莫要出声喊叫!“说罢,还用手在云美人的脸上摸了一把,又很快弹开,没办法,真是吹弹可破,摸一把手都有点发颤。

  云横昆的眼睛睁得老大,没有恶意,你这副色迷迷的猪哥样,老子就算傻剩半个脑袋也不信。



第八十四回

云美人心里内个恨啊,这小王八蛋是从哪冒出来的,不仅不伦不类,还神经兮兮,不仅神经兮兮,还言语猥琐,不仅言语猥琐,还,如今还毛手毛脚!

  不是要给老子解穴么,你那在卤水里过了五百遍的咸猪手,往哪摸呢?云美人羞怒难当,几欲晕死过去。他的全身功力如今就积蓄在丹田处,霍小诺突然的一个点穴,让他本来运转顺畅的内力戛然而止,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力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开始有了要四处乱窜的迹象,若是恶化下去,走火入魔也犹未可知。

  而鼻涕虫,哦,不,应该是鼻血虫霍小诺,此刻又在忙活什么?霍小诺笑嘻嘻地讨好地道:“别怕,哥哥这就帮你解穴!”然后,霍小诺就开始不顾云美人抗议的眼神自顾撩开了云美人的衣衫。

  因为是夜晚休憩之时,松松垮垮的一件薄薄的外衫很快就被掀开。云美人的心里怒吼连连,你丫的,解穴是要宽衣解带的么!可任他心里再怎么嚎叫,霍小诺自然是听不见的,她此刻正盯着那一大片雪白晶莹的肌肤,鼻孔下的小沟沟再一次红水来袭。

  好美,好美啊!霍小诺盯着眼前的云美人,尽管他长得比女子还要妖魅,可那胸膛到腰间,却没有丝毫的赘肉,也不显一丝一毫的瘦削无力,完美的比例,完美的呈现。霍小诺的整副心神都被云美人胸前那红色的茱萸吸引了,还不自觉跟自己的比较了起来。

  思想之间,霍小诺的手指不自觉就点了下去,弹性十足哪!此刻的云美人眼珠子一定,紧接着便窜出几根红丝,愤怒难当,愤怒难当啊!霍小诺回过神来,心中一突,干笑了几声,卷起了手指,不好意思地道了句:“美人,不好意思,哥哥刚才心里一急,穴位竟然点错了,哥哥这不是关心则乱么!”

  看着云美人已经有点抽搐的脸蛋儿,霍小诺再也不敢怠慢,手指微弹,一下便解开了他的穴位。同时整个人麻利地抱头窜到一边,还低喊了一声:“要骂可以狠点骂,要打请您轻点打,俺知道错了!”

  只是这句错了,委实来得太晚。此刻的云美人,已经进入了走火入魔的征兆。内力已经开始在自己的筋脉里乱窜,深呼了一口气,云美人闭上了双眼,竭力控制着自己内力的流转,还哪有力气咒骂开打。

  霍小诺等了半晌,发现竟然毫无声息。缓缓地抬起头来,见到云美人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霍小诺蹑手蹑脚地往床边挪,口中还道:“你真生气了啊,别介啊,俺真心给你道歉了行不。是,俺是有那么一丁点猥琐,俺混迹在那绿林之地,难免沾染了些不良的习气,以后俺改,俺好好改!”

  待霍小诺走到床沿边,这才发现云美人的不对劲。他长长的黑发此时四处散乱,玉颊潮红,呼吸急促,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霍小诺急了,难不成竟然气到如斯境地。再一细心观察,她才觉得有些不对,急道:“云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有什么隐疾发作了,你倒是说话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若是你出事了,姐夫还不把俺打得千疮百孔,照个镜子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来。”

  霍小诺急急忙忙地在他上身乱摸了一把,还把他翻过身来细细看了他的后背,以为他是在那里受了暗伤。被她这么一折腾捣鼓,云美人的气息越来越乱,甚至于身体已经开始初现了不正常地症状,譬如说,他此刻心中窜起的一股杀戮的快意,还有那难以名状的欲念。

  而霍小诺的眼光,落在了云美人腰间的位置。由于蓬发的欲望,云美人的某个敏感位置,此刻正在那条薄薄的长裤下凸显了凶神恶煞的形状。

  霍小诺自小便离经叛道,从来静不得心来修习武艺,修为自然也没能像她师傅一样出类拔萃。多年在江湖的胡搅蛮缠,她身上的草莽气息,如她自己所言,异常浓厚,言行举止,确有很多不当之处。可尽管如此,她霍小诺也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所谓男女情事,也就是往日悄悄趴在窗口偷听手下颠龙倒凤时的污言秽语所琢磨的一分半分,实则她小人家一知半解,底子还清纯得紧,这从她接下来的言语便知一二。

  霍小诺眼睛一瞪,惊叹了一声,又以一副薄责的语气道:“云将军,你,你叫俺说你什么好,你说你身经百战,都这么大人了,这么就这么不知轻重呢,你怎么可以把棍子戳在这里呢?就算是要藏个兵器啥的还有好多地啊,你这不活生生把自己个捅伤了么?”

  可怜的云美人,就算他此刻如何难受,也不及整颗心滴答滴答淌着血的悲戚。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个脑袋瓜子不灵光的娃是从哪家跑出来客串的?即使此刻他的内力不乱成一团,他也铁定被这来历不明的“雷震子”给雷得吐血身亡。

  可下一刻,云美人便知道,其实他的内心远比他想象得要坚强,因为霍小诺下一刻的动作,他扛下来了!

  霍小诺一把抓住了她心里所谓的棍子,就要往外拔。怎藏得这般瓷实!霍小诺心底埋怨了一句,细细感觉,突然发现有不妥之处,尽管此物坚硬如铁,可顶端还有点软乎乎的。

  霍小诺叹了一句:“云将军,你这兵器真是奇了怪了,待俺好好瞧瞧,唐突之处还请将军多多见谅!”

  云美人此刻反倒平静了下来,闭紧了双眼努力控制梳理体内的乱成一遭。他堂堂的霸天战神,经过了多少风浪,从未受过这等的折辱。等他恢复如常,定要叫这不男不女的小贼好看。

  霍小诺趴下了身子,一脸的警惕小心,指不定是个什么阴毒的暗器。霍小诺撩下了云美人的裤子,她还知道娇羞,只撩下一点,只是就这么轻轻一撩,啪的一下,就有一个温热坚硬的物体敲打在了她的鼻子,紧接着,霍小诺又说出了一句令默默运功中的云美人差点岔气吐血身亡的话语。

  霍小诺自言自语地道了一句:“云将军,你真是独具匠心,竟然在裤裆里藏了一只蘑菇,奇怪,俺还从未见过蘑菇头只比蘑菇杆大那么一小圈的蘑菇!这到底是何兵器!俺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霍小诺趴在那里端详,紧接着,她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热。直到此刻,她后知后觉,灵光一闪地想起了当日和手下逛窑子的时候,老鸨跟她讲的男女之别。

  霍小诺一声低呼,双手捂住了脸,连声道:“云将军,俺是无意的,俺没见过世面,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可千万要放俺一马!”

  接连嘟喃了几声,突然听到云美人一声闷哼。霍小诺定眼一瞧,才发现云美人眼睛里红丝密布,胸膛起伏,内力外放却又很快收敛回去,手指也开始微微动作。

  霍小诺这才一手按在了云美人的丹田之处,细细感觉了一番,急声道:“云将军,你内息不稳,走火入魔了!你怎么不早说,好歹也做个暗示不是,俺虽然急躁了点,但师父也夸俺冰雪聪明,你若是给俺一个眼神,俺多少还能琢磨个一二,也不会拖到现在。”

  云美人翻了一个白眼,心里连霍小诺的师傅也诅咒上了。那个眼睛长在屁股上的高人挑了这么一个注水脑袋的徒弟。还好苍天有眼,霍小诺磨蹭了一个晚上总算做了一点靠谱的事情。

  霍小诺急忙连点云美人身上的几处穴位,双手紧握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传功过去。弄玉一脉的内力温和绵长,有了霍小诺的相助,云美人的伤势才渐渐控制了下来。

  待到自己气息已稳,云美人一把扯住霍小诺的手,身体矫健地一个反转,把霍小诺反压在了身下。双腿钳住了霍小诺的腰身,双手紧紧地掐住了霍小诺的双手,怒目而视,暗哑的声音道:“说,你是谁?因何来此?你对本王诸多戏弄。”云美人咧嘴冷冷一笑:“你想怎么个死法,本王向来待人宽厚,就由得你选一种!”

  霍小诺本就心虚,此刻也不敢诸多挑衅,看着云美人那张艳绝天下的脸此刻正在自己的眼前摇晃,美得叫人窒息,还有他屈膝而坐,方才见到的那异种蘑菇还时不时蹭过自己的双腿之间。

  无法控制地,霍小诺的身子微微发软,连声音也变得有点软糯糯,“云将军,冷静,您可一定要冷静,俺说过,俺是受人之托,过来助将军逃离虎穴,今夜前来,就是为了与将军言明一切。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阴差阳错,将军,哦,不,二哥,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云美人眼神一凛:“你是受谁之托?别给本王顾左右而言它,说重点,谁是你二哥!”

  霍小诺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道:“二哥哥,您就是俺滴二哥哥啊,俺家师姐嫁给了你三弟,你不就是俺滴二哥哥!”

  云美人一听,心下一喜,道:“你是桃花的师妹?”紧接着,他的手又再一次钳紧,眼神一冷,道:“我怎的从未听她说过,据我所知,弟妹已经丢失了心智,连人也识不得!”

  霍小诺嘴一扁,可怜的师姐,才两天就给诅咒了几次,不甘地道:“二哥哥,你听谁胡说八道,师姐可健康得很,她和姐夫情投意合,情意绵绵,简直就是神仙眷侣,叫人艳羡!”

  “什么?”云美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手下又捏紧了几分,让霍小诺也不禁疼得叫出声来,声音中带了几分颤抖,“老三他不是已经身受重伤了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霍小诺嘴巴一翘,谁能把姐夫打成重伤,削了她脑袋她也不信,“二哥哥,姐夫如何会受伤,他和师姐两人如今秘密镇守军中,就是姐夫要俺凭借弄玉一脉和屠天的渊源上了山来悄悄保护你的!若不信,你倒是先放手,姐夫还给了俺一枚玉佩!俺可是每天都贴身放着,上个茅房都握在手中,生怕一不小心掉坑里了!”

  云美人哪还有心思听这雷震子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松开了一只手,恶狠狠地道了句:“拿来!”

  霍小诺可委屈了,把手伸进胸口中掏啊掏,终于拿出了一枚火红的玉佩,至此,云美人的眼眶已经微红,他清清楚楚看到了玉佩上自己三弟的刻字:老子无恙!

  激动之余,云美人突然和霍小诺对视一眼,两人都能听到有人从外头疾赶而来,而从这步伐的声音,云美人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正是图兰无疑。

  如今心情又重归轻松平静的云美人,哼了一声,咔咔扯下霍小诺鼻子下的两撇小胡子,抛了个媚眼,柔声道:“鼻血虫,所谓礼尚往来,方才你对本王的一番施为,本王可是要加倍奉还才是,今夜月光如洗,明亮皎洁,最适合情人之间你侬我侬,窃窃私语!”

  霍小诺像只吓坏了的小老鼠,望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天空,思考着月亮在哪里的问题,就感到身上一阵重压,云美人整个身子,已经俯在了她的身上!



第八十五回

霍小诺睁大了双眼,半张的口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有震撼力了,云美人酥胸半掩侧卧在她的身边,一双眨巴眨巴跟珍珠般的大眼睛正往她的脸上左右瞄。

  霍小诺激动了,这与方才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感觉截然不同。哎呦喂,这白花花的胸脯啊,太有压迫力了,这亮晶晶滴眼睛啊,太明媚勾人了,这红嘟嘟的小嘴儿,太惊艳妖娆了。

  激动中,霍小诺再一次鼻下红潮汹涌。与此同时,她的心里闪过一个纯洁的念头,若是她与云美人携手一生的话,不是他被她撂倒在床上日复一日精尽而亡,就是他在她眼前搔首弄姿只准她动眼不动手,致使她鼻子留下最后一滴血而干涸身亡。简而言之,他和她要是凑在一起,不是他死就是她亡,绝对是波澜壮阔,要生要死,感天动地滴爱情故事。爱情,霍小诺的小心肝悄悄颤动了下,看着眼前入谪仙般的云美人,似乎仿佛有那么一丁点萌动了。

  云美人看着眼前的霍小诺,这女的鼻子不是有啥隐疾吧,才这么一晃眼,鼻血跟不要钱似地往下啪嗒啪嗒掉,他云二王爷露真容的时候顶多是看到众人口水直流的猪哥样,像这般每每都见红的还当属第一次。

  这丫头看着脑瓜开瓣,好歹却也是老三遣来的,能入得老三的法眼,自然有她几分本事。云美人不知道的是云妖孽让霍小诺上天一山来也是没有选择中的选择哪。弄玉一脉原本还犹如一只鲜美的大海螺,如今就只剩下霍小诺这一丁点螺尾巴上的屎,难不成让桃花亲身上阵,云妖孽可再不想人手那剖心裂肺的相思之苦了。

  云美人左右琢磨着霍小诺,虽说猥琐确实猥琐了点,长相一般也太一般了点,言语恶心着实恶心了点,但关键是,她是桃花的师妹,桃花是老三的爱妻。想他云大美男,受过老三多少威逼胁迫,调侃捉弄,这辈子估计也难得在老三和桃花身上找回一些场面。送上门来的不欺负白不欺负,好歹间接也是老三的人不是。

  霍小诺看着云美人阴晴不定的脸,原本还口口声声称道自己是哥哥的人一下子角色大转换,成了她以前手下拐来的良家妇女,一脸可怜兮兮地道:“大侠,你就饶过俺吧,俺知道错了!”

  一句话拉下了云美人额头的三道黑线,也拉回了云美人的心神。听着霍小诺的话,看着她如今小兔子般的模样,联想到图兰差不多就到门口,云美人不由风情万种笑了一声,道:“你说以你今日在哥哥身上的施为,哥哥总该拿回点报酬不是?”果真是风水轮流转,转眼到我家,原本躺着任人施为的人眨眼间便成了趾高气扬的哥哥了不是。

  霍小诺被云美人的一笑迷闪了眼,喃喃道:“俺没有金银,没有财宝,更没有美色,俺就剩下贞操了,大侠你还要不?”

  云美人原本撑着侧卧的手差点一个抖颤支撑不稳摔下床去。此女的贞操若他不取,这辈子估计强送出去都没有人愿意受。哼,今天晚上难不成许她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就不准他在她身上左右开弓,于是,云美人深吸了一口气,以那慷慨赴义,壮士断腕的一往无前的气概,“呲”的一声,撕开了霍小诺身上的衣衫。

  霍小诺平日里就是一个男儿的行径,也不若寻常女子一样穿着肚兜,只紧紧地裹着一层裹胸。云美人人张得娇俏,下手却是一副大将的狠劲,这么一扯,竟然全数都被他扯了下来。于是乎,霍小诺眨眼了,云美人傻眼了。

  所谓麻将虽小五脏俱全,眼前这个脑门有点抽风的女子,也是如此这般。

  一对爽滑嫩美的桃子就这样蹦在云美人的眼前,由于他用力过猛,而今还在抖颤不停,连带上面那粉色的樱朵也在随风飘摇。

  圆润润的肩膀白皙中带着淡淡的粉色,平坦的小腹上有着一个可爱的小圆点,往上看那刚刚还一脸豪迈的女子,跟寻常女子一般颤声问了一句:“大侠,你想干什么?”

  云美人承认她这个弱不禁风的表情刺激到他体内的嗜虐因子了,哼了一声,就在敲门声响起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霍小诺!”

  “很好,本王叫云横昆,现在,给本王叫出声来?”

  霍小诺呆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桃子,好像错过了喊叫的最佳时间,现在要叫什么?于是乎,霍小诺问了:“大侠,俺会好多种叫,像鸡叫,还是猪,还是鸭,还是狗,还是!”

  还未讲完,云美人的手朝霍小诺胸前的小桃子狠狠地拧了一把,于与此同时恶狠狠地道:“废话,除了牲畜,你就不能像个人叫,像个发情的女人叫!”

  这一拧果真威力无穷,因为霍小诺相当配合,相当高昂的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声:“捏,爆了!俺疼!”

  门口的人似乎低呼了一声云兄,紧接着停顿了一会,便破门而入。

  而云美人,实在听不得这女人的癫狂话语,头一俯,双唇便封住了那嘟起的小嘴儿,整个胸膛,也紧紧地贴靠在那对桃子上面,随着身子的挪动,两人的肌肤也在不断地磨蹭着!

  图兰破门而入,见到的便是一幅旖旎万分的情景。床上的两句身子交缠在一起,依稀间可以看到两人正激烈的拥吻。

  没错,四唇相接,云美人讶异于霍小诺那异常柔软的双唇带着淡淡的青草气息,干净,纯粹,原本只想惩罚性地咬上一口变成了细细品酌。而大头虾霍小诺,瞪大了眼睛,四肢骤然僵硬,只是下一刻,那绝佳的口感,便让她不由自主地瞬间沉溺其中。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她的身子变得酥酥软软,胸口处溢满着某种冲动,奇怪的是,她的鼻血止住了,但另外一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却似乎湿润了。

  美人在怀,岂可怠慢,于是霍小诺饶有天赋地把手勾搭住了云美人的脖颈,半仰着头,承接这云美人深深浅浅的轻尝重酌。

  意犹未尽地抽身出来,云美人一手环着霍小诺,微微侧转了身子,露出那比例均匀却又叫人惊艳的上身,微微一笑,道:“图兰兄深夜造访,莫不是有急事?”

  图兰心里百味杂陈,看着眼前这风情万种的男子,还有那躲在他身后那身材娇小的女子,竟一时无话。

  自从云美人上了天一山,他与他见面的时间和次数远没有以前在王府的时候自由。他一直担心云美人的安危,多次试探师叔,他也模棱两可,想要与师傅见上一面细细问道,屠天也经常闭关,似乎不大愿意门下弟子诸多纠缠。

  今日他听闻云朝那边已经遣人送上了雷炎刀讨好师傅,师傅大喜,还特意把他召上山来细细询问了他的伤势。他心里闻讯欢喜,既是难得来到一趟,师傅心情大好,便干脆过来云美人的住处一趟,也好把这消息传递给他。自从知道云三王爷身陷险境之后,云横昆已经鲜有笑容了。

  图兰一路走来,脸上一直带着会心的微笑,想起那张倾城倾国,雌雄莫辩的脸上绽放的那一抹令群芳也失了颜色的笑颜,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可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霸天战神云二王爷向来洁身自好,名声俱佳,即使在他被软禁期间,对底下的丫鬟,也都彬彬有礼,保有距离,这让他心里一直莫名其妙地暗暗窃喜。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颠覆了,他正与一个女子在床上巫山云雨。

  图兰好不容易咧嘴道:“今日听闻云朝遣人前来商谈,师傅心中甚喜,所以一时高兴,便想说与云兄知悉,也好让云兄能够放宽心情。”

  云美人哈哈一笑,也不避嫌,转过身子,左手似乎轻轻挑了挑后面女子的下巴,又转过头来道:“多谢图兰王子,此事我也是今日方才知晓,云朝的来人,正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今夜多有不便,不然,定让她给图兄敬敬茶,多谢图兄这些日子的诸多关照!”

  言毕,身后身前的两人身子均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霍小诺扭了扭身子,像一头猪一样往云美人的美背上拱了拱,一脸娇羞的样子。她一直混迹在盗匪之中,见惯了凶神恶煞的男人,在她的心里,自然不喜这类彪悍强壮的男子。打从见到云美人的画像,她惊为天人。不然,以她的个性,方才云美人哪能那么容易让她袒胸露乳,所谓牛不喝水你强按头也无济于事。换句话说,霍小诺明眼是个大大咧咧少根筋的女子,实则她眼明手快心志坚定,想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拖泥带水,只是战术却实在让常人难以接受。

  图兰笃在那,半晌没有开口,眼前晃荡的巨大泡影,就在云美人的言语之中啵的轻轻一声,烟消云散。人在迷糊之间,只听到云美人那温和依旧的声音传来:“图兄,这些日子多谢你的诸般维护,如今我云朝和为师也有了约定,云某的安全自然无恙,图兄也无需左右奔走,在朝中也落下了把柄!夜色已晚,待我脱困之日,再与图兄把酒言欢如何?”

  图兰扯出一个微笑,无言以对,转身踉跄离开。

  云美人轻舒了一口气,却又瞬间石化,源于身后一声娇弱的呼喊:“夫君!”

  “你方才唤我什么?”云美人嘴角有些抽搐,转身看着那垂头偷笑的女子!

  霍小诺嘟嘟嘴“师姐每次这般唤着姐夫,姐夫就眉开眼笑的一脸满足样,也是你说的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唤你夫君,不也在常理之中么!”

  “本王只是随口说说,你,”云美人焦躁了。

  霍小诺小腰一叉:“什么叫随口说说,且不说你霸天战神一诺千金,你的身子俺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就算你不让俺负责,俺也非负责不可。俺的身子你摸也摸了,看也看了,就算你不想负责,俺也非叫你负责不可!你欺负我,俺告诉俺师姐,俺师姐告诉俺姐夫”霍小诺恶向胆边生,趁着云美人不注意一把骑了上去,恶狠狠地道:“你竟然想始乱终弃,哥哥今个儿就在这办了你!”

  “本王是你想办就办!本王!”云美人还未出声,却真的被霍小诺出其不意再一次点了穴。

  看着云美人一脸愤懑的样子,霍小诺慢条斯理坐了下来,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脸关怀地道了句:“俺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俺先帮你把内力梳理了,再走火入魔,你这身功夫就算毁了。”

  云美人一脸错愕,生平第一次对除了老三以外的人,产生了一股无助挫败的感觉。

  而此时,远在云朝水年若的帐内,同样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向佳月坐在下首位,微微抬眼,道了一句:“你我联手,意下如何?”

  水年若一脸冷意,道了句:“别忘了,她可是你亲妹妹,我怎的知道你确有诚意!”

  向佳月丝毫不慌,意味深长地道了句:“你该懂的,你喜欢的云横熙,我的夫君龙田,两颗心,不都朝着一个人么?”



第八十六回

    水年若淡淡地扫了向佳月一眼,声音依旧清淡地道:“你如何有把握能够将她一击必杀,可不要忘了,而今是在军营之中,四周保卫森严,向桃花身边的能人更是不少,如今在这,连我也摸不定她的行踪,谈何能够趁其不备,置于死地。若是不慎,偷鸡不成蚀把米,后果,可不是你我能够承担得起的。”

    向佳月轻声一笑,掩嘴道:“没想到堂堂的水宫主还真的被我家三妹给折腾怕了,胆子哪,越来越小了。”

    完全不顾水年若那渐听渐黑的脸,向佳月自顾道:“听说你才来到军营这会,就被三妹下了马威,原先跟着你来的那帮武林中人,如今呆在你身边的就剩下你离世仙宫的原班人马了,声势浩浩荡荡的队伍原来还以水少宫主马首是瞻,如今,”向佳月掩嘴一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轻叹了一声,“唉,物是人非,昨日荣光不再,还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

    此刻的水年若,脸色阴沉如水,冷冷地道:“向大小姐今日来莫不是就冲着调侃小妹来了?有话便说,若是无事”水年若轻甩了袖子:“恕不远送!”

    向佳月对水年若愤懑的态度视若无睹,只是此刻还是脸色一肃,沉声道:“今日来,只为一个初衷,如今便有一个良机,就看水少宫主想不想抓住,抓不抓得住!”

    水年若深深看了向佳月一眼,朱唇里只吐出一个字:“说!”顺手一挥,周边她最为亲近的人已经躬身退下,在营外小心守着。

    向佳月沉吟了一会,方才站起身来,缓缓踱步,道:“如今天气渐冷,朝中送来的御寒衣物已经到达了二百里之外的波云镇,就待军中遣人过去交接送来。向桃花为了表现她体恤部下,这个差事她已经领了下来。五日后便带人出发。”

    向佳月走到水年若的近旁,与水年若对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项差事,并非粮草武器等重要的军中之物,以往军中遣派的也尽是后勤之兵。这次虽说那向王妃亲自出马,但随行的也就只有若干具备战力之人,精锐之师还是留在营中。”

    向佳月顿了顿,继续道:“波云镇来回也需五日,途中还会经过地势险峻的波云峡。若是平素里的行走,只要小心一点,倒也不见得多凶险。但对于有心之人的隐匿偷袭,却不可不谓之绝佳的掩护之地。”

    水年若看了向佳月一眼,轻哼了一声,缓缓摇头道:“你,我信不过,总归是姐妹情深。要我拿离世仙宫百年基业和名声来如此冒险,向大小姐总该有个理由和表示,好让我安心不是?”

    向佳月转过身子,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原本置于胸前的右手微微拧紧,似乎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笑了一声,也不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说我们从小付出了那么多,琴棋书画,刀枪棍棒,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修习到所谓的内外兼修。这一切,到底为何?”

    水年若眼睛一沉,身上的敌意倒是弱了一些,便听到向佳月自顾道:“为的,不外乎是一个女子的名声,为的,不外乎是有朝一日能站在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的身边,为他添光增彩。”

    向佳月顿了顿,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可当她出现的时候,我们的幸福,可望不可即,连握在手中的希望,也如指缝间的沙粒般偷偷溜走。我想讨要的,不是公道,而是我心底残存的骄傲!”向佳月回过头来,浅浅一笑,道:“不知水少宫主,觉得这个理由,足够么?”

    水年若看了向佳月一眼,沉吟不语。向佳月的这番话,正正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一时间千愁百绪,都涌上心头。想起当日那个赤裸上身的男子,紫色的长发在空中张狂放肆地飞扬,一双铁拳挥舞着动人心魄的昂扬斗志。这般举世无双的铁血汉子,那荡漾着柔情的双眸却只停留在那个女人的身上,为她喜,为她悲。

    那天夜里,当她褪下衣裳,一身的光莹如玉,在他眼中,却是那般的污秽不堪。他的无视,淡漠,冷眼,甚至憎恶,都源于那个原本百般不如她的女人。这是她一辈子的羞辱和不忿。

    自她懂事,旁人的谦卑,对她的尊崇,都在不停地在告诉她这个事实,她是这世间最为优秀难得的女子,唯有那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的年轻男子,方才配的上她的冰清玉洁。

    她生来便接受着万千宠爱和瞩目。那个女人,那个出生低微,庸俗不堪的女人,之所以有今天,全是因为他。若然她身边没有那个男子,她便只能是一个乞怜悲哀的女人。可就是因为那个无可匹敌的男子,那个女人,居然有一天踩在了她的头上,所有的欢呼声,所有的眼光,都是为她,为她!思至此,水年若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贝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向佳月说的对,她讨要的,不是公道,而是她的骄傲,争的,就是那一口气。自云横熙漠然拒绝她之后,她在武道上的修为再也没有丝毫的寸进,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向桃花已经成为她练功途中的魔障,不了了这个心结,这辈子她的武学修为难登巅峰。

    水年若缓缓地松开握紧的拳头,淡淡地道:“想要阻截向桃花,我离世仙宫倒是可以调派些许弟子。只是既然是合作,你我双方总该各尽心力,向小姐莫不是要单枪匹马,全由我离世仙宫出人出力不成?”

    向佳月展颜一笑,道:“这是自然。”挑了挑柳眉,向佳月的声音依旧平淡:“水宫主应当知晓如今我的身份,楼兰宫主是我夫君的师妹,这个消息,楼兰公主定有莫大的兴趣。凭借楼兰公主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她下令,那我们便是如虎添翼,此事,必成!”

    水年若轻哼了一声,能够让云朝和沁勒两个如此尊贵的女人为你劳师动众,向桃花,你就算死了,也值了!水年若轻轻地道了句:“我等你的消息,若是楼兰意不在此,今天我们帐中说的,便忘了,若是楼兰允了,这事,便算上我一份。”

    “好!”向佳月重重道了一声,随即笑着道:“那我便先行告退,最迟明日,我便能带来好消息!”

    向佳月出去不久,就听得水年若幽幽地道了一句:“此事,你觉得如何?”

    相连的大帐帐门一掀,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水年若的身边。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只是眼神中多了几许凌厉之色,正是容天南。

    声音依旧温润平和:“确实是个绝好的时机,云王朝如今大势已去,云横昆身陷敌营,云横熙早已销声匿迹。”容天南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向桃花倒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军中的一切,她做得教人惊叹不已,长此下去,这云朝军中,难说这云朝不会再多一位女战神。”笑了笑,容天南敛色道:“任何有可能动摇我们计划的障碍都必须清除。可惜了,还有云横熙那三个孩儿,斩草不除根,”容天南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似乎颇有感慨。

    容天南转过身,看着水年若略微阴沉的脸,道了句:“沁勒楼兰那边的消息我自会确认,这两日,你便先安排几个好手。余下的人手我来安排,毕竟离世仙宫尽是女子,容易引人注意。”

    顿了顿,容天南向前一步,行至水年若的跟前,道:“成大事莫要光想着私仇泄愤,若有可能,便生擒了她。活着的向桃花,价值远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来得昂贵!”

    水年若也不辩驳,只是从她那起伏的胸口,可以看出她此刻的不平,只是所有不忿,却只化为嘴边淡淡的一句:“好,我尽力而为。”

    容天南轻笑了一声,右手轻轻拂过水年若那吹弹可破的脸颊,悠悠地问了一句:“你,可还想着他?”

    水年若的身体微不可见地一抖,自嘲地一笑,道:“且不论如今阴阳两隔,就算此刻他站在我的面前,他的人,他的心,都不是我可以触碰到的。”抬起头,绝美的脸蛋带着些许的祈盼和不安,柔柔的声音响起:“我,只有你了!”

    容天南的手略微顿了顿,缓缓下移,轻轻抬起水年若的下颌,俯下头,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的朱唇,喃喃道:“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言罢,叹息了一声,转身便向来时的地方走去,不再回头和停留。

    只留下水年若,双手紧紧拽住了胸前的衣襟,朱唇中一字一顿蹦出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云,横,熙!”

    只可惜,无论她念叨得多频繁,叫得多撕心裂肺,云妖孽都不可能听到,不过就算听到,估计他老人家也嗤之以鼻。

    此刻的云横熙,从后面轻轻拥住了自家的娇妻,脑袋像小狗一样在桃花的脖子上拱了拱,嘴巴像小鸟一样啄了啄,乐此不疲,还好双手还算规矩,环在腰间没有上下其手。

    桃花的手往后一伸,准确无误地揪住了云妖孽的鼻子,狠狠一拧,身子也顺势往后一靠,道:“妖孽,你好歹也是军中的主帅,大家各司其职,就你成日里见缝插针和我腻歪在一起,我看,这军中,就你一个白吃饭的人了!”

    桃花数落的言语中却带着浓浓的情意。自她来到军中后,云妖孽甚少外出,只要是她回到帐中,总能见到他那痞痞暖暖的笑容,甚至于夜晚相拥入眠之时,闭上眼睛,亦能感觉到投射在她脸庞的那灼热眼光和有那炙热温暖胸膛中有力的心跳。有一种感情,叫做相濡以沫,在夜深人静之时,浅浅淡淡地化开。

    只有经过生死离别,才知道这份感情是这样的弥足珍贵,只要能在一起,便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听着桃花的话,云妖孽一如既往地哼了一声,道:“娘子此言差矣,你家夫君在这军中,便是定海神针的作用,只要我在的一天,这军中军心平稳,凝而不散。如今娘子在这军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就算我不在暗处坐镇,凭娘子如今的手段名声,这云朝之军,依旧牢不可破。”

    云妖孽顿了顿,方才低声道:“花花,五天后,我陪你去一趟,虽说你对向佳月是试探之举,但你的事情,我总归要在旁方才安心。”

    桃花轻叹了一声,作势在云妖孽的大腿上拧了一下,道:“还不是你招惹下的风流债。攘外必先安内,有了水年若,容天南这样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在,我始终放心不下。我把行踪拐了个弯告诉突然造访的大姐。”桃花摇摇头,“她,我看不透。若是她由始至终都未曾把我当作是她的姐妹,那五日后,或者我们能够收获颇丰,将所有蠢蠢欲动之人一网成擒。若是她还念在我们之间血脉亲情,那也甚好。”桃花浅浅一笑,“我,依旧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姐姐。以往,我们总是过于被动,哼,人善被人欺,也是时候轮到我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只顾笑了下,桃花回过身子,瞄了云妖孽一眼,道:“云妖孽,不得不说你这老小子的命还真不是普通的好。不仅有我这个美貌与智慧,才识与武学并进的娘子,还有两个情深意重的兄弟,如今,还有三个指不定哪天就跟你一样皮得没人招惹得了的奶娃娃。”

    云妖孽一脸不平之色:“那两个混蛋如何能与本王的爱妻和孩儿相提并论。一个猪不猪,人不人,一个男不男,女不女,就如同一只猪拱着一坨屎,还好这上面,还有本王这朵镇国奇葩。”

    看着云妖孽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数落起自家兄弟不用打腹稿的跋扈样,桃花不禁噗哧一笑,只是很快又似乎感怀起来,揽住云妖孽的腰,俯在他的胸口处,道了一句:“妖孽,我想孩儿们了,想他们胖嘟嘟的身子,他们该会开始认人了,他们认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我们,妖孽,我心里难过。”

    云妖孽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天杀的沁勒族,害得老子之前不得不抛妻弃子,远赴边境,如今一家还团圆不得。感受着桃花心中淡淡的酸涩,云妖孽的气息逐渐危险起来,沉声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了结这一切,就算沁勒想善了,也晚了!”

    他会让这帮跳梁小丑知道,如今,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都是笑话!



第八十七回

    五天后桃花便按原计划出发了。这一次随行的人中,外人看来也只有百来名普通的后勤士兵,因为是王妃亲自出马,所以护卫的队伍倒也还马虎不得。十名黑龙卫同行,其中包括黑龙卫首领阿木。伺候王妃起居有小筑和蓝总管。除此之外,还有六名武林人士应王妃之邀,也在同行的队伍之中。

    桃花一身浅紫的劲装,尽管有马车随行,可桃花却还是和众人一样策马而行,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桃花瞄了瞄一脸喜滋滋的小筑,不禁掩嘴偷笑。不知从何时开始,小筑和阿木之间的关系微妙了起来。这小妮子平日里最爱唠阿木的不是,数落着他的呆板,他的笨拙,还有他的不解人意。

    就如云妖孽数落起云胖子和云美人一般,简直可谓是炮如连珠,说得天花乱坠,叫人忍俊不禁。可谁都知道,要是谁真正对他们二人不敬或取笑他们,云妖孽揍人的动作肯定比大厨切黄瓜片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倍不止。

    正所谓是嫌货才是买货人,这种欲迎还拒,老鼠逮猫的游戏桃花已经是顺手拈来的宗师级人物,如何看不透小筑那点小心思。

    可阿木着实是不折不扣的木头人。桃花对此还颇有微词,这云妖孽当初选择黑龙卫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找些内向自闭的娃来衬托他老人家的风骚倜傥,要不怎的一个个的脸跟风干的腊肠一样,不是皱,而是紧致,紧致到连扯一下脸皮都费劲。

    就这个问题桃花还专门和云妖孽探讨过,想当日云三王爷挥一挥手,轻叹一声,道:“本王这般风华绝代,天下无双,在我身边的人,终日这般自惭形秽,能忍住没去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就算是心志坚定了,娘子还指望他们有这个能耐在本王面前蹦跶?连老二,不也早早就跑到这边境之地,哼,别以为本王不晓得,还不就是怕被本王抢了风头。”

    桃花噗嗤一笑,想想当日自己一挑眉,拉长了声音道了一句:“呦,你能耐啊你,照你这么说,我和火儿他们倒是应该离你远点,省得哪天被你那国色天香的脸蛋儿晃得想不开,连坑都不用挖,直接往御花园的华清湖中一蹦,完事了!”

    瞧着自家娘子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睛的悍妇样,云王爷咧嘴一笑,讨好地道:“为夫岂敢,娘子乃天外飞仙,岂是为夫这等凡夫俗子可以相提并论的。娘子和孩儿们想到华清池浸个身子,也该是为夫先下去试试水温才是,若是凉了,也好让为夫发力把水蒸一蒸,话说水热点好,舒筋活络,排毒养颜,”

    这话还没说完,就让桃花揪住了半边脸蛋,又搓又捏,气愤不过他满嘴胡说。

    话说回来,正因为桃花看清了小筑和阿木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丝丝情愫。这次的任务,把阿木带来,绝对是大材小用,如今黑龙卫和武林中人正在配合操练之际,阿木每日里披星戴月,想寻个空跟他说个话都难。于是,向王妃为了自家婢女的终生大事金口一开,便把阿木给调了出来。

    于是乎,这一路上,阿木经历了他人生中最为尴尬和无措的时光。

    余下的黑龙卫众人虽然依旧不苟言笑,但那平日里毒蛇一般冰冷狠厉的眼光却多了几分趣味,看着王妃身边那个叽叽喳喳的红人,每天跟系在自家老大的裤腰带一样如影随形,嗔骂怒笑,明显是春心萌动,少女情怀。更难得的是那个木头人眼里居然没有丝毫的不耐,反倒如春雪消融,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这些向来淡漠无情的黑龙卫,虽然感情上着实迟钝,但作为一名强大的武士,眼光依旧毒辣,对形势的判断能力也丝毫不弱。看着王妃有意无意老把阿木和那个叫小筑的丫头凑在一起,傻子也知道阿木老大正式迈入了“卖身”的康庄大道。

    王妃看中的人,想要办的事,就算他们有着杀人如麻的手段,也绝对不想掺和一脚。

    “王妃好,王爷好,大家都好”。此金规铁律,就算把阿木老大拿去卖血卖笑卖贞操,也没人想去扯后腿。于是乎,黑龙卫们有意无意地为给阿木和小筑构建一个良好的两人世界而不懈努力着,把阿木的事情都兜了起来,甚至露营的时候,平时兄弟们集合一起,如今还给他另外搭了个小帐篷,方便他吃独食。

    阿木就这样,一路上别扭着甜蜜着无措着。当年在王爷和王妃出巡的路上,碰到小村屠杀的那个夜里,他让小筑磕碰了三次脑袋瓜子。当时王妃就说了,若是小筑给磕傻了,就该他负责一辈子。其实傻不傻亦已不重要,负责这件事情,纵然想起来别扭,但依旧是他迄今为止最为满意的一次任务。

    其实除了阿木,还有一个人很别扭,那便是堂堂的蓝总管。

    这次出行的人中,除了王妃,就数蓝总管最为位高权重。原本凭借蓝总管的身份,他老人家再不济也可以舒舒服服呆在自己的小马车上。毕竟以他那极其宽敞的身躯,寻常的马匹估计承载不了他几个时辰。

    可怪就怪在平时只要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蓝大总管,居然每天都屁颠屁颠地跑去给王妃赶马车。

    说起王妃这辆马车,其实也无甚特别,除了那个身材高大,每天坐在车头稳如泰山,赶马技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马夫之外。

    这马夫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长相十分普通,坐在那马车上,双手竟然连缰绳都不拉,那马匹便稳稳当当地徐徐前进。

    若不是因为这个,估计也没人注意他,可一旦注意了,就发现了很多不凡之事。

    他从出发起便不苟言笑,甚至除了坐在马车上,什么事情也不管不顾。这个不管不顾不仅对事,也对人。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即便如此,那些黑龙卫似乎从来不曾给他一个能把小孩子吓哭的脸色,甚至做事时还绕着他走,仿佛唯恐惊动了他。

    黑龙卫也就罢了,留着心眼的人心里琢磨着估计是哪个乔装改扮的大内高手,黑龙卫们敬重他也属正常。

    问题是蓝大总管,每天笑呵呵也学着人家坐在马车上。而且有心人仔细观察,一些细微之处也着实值得探究。比如说,那马夫大大咧咧,端端正正坐在正中,蓝总管不仅坐在侧旁之处,而且身子总是靠后半个位置。不同于那马夫挺拔的身子,蓝大总管的身子总是略微弓着,可怜他一身肥肉,全挤在了一起,远远看去,俨然是一个球状类地物体笃在那。

    虽然奇怪,也没有人纠缠于这件事情。反正这家伙,官大也肯定大不过王妃,武功再高,也高不过王妃。王妃没有丝毫不满之情,蓝大总管甘之如饴,好奇害死猫,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谁也不曾想到,蓝大总管他老人家也是有苦难言啊。这一身的肥肉,颠啊颠,挤成一团,别提那个难受劲了。可难受也得忍着。

    这马夫自然乃云三王爷是也!乔装改扮,云三王爷思索半天,能与自家娘子同乘一车的,也便只有马夫一职了。好歹也算是最为亲近自家娘子的位置。

    王爷坐在车头赶马,你敢自个跑去后面的马车上眯眼喝茶么?借蓝大总管一个肥大的恐龙胆他也不敢哪。你得随时随地候着不是。还是跟着皇上好,胖子之间能够互相理解,瞧这主那跟山峰一样笔直的腰板,简直就是一块搬不动的磐石,完全没有丝毫疲累的迹象。

    若说是肉体折磨也便罢了,最悲惨的还是精神上受虐,担心受怕又颠簸的日子,蓝大总管就纳闷了,这身肉怎的就没减上几斤。

    就说那个傍晚,王妃心血来潮,在一处静谧的林子里喝停,让大伙暂作休息,自个叫上那六名江湖某个门派的得意弟子,四男两女,还有小筑他们,就在湖边搭起了火,说是吃个烤肉唠唠嗑。

    熊海那臭小子长得个熊样,精得跟只猴似的,讨好王妃的事情他半个没落下。若说论江湖地位,就他天锤宗堂堂少宗主的身份,比起其他五人还是胜了半筹不止,原本也轮不到他亲自动手。

    可这家伙,一听到桃花说打几只小猎物捉几条鱼来烤,嗖的一下便窜进了林子里,不消半会,便逮来了一只兔子和一只小野猪。

    把猎物丢给下人处理,又是嗖的一声跑到湖边,一锤子下去,竟然让好几条鱼都给震到了岸上。态度之殷勤,动作之快捷,只教剩下五人瞠目结舌。

    不过熊海的这番举动倒让其中的两个女孩心生好感。天锤宗也算是一流的门派,虽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但凡有一定地位的男子,又是这样武功拔尖的青年高手,大多数人都心存傲气,想熊海这样质朴的人,却是不多了。

    桃花向来对美食情有独钟,这番出来并非匆忙之举,所以调味的东西倒是带了个齐全。不消一会,这肉就已经嗞嗞地往外冒油,那浓郁的香味四散开来,真叫人口馋不已。

    余下的士兵,包括黑龙卫都四散开去,休息的休息,放哨的放哨,剩下他们这伙所谓的的高层人士在湖边悠哉游哉。

    桃花虽说也是身居高位这么些年,风华气度早已有了些许的变化,唯独以前那平易近人,容易与人打成一片的秉性却丝毫没有更改。

    烤肉的整个过程她亲力亲为,忙得不亦乐乎。仔仔细细切割下了烤肉,桃花笑嘻嘻地一碟一盘递给周围的人,口中还不忘笑着道:“来,都别客气,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好久没有捣鼓过,味道估计还略逊一筹,但约莫还是入得了口。”

    几个武林年轻高手诚惶诚恐地接过烤肉。本来桃花动手烹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些无措,堂堂的云三王妃,虽然如今少了火之至尊云三王爷的照拂,但而今她在军中的声望,依旧如日中天。让她亲自下厨,几人心中已经有些不安。

    如今王妃自己未曾亲尝,却先递给了他们。看着桃花那一脸诚挚温暖的笑意,几人心中都涌起了一股亲近之情。犹如武学的修为返璞归真,这样的女子外表与内心一样强大,总有办法凝聚身边的所有的力量。那个自命不凡的水年若,与王妃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输的着实不冤哪。

    他们笑着接过桃花递过来的肉,边吃边赞不绝口,只有熊海,可怜兮兮地用眼角扫描着坐在不远处树下的草地上的云王爷,左右为难。

    蓝大总管也有份,不过蓝大总管毕竟年老人精,王爷都没得吃,这盘子里就算是神仙不老药,他也不敢觊觎啊。于是乎,蓝总管笑呵呵地道了一句:“老奴谢过王妃,老奴这一身肥肉,吃多少长多少,纵然口馋,也实在不敢再吃!”

    熊海从未像此刻这般羡慕蓝大总管的身材,看着自己壮实的身子,听着旁边的人劝着说他刚忙里忙外,应当多吃一点。别人是不知者无罪,熊海神经兮兮地感受着从王爷那个方向飞来的冷刀眼,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赶紧吃,吃完去给老子重新打只野猪回来!”

    熊海虎躯一震,抱着壮士断腕的勇气,囫囵吞枣地把肉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自己有要事要办,便跑得比兔子还快!

    蓝大总管的脚步挪啊挪,挪到了云王爷坐着的那棵大树旁。蓝大总管的心情,回到了年少当年,割完鸡鸡后一段时间的彷徨和阴郁。

    想由着它去吧,孤独的王爷有点暴走的倾向,想清场吧,王妃正在兴头上,这不,王妃还开始和他们玩起了那些闹心的莫名其妙的游戏,这刚输了的王妃扯着嗓子开始唱歌了,“两只老虎跑得快,一直没有眼睛,一直没有尾巴真奇怪!”

    蓝大总管苦着脸,若是现在真有两只老虎跳出来,此刻的王爷,那就是暴雨前的阴霾,这老虎别说没有眼睛和尾巴,估计虎头能不能连着虎身子也难说。

    蓝大总管直挺挺地站在那,偷偷瞄了一眼,王爷坐着的那篇草地,触手可及的地方,青草都给拽了出来,草的尸身那是层层叠叠。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会是一歌唱毕万草枯啊。

    眼看能拔的草都给拔出来了,蓝大总管很自然抬眼看了看呆在树上的小金猴,那眼光,赤裸裸的就是要把金儿送到王爷怀里供王爷拔毛发泄。金儿也不是什么善茬,呲牙咧嘴地做了几个凶狠的动作,毫不含糊地跃到了另外的树上,树下的气场太大了,保不定一会真给逮了做烤肉吃。

    那天夜里,他们就在原地搭棚歇息。桃花伸着懒腰回到马车上的时候,便看到云妖孽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坐在椅子上,一脸愤世嫉俗的样子。

    明知道这家伙心眼小生闷气,桃花依旧风情万种的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懒懒地道了一句:“今个儿本王妃又发展了几个铁杆支持者,实在值得庆贺哪!”

    云王爷黑着脸,蹦了一句:“我要吃肉!”

    这混蛋熊海,让他打野猪,你打只袖珍的本王也可以提溜进马车里,火对云王爷来说还不是手到拈来。哪知道熊海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王爷吩咐的事情半点不敢打折扣,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了一只两百余斤的大野猪。

    桃花噗嗤一笑,这才慢条斯理走到桌边,顺手掀开了桌上一个大碗的盖子,捧着一大腿烤肉走了过去,道:“哪能忘了我家相公,早早就让小筑端了进来。只是早已经凉了,得劳烦相公自己动手暖一暖了!”

    云王爷的眼睛贼亮贼亮的,标牌式地咧嘴一笑,桃花便听到耳际传来一个声音:“有肉无酒,罢了,凑合着,本王就喝奶算了!”

桃花差点叫出声来,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胸口处,然后双手一掩,柳眉倒竖地暗暗骂了一句:“妖孽,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痞子,你自个跑出去挤马奶喝!”

    云王爷慢悠悠站起身来,传声道:“娘子这般水嫩水嫩的人儿,本王抱着抱着也便解渴了!”

    于是乎,那天晚上,桃花有了一个深刻的体悟,人家说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搁她身上,那便是烤肉做多了,迟早变烤肉。

    那天晚上,她被云妖孽煎来煎去,就跟那被插上棍子放在烤架上的烤肉一样,前推后移,左右翻转,烤熟了自己,满足了别人的口腹之欲。

    等到桃花他们交接过御寒衣物往回赶,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

    临近波云峡,普通的士兵有意无意地与前方的桃花他们拉远了距离,远远落在了后头,这也是桃花刻意的安排。毕竟,若是交战起来,误伤难免,让他们拖在后头,也好避免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争战。

    马车上的桃花心情有了些许的沉重,既想着能将那些蹦跶小丑一网成擒,又希望向佳月依旧念着那点骨肉亲情,没有把自己的行踪透露。

    就在念想之间,便听到耳边传来云妖孽的声音:“前方左右各有五十余人,气脉悠长平稳,武功不俗,较远处埋伏有两百余人,气息颇重,应该是普通的将士!”

    一句话,让桃花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八十八回

向桃花缓缓地走出马车,脸色微凝,站于马车前方,右手微微抬高,口中轻喝了一声:“停!”

  与大部队拉开了距离,此刻队伍中集中了所有的中坚战力,人数虽然只有二十余人,但个个不容小觑。

  众人可不是一无所知的菜鸟脓包,来程王妃相当的轻松愉快,可这趟回程,一路上王妃的神色明显凝重了许多。特别是昨天接近波云峡的时候,押送的队伍便按照王妃的吩咐落在了后方。原本众人还诸多不解,此刻突然在此喝停,莫不是王妃早早便预料到这趟回程远远没有来时那般轻松平安。

  看着桃花举起的右手微微握拳,众人的脸色已经渐沉,眼中戒备的神色更浓。桃花是队伍中当仁不让的指挥者。众人也早已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手势暗号。右手握拳,明显是前方有敌袭。除了知晓内情的两三个人外,余下的众人虽然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之间蹦出不长眼的人物在此阻截,却依旧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也自然而然搁于自己的武器之上,迅速形成了两圈的,以包围之式把桃花的马车护在了中心位置。

  桃花的眼睛微眯,脸上毫无怯意,冷冷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正欲开口,便听到耳朵里云妖孽的声音传来:“娘子,这一百一十人中,并没有向佳月。”

  桃花闻言微微一愣,打从心底却升起了一股窃喜之情,她并不晓得云妖孽从何得知阻截之人中并未发现向佳月,但桃花对妖孽所言却依旧深信不疑。她的心里仿佛放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因为,只要未曾正面厮杀,这份姐妹之情,就依旧还有延续的希望。

  不管有多少误会,多少不甘,多少困难都好,在桃花的心底,她都始终不愿与流淌着同一血脉的亲人自相残杀。就算当年青城对她们母女多有不公之处,可桃花待他们,依旧从未曾刁难报复过,以妖孽的手段,若是桃花心有不忿,青城如今也无法较之当初还要风光。

  前世的桃花极重亲情,这一世,或者她未曾真正和和美美一家相处,但云妖孽三兄弟那血浓于水的情谊却无时无刻地让她的心里羡慕不已,生完孩子后的她更是少了一份锐气和积怨,多了一份宽容和胸襟。想起自己的大姐,若说算计,也是自己算计她在先,只要她们之间还未决裂到面对面剑指对方,这关乎儿女情长的埋怨和敌意,也不至于定要将对方置于死地方才罢休。

  思至此,桃花的心情似乎略微好了些,微微一笑,声音悠悠长长传了开去:“鬼鬼祟祟的鼠辈,既然来了,也别趴在那里一副狗吃屎的模样,知道本王妃这日子闲得难受,今个儿特地给本王妃送乐子来了不成!”

  水年若带着身后二十个离世仙宫的弟子还有容天南遣来的三十余名狠厉的杀手,均一身深灰布衣蒙面。他们并未与向佳月交涉的沁勒族来者有何交集,因为对容天南来说,沁勒族来不来人亦无所谓,此事,他志在必成,所以除了此刻埋伏的人手外,还有五十余名高手在后方等候支援。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沁勒族竟然也遣来了五十余名高手,更有二百余名乔装的将士成包围之势埋伏在二百米外。双方虽然没有任何交谈,却饶有默契地各占一边。

  水年若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厉色,今天的一战,许胜不许败,桃花一行所有的人,都必须死在这里,若是事情败露,带给离世仙宫的,将是彻底的毁灭,皇室与江湖,决计容不得他们这种大逆不道,勾结外敌弑杀战友的行径。

  水年若的眼里略带愠色,她所带来的均为一等一的好手,定是对面那群蛮子泄露了行踪。让向桃花有所防备,便少了出其不备趁机击杀的机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只是,哼,一会,他们也会步向桃花的后尘,把命留在这里,包括其中的向佳月!

  水年若的眼睛微微一眨,心中冷笑一声,勾结外敌刺杀自己的妹妹,这单丑闻,相信不久后就会在江湖各个酒馆里为说书人所津津乐道!就算楼兰公主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又当如何,难不成离世仙宫的百年声誉,还不及一个外族公主的一面之词不成。

  水年若按兵不动,那边沁勒族人却是忍不住了,一行五十二人便先后站起身来,悉数一身黑衣蒙面。

  为首的一个长着三角眼的老者桀桀一笑,干涩的声音道:“臭娘们,还算有点本事!”

  这臭娘们三字一说,老者突然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心里油然产生了一股被毒蛇盯死了的极端不舒服的感觉。桃花身后的蓝总管也打了一个颤意,看着前面坐得安安稳稳,闭着眼睛的云妖孽,厚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瞥向那个犹自在侃侃而谈的老者的眼光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家伙,一会定是王爷重点照顾对象,原本以为这领头的家伙最为危险,他老人家定一猪当先,替王妃拦下,这会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当着王爷的面骂王妃臭娘们,这不比当着皇帝的面骂他是猪猡,当着二王爷的面骂他不举还要严重么?死是必然的,怎么死便拭目以待。

  这些人一站起来,那武林少侠中的千巧门的唐薇姑娘便开口道:“你们竟然是沁勒的贼子!”

  沁勒族人大多都喜用弯刀,如今这帮人几乎都腰系弯刀,常年骑马,几乎都惯用马靴行路,而且听他说话声音生硬,唐薇自然而然便出声判定。

  桃花展颜一笑,哼了一声,道:“可不是么,还蒙着脸怕人家看不出来,这不就跟得了花柳病的臭男人强说自己还没开过荤一样厚颜无耻么!”

  “你!”那老者怒而出声,只是那臭娘们三字才到嘴边又给生生咽了下去。

  “我什么我!话说这都一起来了,怎地还有几十个英雄好汉磨蹭着不肯出来,难不成屎没拉干净,蹲在那不肯出来了,话说还真有股恶臭味!”桃花做事摆了摆手,眼睛瞄向了水年若的隐藏之地。

  还没开战,众人已经吞下了不少吃惊的口水,就连桃花周边的众人都听得瞠目结舌。这千娇百媚的三王妃,说起话来不可谓不通俗,不可谓不叫人发呕。

  水年若手一扬,身后众人便都起身踱步走了出来。离世仙宫的人一走出来,除了马车上的人脸色不变,余下的众人脸色都微微有些难看了起来。这些气息,无一不强悍。今日这场恶战,怕是凶险无比,不管如何,都要拖住时间,让王妃能够安全突围。

  水年若身边的一个男子阴恻恻地道:“谁杀的人多,向王妃便由谁处置。如何?”

  那老者干笑一声,道:“合情合理,定当如此。”如今云横昆反而被天一教庇护了起来,如果能活抓向王妃,对云朝,将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至于谁杀的人多,笑话,应该是谁剩下的人多,他们的合作,仅限于杀人。至于人杀完了,这合作的关系,也便不复存在了!到时候,嘿嘿,想要争夺向王妃处置权的人,通通去死!

  他们的声音刚落,桃花的声音便响起来:“谁杀的人多,谁家的兵器以后便由雷炎山脉负责打造。都别留手,共同进退!”

  桃花声音一落,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向水年若的方向飞驰而去,手中的千瓣桃红丝丝金蚕丝已经散开,方到水年若面前,已有两位离世仙宫的弟子惨呼出声,不慎被金蚕丝的厉芒戳伤。而蓝总管偌大的身躯也如影随形,丝毫不下于桃花,紧紧跟随在她的身边。

  敌方根本没有想到,这看起来柔腻腻的女子居然说打就打,连招呼都没有,就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还暗算了对方两人,抢尽了先机,下手绝不含糊。

  等敌方反应过来,随着熊海大喝一声,桃花一方个个已经如猛虎出笼,饶有默契地两人一组冲了上去。

  如果说桃花之前以雷炎山脉的兵器为奖励撩拨起了众人争强好胜之心,那么她最后的一句共同进退便让众人豪气顿生。原本众人只想着能够保全桃花突围,如今王妃不仅身先士卒冲了出去,还要与大家生死与共。

  只要他们能够多杀一人,王妃的安全便多一份保障。险境之中,靠得固然是己身的能耐,但并肩协作,却更能事半功倍。所以此刻,众人多日培养的默契一展无遗。早已经彼此相互熟悉的黑龙卫两人一组,几个江湖儿女,也搭配了与自己功法互补之人。

  熊海的一双巨锤,舞得虎虎生威。这家伙一听桃花之言,第一个便冲了出去,这种为门派的长远发展谋福利的绝顶好事,岂能落于人后。而且此战,有王爷坐镇,那就是有惊无险的事情,此时不上,更待何时?连当年与他一同上了擂台那个文质彬彬的落英门少门主辜录,也不禁低声爆粗道:“这死熊精,有好处跑的比谁都快!”

  与熊海搭档的便是擅长使用暗器的唐薇。熊海的一双巨锤一下便牵扯住五六个对手,唯恐被沁勒族人听明白,还不忘拉大嗓门对用家乡的方言对唐薇喊道:“妹子,小爷我压制住他们,你赶紧放飞镖飞针飞刀,不用省着用,铺天盖地都丢过来,回头小爷在他们身上重新拔出来继续用!”

  辜录使用的铁扇数短兵,擅长近身作战,与他搭配却同样是擅长近身战,手持短匕的另外一名女子,两人的配合可谓无孔不入,招式之刁钻狠毒,全场众人,难有匹敌之人。

  说起兵器,不得不提到蓝大总管。不管周围的厮杀如何猛烈,蓝大总管那圆溜溜的身子总在桃花的近旁晃悠。桃花的对手自然直指水年若,而蓝总管不愧是服侍皇室多年的资深专业人士,就算是作战也充分体现了他老人家滴水不露的缜密心思。为了给王妃营造一个能够专心致志单打独斗的机会,蓝总管负责起了清场的重任。

  别看他的身子慢悠悠地晃荡,但凡近桃花身边的人却基本都被他挡了下来,甚至还死了不少人,因为蓝大总管,向来空手赤拳的蓝大总管,终于用上兵器了。蓝总管的兵器是一柄三叉剑,寻常人被剑戳中是一个孔,若不慎被蓝总管戳中,那便是三孔具开,总有一处能命中要害。

  尽管开战初时桃花一方似乎不落下风,但久而久之,便也出现了许多捉襟见肘的危险场面。可诡异的是,但凡场中那一组人马形势严峻起来之时,包围在他们身边的敌方之人总会莫名其妙在交手中倒下几个。

  这种状况,诡异得连那几个不知情的武林弟子心里都不禁嘀咕,沁勒族人莫不是这两天水土不服,还是来时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地说倒下就倒下。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属于正义的云朝一方。

  打斗正酣,自然没有人去注意死去的人有何特别之处。若是有心之人仔细观察,便能看到在他们的脚下,无一都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炭黑之迹,甚至还淡淡冒烟。想当初在青城剑派,云妖孽便能跺地传火溶了龙田及其对手之剑,如今雷炎地心涅磐重生,他对自身功力的掌控,更是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坐在马车上一脸老神自在的车夫,眼睛淡淡环绕四周,便把所有的胜负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任谁看到这样明明战力高于对方,却一人又一人无端端倒下的情况,能不感到心寒。

  水年若与桃花的交手可谓频频处于下风,一来她为了不暴露自己,不敢使用自己擅长的九黎鞭,二来周围的人相继倒下,她心慌之余也约莫猜到定有猫腻。

  就在这时,桃花突然怒喝一声:“水年若,不用藏着掖着,保命要紧,还是用回你的九黎鞭吧!”

  水年若闻言,手不禁一顿,若是见到她此刻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看着渐渐倒下的己方之人,水年若咬了咬下唇,今天,向桃花必须死,只有死,才能够掩盖一切,容天南想当然的活捉,已经不可能!

  随着那划空而出的九黎鞭,熊海一下子就爆骂出声:“水年若,你个臭娘们,居然纠结异族,意图不轨!我靠你离世仙宫十八代祖宗!”

  辜录众人更是脸色大变,可毕竟没有熊海那般肆无忌惮的粗口连篇,只是一脸愤然看着水年若的方向,冷冷地道:“离世仙宫,枉为武林正道之首,简直叫人唾弃!”

  事到如今,水年若的心如坠冰窖,长啸一声,声音远远传去,厉声道:“还不把援手招来,速战速决!”

  随着鼎沸的人声越来越近,双方各自停手,重新聚集在一起。辜录看着越来越多的敌方之人,面露狠色,道:“王妃,如今敌强我弱,蓝总管护你突围而去,我们断后。只要你保住性命,才能把这道貌岸然的离世仙宫小人的面目,告知天下!”

  唐薇毫不犹豫地接口道:“没错,这等无耻小人,定当成为天下的公敌,除之而后快!”

  桃花笃定地道:“放心,我们都会活着,活着看到离世仙宫覆灭的那一天!”桃花看了云妖孽一眼,见他缓缓站起身来,也知晓如今形势,妖孽出手,会是最为快捷省事的途径。

  可就在此时,一声彪悍的女声远远传来:“你祖奶奶的,敢带人暗算俺家师姐!找屎(死)也不是这样找滴,不会到茅坑去找屎么!”
   这一声,喊得众人均愣住了!



第八十九回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桃花不由地喃喃自语道:“怎的半路又杀出了个程咬金!小诺这丫头怎的突然冒了出来!”

  桃花底下的众人却捉摸不透,听着远处打斗的声音和疾驰而来的人,不知到底是敌是友,万万不敢松懈下来,依旧紧张戒备着。还好熊海与霍小诺有过几次交集,对王妃的这位少根筋的师妹印象颇深。她说的那些豪言壮语,熊海每每回想起来,简直绘声绘色,总以为自己结识的是一名粗鄙不堪的绿林好汉。看着众人一脸戒备的模样,熊海不禁低声道:“放心,自己人!”

  话音刚落,场中已经多了数人。人一出现,云王爷眼睛突然一亮,连气息也出现了瞬间的不稳。站在他身边的桃花自然感觉到了,阻截一事对妖孽来说迟早尘埃落定,不可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情绪波动,既然不是对事,那便一定是对人,什么人,能让妖孽古井无波的心产生了一丝颤动。

  桃花的眼光自然而然地向霍小诺一行望去。这一看还着实瞪圆了眼。霍小诺一身沁勒族的服装,鲜艳的桃红裙装,标准的沁勒族勾栏院姑娘的打扮。只是此时的霍小诺完全没有勾栏院姑娘的风骚媚人,从马上跃了下来后,她一脚跨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青草一根。穿着风尘女子的衣服却是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不得不叫人感叹她把妓女与龟公的气质完美地结合并诠释了出来。

  桃花的眼睛却只是稍稍瞥过,便落在霍小诺身侧的一个同样身穿沁勒服装的瘦高男子身上。

  与妖孽一般的身高,身形比妖孽稍微瘦削一点。笔直的身材,虽说穿着一身普通平民的衣衫,却偏偏让人看出了几分袅娜之姿。他的脸明显易过容,略嫌黝黑的脸部和脖颈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只是那双手,明如玉,尖如笋,指甲修剪齐整讲究。最最重要的是,在他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特殊的扳指,桃花自问不会看错,这剔透淡青色的扳指,与云胖子手上的那一枚如出一辙。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桃花不禁心中一震一喜。唯有云美人,方能引起妖孽此刻内心的波动。今天剿除叛逆的成果,远远不及云美人能平安归来的万分之一。看起来偶尔神志不清的小诺,果然是一个能人所不能的能人一个哪!

  桃花的惊喜还没有结束,万般喜滋滋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眼睛却落在了霍小诺身侧的另外一人上。

  “大姐!”眼前的人让桃花不禁出口叫道。霍小诺身边的女子俨然是向佳月。

  向佳月朝桃花的方向稍稍一瞥,很快便又垂下眼帘,脸色微赧,带着一抹难堪,却也并不言语。

  三角眼的老者早就在方才的争斗当中身亡。说起他的暴毙,与他交手的辜录到这会都云里雾里。因为他和赵杏而的合作刁钻狠毒,那三眼老者原本还想着到水年若和桃花交手的地方不甘落后地抢上一杯羹。但当时凡与辜录和赵而交手的,非死即重伤,毫无再战之力。迫于辜录二人的威胁,老者不得不亲自出手牵制他们二人。

  辜录只记得他们之间的战斗可谓凶险万分,他与赵而的联手也仅是堪堪占据一点上风而已,但若是要把这老者击溃,一时之间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僵持。辜录记得当时有人从后方突袭,他迅速转身回防,把对方的攻击挡了回去。只不过数个眨眼之间,便听到一声痛呼,待他转过身来,就看到那老者已经倒在血泊中。

  赵而的两把匕首都已经染红,而她整个人却显得有些茫然。辜录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赵而还隐藏了这等绝技,竟然能够直接毙杀了这功力奇高的老者。到底爆发了什么秘技能恐怖至斯?老者全身上下,竟然有数十处窟窿伤口,简直就如一个蜂巢一样惨不忍睹。辜录心想赵而可能也是首次使出这等保命秘技,不然也不会如此茫然,怕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招式施展出来的恐怖效果。

  就在辜录对赵而另眼相看之时,赵而手持匕首,心底翻江倒海地差异无比。辜录的回防,让她手忙脚乱,原本两人合作,便是以辜录为主她为辅。眼看那老者手中的长剑已经朝她身上直刺了过来,她不敢闪避,唯恐令当时背对着她的辜录受伤,只好拼起全身的功力,举起双匕,格挡了过去。

  可接下来的这一幕却令赵而一辈子也忘不了。临近之时那老者的眼睛突然惊恐得似乎要突出来一般,那柄长剑,那柄近在眼前的长剑,居然凭空消失了。而事情还没有结束,那老者的身躯竟然轻飘飘地靠了过来,直接把自己的胸口送进了赵而那半举的匕首里,只听得砰砰几声,老者身上竟然爆裂出无数的窟窿,就此倒地身亡。

  见鬼般的一幕让赵而久久不能平复,心智坚定的她很快便想出一个唯一可能的解释,他们一方定有高人在一旁相助,有惊无险的场面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凑巧,但接二连三便是有计划有意识的行为了。只是就算赵而想到这个关键,却依旧不能平静。凭她一个一流门派的嫡传弟子,在她所认知的人中,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够如踩死一只蟑螂般容易地杀死这个老者之人。

  等赵而回过神来,却见到辜录替她挡下了诸多攻击,还一脸关心焦虑地望着她,口中道:“赵而,你怎么样,是不是运功过度,你尽管先在我身后躲避几番,休息一下,我来保护你。”

  赵而心中一暖,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既然己方有如此高人相助,还有何担忧,轻笑一声,脆生生地道:“辜大哥,放心,我没事,我们再度并肩作战!”

  两人相视一笑,包括他们自己,就连桃花也万万没有想到,经此一役,竟然还撮合了两对佳侣,自然是辜录和赵而,还有那个外表粗犷,内里细心的熊海和唐薇。辜录和熊海当初在青城比武招亲中一并上台却在当日落败而归。今日两人同时出战,却也同时抱得了美人归。人生际遇,不可不谓之其妙啊。

  沁勒一族看着霍小诺等援兵,其中一人已经嚷了起来:“你到底是谁,若是我族中人,怎不赶紧围剿云朝之匪,若非我族中人,怎的穿着我族之服!”

  霍小诺呸地一声,把叼着的青草吐了出来,流里流气地道:“姐穿什么哪里轮得到你这老王八指手画脚!姐穿着这身衣裳就是你沁勒的人啦什么歪理?难不成姐明天头上插几根毛就成了一只鸡!”回过头指着云美人道:“他呱呱叫几声就成了一只鸭!”

  啪嗒一下云美人自觉地垂下了头,脚步往远处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你个鼻血虫,你当鸡本王不拦着你,干嘛偏给本王安上一个鸭的名头。云美人骤然间有真有点抑郁了,他倾城倾国的云二王爷,到了霍小诺这里,就是一只长着畸形蘑菇的鸭!

  霍小诺挥挥手,慢悠悠地继续道:“姐最近就喜欢换着你家的衣裳穿,找的就是乐趣,讨的就是情趣,改明儿姐就做套沁勒的龙袍穿着得瑟得瑟,哼嘿,也不称称自个的斤两,就你,还管得了姐是拉希还是便秘?”

  到目前为止,霍小诺未曾动手,却让众人的脸一直停留在抽搐的状态中,连桃花都感慨其功力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干咳了一声,正欲掩嘴偷笑,便听到耳朵里传来云妖孽的声音:“娘子,为夫觉得这鼻涕虫所谓的情趣还是甚得为夫之心哪,要不改明儿咱也弄两套异族之服穿穿,话说为夫好久也没逛过那纸醉金迷之地,好歹娘子隔三差五的也给为夫一点小小的慰藉不是?”

  桃花默不作声地在妖孽的腰际狠狠地拧了一下,哼了一声:“呦,不就是易装么,改明儿把猪皮缝了给你穿上绑在床上。你娘子我勉为其难做次屠夫,也好尝尝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滋味,一定倍有情趣!”岂料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一声略带羞涩的声音:“娘子,只要是在床上,为夫愿,意!”

  再说霍小诺话音刚落,沁勒族的那人已经按捺不住,大喝了一声,双掌化拳,突然发难。霍小诺脸上似乎出现了惊色,惊叫一声,便朝云美人的身后躲去。

  云美人的反应岂会慢,冷哼一声,同样化掌为拳。强强相碰,却是云美人略胜一筹不止。那人闷哼一声,随即便一声惨叫,捂住胸口,心口中刀,倒地而亡。

  霍小诺拍拍手,一脸叫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走了上去,道:“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跟姐玩,姐玩得就是人多欺负人少,玩得就是心跳,玩不起就别玩嘛,这不连颗心都玩残了!”

  混迹绿林多年,霍小诺靠的就是偷鸡摸狗,下毒栽赃的本事。她的反应比谁都快,先是示弱让云美人帮她挡了一击,自己躲在后面却以飞刀偷袭,本来就不敌云美人的那个沁勒族人,岂能逃得过武功能够媲美云美人的霍小诺的暗算。

  “无耻!”气急败坏的水年若恨恨地道了一声,看着向佳月的眼睛里满是歹毒之色:“向佳月,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出卖我!”

  向佳月的眉头一皱,却哑口无言,她的心里,此刻充斥着各种情绪,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出卖,笑话!”向佳月没有回应,桃花却冷笑着开口了:“所谓兵不厌诈,何况我们姐妹同心同力,共同铲除你这个背信弃义,数典忘祖之徒。勾结外敌,刺杀云朝王妃,这等恶行,人人得而诛之,你还敢口出狂言,简直可悲可笑!”

  桃花朝着向佳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嘴唇微动,却是谢谢二字。看着桃花暖暖的笑意,还有她铿锵顿挫的一番维护之言,向佳月的脸终于还是坚定了起来。

  水年若和沁勒族余孽对望了一眼,饶有默契地连连点燃了紧急求援的信号。这一动作,却引来了霍小诺的阵阵大笑:“呦,打不过想找帮手啊,别紧张,我这不还专门遣人护送他们过来,立马就到,立马就到!”

  水年若的心中闪过一丝不祥之感,还等不及她思索明白,就看到场中突然跃来了几十个黑衣人,然后便是砰砰重物落地的声音,不消一会,场中已经多了二三十个人头。血淋淋的一幕让水年若一个踉跄,倒退了一步。她可以清晰的认清其中也有几个离世仙宫的弟子。

  全场的人鸦雀无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黑衣人,脸色冷漠,手中的刀还啪嗒啪嗒滴着血。他们望向桃花的方向,几十人微微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方才站直了身子。为首的一人冷冷道:“五十八人,尽数解决!”

  此刻桃花的视线,却让那马夫给挡了个正着。看着底下几个女子倒抽冷气,脸色苍白的模样,桃花也知晓黑龙卫定是虐杀了人家一番,不然妖孽也不会在刚才不着痕迹地挡在她的面前,明显是怕她受惊。桃花也自觉地望向其他的方向,对她来说,太过血淋淋的场面还是接受不了。

  霍小诺抚着小心肝,颤悠悠地道:“解决了就解决了,搞这么大的阵仗,抛人头跟抛绣球一样唯恐别人看不见。”

  黑龙卫似乎也注意到了马车上那车夫护住王妃的举动,不由地暗骂自己思虑不周,王妃在这,实在不宜看到这般残忍恐怖的场面。于是饶有默契的,几人扒起地面的一块草皮,正欲把那人头盖住。

  就在此时,又有几十名年轻人飞跑了过来。辜录众人看着眼熟,原来是一样从军的一干武林弟子。

  为首的一名年轻人朝霍小诺一点头,道:“沁勒一行后援已经解决!”几十人抬头一看,便注意到了黑龙卫和那些地上的人头。几十人脸色肃然,为首的年轻人苦笑道:“唉,我们还是慢了!”

  黑龙卫负责剿灭水年若的人,而他们负责清理沁勒一方。大家都饶有默契地想要看看到底谁能先行一步解决问题。水年若一方虽然人数少,但精英多,沁勒族有百来人,但大多都是普通士兵,战力根本不值一提。他们还以为能比黑龙卫抢先一步,如今看来,无论是行动的敏捷,还是手段的狠辣,他们与黑龙卫还是有颇大的一段距离。

  一样是武林的年轻高手,云横熙不仅缔造了自己的传奇,还能训练出如此强悍的队伍,实在不由不让人心中叹服。只可惜,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却已经陨落。众人的心中,联想到此,都不禁浮现浓浓的敬意还有惋惜。

  桃花往前一战,喝了一句:“全数给我拿下!”

  众人心中一凛,不敢怠慢,向场中的余孽扑去。辜录几人对水年若恨意不浅,四人不约而同,向水年若的方向跃去。如今无论是士气还是人手,沁勒和水年若等都毫无匹敌较量之力,不消一会,已被全数拿下。

  被拿下的众人口中依旧不甘示弱,极尽威胁恐吓之能,霍小诺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吼了一句:“铁大,把他们的嘴给我堵上!”

  从众人的后头鬼鬼祟祟钻出了十几个男子,朝霍小诺一躬身,雄纠纠气昂昂地道了一声:“是,老大!”鞋子一脱,把那黑漆漆,乱糟糟的袜子掏下,朝那些高手的嘴里一塞。

  这些所谓的高手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好几个气得直接晕死过去。霍小诺这帮手下塞袜子塞得那个叫如火如荼。他们是普通的绿林小偷小盗,平日里见到这些武林高手还不兜着道走,今天能这样名正言顺地给这些所谓高手好看,还真是托了老大的福,太长志气,太有面子了!

  已经被擒下的水年若早已露出了真容。那些迟来的武林中人,看到水年若带领的离世仙宫一行,脸色可谓精彩不断,只是最后都变成了鄙夷不屑。

  水年若气得浑身发抖,娇容惨白,色厉内荏地道:“你敢,离世仙宫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霍小诺晃悠晃悠地走到她身边,笑嘻嘻地道:“离世仙宫,这名字起得当真晦气,不死不休,你有什么资格?此事一了,你离世仙宫必将受到整个武林的唾弃和封杀。就你做下的这大逆不道的事情,也足够你死千回百回。”霍小诺慢悠悠地脱了自己的袜子:“放心,你是高高在上的少宫主,所用的袜子层次肯定也要高一等!”霍小诺手一伸,作势就要往里塞,却听到桃花道了一句:“小诺,行了,别闹了!”

  看着水年若紧紧咬住的双唇,桃花叹了一声。她知道霍小诺故意刁难水年若,完全就是为她出气。她身为王妃,众目睽睽之下做事自然不敢过于逾矩,霍小诺的身份则不一样,你还指望一个强盗跟你讲道理么?只是以往想到的折腾水年若的念头,在这一刻却还是熄灭了。

  人的立场不同,决定了她所要守护争取的东西不同。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水年若,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从这一刻起,已经永远成为过去。

  一网成擒所有暗算之人,云朝一方大获全胜。回到营中,桃花没有稍作休息,便想找到向佳月了解所有的缘由,解答她心中所有的疑惑。没有想到,就在她准备出帐之时,向佳月却掀起帘子走了进来,轻轻地道:“我知道你想找我!”



第九十回

“大姐。”桃花看着眼前的向佳月,脸色平静地叫了一声。

  向佳月低垂的眼帘稍稍上抬,对上桃花的目光,启口问道:“你的这大姐二字,可有几分真心真意?”

  桃花展开一抹笑颜,暖声道:“姐姐以为呢?出嫁前也好,如今也罢,只要姐姐承认这点血脉之情,便是真心,姐姐若不承认,便是假意。其实说到底,从小到大,主动权从来都不曾在我手中。”

  桃花说得恳切,出嫁前,她人微言轻,被整个家族放逐遗弃,得不到半分尊重和照顾,甚至连亲生父亲都视她为敝履,从未给过一丝关爱。她反抗不了也逃不掉。向字一姓是向家对她的施舍,却也至少为她母女提供了一处庇护之所。

  嫁与妖孽之后,她的身价也随着水涨船高。云三王爷的宠溺无边,让桃花一跃成为这个天下比之皇后还要尊贵的女人,艳羡了众人的目光。即使如今据说云三王爷已遭不测,笼罩在桃花身上的光芒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的耀眼。她不再是那个依靠云三王爷为其遮风挡雨的柔弱女子,这个已经育有三个孩儿的母亲,铁马金戈,撑起了云家皇室的半边天。

  桃花说的矫情,实则恳切。在她最为落魄无助之时,她无力反抗向家对她的诸多不公和漠视,只要向家给她一处安身之所,她依旧姓向。在她最为位高权重的今天,她只为母亲求得下半生的安稳平和,无论何种原因,只要向家还念着这点血脉之情,她便不会轻言放弃报复。

  平时最为吊儿锒铛的桃花如今却优雅自如,浅浅一笑,道:“姐姐,当日你来我这帐中,告诉我年关将近,爹的大寿也会如期举行,希望我到时能回到青城一趟。当日你问我对青城,心底可还有恨,今日我们姐妹二人剖心而谈。我便告诉姐姐,”

  桃花自顾自言,继续道:“若说我对青城,对向家从来没有怨恨和怒气,只怕是连我自己也是不信。可要是没有当初在青城的无人问津,也不会阴差阳错代替二姐嫁给横熙。这样想想,受再多的苦,再多的委屈,也是值得的。这辈子,有他,一切便圆满了!”

  桃花甚少这般动情,眼底闪烁着柔柔的波光。今日里,似乎所有的情绪都按捺不住,只想着能够一吐为快。她的个性,最不喜的便是猜忌,怀疑,勾心斗角,尤其是明面上的亲人,暗地里的仇怨。

  向佳月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出声,听着桃花侃侃而谈:“我最无法忍受的便是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即使今天我与大姐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平等对话是有赖于我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我也认了。我想说的,还是与当日一样。这辈子唯一的渴望,就是父母安康,夫妻恩爱,儿女成群!”桃花缓缓地望向向佳月,笑了笑,道:“姐姐,你说我的这个心愿能达成么?”

  向佳月的神情有些怔忪,似乎又陷入了当日的情绪中。

  那天她带着怨气而来,父亲反复叮嘱她要亲自相邀桃花年关之际赶往青城参加他的寿宴。在爹的眼里,这个一文不值的女儿如今反倒让他脸面增光。向桃花你凭什么趾高气扬,你又怎值得让大家诚惶诚恐,唯恐得失了你半分。

  尽管桃花身在高位,当日的她根本没有给予桃花一丝一毫的好脸色。桃花似乎也不甚在意,还难得与她说了许多,只是其中那句夫妻恩爱,却让她心里骤然烧起一股无名之火。

  夫妻恩爱一词就如同一根尖刺,狠狠刺进了向佳月的心中。因为清高傲气,她和二妹与幸福失之交臂,白白地把这天下最为优秀的男人送给了那最不起眼的小妹。云横溪对她的宠爱有目共睹,可谓天下皆知。向桃花的这份幸福,是从她们的指缝间偷偷溜走的,向桃花凭什么在她眼前趾高气扬地念叨她的福气,她的恩爱。

  如今她也已嫁为人妻,向桃花三个字依旧阴魂不散纠缠着她。向佳月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日走出桃花营帐的自己,拽紧了胸口处的衣裳,想起龙田,她的整颗心又揪了起来。云横熙不在了,不是还有自家的夫君,龙田么?夫妻恩爱,哼,向桃花,你这算是取笑于我,这算是向我示威么?

  当日的自己犹如陷入了魔怔中,想起那天龙田在一旁看着桃花母子四人时那种温柔得要腻出水来的眼神,想起成婚之后他对自己的中规中矩,相敬如宾,想起霍小诺来到天一山,提起向桃花时龙田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的激动和紧张,向佳月的心翻江倒海般地乱成一团。

  她就这样如同着了魔般整颗心燃起了阵阵灼心的怒火。她无心思及其他,充斥在她脑海里的仅有一个念头,向桃花一而再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幸福,再而三的事情决计不能发生,这个隐患,她必除之而后快。

  她瞒着众人来到水年若的大帐,与水年若达成了共识。当时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清楚自己做的是可能令自己万劫不复的事情,却依旧抑制不了心中的恶念,两年来积蓄的委屈和不满,似乎已经升至顶点,不宣不快!

  只是回到天一山,冷静下来后,她便后悔了,脑海里犹如天人交战。

  若说她深深嫉妒着桃花拥有云横熙,可云横熙已经不复存在,留给桃花的是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儿还有满腔的悲戚难过。她纵有百般妒忌,也该随着云横熙的离去烟消云散才是。还有那三个可爱的孩儿,当日她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羡慕疼爱之情,好说歹说她也是他们的大姨,如今却要亲手将他们的娘亲推入死亡的深渊。她自诩武林正道,竟然做出了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向佳月,到底是什么蒙住了你的良心。

  从小到大,她习文习武,接受着最为正统的教育,不然她也不会执着于门户亲疏之见,一直对庶出的三妹不理不睬。青城剑派乃武林一等一的门派,古往今来,武林中人,甚至无论正邪,保家卫国一事乃是共识。无国何来有家,可如今,她要谋害的,却是有可能成为下任皇上的娘亲,云王朝至尊至贵的女子。最为重要的是,向三王妃抛下年幼的孩儿,远赴边境,成为整个军营人心所向的统帅。若是桃花有所不测,继云三王爷之后,对整个云朝上下,该是何等的打击。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东窗事发,向佳月,你万死难辞其咎,甚至于整个青城剑派上下,都会为你犯下的错事而血流成河,从此绝名于整个武林。

  那天夜里,她越想越是心惊胆跳,手脚发凉,背脊发冷。一直坐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泛白,她才一脸苍白地起身,想要回到营中,向桃花坦言一切,让她早做防范,好弥补自己犯下的大错。

  就在她打开房门,龙田却走了进来。她惊慌失措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慌了分寸,唯恐被他看穿了心底之事。

  那天的龙田,看了她许久,忽然拂开了她遮住脸颊的乱发,然后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淡淡地道了一句:“你是我的妻子,不管如何,我都不会置你于不顾,不要想太多不该想,不值得去想的事情。”

  她错愕,感受着龙田掌心的温度,听着他在耳边平淡却又真实的话语,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却第一次,打从心底感到一阵安定。如同溺水的人抓到唯一的一块浮板,她的眼泪,哗的一下,便流了下来。

  龙田轻轻揽过她的腰肢,轻叹了一声,道了一句:“梳洗过后,吃点东西,你便照计划把消息传递给楼兰,顺便把霍小诺叫来,我有话交代于她。”

  向佳月只记得当日自己瞪大了双眼,脑海中一阵晕眩,呆呆地问了一句:“你,你都知道?”

  龙田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无疑默认了这一点。他只是把她拥紧了一点,喃喃道了一句:“我不想她受到伤害,亦不想你遭受这无妄之灾。按我说的去做,一切有我!”只是还有一句他藏于心底,没有明言。若你真的罔顾手足之情,留给桃花的遗憾,怕要比明面上的刺杀,让她更为心酸。这才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之后的事情,在龙田的插手之下顺理成章。与楼兰达成协议,远远没有向佳月想得那么简单,也远远没有和水年若达成共识那么顺利。单单要接近楼兰亲近之人,向佳月就屡屡碰壁了几次,甚至见到了,似乎对她的提议也诸多怀疑。只是向佳月不知道龙田后来使了什么手段,终于还是让楼兰心动并且付诸行动。

  至于霍小诺,与龙田呆了一个时辰有余,不知道面授了何机宜,反正霍小诺是哼着小曲走了出来。当天晚上便软磨硬泡见到了屠天,之后双方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霍小诺与云横昆竟然顺顺利利与她一同离开了天一山,奔赴云朝的营地。

  云二王爷一回帐中,虽然只有几个亲信知道,但无疑是喜从天降,自然都听从云二王爷的吩咐。因为赶回之时时间已经很是紧迫,大家马不停蹄便赶往接应桃花。云二王爷甚至连衣服妆容都没有换,仍以霍小诺为首,带着众人出发了,终于还是顺利地将桃花等人营救了下来!

  思绪万千也仅是瞬间而过,向佳月松了一口气,把后面的一段故事给桃花讲了。至于她之前所密谋的事情,她没说,桃花亦没有问清为何他们会知晓她的行程路径。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明说反而更好。说了或许有忏悔,有饶恕,但从此之后,心里的疙瘩却反而更大更深。不说也便这样过去了,就如同伤疤一样,缝上了又何苦再次掀开,非得看看因何受伤,不是让这疼痛更加刻骨铭心么?

  向佳月眼底复杂,转身就想离开,却听到桃花温和地叫了一声:“大姐!”

  向佳月抬头望进了桃花清澄的双眼,只听得桃花道:“人一辈子,寻寻觅觅,最终爱上的,携手到老的人却有可能不是最适合自己的人。大姐,我们都该庆幸,我们找到的都是聪明人。聪明的人不会怨艾哀叹,执手拥有的幸福,会是我们一生最最正确的决定。”

  桃花嘴角一样,灿然一笑,却又暖暖地道:“两人在一起久了,就如同左手与右手,平时各执一方,但并拢时,却贴合得毫无空隙。所以我相信,大姐会很幸福!”

  向佳月的身子一顿,想起龙田在她耳边的轻声低语,她的心却在这一刻逐渐坚定了起来。他说过她是他一辈子的妻。有精力与其思虑谋算,还不如好好经营惜护这份感情。

  向佳月默不作声站了好一会,道了一句:“谢谢你,妹妹,我很庆幸你安全无虞!”

  向佳月对桃花一直直呼其名,从未用过妹妹二字。这句话,却是她解开心结,放下心事,真真切切说的一句话。她会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明月仙子,一个敢爱敢恨,有能力守护捍卫自己感情的女子。不同的是,在此之前,她收获了一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亲情。

  “你确实应该庆幸,不过不是替我家娘子庆幸,该是替你自己庆幸!”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突然响起,帐内突兀地多了一人,正是云三王爷!

  向佳月此刻的神情,比起当日龙田知晓真相的时候的震惊当真不遑多让。手指似乎已经有点发颤,声音略显哆嗦:“你,你还活着!”

  桃花却是瞥了一眼,嗔道:“少来这里吓唬人!白日见鬼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云妖孽笑嘻嘻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挑了挑眉,道:“向大小姐这么说好像是巴不得老子早登极乐一样?”虽是桃花的姐姐,但云妖孽的言语之中却不多亲近,对云老大来说,这个曾经想要谋害自家娘子的女人,不朝她恶语相向,黑口黑脸就算是抬举她了。

  若说向佳月方才是敞开心扉,真心为桃花的平安感到高兴,那此刻的她,正如云妖孽所言,对自己的决定庆幸不已。

  原来云横熙还活着,她刚刚从辜录那里过来,原本心中带着的种种疑问,在见到云王爷之后,一切都迎刃而解。辜录他们事后检查尸体,安置战俘的时候一直在讨论着今天的各种奇怪迹象。那些莫名其妙倒下的人,特别是那个功力奇高的三角眼老者,向佳月也亲自看了下,得出的结论与辜录他们一样,他们一行之中,定有隐匿的高人相助。其实回头想想,王妃遭到阻截,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老狐狸蓝总管却不慌不忙,有恃无恐地陪着王妃在场中左调戏一个,右戏弄一双,玩得不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么。凭蓝总管对皇家的忠心耿耿,这本来就是有悖常理。

  向佳月平复下情绪,细细看了云妖孽。他早已洗掉了易容膏,只是他的那身朴素的衣衫却没有更换。向佳月向来是心细之人,当日场中的众人,她巡视了一轮心里有数。云王爷,便是那个如标枪般站在桃花身边的车夫。云横熙身受重伤简直就是笑话,或者他早已经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深不可测,绝对的深不可测,这是众人对那隐匿高人一致的评价。如今的云横熙,一身功力,到底达到了哪种境界?

  若是她没有悬崖勒马,那三角眼老者的死状,必定会重现在她的身上,甚至重现在青城无数人的身上。任何对他妻子心存祸心的人,云横熙下手一向狠辣,绝不留情。

  想到这,向佳月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再次轻轻一震。她庆幸,她十分百分千分万分庆幸,她终究回头是岸,没有犯下弥天大错。

  向佳月垂着眼帘,低声道:“谢谢云三王爷宽宏大量,云三王爷活着,是云朝之幸!佳月,”

  向佳月还未讲完,云王爷便挥挥手,道:“罢了,罢了,本王懒得听了,你暂且退下吧,只是,”云王爷坐正了身子,声音肃然:“今日见到我之事,除了你家夫君,莫要告知他人。”

  向佳月尊尊敬敬行了一礼,道:“佳月明白,王爷放心,大战在即,王爷的横空出世必定收有奇效,就算对龙田,佳月也一定三缄其口!”向佳月言必,朝桃花看了一眼,平静地退了出去。

  桃花眨了眨眼,望向云妖孽,道:“妖孽,我大姐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你眼皮底下晃着呢,是不?”

  云王爷嘎嘎一笑,凑近桃花的身边道:“娘子英明,为夫的眼皮底下,可不止只有你大姐一人。”

  “还有谁?”桃花颇感兴趣地问道。

  云王爷呶呶嘴,道:“还有谁,另外一个知情人呗!”

  桃花顿时了然,竟是龙田,没有想到龙田也一直盯着大姐,这算是为她未雨绸缪么?桃花想了想,问:“你与龙田已经见过面达成默契了?“

  云王爷看着桃花方才略微沉思的表情,心底还稍微闪过那么一丝酸意。他可不认为一个夫君盯着自己娘子的行踪能干出什么好事。龙田怕的,不就是向佳月对桃花不利么?龙田这人,还委实叫人捉摸不透。不过这又当如何,谁能有那本事从他云王爷嘴里抢肉不成,更别说这是他云王爷的心头肉!

  云王爷顿了顿,道:“那倒没有,本王也就是图个乐子。水年若一干人也就是跳梁小丑而已,蹦达不出什么花样。”声音略微沉了些:“不过在未曾知道我无恙的消息,龙田能够保得老二平安归来。这个人情,是本王欠他的!”本王二字,更是说得铿锵有力。

  云王爷定眼望着自家娘子,最后一句,却是他想当着龙田的面告诉他。

  龙田能协助老二回来,怕的依旧是云朝若然颠覆,桃花母子亦不得善终。这是龙田送给桃花的人情,却不会由桃花来还。他云横熙是桃花的男人,桃花只能,也只会承他的情,不会是其他任何男人的情。这个人情,就是他云横熙欠龙田的情,就该归他云横熙来还,跟桃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桃花何尝不了解这个男人心底的所思所想,翘着小嘴一笑,道:“倒是好,不若云三王爷就以身相许一偿人情?”

  云王爷痞痞笑了笑,拉着桃花的小手摇了摇,道:“瞧娘子这话说的,为夫早就是娘子的禁脔了,那还能分得给了别人一星一点!”

  眉眼微扬,云妖孽坐回椅子上,道了句:“老二,来了就进来吧,还笃在那作甚?”

  话音刚落,云美人就掀开帘子进来了,霍小诺跟在后头,整个诚惶诚恐的小媳妇模样。

  云王爷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道了一句:“鼻涕虫,你又跟来干什么?闲着没事?”

  啪地一声,霍小诺一时不慎直接撞上了云美人的后背,跟受了惊的小老鼠一样,立马转身,道:“姐夫有怪莫怪,俺马上走人!”

  看着霍小诺一脸受惊的样子,云美人反而升起了一股不舒服地感觉,随口便道了句:“走什么走?”回头面对云横熙:“你吼个什么劲,看把人家给吓坏了!”

  此话一说,云美人骤感不对,身子一僵。

  三种眼光立刻集中在他的身上。霍小诺一脸的花痴状,就差喊上一句:“英雄,你威武!”

  桃花摸着下巴一脸深思状。而云妖孽眉一扬,似笑非笑地道:“呦,老二,莫不是这鼻涕虫已经成了你的禁脔不成?还不许别人说道两句?”

  云美人的身子再度一僵,幸好他依旧易着容,看不出他涨红的脸色。只是众人还是瞧出了一点异状,那便是云美人的耳根儿红彤彤,说不出的可爱羞涩。

  云妖孽轻咳了一声,传言道:“老二,你不是吧,真被我说中了?我遣她过去是斡旋营救你,可不是送她过去给你暖床?唉,若知道你都饥不择食到霸王硬上弓的程度,好说歹说我也设法给你捎上几个熟点的果子!”

  嘎的一下云美人突然如同被人踩到脚一样跳了起来。桃花和霍小诺一脸懵懂,唯有云妖孽撇着嘴道:“还真急得跳脚了!”

  云美人手指着妖孽道:“你给本王闭嘴,本王过来,是来跟你谈正经事。你少糊弄本王!”

  云妖孽丝毫不为所动,痞声痞气地道:“老子觉得你的终生大事也是正经事!”

  云妖孽的面前,平时叽叽喳喳的霍小诺像被点了哑穴一样。看着云美人同样被云妖孽气得三窍生烟,霍小诺心里的同情如滔滔江水,不忍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姐夫,人都抓了,接下来怎么办?”

  云美人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既然你在军中,就由你做主,本王就此撒手不管了!”

  云妖孽笑嘻嘻地道:“老二,你就放心地风流快活去。”瞥了霍小诺一眼:“温柔乡嘛,能多待会就多待会!”

  霍小诺被云妖孽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瞥得心底那个火热呀,俺这算是奉旨泡美人么?姐夫果然还是关照我的,定要不负姐夫重托,像泡脚一样,趁着水热,好好地泡一下云二王爷!

  没有看到身后霍小诺那灼灼的眼光,云美人只觉得背脊发冷,只是下一刻,云妖孽的声音,又重新牵回了他们的心思。

  云妖孽站直了身子,眼睛里的森寒之意任谁见到都要狠狠打个冷颤,声音一样毫无感情:“别说动我家娘子的心思,如今还对我家娘子动手动脚动刀子。哼,沁勒意图刺杀我云朝王妃,我军上下,岂可忍气吞声。师出有名,三天之后,大军齐集,我要一举拿下燕城!”



第九十一回

    大战前夕的凝重气氛终于开始在整个军营里蔓延了起来。云妖孽了这两天倒也不再缠着自家娘子暧昧,经常不见人影。桃花更是乐得清闲自在,虽说少了夫君的耳鬓厮磨,却可以到处跑动跑动呼吸自由的空气。

    离世仙宫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口口相传,虽然有很多人起初都心存怀疑,但有了熊海辜录等几位声名赫赫武二代的证词,已经由不得让人不信。震惊之余却也都不约而同地对离世仙宫的所作所为表示不齿,幸灾乐祸的人不在少数,但更多的人却在感慨之余静候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接连风波。

    要知道此事在军营里着实影响不小。皇家和离世仙宫已经撕破了脸皮,云三王妃不仅孕育了三个皇室后裔,如今在军营中的威望渐高,离世仙宫竟敢纠结外敌刺杀王妃,皇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忍气吞声,也决计不可能善罢甘休。而事实证明也是如此。王妃被刺隔日,军营中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离世仙宫所有人已被禁闭,对营中的人也开始了一波波的排查。大帅亲自下令,三日后便要直取燕城,让沁勒蛮夷知道,云朝皇室不容他们屡次肆无忌惮的挑衅威胁!

    皇家强硬果敢的态度已经让众人明白,皇室将对此事一追到底,绝不罢休!军营中的士兵的心情倒是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他们只忠于军令皇令,只要令下,他们便会义无顾的冲锋杀敌,无论敌方是谁,孰强孰弱。

    但那千余名的武林中人却不同,离世仙宫的临阵叛变意味着江湖有可能经历了近百年来最大的一次重新洗牌。毕竟离世仙宫是龙头老大,依附在其门下的小门小派也是不少,知悉消息之后更是人人自危。沁勒如今虎视眈眈,皇家对安内之事纵然有心,估计也□乏力,就看江湖的各位老大到底作何态度。

    果不其然,第二天,向三王妃的娘家青城剑派第一个站出来,向勇贺义正言辞地声讨离世仙宫大逆不道之举,勾结外敌,刺杀本朝王妃,其行径,与乱臣贼子无异!向勇贺的言辞激烈尖锐,最后更是下达了武林追剿令,“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正式宣告了与离世仙宫最后决裂敌对的立场。

    继青城剑派之后,熊海,辜录,唐薇等当时随同王妃出行的诸位年轻高手所属的门派,也相继站出来表明了和青城剑派一样的立场,并以青城剑派为首,结成讨伐同盟,正式向离世仙宫宣战!

    明眼人都知道,这一次离世仙宫绝对是在劫难逃,绝无幸免的可能。不管离世仙宫的底蕴有多么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延伸地有多么广泛,它都敌不过皇室与江湖首次同心协力,携手合作的进攻。

    当桃花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都不禁嘀咕,这一切似乎水到渠成,各方都默契得不行。桃花心底稍微有点感悟,估计此事的谋划少不了云妖孽的推波助澜,怕是当日如果向佳月没有与水年若合谋的歹意,云妖孽也会另作安排,让离世仙宫深陷其中。再想想当时与桃花同行的武林人物,也是云妖孽亲自指定的人选,均是江湖中一等一门派的嫡系传人。就算他们还不知晓云妖孽的存在,有熊海这只大熊精在其中起到带头起哄的作用,一切事情,还不尽在云妖孽的掌控之中。

    想通了这一切,桃花也就不再深究,有个可以依靠的胸膛实在是好,有妖孽在的日子,每天都是春暖花开,吃嘛嘛香。

    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拨将士已经先行出发,后续的安排也在如火如荼的准备中。桃花这两天一直呆在武林人士所处的营中做最后的操练。与其说是操练,倒不如说是对离世仙宫叛变造成的后遗症采取的亲民政策。

    她一直的笑容可掬,亲切温和让部分与离世仙宫有那么一点渊源的武林人士放宽了心。原本以为皇室从此会对他们心怀间隙,如今看来,皇家果然有皇家的胸襟心怀。王妃对待他们一如既往地真心真意,凡事也是亲力亲为。皇家能够不计前嫌,他们自然更加的心怀感激,鼎力支持。

    还有一人同样非常悠哉游哉,那便是云美人。云美人如今像以前的云妖孽一样做起了甩手掌柜。只可惜云二王爷最近老是感叹自己就算扛着那天玄宝剑,也无法斩断身后这红尘滚滚。如今在他的屁股后面,总有一个身影,上窜下跳,带着滚滚的灰尘,晃荡在他的身边。就连不知内情的熊海,每次见到易容后的云二王爷,总投去一个极为同情的表情。

    每次见到熊海的那个表情,云二王爷总觉得熊海在看的是一个极端悲惨的人物,一个上半身骨碎,下半身不遂,鸡鸡不举,菊花长疮,唯一凑合着能看的就是个脑袋瓜子,却还是个缺斤少两的玩意。

    云二王爷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老三会称呼霍小诺为鼻涕虫。因为万能的鼻涕啊,甩掉了多少依旧还是黏手的。每天清晨,当那句高昂的:“美人,我来了!”波澜壮阔地响起时,云二王爷总有种小便失禁的冲动。

    悠闲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大军已经陆续出发,没有浩浩荡荡地齐头并进,却由各路将士分为几路前锋,以包围之势从两侧困住燕城。萧杀的气氛随着各路大军的拔营出发,也开始弥漫着整个军营。

    黑龙卫协同二十名武林高手为首的一路悍将,带着当日刺杀桃花的一百名沁勒战俘,在距燕城城门百米之外,在燕城众多沁勒守城将士的眼前,处决了这百名战俘,马革裹尸,将之扔进城内。而攻城的战书,也随着这百具尸体,飞进入了燕城城内。

    沁勒贼子,刺杀王妃,此仇此辱,云朝上下,牢记在心!

    十日之后,大军临城,云骑踏蹄,战鼓轰鸣,燕城易主!

    雷厉风行的手段让燕城上下,对这从天而降的战书和尸体心颤不已。原本一直势弱的云朝大军,竟然主动出击,并妄言十日之后要直取燕城,一时间人心惶惶。守城的大臣,也遣人快马加鞭,将云朝传来的消息,告知皇族,由皇族定夺。

    顷刻之间百条活生生的性命便死在眼下。黑龙卫等人面无表情,只是那随同而来的青年高手,却无一不脸色微变。他们的手上也都曾沾染鲜血,但江湖却并非如同人们想象中那般杀戮连连。他们经历的也便只是门派之间的比武切磋,点到即止,偶有行侠仗义,也只是擒个小贼,杀个马匪。像这样瞬间夺去百名性命的事情,就算他们早有心理准备,此时此景,却也不由得在心里泛着寒气。

    惊魂未定,黑龙卫转身离开前的话,让他们的脸色再度变得精彩起来。

    黑龙之首阿木沉声道:“上了战场,你们每个人杀的,至少也得这个数才算对得起你们所拥有的武学修为。还有,切记此事决不能传到三王妃的耳中,若是让我知道谁把这事抖露给王妃知晓了,那他就是所有黑龙卫的公敌,哼,虽然不至于打死你,不过对我们来说,隔三差五打到你亲娘也认不出你,也就是拿根牙签剔个牙的功夫。”

    后半部分却是云妖孽在他们出发前特意吩咐下来的。众位武林中人自然不知这是云王爷的主意,细想片刻,便感慨了解黑龙卫的用心良苦。

    若是让桃花知道,借她被刺杀之名而一下子处决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就算她十分清楚这是从大局出发,是战争中必不可少的气势较量,却也难保心底不会产生阴霾。没想到云三王爷人不在了,他的手下却依旧这般忠心耿耿,实在是难能可贵。

    所有的事情,印证了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想当初那不名一文的小庶女,如今叱咤风云的夫君极尽怜爱。而当初那个不落凡尘的离世宫主,如今却被禁锢在一处对影自怜。

    水年若自从被抓住后,不仅九黎鞭被霍小诺抢了去,自己也被隔离开来,见不到半个离世仙宫的弟子。

    她被独自禁锢在城守大院的一处小屋子里,来回见到的就是两个一脸木然的黑龙卫。只是就算守着她的不是黑龙卫,她也断然逃离不了。这两天她被周而复始地封住了几处运功的穴位,如今筋脉闭塞,内力难以运转,已经暂时沦为一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水年若如今的忐忑可想而知。她敢断定,如今江湖定然已经因为她犯下的过错掀起了滔天的风波。离世仙宫会大义灭亲么,祖师奶奶自小最为疼爱她,断然不能看着她就此葬送自己的一生。只是祖师奶奶若坚持己见,那就等同与全天下为敌。还有容天南,他是否会弃她而去,要知道她是为他才沦落到如斯境地。但只要给她一个逃离的机会,或者这些事情,会另有转机。

    水年若思想间,门已经嘎地一声开了。料想进来的正是黑龙卫,水年若亦不回头,冷冷地道:“哼,倒是准时。”

    平时那黑龙卫总是下手干脆利落,直接封穴走人,好像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一样,她艳绝天下的水年若,何尝受过这样的不屑。

    想到这,水年若又冷哼了一声,却听到后面轻轻的一声:“水少宫主,你可还好!”

    水年若猛地转过身子,看到的不是黑龙卫,而是一个她还稍有印象的武林弟子,天蝎宗的少宗主顾杰。

    天蝎宗一直是依附于离世仙宫的一个小门派。只是离世仙宫一直对他们颇有成见,因为天蝎宗擅长施毒,凡擅长用毒一道的,总被江湖中人认为是旁门左道。水年若对顾杰饶有印象是因为这家伙长相猥琐,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是一脸的猪哥样。

    只是此时,他的猥琐在水年若的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顺眼,连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顾杰诞着脸,一副急于表现自己的模样:“少宫主,自从得知你被抓之后,我可是日思夜想,茶饭不思。我到处打探,才得知你被关在了此地。大军就要拔营出发,难保向桃花那个狠毒的女人不把你就地正法。这不,我筹谋了一个晚上,终于还是顺利地见到了你!”

    “好,太好了!你确实立下了一个天大的功劳”水年若展颜一笑,看得顾杰又是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道:“门外的黑龙卫呢?你是否引开了他们?你赶紧帮我解穴,一会若有冲突,我们携手,胜算更大!”

    顾杰不敢怠慢,手指微动,朝水年若身上连点几下,完了还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陶醉,听着水年若轻哼一声,立马回过神来,道:“少宫主,你放心,我已经施毒放倒了他们,而且,”顾杰脸上闪过一抹阴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直接把他们干掉了!”

    顾杰递给水年若一颗丸子,道:“少宫主,这是恢复功力的凝气丸,你先服下,只要你功力恢复少许我们便立马出发,还是赶紧回到离世仙宫的大本营实在,有老祖宗替你做主,我们也有一丝庇护啊!”

    水年若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服下顾杰递来的凝气丸,不到片刻,丹田的丝丝热流,已经散发到四肢百脉。

    水年若朝顾杰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走出房门,水年若看着倒在地上,心口插刀的黑龙卫,嫌恶地啐了一口,看着顾杰道:“没想到那么多依附的门派,却只有你一门心里还有离世仙宫。你已经犯下如此重罪,军营你也不宜呆下去。你且随我一同离开,放心,不消两日,我们便能到安全的地方,一切由老祖宗做主!”

    顾杰一脸感激的模样,拱手道:“少宫主放心,我一宗上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两人不再多言,而是先后飞身跃出院子离开。

    水年若看不到的是,就在他们离开之后,倒在地上的黑龙卫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对另一个道:“那小子就是王爷在百名年轻高手中挑出来的组成天翼的十人之一,怎么看怎么不上道,就像一个泼皮无赖,全然没有一点英雄气概嘛!”

    另一人笑道:“黑七,难怪你这一生只能仰望王爷而存在。王爷对他的评价是十二个字,狼之野心,鹰之果断,狐之狡猾。连老大都感慨,这么些年来,得王爷评价最高非顾杰莫属了!”

    那叫黑七的男子摸了摸鼻子,笑道:“老九,我方才还想着这小子刚下刀的动作那么狠,跟玩真的一样,改天定要逮他找回个场子。听你这样一说,还真要落空了,保不定将来他可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

    老九挑了挑眉,道:“刚刚他说王妃的那句话听在你耳,记在我心,改天他在,趁着王爷心情好,我们稍微提一提,咳,你懂得!王爷出手,还怕场子找不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远去的顾杰却感觉背脊刮过一阵寒风,任他再狡猾也想不到刚刚被他放到的两个黑龙卫,还真把他惦记上了。



第九十二回

    顾杰和水年若逃离之后便往内城赶去,一路上马不停蹄,根本不敢做丝毫的休憩。估计云军可能是出征在即要事繁多,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才熙熙攘攘有三四支军队在城内大贴缉拿通告,家家户户询问查找。顾杰也确实了得,内城竟然有与他接应之人,两人借了一处藏身之所改头换面,善于使毒的顾杰易容功夫也出神入化,两人化装成一老者闺女的模样,趁着天亮城里城外来回人头簇拥,离开了边境,直奔相邻的城池。

    出了边境,顾杰才真正见识到武林的龙头老大,离世仙宫的人脉,果真经过百年来的渗透,已经深入到云朝每个角落。

    离开边境之后,水年若的情绪明显安定自在了许多,凭着离世仙宫特定的隐秘手势和暗号,水年若无论在哪落脚,都定有离世仙宫的弟子协助接应,人员之广杂,上到守城将士,珠宝店的掌柜,下至普通的小贩,酒楼的说书,青楼的女子,繁多隐蔽得叫顾杰连连咋舌,暗自惊叹。

    自从顾杰把她救出牢笼之后,水年若对他颇为推心置腹,很多离世仙宫最为核心的机密关系,水年若也不介意暴露在顾杰面前,甚至有时还似乎颇有意为之。在她看来,顾杰能够不顾满门抄斩的危险救她于水火之间,自然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如今他也算投奔到离世仙宫的阵营,略微展示一番离世仙宫的深厚的根基,也好让人家觉得自己择得良木而栖,做出的选择还是明智的。

    只是水年若不知道的是,那个一脸殷勤,一个劲应声的顾杰,却暗暗心细地记下了水年若所接触的人脉,位置,特征,还有离世仙宫那套独门的手势和暗号。如此顺利地便获取了关乎离世仙宫的大量信息,却是顾杰始料不及的。

    头顶的那位在吩咐他这个任务之时除了要他尽量打探离世仙宫接下来的计谋行动,还特意嘱咐他若有可能,排查一下离世仙宫最为底层广泛的情报网络。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将之掌控,才能最大程度的遏制离世仙宫。不同与核心力量绝对效忠与离世仙宫,情报网关系复杂,一直散落在民间各地,对离世仙宫的归属感远远没有那么深厚,只要逮住掌控这张情报网的主事者,或者在将离世仙宫摧枯拉朽般毁灭之后,还能收归己用!

    顾杰原本想着自己估计还要颇费一番周折打探,没想到一切得来全然不费功夫。人要是走好运,真是翻本春宫图也能找到武功秘籍,晚上睡着睡着功力蹭蹭往上飙,凑合找个风流夫君居然还是神龙转世,火神再生。咳,若是让顾杰知道他想的这些正是桃花王妃的亲身经历,怕是要感叹一句,若要问鼎天下第一好运之人,任谁拍马也赶不上桃花王妃!

    有了离世仙宫各路探子的帮助,水年若和顾杰很快便来到离边境不远一个城镇的山林地区。水年若带着顾杰左弯右拐,在山林中穿梭了好一阵,景色总算豁然开朗。前方是一处不算小的山庄,坐落几个院子。

    水年若和顾杰方才走到大门口,便有两个女子闪身出来,手中的剑直指他们。只是定眼一看,又不约而同惊呼出声:“少宫主,是你!”

    水年若此刻也难掩脸上的欣喜,急声道:“小盘,小碧,你们竟然在这,莫不是我娘她?”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女子便开口道:“少宫主,听闻你出事的消息,祖师婆婆曾求见于皇上,却被严词拒绝。无奈之下,祖师婆婆和宫主就带着宫中好些精锐快速赶来此地,为的就是寻个法子将你救出,这,”那女子似乎有些犹豫,为难地道了一句:“容先生也在,如今正在负荆请罪!”

    水年若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道:“我先去看看,也好让祖师婆婆和娘亲知道我平安无事!”

    水年若起步要走,顾杰自然跟在后头。那两个丫头刚才一时激动,倒也没有注意到水年若身后的顾杰,怒叱一声,剑指顾杰,道:“你是何人!”

    水年若似乎也回过神来,转身挥手道:“无妨,是自己人。”顿了顿,对顾杰道:“如今已经安全了,我让小碧他们安排你好好休息一下,回头我再禀告祖师婆婆,一切从长计议。”

    顾杰诞着脸,连连道:“谢谢少宫主,这敢情好,这两天跑得腿都要断了!”

    水年若点点头,径自离去。小碧,小盘倒是听从她的吩咐把顾杰安置好。本来想着如今未免走漏风声,一切都十分小心谨慎。虽说宫主说他是自己人,但好歹也要先看着才是。哪知道顾杰似乎颇为享受她们二人陪同在旁,脸上的猥琐,色欲熏心的眼神,让她们二人全然不自在,不到一会便交代了几声,急忙离去。

    只是两人离去之后,顾杰却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朝身后的窗户一跃而出,速度之快,叫人惊叹。

    水年若收敛着声息,慢慢地靠近那间大屋,静静地站在屋外,思索了片刻,正想推门而入,就听到里面水沉淑的一声怒喝:“容天南,你如今还好意思安然无恙地跪在这里!你叫老身说你什么好!你与若儿最终能够走到一起,老身也深感宽慰,可是,你看,你都做出来什么混账事!”水沉淑似乎气极,深深喘了口气,继续道:“若儿把身心都交给了你,你居然让她只身犯险,为了你一己私欲,全然不顾离世仙宫百年的声誉还有若儿的安危。”水沉淑的龙头拐杖狠狠一跺地,喝道:“你给老身滚回去,不救回若儿,你就准备承受我离世仙宫的怒火报复!”

    身边的水韵蓝急忙起身,走至她的身边微微搀扶住她,道:“师叔,你莫要如此动气。离世仙宫还要你来主持大局!如今军营戒备极为森严,除了内里的武林子弟,外来的江湖中人根本无法渗透进去。雪上加霜的是,青城向勇贺那老混蛋,竟然纠结了那么多武林门派,借机发难于我们。这老奸巨猾的东西,往日里看他那么不待见这向桃花,如今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向勇贺此举,定是得到朝廷的首肯。我们如今进退两难,四面楚歌,南儿好歹也是我们自己人,自己也有一方势力,得他相助,胜算要大上不少!”

    水沉淑似乎渐渐平复下来,一直跪在地上默不出声的容天南此刻一脸暗沉,微微抬头,声音清亮:“祖师婆婆,千错万错全是天南的错。当日向佳月来到帐中游说若儿联手刺杀向桃花,若是我冷静一点,多加阻挠,就不会有今日之事。奈何我求功心切,按捺不住心中的野心,反而默许了若儿与向佳月联手之举。天南虽然冲动,却不至于头脑发昏。为这次行动,我也为若儿做了周全的安排,五十名武功修为最高的手下随同若儿一起,还有百名好手潜伏接应。沁勒那边亦有高手五十名,接应士兵二百余人。谁能想到,那向桃花与向佳月这本就水火不容的姐妹竟然联手设局,请君入瓮。我门下弟子,无一生还,但只要若儿还安全无虞,天南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水沉淑听完,脸色还是缓和了不少,说到底还是那老谋深算的青城向家,或者想要取而代之离世仙宫,此事他们谋划已久。容天南看了水沉淑一眼,继续道:“若儿被囚,我多方打探无果,想要硬闯救人,一来找不到若儿的具体所在,二来天一教屠天那厮,竟然喝令门下弟子对我下手,想要抢夺我手中的枯元弓。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那龙田一干人的追杀,才到此与祖师婆婆相见,共商援救若儿的事情。”

    水沉淑重重哼了一声,沉声道:“若是若儿平安无事,也便罢了,若是若儿出事!”

    话才说一半,容天南猛地回头,便听到一声软软绵绵的声音:“祖师婆婆,娘亲,若儿回来了!”

    水年若碎步走进大屋,水沉淑身子一震,伸出的手微微颤抖,道:“若儿,乖孩子,过来,快过来,给祖师婆婆看看,可是伤到了!”

    看着老人家一脸怜惜的表情,水年若也抑制不住这些天的压抑和害怕,身子飞奔过去,一下子跪倒在水沉淑的脚边,珠泪涟涟,喊了一句:“祖师婆婆,若儿错了,若儿让祖师婆婆失望了!”

    水韵蓝明显也是惊喜交加,一个劲地道:“没事就好,赶紧起来!”

    水沉淑闭着眼睛,眼角微微湿润,叹了一声,道:“若儿,你糊涂啊!”

    水年若缓缓站起身子,瞥了一眼容天南,见他一脸关切,心中终究一暖,点了点头,扶着水沉淑的手道:“若儿让离世仙宫蒙羞了,若儿愧对婆婆自小的敦敦教诲。为了一己私仇,妄想将向桃花除之而后快,没有想到竟然错信小人,落入他人的圈套,让整个离世仙宫陷入如斯境地,若儿万死难辞其咎。”

    水沉淑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一个向桃花,死了便死了,你就算要杀她千回百次,也不足一提。可你万不该和那沁勒族人丝毫的联系,通敌叛国这样偌大的罪名,就算是离世仙宫,也承担不起啊!”

    水年若和容天南对望了一眼,水年若转过身子,走至容天南的身边,两人携手而站,如金童玉女,神仙眷侣。

    水年若柔声道:“婆婆,你也知道,这世间的事,本就无黑白之分。当权者说白,便是白,说黑,便是黑,一切还不是在他一念之间。如今朝廷和武林联手,不置我离世仙宫于死地誓不罢休,一句通敌卖国,便将我离世仙宫百年来为朝廷的安稳,江湖的平静做出的努力抹杀得一干二净!他能做得了初一,我们怎不能做十五?”

    水沉淑和水韵蓝对望一眼,狐疑地道:“若儿,你的意思是?”

    水年若的脸上闪过一抹冷意,声音坚定地道:“既然给了我们一个通敌叛国莫须有的罪名,便遂了他的心愿。干脆破釜沉舟,改朝换代!”声音铿锵,让水沉淑二人都不禁惊呆,却听到水年若继续侃侃而谈:“若是我们站在这世间皇权武林的巅峰,我们就是法,就是正义,就是不容质疑污蔑的信仰。任何与我们作对之人,都是天下人人人得以诛之的卑鄙小人,叛逆恶贼,这其中,包括如今蹦跶得正欢快的云家,向家之人!实力为尊,巅峰为法,婆婆,我们何苦委屈了自己!”

    水沉淑脸色动容,她也万万没有想到水年若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但心底却掀起了滔天骇浪。水年若的提议她以往从未想过,但若是她有生之年,离世仙宫能够一跃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家,她便是离世仙宫最杰出的一辈!想起来,就连那早就枯井无波的心境也难以抑制的激动。

    水年若一脸自信:“云朝如今内忧外困,与沁勒交战在即,如今云二王爷陷入敌营,云横熙,”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顿了顿又继续道:“云横熙估计早已身遭横祸,云朝上下,老弱病残,就凭云横兆一人,难以撑起云朝的安定繁荣!指不定就会被沁勒挥军直下,做那亡国之民。京城之内,如今只有云横兆坐镇,还有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小王爷,还有什么高手能与我们的底蕴相较?我们只要安排妥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然能够将他们一网成擒。就算不能立刻改朝换代,挟天子以令诸侯,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婆婆,以天南的武学才干,还有年若的相助,我们,绝对能够开创属于我们的容王朝,绝对能够让离世仙宫真正凌驾于天下各派之上,成为不折不扣的天下第一家,让整个江湖,以我为尊!”

    水年若明显是极为了解水沉淑的心思。只要是能让离世仙宫一脉相承,愈加风光无限,对水沉淑来说,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果然,水沉淑眼神复杂扫过容天南一眼,轻轻道了一句:“若儿,你长大了,婆婆相信,你绝对能够独当一面。离世仙宫,以后也会是由你掌舵,此事,便由你和你娘亲商量如何筹谋,需要到我老婆子出面的时候,我老婆子自然不遗余力!”

    水年若一脸惊喜,旁边向来自若的容天南也难掩眼中的光芒。离世仙宫还有好几个隐匿不出的老家伙,与这些老家伙斡旋,让他们出来震慑武林,便全靠水沉淑了。

    里头的人心情大好,顾杰隐匿在外头的丛林中,声息收敛得极其隐秘,当听到水年若的慷慨陈词时差点岔气。顾杰一脸凝重,就在他们言毕之时不敢久留,悄然离去。

    当天夜里,云妖孽的帐内,小金刚一下蹦了进来,极具人性地讨好式的吱吱叫了几声,便把手中的一小团纸递给了云妖孽。

    云妖孽看完后勃然色变,此刻帐中仅有蓝总管一人。云妖孽也不多言,直接把纸张扔给蓝总管,后者匆匆一看,一张肉脸挤成一团,明显气极!

    云妖孽负手踱步,道:“明日你便与花花启程回京。本王会在两日内拿下燕城,据悉,沁勒主力重骑刀兵已经快马加鞭赶来,此战,本王定要让他们大伤元气。此事一了,老二会代替本王之职,而本王会速速回京,将这帮跳梁小丑烧成灰烬。你速速传信到雷炎山,告诉那帮老家伙,有人对雷炎山三个未来之主虎视眈眈,欲杀之而后快,要是路赶慢了,本王回头直接把他们一个个丢进地心之中喂火。另外,快马加鞭传信给云胖子,本王不管他一身肥肉给人砍下多少,但要是本王的孩儿爱妻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就把他的一身肥肉全蒸成肥油炒成菜给他吃!”

    云王爷怒火中烧之下,听得蓝总管冷汗直冒,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声应是。

    三日后,云军一鼓作气,由赵将军领军,熊海为前锋,并没有经过多少殊死拼杀,便拿下了燕城。大军严于律己,严令不准欺扰城中百姓。由于边境几城两族百姓杂居多年,民族之疏极为淡薄,对于燕城易主之事,并没有多大的反响。加上云军治军严谨,大多人倒还期盼这种好日子能持续下去。

    只是,城内大战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真正的战役还在后头,沁勒的主力重骑刀兵,还有数支强悍之军,已经气势汹汹赶来,楼兰公主御驾亲征,势必夺回燕城这块跳板,给予云军重重一击。

    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第九十三回

    当天晚上,当云妖孽把一切告知桃花时,桃花已经归心似箭,恨不得插翅飞到自己孩儿的身边。几个月来的思念和心疼,一旦迸发出来,就如同是决堤的潮水,一发不可收拾。思想到头,自己依旧是不称职的母亲,在他们还嗷嗷待哺的时候便抛下他们,纵是为了寻回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夫妻之情,但却依旧错过了儿子们襁褓中的每时每刻的变化和成长。
  只是离开妖孽,桃花心中依旧是不忍的。明日妖孽大战的征程就要开始,尽管心里清楚就算的高手如云,能够给妖孽带去像当日一样伤及性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作为妻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心中依旧还是忐忑,还是不安。就像妖孽无时不刻都在守护她一样,她又何尝不是希望能够长相依偎在他的怀中,心中才保有那份心安理得的平静。
  或者女人便都是如此吧,只有看得见,摸得着,回眸之时,他就在你身后的,才能让女人心安,满足,快乐,一旦远离,即使彼此思念,彼此牵挂,却依旧感到一颗心无所着落,悬挂在心头的总是若有若无的丝丝苦涩和不安。
  第二天清晨,当云美人得悉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劲的要求妖孽赶回去,军中的事情一切有他,孩子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出了丝毫的差错,别说老三会追悔莫及,就算是他,一辈子难以心安。云皇室如今最宝贝的,不就是这三个他还未曾谋面的侄儿?
  只是云美人一番盛情,妖孽却不领不接。据可靠的消息,沁勒的三千五百名重骑铁将这次已经全数赶来,另外还有三万战力,这样的规模,可谓前所未有,以往的重骑铁将,半数集中在图兰手中,其他的一分为四,分别由楼兰公主,大王子以及两位摄政王爷掌控。
  以往的战役,出动的从未超过千名重骑铁将。原因是沁勒巨头各自心怀鬼胎,对皇位虎视眈眈,为了保存实力,总是相互推诿倾轧,不愿让己方的重骑铁将出战,以免造成无谓的伤亡,由此削弱了自己一方的实力。要知道,每一个重骑铁将,无论是自身的条件,身上的装备抑或是操练的过程,都是千里挑一,损失一个少一个,绝不轻易出动。
  但自从图兰重伤不治,加上楼兰的有心图谋,兵权早已旁落。楼兰虽身为女子,或者正是她身为女子,有些女人才擅长的手段使起来出神入化。而且楼兰身为屠天的弟子,加上她一早有意为之,对于沁勒江湖的人脉控制非他人可比。趁着最具威胁的图兰无心政事,楼兰果断出手,经过这几个月来雷厉风行的清除异己,统一战线,早已将一干军权收归手中。
  即使云朝不夺下燕城,楼兰也将以燕城为跳板,进攻云朝,以赫赫战绩,来助她登上最后的皇位。
  若是三千五百名重骑铁将同时出动,即使黑龙卫和那千名武林人士同时出手,也堪堪能够将他们阻止下来,但能阻止多久,却实属难以预料。所以云妖孽果断地拒绝了云美人的提议。如今战事千钧一发之时,只要能够重创重骑铁将,对沁勒军方将会是异常沉重的一击,将绝大程度地打击沁勒的汹涌的战意和斗志。等同为以后云朝的挥军而上,掰断了沁勒这只雄鹰的尖锐致命的双爪。
  云妖孽心意已决,断然不是任何人能改变得了。云美人也一扫归来后的懒散,开始接手基本的军务要务,只等云妖孽重击沁勒重骑铁将后便承担起妖孽的职责,让妖孽好安心赶回云朝,保证三个娃娃的万无一失。
  霍小诺这会倒是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起来,不再调戏骚扰云美人,自动请缨要与桃花同行,回到京城主持大局。她在营中,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但陪在桃花身边,以她那乐观快活的性子,起码能为桃花减少一些担忧。她的武功,也是不弱,与离世仙宫和容天南的对决,高手的多少自然也决定了战局的胜负。
  就这样,桃花与蓝总管,霍小诺,小筑,还有阿木带领的十名黑龙卫在次日清晨便出发。妖孽早早就不在帐中,最近几天一直都是如此。今天纵然日子特殊,也不例外。桃花却是知道,若是他在,难免自己又是一番感怀难过,也定是因为如此,妖孽才一如既往早早出门,筹备军中的若干事宜。
  官道两边的一座较高的山峰上,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正站在最高之处,远远眺望着官道上策马狂奔的十数人。深暗如潭的眼睛里满是希冀和怜惜,轻叹一声,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眼睛之时,眼瞳中心之处那两簇小小的紫黑火苗,燃烧着的那灼灼的战意和斗志,让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凝固起来。“本王的孩儿,放心,为父一定会赶到!你们和你们的娘亲,就是为父最为牵挂之人!除非我死,否则,没有人能够伤你们一丝一毫!”
  云妖孽一早便出门,若是他一直守在桃花身边,想必以桃花那丰富的感情,定然少不了一番的犹豫不舍。这条官道,正是他们一行必经之路。他一早出门,并未接触任何军中要务,而是赶来此地,伫立在此山峰之上,候着桃花一行经过。
  一路看着他们绝尘而去,云妖孽方才缓缓转身,一颗心,就如那余日的落晖,有着淡淡荒凉中的悲壮,亦有着炽炽向往朝阳的热切!
  桃花,也就在妖孽转身之际,心中莫名一动,在马上缓缓回头望向远方妖孽伫立之地。
  今天的燕城城墙上黑蒙蒙一片,黑色旗甲的兵团整肃的排列在“云”字大纛旗下严阵以待。千名黑龙卫身穿黑色软甲,腰别黑色长刀,神情肃穆冷静,静静地候在城墙上下的一侧。
  另一侧,则由高矮不同,男女齐聚的将士组成,正是那千名武林中人。此时的他们,全都穿上了由雷炎山脉赶制的,与黑龙卫一般无二的软甲,这是这软甲略显暗红色。与黑龙卫站在一起,一股扑面而来的沉黯萧杀,叫人似乎能透过他们,看到战场上那暗红渐黑的血迹,黑色的沉重,暗红的狰狞!
  由于武林众人早已习惯了自身使用的兵器,所以他们并没有像黑龙卫一样统一得到雷炎山脉为其度身定做的黑龙长刀。但对于这些武林中人来说,那天得到这幅制作精良,用料讲究的软甲之时,就已经大喜过望,甚至于很多向来拮据的独修者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次赴边境之战,得此软甲,已经值回一切代价!
  而对于云朝如此看重他们,为他们一掷千金,耗费天价般的人力物力让他们拥有更多的保护自己的凭仗,众人的心中不禁也感慨万分。
  要知道将如刺刀般刺入敌军心脏的前锋队伍,除了黑龙卫和他们,还有另外两只稍弱的队伍,分别是陆将军掌控下的“赤雪军”和西北卫勉将军带领的“狼牙军”。同为前锋,这两支同样是铁血之师却远远没有他们的待遇,身上的铠甲兵器也仅比普通的士兵稍强一点。可看到他们和黑龙军的装备,这两支军队却完全没有丝毫的异议和不满。
  皇室拥有如此的胸襟,并没有因为他们以往是一群不容皇室插手控制的武林中人而有所偏见忽略,而是物尽其用,将尽其才,兵尽其责,让军中的战力得以提升到最巅峰。如此作为,又怎能不让他们一心全力以赴,驱逐沁勒,保得云朝统治稳若泰山?
  陆将军立于城墙中心位置,面不改色,但眼底却难掩一抹凝重。脚下的土地似乎开始轻微的晃动,一声声如斧头劈开木桩时候的声响由轻渐重地响起。
  “马蹄踏尘卷疾风”,似乎只是数个眨眼的瞬间,漫天的沙尘滚滚,眼前出现了让所有云朝将士都不禁大吃一惊的一幕!
  三千五百名深褐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这是怎样的一支震撼人心的军队!云朝历经数百年,从未曾真正将虎视眈眈的沁勒一族收归麾下,甚至于从未曾将他打得毫无反击之力,寻根问底,怕是这样一支虎狼之师在其中也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一个个与熊海的身材一般无二的将士,接近两米的身高已然如巨人般叫人颇感忌讳,这样的身高,居然都穿上了一套厚如砍刀刀背,坚硬无比的铠甲!他们身骑着沁勒族千金难买的铁勒战马,也唯有这样天生异种的战马,才能承载得起重骑铁将连同铠甲数百斤的体重。
  这样彪悍的身形配上每个人手中的大关刀,高举的关刀映射着初冬的阳光,那凛冽的刀光,就如同冷冻逼人的寒气,简直叫人打从心底发颤。
  单凭身形和装备的出色就说这是沁勒的无敌之师也未免太过儿戏。但凡是久经战场之人,都能够从这支重骑铁将的身上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煞气,那种嗜血的狂热!暴露在铠甲外的双眼,那种眼神,是对生命的漠视,甚至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这样的无所畏惧,不求手段只求将人彻底毁灭的战士,才是最为恐怖的对手。
  这三千五百名沁勒铁将,就如同是行动中的碉堡,真正攻无不克的杀戮机器,若是让他们闯入普通战士的阵营里,一刀挥下,将会是十几个头颅纷飞的惨烈惨景,造成的破坏和毁灭,必定难以估计,绝对是每一个带兵的将领都不愿看到的。
  无怪乎此刻的黑龙卫和那千名武林人士,神情都异常的沉重。他们都是灵活轻便的攻击型战士,混战中凭借他们灵活的身形和神鬼莫测的招式,绝对是如鱼得水,能够以一敌十。
  但今天,他们另有任务,他们要牵制的,是这三千五百座人形杀戮碉堡。这对他们来说,并无任何取巧的地方,甚至是劣势重重。要知道,他们最为擅长的是以身形招式取胜,但面对这样全身都覆盖在厚厚铠甲中的沁勒铁将,刀剑能够下手的地方少之又少,而这些沁勒铁将的战力也绝对不容小觑,凭他们之力,怕也只能采取较为吃力的打法,两人合作牵制其中三人,这样一来,依旧还是有一小部分的铁将冲入普通的战力之中,造成无法估量的破坏!一时之间,城墙上似乎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城墙上一声哈哈大笑,声音如同一下子炸开:“别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这还没开战呢就一副讨不着媳妇的模样。奶奶的,叫得那么好听,还什么沁勒铁将,长得倒是和你家熊爷爷一样磕碜,可好歹你家熊爷爷气质脱俗,一看就是武林高手的风范气度,你丫的就是一帮臭气熏天的铁匠,粗鄙,太粗鄙了!”熊海一下蹦到陆将军的跟前,道:“将军,武将单挑还请让我大熊下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属下请将军下令由属下邀战!”
  熊海倒真说得气势昂扬,可如今意气风发的熊海不晓得,他不经意间说出臭气熏天臭铁匠的话让某位超然脱俗的世间最高等级的铁将给惦记上了,从此熊海在战后开始了每年三月的雷炎山臭汗淋漓的铁将实习生涯,累的大熊每次慨叹祸从口出!
  陆将军听了熊海的话,心中思量了一会,和卫勉相互点了点头,铿锵地道了一句:“熊海,这一战,许胜不许败,给本将军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不折个三两根骨头,就算你办事不力!”
  要知道在大战中,拼的是勇气,体力,一个拥有强大武力的大将对士兵们的心理还是很有影响的。如同寓言故事里说的,一个狮子统领的一群绵羊可以击败一只绵羊统领的一群狮子,大体也是这个道理。在此刻沁勒铁将所带来的强大震撼中,熊海若是能一举将其将领打败,那便是推翻了沁勒铁将牢不可破的神话,对早已经心生怯意的士兵,将是极大的鼓舞!
  叫阵单挑,成了战场中常见的开场竞技,最能激起双方将士战意热血!
  熊海一领命,暴吼一声,双手两柄暗黑色森寒凛然的大锤子朝空中一挥一舞,整个人爆发出强大的战意,大吼一声:“云朝第一先锋,你家熊爷爷来也,沁勒小贼,尔等谁人出来应战!”说罢整个人腾空跃起,瞬间已经出现在战场的中央。
  要知道当初熊海被图兰所败,心里这股憋屈啊,简直比黄瓜闺男给采草贼开了苞一样,就等着今日堂堂正正地扳回一局,抹平他这些年来极度受创的心灵。
  旁边与他熟识的唐薇几人倒是翻了一个大白眼。瞧这厮风骚的,还第一先锋,自封的!也不知道向何人讨了如今手上的那两柄大锤。这武器他们亲近的几个人都看过,当时把他们嫉妒得,就差联合起来一起爆了熊海的大屁股!
  这两柄大锤,与武林的五大神兵之一破尘锤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所用的玄铁不仅杂质俱除,而且在大锤的上面还增加了螺旋的纹路,这些纹路,无不是锋利的刀片,若被轮上一锤,不仅是骨碎筋断,更是血肉模糊,用现代话来说,就是一台绞肉机!
  只可惜众人逼问了许久,硬是无法从平时天真活泼的熊海口中获得一丝信息。要知道熊海的心里,当时也是跟放爆竹一样,砰砰砰那个激荡啊。
  他的这柄兵器,可是云王爷真正突破之后的第一件处女作,也是如今当世唯一的一柄由紫金极焰锻造出来的兵器,他能不激动,能不要死要活么!之后每次见到云王爷,他眼中那股含情脉脉,简直比桃花潭水还要深上千尺。对这两柄大锤,更是比对自己命根子还要珍惜,好歹他有时候三天两头不洗澡,但对这锤子,只要有空,他大熊总要坐在窗口,拿着最为珍贵的女子穿的织锦布料,擦了又擦,比给媳妇搓背还要色迷迷!
  话说熊海蹦到场中,他挑衅不屑的声音随着内力传得甚远。只听得沁勒军中前沿一名同样高昂清脆的女声道:“当日沁勒的手下败将,也敢妄自称勇!本公主倒是想看看,没有当日云横熙挺身而出,今日你能落得什么悲惨的下场!答栗,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因为这群铁将的身材过于高壮,淹没在其中的一辆战车竟然一直都没有让众人注意到。战车上立着一名身穿战袍,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是楼兰公主!
  随着楼兰公主一声令下,一名重骑铁将已经策马缓缓而出,行至熊海的跟前稳稳站住,声音如同沙子相磨:“沁勒重骑铁将营总营长,答栗,记住,这将是你一生中最后交战的人!”
  熊海直接就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呸了一声,道:“老子打狗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还真是生平第一次打骑在马上的铁狗!少跟老子撂狠,穿着块破甲就当自己是王八,老子可告诉你了,一会可要缩着脑袋别伸出来,要不老子一手一大锤子,可不就是个破了相的事了!”
  论嘴上功夫,最能骂的,骂得最没品的,女的当属霍小诺,男的非大熊莫属。别看熊海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如今军营中任谁都知道,他就是一个西瓜的外皮包着榴莲的肉。当然了,虽说臭了臭了点,但就如臭榴莲营养丰富一样,你要真跟他成了哥们,那绝对是值得信任的一大益友!
  答栗一向以狠厉著称铁将之中,何时需要与人玩上嘴皮子功夫!熊海的话已经让他气得气息微微加重,怒喝一声:“找死!”马上大刀一挥,就向熊海劈砍而去!



第九十四回

    熊海岂会畏惧,嘎巴嘎巴大笑一声,双手的大锤一轮,喝道:“来得正好,你爷爷的,老子就跟你比比谁的身子硬朗!”

    熊海油然不惧,身子略弯,然后整个人如突然弹起的炮弹,跃得比骑在马上的答栗还要高上一米。半空中的熊海毫不含糊,双锤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重重地砸在答栗横架的长刀上!

    熊海憨厚的脸上出现了一阴险的笑意,猛地一砸之后,双脚很快着地,锤子迅速一个旋转。只看得随着熊海的落地,同时一声长长的嘶鸣声响起,答栗座下的骏马两条前腿一曲一弯,就这样跪在地上,瞬间马头一歪,已经“砰”得一声倒地不起。

    整个场中突然安静了半晌,随之便是城墙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熊先锋勇猛无双,熊先锋好样的!”

    熊海此刻就如同做了全套泰式按摩一样舒坦,嘴巴张得就跟裂开的裤链一样豪放。凭他的气力,也堪堪与答栗相比略占上风。像这样直接作力于答栗的长刀,顺势而下,靠那一往无前的猛力直接将答栗身下的战马砸倒,还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就是为了营造这样一个震撼人心的场面,更加鼓舞己方的战友们,向来以憨厚形象出现的大熊耍阴的了!

    要知道自从保卫桃花那一役之后,熊海和唐薇就看对眼了,虽说大战前夕不宜沉溺于男女私情,但两人的关系却比其他人要相亲相爱得多。唐薇是谁?暗器当属唐门为尊,身为第二代传人的唐薇,暗器自然是顺手拈来。

    熊海得到云妖孽所赠的锤子后,看到锤子的中心还有一处凹陷。凭唐薇对暗器的了解,便提议熊海将唐门的沙珠装进这凹陷之处,出其不意,重兵器与巧兵器相结合,也多了一份自保之力。

    为改装这一事,熊海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云妖孽的跟前诉说了许久,最后还和自己的终生大事结合了起来,说是为了以后向唐薇提亲的时候能够更快速地融入到唐门这个大家庭,让唐老爷子对他另眼相看,这才让云王爷勉为其难又劳心劳力了一把。毕竟人家云王爷现在家庭美满,自然乐见更多有情人终成眷属。

    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后,熊海终于如愿以偿将沙珠嵌入凹陷处,因为云王爷拿他去试了试唐门沙珠的威力并深以为效果十分不错!

    连云妖孽都觉得不错的武器,杀伤力自然不同凡响。熊海落地之时,双锤的旋转,便是迅如闪电地发出两波速度极快的唐门沙珠,两颗打入马匹的前腿,两颗直接没入它的胸口,正因为如此,铁勒战马也只能曲腿倒地而亡。

    相较于云朝这边的欢欣鼓舞,沁勒的三千五百名铁将身上的戾气一聚而散。没有想到一招之下,熊海竟能够将答栗逼至如此境地!

    要知道每一匹铁勒战马,与每一个铁将一样,都是千里甚至万里挑一。一人一马从选定开始就是长久配合,亲密无间的搭档。可以说,每一匹铁勒战马,都是每一个重骑铁将最最亲密的伙伴,共同进退,从来没有一个铁将,会轻易抛弃自己身下的战马逃走!

    由此可见答栗如今的心情是何等的糟糕透顶!答栗握刀的手可见微微的颤抖,缓缓地蹲下身子,答栗的手轻轻抚过战马的头颅,沉声道:“老伙计,你放心,我会砍下他的头颅,让他的血铺满你前行的路!”

    重新站起身来的答栗,清晰可见他的眼睛已经布满红丝,盯着熊海,道:“今天,你必死无疑!”说罢,长刀挥过自己的头顶,身形快速跑动,向熊海直扑而去!

    熊海哈哈一笑,继续贫死人不偿命地道:“打断了马腿子,狗腿子就按捺不住了!”紧接着又妩媚地说出了一句让众人绝倒的话:“有种,你来咬我啊笨!”

    熊海虽然口头上嬉戏,但却绝不敢怠慢,猛地疾退两步,避过答栗一挥而上的长刀,身形灵活地欺身而上,双手收而并拢,双锤自然朝答栗的脑袋瓜子直砸而去。照熊海这样的架势,是打算与答栗硬碰硬。答栗自然也不甘示弱,冷哼一声,长刀在他手上灵活地一挑一格挡,硬是挡住了熊海的攻击!

    重兵器的对碰,两大力量型高手的格斗,若不是如今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倒是给大家奉献了一场热血沸腾的真汉子之间的打斗盛宴。

    答栗作为铁将总营长,他的功力可能不是最高,但心思缜密,头脑冷静绝对堪称第一。从他的战马倒地身亡,熊海污言秽语的挑衅都无法使他真正暴跳如雷就可以看到,此人的心计,绝不浅薄。熊海原来打算的激将之法并未能真正奏效,这也就使得这场打斗比想象中要艰苦得多。

    不下百招地碰撞对决,就算是耐力超强的两人,如今也感觉有些疲累。答栗是越战越惊,熊海的兵器不知是何物做成,其硬度叫人咂舌,而且最为匪夷所思的是,从未听过大锤上面竟然有锐利刀片的螺旋纹路。他手中的大刀,材质也不同凡响,虽未被折断,但刀身却被熊海大锤上面的刀片纹路磨得坑坑洼洼,破烂不堪!

    迎战之后,身下战马暴毙,手中兵器破损,答栗此刻的心境已经不若战前的豪气,反而萌生了退意。可反观熊海,简直就是“春风得意铁锤轻”,越战越勇,针对双锤的特点,云妖孽专门还教授了他新的“刮锤法”与“重锤法”,此刻使来,简直渐入佳境!

    随着答栗的且战且退,熊海的双锤砰地一声合拼,整个人急速旋转了两圈,重重往答栗身上砸下。只听得惨呼一声,答栗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向后飞去。后方的一名下属大喝一声,从马上跃起,双手托住答栗,只是熊海那一锤的余力依旧了得,两人铛铛退后几步,方才站稳。

    熊海的声音远远传来:“打一揍一,共赴黄泉,好事做到底,好事亦留名,天锤宗熊海,想报仇的就找你家熊爷爷来!”答栗的胸口处已然凹陷下去,甚至于胸口处的重甲,也被削得如同破旧的衣裳,白骨隐现,惨不忍睹!

    熊海话音刚落,三千多名重骑铁将竟然不约而同策马前行重重的一步,马蹄声汇聚成浩荡的一声“砰”,重重砸在所有人的胸口。熊熊的杀气已经升腾,沁勒铁将,曾几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未战将先死,简直忍无可忍!

    可沁勒铁将的这番示威全完全没有达到震慑的效果,城墙上不知道谁先扯开喉咙喊了一句:“沁勒铁将,不堪一击!”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所有云朝的将士饶有默契地将自己的呼喊声汇聚成洪流:“沁勒铁将,不堪一击!”声音震彻云霄,比方才的马蹄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着声音渐渐回落,楼兰那清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早听说云帅手下无怕死之兵,照我看,云帅手下,尽是容易沾沾自喜之辈。”声音骤然冷厉起来:“本公主倒要看看,就算不怕死,又有多少人能过得了我铁骑刀下!重骑铁将,攻城!”

    所有的重骑铁将,在楼兰的一声令下,步伐规划如一,一步一步朝城墙逼近!

    重骑铁将,根本可以无视城墙上的弓箭手,他们全身重甲,甚至马头马身之上,也覆盖着铠甲。普通弓箭,别说被数千把长刀劈砍而断,就算能侥幸射中马头或铁将身上,也是无功之箭,或者被反折也不定。而冲锋之时,有多少能准确无误透过层层间隙射中马腹,高墙之上,马腹之下,高低悬殊,难上加难。

    可就在重骑铁将距离城墙还有百米之遥,一个个身影突然跃下,城墙下多了两千多道身影,与沁勒铁将对峙而立。正是黑龙卫,一千名武林中人以及五百名狼牙军。

    重骑铁将在距离五十米处缓缓站定,眼睛无不盯住了此刻拦在他们前方的这两千多人。更多的眼光落在了黑龙卫的身上。两军交战无数次,以往黑龙卫与铁将虽然没有全数出动,但正面战斗算起来也是不少。这两支双方最强的战力,可谓对彼此都了解颇深,此时狭路相逢,更是迸射出强烈的敌意和戾气,恨不得将对方劈斩于阵前。

    而那千名武林人士,此刻飞身下来,距离重骑铁将更近,方感觉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压抑感。那浓浓的血腥味,就如同是修罗场上的魔将,叫人如坠冰窖。

    熊海哈哈一笑,直接跃入武林的阵营之中,站于队首,对身后的众人道:“兄弟姐妹们,一会可不能尽让那黑龙卫抢了彩头,我们自诩江湖高手,代表着整个江湖的实力,可不能丢了咱自家门派的脸面!俺老熊都捶死他们一个了!一会手中的兵器尽管往前招呼!”熊海不愧是云妖孽一直颇为看重之人,他小事糊涂,大事却总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和敏锐。感受到武林一行暴露出的忐忑,熊海看似无心的一番言语却给了众人当头棒喝。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却让众人重拾了信心,方才被震慑露出的一丝怯懦也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拼死一战的气势。可不是么,看这些铁将,一直都关注黑龙卫的一举一动,何时把他们放在眼里?

    随着熊海归队,一个金色的身影从后头窜了出来,直接跳到了熊海的肩膀上,正是小金刚!

    熊海咧嘴一笑,知道这是云妖孽派来的暗哨,努努嘴,熊海讨好地道:“猴哥,一会可得帮着兄弟这队一点,你看这些混账马那个嚣张,猴哥你的王霸之气可得好好施展施展!”最为接近妖孽的熊海自然知道,这只金臂猿王,虽然身子此刻还很小,但其臂力简直骇人听闻,而且全身硬如真金。

    就在熊海说话间,铁将从中间分开,拥出立于高高马车之上的楼兰公主。楼兰一双美目环顾一周,瞥过黑龙卫之时稍稍一眯,看向被护在中间的那五百名狼牙军,眉头微微一皱,身材瘦小,手持一把奇特弯刀,着实奇怪,不知有何玄机。可楼兰也并未放在心上,绝对实力可以压倒一切,就算云二王爷亲自领兵,如今的她亦是不惧!

    楼兰的双眼落在了熊海一帮人的身上。原来以为这千余名武林中人,就算来到营中,凭着他们本来桀骜不驯的个性,又没有云横熙和云横昆的压制,也就是添乱而来。后来收到情报,听说向桃花亲临,并且将一干武林中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当时她还不耻而笑。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这一千人的战力,绝不是一盘散沙,而是几乎已经成长为能与黑龙卫媲美的强将!

    思及此,楼兰心中一股不忿,开口便道:“向桃花那贱人怎的不敢出来,不是自诩带兵出众,怎的不敢与本公主一较高低?”

    楼兰话音刚落,熊海就跟被人掘了祖坟一样咆哮起来:“靠你奶奶的死娼妇,你也好与我家王妃相提并论,我家三王妃与你,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一个是凤凰,一个是疯鸡,一个是仙女,一个是贱妓,一个小熊熊我喷着口水夸得上天入地,一个熊爷爷我真想一口浓痰吐得你上气不接下气!”那感情之愤慨,简直就跟骂了他亲娘一样!

    熊海语言之流畅,声音之响亮,竟然在如此隆重的场面,让所有的人,愣神一个瞬息!

    楼兰全身一阵颤抖,气得花容失色,何曾有人如此当庭广众将她侮辱得不堪入耳,喊出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音:“铁将听令,杀!”

    云朝的筹谋,便是要让这三支军团来牵制重骑铁将,只要能挡住重骑铁将的进攻,甚至是击退铁将,那云朝之军,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和不弱于他们的兵力,或者还能够给予沁勒重重的打击!可那又如何,她楼兰倒要看看,无首之龙,就算身强力壮,也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随着楼兰一声令下,云朝似乎早有准备,以黑龙卫为首,中心护住五百名手持弯刀的狼牙士兵,形成一个无坚不摧的锥形阵,直向铁将骑兵的中心冲去。再度变化阵型之时,已经有部分铁将骑兵被包围在锥形阵的中心,那些身材瘦小的狼牙士兵,根本不管两军的对敌,而是直接俯下身子,快速地流窜在各匹战马之间,手中的弯刀如同收割水稻的镰刀,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马腿。

    这就是当时云妖孽远赴西北之时设计的对付铁甲军团,并亲自在狼牙军团挑选士兵苦训的“斩马刀”之法。随着一匹匹马嘶鸣倒下,地上鲜血淋漓。马背上的铁将也不得不匆忙落地,甚至在激战中反应不及而被暗算的也不在少数。待到反应过来之时,想要斩杀这些鬼祟的狼牙军,狼牙军凭着灵活的身体,在黑龙卫等的有意保护下已经转战他地。

    但尽管如此,铁将军团依旧战力枭猛,一时间惨烈的气氛弥漫全场。楼兰看着铁将纷纷落马的情形,脸色愈发的难看,没有想到,铁将尽让能被逼至此,看着一匹匹铁勒马缺胳膊断腿的倒下,简直心疼得滴血!

    楼兰立于战车之上,微微颌首,纤手一抬,后面上千名士兵的声音已经朗朗响起:“云朝之人,莫要再垂死挣扎,云二王爷被我沁勒生擒,云三王爷自诩雷炎之主,如今被刺身亡,无首之龙,岂能与我沁勒一较高下。早日归降,定饶尔等不死,若死不悔改,莫待我沁勒铁骑踏血城中才后悔莫及!”

    楼兰这招不可谓不毒,要知道云二王爷是整个军中战无不胜的传说。如今他深陷敌营,云三王爷虽摆脱了纨绔之名尊为雷炎之主,却遭人暗算身亡,云王朝的两大倚仗都成为空谈笑谈,这样的消息通过赫赫的声音远远传去,对云朝上下的军心战意,将是不可估量的打击!

    果不其然,城墙中有些普通士兵的脸上已经流露出颇为悲痛的神情,两大王爷相继出事。难道云王朝的气数将尽了么?而地下搏斗的众人,除了知晓内情的少数人,其他的也都一脸的决然,拼杀之间更是罔顾自己的性命,只希望自己能够斩下更多的铁骑,自己能够死得其所,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得后方普通士兵少一分凶险,多一分保全性命的机会!

    随着小金刚一声声的嘶鸣,云朝的包围圈逐渐缩小,渐渐靠拢在一起,以半弧形的阵型环住进攻越来越猛烈,却几乎无一坐在马上的铁将。

    似乎就在一瞬之间,一个嚣张至极却又令无数人刻骨铭心的声音传来:“谁说本尊被刺身亡,本尊今天撂下话了,沁勒蛮夷,若不俯首称臣,本尊直接火漫沁勒全军,烧个灰飞烟灭!”



第九十五回

随着这嚣张至极的声音远远传来,胶合交战的双方可以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席卷而来,仿佛不是置身于初冬之时,而是交战在沙漠之地。一个迅如闪电的身影突然出现双方交战之处,只听得“噗”的一下低而沉的声音,只看到他抬起双拳,接下了沁勒族两位铁将的一击,紧接着咚咚咚的重物落地声音,他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待到众人晃过神来,才看到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一幕。
  方才周围众人能够清晰看到此人发出的毫无花俏的两拳,可就是这两拳,竟然力毙八名沁勒铁将!这简直匪夷所思!要知道熊海拼死拼活,仗着兵器的绝大优势,才干掉了一个!这岂不是存心叫所有的武林高手都羞辱得直接撞死在沁勒铁将的铁甲上么?
  而死去的八名铁将,死法之诡异恐怖,更是叫人心里泛着凉气。清晰可见八人无一不是胸口处黑如烧炭,甚至开始随着初冬的风渐渐化灰飘走。两拳之下重毙八人,再看看八人所倒地的位置,更是一拳之力透心而出,一连二,再连三。打个比方,就如同一根竹签儿插着四颗糖葫芦。只是如今,这根竹签儿是无形之物,是此人极端可怕的功法。
  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有那在如此喧嚣的战场,依旧如闷雷般重重锤在所有人心头的声音,都让众人的动作不禁为之一顿,眼睛也自然而然地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很快,众人的眼睛便全数集中在燕城那八米高的城门上。
  燕城虽然地处边境交界之处,但正因为如此,也成为人来人往,互通有无的驿站。其热闹繁华,并不下于周边的其他城市。燕城的城门,建造得颇有气势,城墙高六米,全由方圆一两米的石块砌成,也难怪云朝军队敢以此为凭仗,固守此处。城门更是高达八米,在城门之上,还有一只铸造得栩栩如生的铁燕子。当然,这可不是寻常娇小玲珑的燕子,铁燕子嵌入在城门之上,展开双翼,亦有两米之宽,端的是气势磅礴,成为进入燕城之人都必行注目礼的标志。
  而此刻,众人的眼光也集中在铁燕子的方向,只是,看的不是燕子,而是如今稳稳当当站立在燕子身上的人!
  长发紫黑如墨,张狂而恣意,双眼妖冶惑人,瞳孔暗红而带着金色的沉淀感。
  他的双臂自然握拳垂于身侧,挺拔的身姿有着无可撼动的强大力量,上身赤裸,将完美的身材一展无遗,下身只着一条黑色的长裤。
  妖般魅颜,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那跋扈自负至极的笑意。如同从天而降的神邸,傲睨一切,俯视着他弱如蝼蚁般的子民。
  可尽管如此,没有人兴得起半丝的不服和反抗。对于这个凭空而现的男人,所有人,不管熟悉也好,初见也罢,都从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都足已令天地为之色变,战局为之扭转。
  楼兰放在战车上的手,紧紧掰住了那块木板,指甲因此而折断出血也犹然不知。她的心,随着云妖孽的从天而降,如撞大钟,响彻的只有这样一个声音:“他没死,他居然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这个如烈火一般的男人,会让你的心燎原,烧成灰烬亦还依旧怀念那抹炙热的温度。这个如战神一般的男人,总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嚣张,一如既往的目空一切。可他偏偏有这个资格,践踏这世间高贵的王权,让天下习武之人,恭恭敬敬喊他一声:雷炎之主,圣火至尊!
  楼兰眼前赤裸着身子的云横熙,和当日在青城的身影渐渐重叠。那一年,这个身影曾经如烙印般烙在她的心间,她的眼睛追随着他的每一次起落,每一次出拳,他所有的细节,她都看在眼里,细致到每一根紫色的长发,每一块肌肉的纹理。
  只是后来每每想起他,她总恨不得能将他剥皮抽筋。可当听到他遇刺重伤,又拒绝了离世仙宫出手援救的消息后,她又忍不住为之心痛,为之魂不守舍。以至于水年若想与她合作,她心里依旧如针芒在刺。他不喜欢的人,她同样讨厌。
  只是他喜欢的人,楼兰咬紧了下唇,她却恨之入骨。
  向桃花,在她这一生中,是一个魔魇一样的名字。听到他遇刺身亡,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那便是,她得不到的东西,如今向桃花也失去了!
  正因为她熟悉他,此刻更能感受到这个男子的变化。原本紫色的头发如今已成紫墨色,少了一丝不羁,多了一些大气,他的紫瞳如今变为带着一丝金色的暗红,少了一份妖异,多了一份高贵。唯一不变的,就是他赤裸的上身,那永远打不弯地脊梁,那抹自信从容,俾睨天下的笑容!
  楼兰的眼睛多了一丝迷离,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云妖孽,幸得接下来士兵们的呼叫声,才将她拉回了现实。
  楼兰的眼睛,就在回到现实的那一刻变得凝重而复杂起来,这辈子,他与她,注定无法并肩相拥,只能对面而立。既是不爱,那便让你恨我入骨,下辈子,或者你会带着这抹恨意的执念,寻到我,与我重新纠缠不清。
  这便是楼兰最后最终的决定,只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对于云妖孽来说,楼兰公主,或者是沁勒高高在上的存在,对他而言,却连被他恨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云妖孽的凭空出现,还有随着他现身带来的震慑力,方才交战的黑龙卫,沁勒铁将等都饶有默契地重新向己方队伍靠拢,再次形成了双方对峙的场面。只是此刻与方才相比,沁勒铁将的狼狈不堪较之云朝一方的折兵损将可就要难看得多了。起码原先都骑在马上风光不可一世的沁勒铁将,如今被狼牙军的斩马刀一收割,幸存下来不残疾的铁勒马已经少之又少。
  随着气氛再一次胶合凝重起来。城墙下,突然缓缓地走上一个人,此人所经之地,所有士兵的脸上几乎都出现了面部肌肉因为激动抽搐怪异的神情。
  一身大红战袍,红玉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只留下那菱形般优美到极致的双唇。瘦削的身材尽管身穿战袍,却丝毫没有半点累赘笨重之感,手持方天画戟,信步而走,却是优雅得如同在湖边漫步。
  他一步一步走上城墙,出现在城墙下所有人得眼中,他一步一步,走上城墙上的观战台,与陆将军,卫将军并肩而立。
  而此刻的两位将军,已经单膝跪下,尽管他们二人早就知晓两位王爷的安全无虞,此刻两位王爷的接连出现,却依旧让他们的内心激荡不已,声音坚定却又带着一丝因为激动的颤抖,“卑职见过二王爷,三王爷!”
  两位将军的话语刚落,方才沉浸在两位王爷相继遇难悲痛中的士兵们,思想似乎凝固了片刻,紧接着,城墙上下所有的士兵,连同城墙内,甚至守在城内各条路上那些连两位王爷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士兵们,都不约而同先后做了同一个动作,单膝跪下,喊出了开战之后第一声底气十足的话:“属下拜见二王爷,三王爷!”
  云横昆是整个云朝军中的定海神针,在军中多年的积威使得他在普通士兵中的威望,谁也替代不了,包括云横熙。用现代话说,云横熙掌控的是高端人才,云横昆主管的是基层干部。云横昆的出现,真正让整个军心都沸腾了起来,他就是云朝军营不败的象征,云朝普通士兵心里最为尊敬的元帅。
  当然,此战过后,或者普通士兵的心里依旧会以云美人为尊,但脑海里,肯定一辈子都会荡漾着另外一个曾经让他们脑震荡的身影,如果说云二王爷是战神,那么云三王爷,就是不折不扣,叱咤修罗场的魔神!
  此话暂且不提。这会场中云横昆的声音清亮而威严十足:“云朝的子民,从不畏惧侵略和战争,犯我云朝者,虽远必诛!今天,就让我们把这群嚣张的蛮夷之人赶出我们的国土,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随着云横昆的声音刚落,铺天盖地的呼喊声连喊响了三遍:“犯我云朝者,虽远必诛!”
  若是桃花在这,肯定狠狠鄙视一番这两个颠倒是非的两兄弟。这燕城还是几日前从人家沁勒手里给抢回来的,自己犯了人家的国土按下不提,反咬一口,变成是人家泼皮无赖耍流氓,竟然侵犯了他们云朝的国土。
  两兄弟脸皮之厚,简直比燕城的城墙拐角还要厚上三分,就跟云横兆那一身肥肉一样,半尺的剑戳进去,还刺不中要害,顶多还是个皮外伤,厚,绝对滴厚啊!
  若说云横昆的出现在普通士兵的心底激起了民族自豪感,云妖孽的出现绝对是让所有的黑龙卫和武林中人虔诚膜拜,让所有的沁勒铁将心惊胆颤。
  铁勒马的损失惨重,云横昆的强势回归,突如其来极为恐怖的高手相助,这些不安定的因素加在一起,让所有的沁勒铁将,无一不从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和忐忑。这是他们历经无数次大战,即使与云横昆曾经的正面交战从未感觉到的。
  武林中人这边,即使知道云妖孽是自己人,仍为云妖孽方才双拳锤死八名沁勒铁将之举惊魂未定。在场的多数都是年轻人,曾经雷炎至尊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只曾听祖辈满怀敬意地诉说那些鲜为人知的秘闻。青城一役后,雷炎之主再度威震四海,声名远播,那一役为亲眼见证的人津津乐道,而未曾见到那一战的人,却依旧能从那杀名赫赫的屠天落败窥到雷炎之主的强悍之处。
  只是后来,出乎所有武林中人的意料之外,刚刚崛起不久,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竟然惨遭暗算,并因为对妻子的一腔深情,拒绝了离世仙宫伸出的援手,甚至于这个援手,据场中各位江湖大佬传人所得到的可靠消息,是水年若的以身相许。
  情几深,爱几重,情情爱爱仿佛永远都难以捉摸,无法衡量。可雷炎之主不惜严词拒绝美人,即使拼得性命枯竭,也不愿有违与爱妻立下的誓言,这等举动,不恰恰证明了,一个天下无双的男人,对他心爱女人的爱,同样是天下无双!
  云妖孽或者自己也不曾知道,这件事情,在老一辈人的眼里或者是惋惜遗憾,但在年轻一代的眼中,特别是女性高手的眼中,却是那般的可歌可泣,叫人唏嘘慨叹,传为美谈!以至于后来离世仙宫号召武林中人远赴边境,有那么多真正巨头的儿女参与进来,不是真的卖离世仙宫的人情,亦不是真正想为国捐躯,而是想为了他们这一代最为翘楚出众的人物,他们这一代可以传颂百年的骄傲,云横熙,做一些能够让他安心离去的事情。
  可是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云横熙,却在双方交战最惊险的一刻,以绝对霸道和强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雷炎之主,火之至尊。
  紫金极焰,万火归宗。
  涅槃后的云妖孽,较之以往,有了太多太多的变化。功法的绝对优势,让底下众人,都能感受到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魂中的压制。以至于在云妖孽出现之后,众人所呈现的状态,似乎都在极力抵制内心的那种怯懦。
  熊海的脸涨得通红,不是被烤的,而是激动。与雷炎至尊并肩作战,是一件何等振奋人心的事情。正如云横昆在底层士兵心里的位置,对武林中人来说,云横熙才是他们这代人最具代表意义的符号,是他们这一代人当仁不让的真正领军人物,绝对至尊!
  随着熊海一声高呼:“雷炎之主,火之至尊!”所有的黑龙卫,武林人士以内力催发的声音汇聚成洪流,较之方才士兵们的高呼还要震撼人心!无可否认,随着声音的迸发,这些精英中的精英,作战的真正中流砥柱,原本那种想要牺牲自我的悲伤已经完全变成那熊熊燃烧的必胜信念!
  云横昆面具下翻了一个白眼,看着那立于燕子身上,全身赤裸的云横熙,那妖冶的模样,还有地下众人状若癫狂的呼唤,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打算歃血为盟的邪教!他就想不明白了,老三每次这样光着膀子在成千上万人眼前晃悠,他那锱铢必报的媳妇儿怎的就没意见!
  云横昆想不到的是云妖孽也不想这样啊。娘子说他露点了,风骚了,不检点了,勾引万千闺女了,他亦是有苦难言哪。紫金极焰的霸道,极力催发的时候,连金银铁器之物都轻易消融成水,何况是一件衣裳。他老人家能将功力尽量控制在上方,身下的裤子由天丝以及几样罕见之物制作而成,能够耐住他的功法,已经实属不易了,不然,他老人家一干架就要全裸,这个天下就乱了,不是他对自己的身材没有信心,而是但凡看到之人,他云三王爷肯定全数灭了,还要不要人活,还有谁敢瞻仰他老人家干架时候的干脆利落,势如破竹!
  听着云美人的传言:“老三,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灭了沁勒铁将,剩下的我来清场,你速速回京!”
  云妖孽的嘴角微微翘起,右手握拳一举,洪流般呼喊声戛然而止,没有丝毫的余音,就如同被人直接扼住了喉咙。云妖孽的权威,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遥遥相望,云横熙看着楼兰,指着底下的铁将军团,痞痞却又威胁十足地问了一句:“你死,他们降,还是他们死,你降?”



第九十六回

听着云妖孽的话,楼兰的嘴角现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冷声道:“云横熙,你觉得这有区别么?”

    云妖孽轻哼一声,毫不在意地道:“区别?自然是有的,你死了,我可以做主让他们只降不死,若是你非要顽抗到底,那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他们全死,你不得不降!你不妨考虑考虑,本王自认为以你一命换你手下万千将士的生机,也算是本王念在你我是旧识,平白送了你一个人情!”

    楼兰怒极反笑:“云横熙,你简直大言不惭,谁胜谁降犹未可知。你云三王爷想力挽狂澜,本公主倒要看看,”楼兰的纤手微微一抬,“我沁勒铁将,还有本公主身后这三万士兵,凭你云三王爷之力,能否一屠而尽,我就不信,云横熙,你没有力竭的时候!”

    云妖孽脸一沉,声音如同修罗魔神,道:“既然如此,本王定当不复楼兰公主所望,沁勒剩下的三千二百一十五名铁将的命,本王收了!”

    随着云妖孽的话音刚落,骑在熊海肩上的小金刚发出了一声嘶叫,而随着小金刚的这声嘶叫,在方才交战中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狼牙士兵,慢慢朝后退,直至靠着城墙一角站着,似乎已经不打算继续参战。而他们也确实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虽然有几十名士兵在交战中不幸身殒,但相对于他们所创下的战绩,已经堪称完胜!

    看着狼牙士兵们的举动,沁勒铁将们也开始列队而站,重拾方才的狼狈模样,再度虎视眈眈,盯着前方有可能发生的突变。

    就在狼牙军撤退之时,黑龙卫和那一干武林弟子急速地从原来的弯月阵型变成九列长蛇阵,而就在列与列之间,却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名身穿暗红长袍的男子,无一例外,手持一个似乎还在燃烧,小水桶大小的火鼎。

    云美人轻咳了一声,老三这个骚爷们,还搞这样的阵仗,当真越来越像是邪教的祭天仪式,看着城墙上周遭士兵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云三王爷开打前还要搞个拜神仪式。唉,搞不好,这楼兰公主,娇滴滴一小美人,就真的让老三那除了家里的一朵野桃花,姹紫嫣红皆成空的不解风情的家伙给当祭品烧了。

    看着突如其来的阵型变动,楼兰娇笑一声:“云横熙,什么时候你堂堂的圣火至尊也搞这套故弄玄虚的玩意。”楼兰的脸色一冷,狠厉地叱道:“结阵!”

    如今沁勒铁将早已失了马上悍将的行头,对于地面上的攻击,沁勒铁将自然不弱,但比起马上的优势,却又依旧拉开了些,毕竟,如今身上的这套重甲,大大拖累了他们的速度。此刻的他们,自然不知,他们一直以来赖以保命并为之自豪的重甲,将会成为他们魂归西方的催命符。

    相对于云朝一方的九列长蛇阵,打的自然是以点攻面,切入与重点攻击为主。沁勒铁将迅速转换为扇形的防守阵,因为失去战马,自然失去了驰骋的灵活性,以扇形展开,固然可以将楼兰公主护在中心,而且战圈收缩自如,算盘打得精准,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云妖孽的嘴角诡异地一笑,低喝一声。随着他一声低喝,九名持鼎的男子不约而同一跃而起,身子急速后飞,分九个方位,离云妖孽五米之遥站定,双手平推,手中的火鼎就这样悬空而挂。

    若是靠近之人,细心观察,便能看到此刻的妖孽双眼已经微微闭上,双臂在两侧缓缓平举,且随着他双臂的平举,一股刚猛炙热的气息不断上涌,站于他身后城墙上的士兵已经在这股灼热之下慌忙退至两侧。而底下的九人,此刻外露的肌肤都成赤红色,鼎内本来大盛的火光似乎在不断地被压缩,直至剩下一簇小小的火苗,但持鼎的雷炎山脉九大天赋最高的弟子都知道,这簇看似不起眼的火苗,较之刚才熊熊的火光,威力却不知要更胜几筹。

    九名弟子,低声喃语中却带着一股奇特的节奏,锲而不舍的坚定,“九鼎齐聚,万火归宗,九乾天上,凤卷风云!”

    只可惜,楼兰根本没有把九人的举动放在眼里,对她来说,个人之力再如何强悍,也总有不支力竭之时,个人之力再如何神乎奇乎,也抵不过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的前赴后继!

    可惜楼兰却是棋差一着,没错,个人之力始终是有限的,但当这个人之力达至通天彻地,能引天地之力为己用,与之相抗,便是与自然相抗,蚍蜉撼树,万千条蚁腿也撂不倒大象就是这个道理!

    无视眼前的一切,楼兰厉声喝道:“沁勒的勇士们,听吾之令,攻!”

    可就在所有的沁勒铁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长刀纷挥,反观云朝一方,依旧结阵而站,似乎并不为所动。

    就在楼兰与所有的沁勒铁将不解之时,被云妖孽阻止了一次的大战再一次因为他而暂停,只是这一次,带给所有人的不是震撼和警惕,而是彻底的震慑和绝对的恐慌!

    原本立于燕子身上的妖孽此刻已经腾空而起,而他身下的九人,似乎也在他的牵引之下一跃而起。

    云妖孽平举的双臂后,出现了一个长达三四米长,一米宽的凤凰羽翼的虚影,尽管是虚影,但那隐隐中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叫在场所有的人都心惊肉跳。

    舒展开的凤凰羽翼,每一片由燃烧的火苗化成的羽毛是那般的栩栩如生,淡淡的金色纹路环绕着那片片羽毛,流光溢彩,就这样悬空而立在半空之中。

    刀刻般俊美的五官,一双夹杂金色幽暗深邃的红眸,嘴角那一抹不羁跋扈的笑意,邪魅,性感,妖冶,此刻的云妖孽,是一个怎样高贵优雅的神邸!

    而神邸,面对的是万千子民的膜拜,任何亵渎神邸的一切行为,都将受到毫不留情的打击!

    城墙上下,许多士兵早已按捺不住双膝跪下,所有人的心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云三王爷是神邸下凡,火神临世,凤凰重生,云家有天神庇护,其统治,牢不可破!

    其实别说是普通士兵,就连云美人等高层也万万没有想到,云妖孽能玩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的心底掀起的风浪,也绝对不亚于普通的士兵。在这种遮云蔽日的威压之下,原本挺直的脊梁都有微曲的冲动。云美人喃喃自语:“这死老三,我就知道是妖孽转世,没想到,竟是火鸟凤凰,怎的就不是火鸡,好歹我闲着无事还能拿这事拾掇一下他!”

    相较于虔诚而狂热的云朝众人,沁勒军团的命运可谓开始了它悲惨的旅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原本喊杀要进攻的沁勒众人,无一例外,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刻,心底泛滥的,却是一腔的寒意。

    这是神迹,若非如此,凡人之躯,岂能显现远古凤凰虚影。而既是神迹,那是不是今日他们对云朝发出的进攻,是有违天意。违逆了上天的旨意,他们沁勒,面临的定是天降的惩罚!

    而妖孽,果然不负他们所望,那微微张开的双唇,如同敲响的魔钟,“燎,原!”

    原字一落,九名弟子身前的火鼎红芒一闪,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跟前。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在沁勒铁将军团的各个位置爆发!

    红色,印染了这一片天地,惨叫,是这一片天地唯一的声响!

    云妖孽的双眸火光一闪而没,整个人如同斜掠而过的凤凰,冲向了沁勒铁将军团,身后那华美至极的火翼带起了一片金红色火的虚影,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瞬间,他的身体回到了云朝九列长蛇阵的阵头。身后那些候命的冷血黑龙卫,热血武林弟子,面对沁勒铁将时候的绝不退让,却在云妖孽身子出现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对第一武者的敬畏,亦是因为眼前的一幕,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云妖孽这一掠而过,虚影所到之处,笼罩住的所有沁勒铁将全数化为灰烬,一个瞬息时间便有数十名沁勒铁将真真正正化为虚无,在他出现的位置出现了暂时的真空地带,诡异恐怖之极。

    九个火鼎在铁勒军团内爆炸开来,但凡沾染到火苗之人,身上的星星之火,眨眼之间便成燎原之势。若是在马上,或者远离九鼎位置的沁勒铁将能够凭着速度极为可观的铁勒马逃离出去,如今,相邻相挨,身上的重甲拖累了他们的速度,火势,就这样蔓延开来,更甚者是这种奇特的火,扑之不灭!

    云妖孽的步步为营,让这场战役,完全按照他的节奏前进。

    绝望,弥漫在这些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沁勒铁将周围。看着周围的战友,在哀嚎声中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一样,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怎样的一种恐惧。

    城墙上,包括沁勒后方的军团中,很多士兵看到这一幕,早已经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不是所有人都承受得起。

    云美人等高级战将,此刻双唇微张,眼前这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力,绝对不小!他们想过云妖孽能获胜,也定要经过一个异常艰苦的战与杀,可没有想到,仅仅一招,便让整个战事发生了无法想象的逆转。

    云美人美到极致的双唇微张半晌,才异常艰难地说了一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胖子最喜欢吃的爆炒栗子。那头猪要是看见这一幕,以后不知道还敢不敢吃!这败家的老三,把铁勒马的蹄子全砍光了,好歹留下一些战甲,而今全给溶了,败家子,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受冲击最大的,是云妖孽身后的黑龙卫和武林中人。很多女孩子甚至已经退至最后呕吐起来,绝大多数的人,依旧站着,只是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僵硬的身体,无不表现出他们此刻的挣扎和内心的震撼。他们能够依旧站得笔直,是因为前方那个如崇山峻岭般的男子,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样一个堪称神化的男子背后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懦弱!

    云妖孽完全不为所动,看着眼前如炼狱般的一幕,他金红色的双眸却显得异常的冰冷,他的声音似乎没有丝毫的温度:“都愣着干什么,本王说过,这三千一百一十五名铁将的命,本王收了。本王说话一向算话,给本王,杀!”

    所有的黑龙卫和武林中人一拥而上,在火势渐弱的恐慌军团中刀起头落,他们身上的软甲,似乎有着奇特的功能,能够挡住那些燃烧的火星。

    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势,此刻的沁勒铁将,已经不复当年的风光,他们的生命,在火光和刀剑的收割下泯灭。这一支沁勒引以为荣的不败战队,在今天不到半个时辰里,已经全数覆灭,不复存在!

    楼兰的身边集合着几个此刻一脸受惊过度的将军,两三个似乎还能控制自己,忍不住喊出来:“公主,撤退,喊撤退啊!”

    而楼兰,全身颤抖,脸色惨白如雪,她的双唇咬出了鲜血,双手紧紧扶住马车,若是没有这个支撑,怕是她已经摔倒在地。“晚了,一切都晚了,为什么,云横熙,你还是人么,我不相信,不相信,”受惊过度的楼兰尖叫了一声:“不!”

    而随着她这一声,最后一名沁勒铁将,最终倒下。

    整个战场,只有零零星星四百多具不完整的尸体,烧黑的一片土地,冒起的烟,地上的灰,随着风势朝沁勒军团一方飘去。

    不少的沁勒战士被呛到不断地咳嗽,一想起这灰烬中夹杂的是己方军团的血肉之灰,很多人已经忍不住手按胸口,摔倒在地。

    云妖孽的这一战,摧毁的不仅仅是沁勒第一军团,还摧毁了沁勒整个军心!

    高台上的云美人方天画戟一举,号角吹响,城门周围埋伏的万名精兵已经开始向沁勒军团逼近。

    黑龙卫等人已经整整齐齐列队站在云妖孽的身后,犹疑的神色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狂热。

    云妖孽身上的火翼虚影,在他回立之时就已经散去不见。嘴角一翘,身子一闪,整个人已经出现在楼兰马车之上。

    周围的几个将军看到突如起来的云妖孽,竟然蹬蹬连退几步,完全没有一丝一毫保护本国公主的自觉,无奈,云妖孽在他们的眼中,无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神,他们依旧控制不了心底的畏惧。

    随着云妖孽的脚落下,楼兰的马车骤然化为飞灰,而楼兰,也因为重心不稳,直接摔下,衣裳上,脸上都沾满了灰烬,狼狈不堪。云妖孽,就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没有丝毫的怜悯,没有丝毫的感情。

    楼兰的眼睛闪过一抹恨色,“云横熙,你有种的就杀了我!”

    云妖孽痞痞一笑,摇摇头,道:“本王一向有种,所以本王今天打算不杀女人。”

    楼兰的眼中突然一亮,可云妖孽随即而来的话,又让她的心真正沉入谷底:“唉,本王的娘子说了,像本王这样惊采绝艳的人物,招活着的女人惦记也就罢了,招死了的女人惦记,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好事。”云妖孽笑了笑,道:“再说,楼兰公主,你带领的沁勒铁将全军覆没,一会我云朝的反击才真正开始,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一下心情,若是带不了几个兵回去交差,怕是你沁勒极刑千刀万剐也配你不上了!”

    楼兰的眼睛出现慌乱,她能一统沁勒铁将军团,靠得就是她的手段还有父王的首肯,原本想要立下战功,如今,如今她将如何向整个沁勒军方交代,那群被她抢了铁将兵权的人一直虎视眈眈,若是她回去,迎接她的,怕是比死还要叫人绝望的事情!

    楼兰的双眼是无穷无尽的悔意恨意,突然展颜一笑,道:“云横熙,你还是当心你自己吧,我失去的是权力,也可能是性命,你说,你会失去什么?”

    云妖孽的眉头一皱,似乎有点不好的预感,再想说话,云美人进攻的号令已经发出。云妖孽也不犹豫,身形一闪,瞬间已经回到城墙之上,立于云美人的身旁,一手也搭住了他的手臂。

    周围的将士,就在他出现之时,全数跪下,丝毫不敢直望,不同于对云美人的尊敬,对云妖孽,他们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极端的敬畏,尊敬和畏惧。

    感受到云妖孽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云美人关切地传言问道:“老三,你没事吧!”

    云妖孽没好气地回言道:“怎么能没事,现在只要是随便一个小兵小将,就能直接把我撂倒!你以为借助天地之力有这么容易?幸得准备充足,从雷炎山调来他们九人,重塑了雷炎九鼎,以他们的功力和九鼎为引,才能最大程度放大了我如今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威,让天地间的五行之火,为我所用。只是这一招,确实耗力,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你去完成了,我略略调息片刻,便带齐人马赶回去!”

    云美人这才慎重起来,这样的天地之威,以云妖孽的凡人之躯,能承受下来,实属不易,“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你定要好好恢复后再回去,莫要落下了什么后遗之症,到时便悔之晚矣。剩下的事情,一切有我,你安心调息。”

    云妖孽点点头,可想起楼兰的话,心里却依旧有些不舒坦。

    厮杀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这一战,沁勒三万军团在军心大乱的情况下节节败退,云美人带军一直穷追猛打,甚至夺下了另外一个途经的城池。沁勒王朝,在此一战之后,风雨飘摇,动乱将始。

    黑龙卫和武林人士组成的金虎之师名扬天下,而云妖孽的再度君临天下,让原来圣火至尊的名号却发生了变化,无论是云朝,还是沁勒,都在提及“圣火魔尊”的名号时小心翼翼,唯恐泄露半点不敬。

    金虎之师在这一役后并没有解散,任何经过这一战的人,都无法忘怀那热血冲天的一刻,与黑龙卫一样,他们让云美人直接编制成云妖孽直接管辖下的一只特殊的军团。因为云美人心里清楚,他们之所以愿意效力,全是因为妖孽的存在,只有妖孽,才是每一个黑龙卫和金虎将心里的神!

    云妖孽不敢怠慢,稍作歇息,隔天便带上熊海等八名武林的年轻高手出发。八人都清楚此行的目的,甚至因为能再一次与云妖孽并肩作战而热血沸腾。

    桃花一行,却在多日的赶路之后来到了京城的外郊,隐蔽在一处不为人知的皇家偏院里,一来是为了桃花的身子考虑,二来是等候时机安全进入皇宫。

    此刻的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很多官员被刺杀,皇城外布满了眼线杀手。

    只是桃花的心,早已经飘到自家孩儿的身上,近在咫尺,却又还不能相见!青城领导的武林人士很快就要到达京城,届时,京城的暗藏的势力,才可能会有所忌惮。还有妖孽,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也要到了,他们一家,终于就要团圆!



 第九十七回

院子里棵棵垂柳迎风摇摆,小小的清澈小池里同样泛起了阵阵涟漪,如同此刻坐在摇椅上的桃花的心一样,几多惆怅几多波澜。这个院子是当日与妖孽同床共枕的玉液池别院,只是此刻回到此地,桃花的心里却没有多少甜蜜快乐可言,有的,只是压在心上重重的石头。

    若能早上一两日来到,在京城还未如此诡云密布之时,或者便能顺利进入皇城之内,如今,却只能望墙兴叹。

    他们从军营出发,便飞速赶路,可不到三天的时间,桃花却隐隐约约感觉略有不适。因为早已生下火儿三人,也算有了一定的经验,上个月月事迟迟未至,且这两日赶路颇急,腹间隐隐有些许不适。她心如火燎,也不甚在意,只想着能忍便忍,早日回去才是正理。只是这两日里下体突然渗出一丝赤色血迹,桃花这才心下大惊,慌忙下令在一个小镇的客栈临时稍作歇息,还吩咐蓝总管去给她请个大夫。

    想起当日,蓝总管可谓吓得不轻,作为一名资深的皇家总管,蓝总管赖以自豪的便是自己观察入微,服侍到位。上头一撅屁股盆盆儿立马端上摆正位置,上头喉咙一骨碌还未咳出声来茶水儿温度适中立马递上。可如今,竟然是王妃让他请个大夫他才晓得王妃身体早感不适,失责,是在是失责啊!

    蓝总管带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不敢怠慢,叫来镇里最好的大夫,幸得王妃并未出现什么疑难杂症,说起来反倒是大喜事一桩,云三王妃,再度有喜了!蓝总管高兴之余大大打赏了一番大夫,心里念叨着:都说将士出征前不流泪不留情就留种,唉,王爷威武,不管是小桃花还是小桃子,王爷知道,定是合不拢嘴啊!

    可大喜之余,看着王妃那欣喜却又焦急的矛盾神情,蓝总管也不禁轻叹了一声。赶路在即,可王妃如今的身体情况,显然不宜奔波劳累,若是出了丝毫的差池,王爷回来,他这身肥肉,可就不是打几个颤的问题了。

    蓝总管当机立断,为了既能保持一定的速度赶回,又能保证王妃的身体无虞,让黑龙卫如同当初远赴雷炎山脉一样,抬起轿子用轻功赶路。这样一来速度自然不及桃花自个策马狂奔,但确是万无一失之举,桃花也不好反对。

    因为这次随行的黑龙卫人数有限,用轻功抬轿,除非有云妖孽那样的速度和耐力,否则不到一里便要调息恢复,想当初可是两百名黑龙卫同行才能急速赶到雷炎山,如今这个人数缩水了近十倍,人员严重不足,可谓是捉襟见肘啊。

    这个时候,听到桃花怀孕了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的霍小诺姑娘,充分显示了她这个当小姨子的江湖地位。连桃花都不晓得,这一路行走在绿林草莽地带,霍小诺的名声居然这么响亮,这么好使。

    霍小诺才出去转上这么一圈,就跟赶鸭子似的赶来了六十几号刀口上混饭吃的草莽。霍小诺的动员会议如是说:“各位兄弟,老货我有个光荣的任务要交给诸位!”

    看着霍小诺雄纠纠气昂昂,众人以为有什么杀人越货的大买卖,一个个摩拳擦掌。霍小诺甚是满意众人的激情,宽慰地笑了笑,道:“我们的任务,就是抬轿子!”啪的一声,好几人控制不住直接摔到在地。搞了半天感情是个拉轿的苦力活,老子还等着干上一笔坐着轿子上花楼喝花酒呢,抬轿,切!

    霍小诺摇摇头,继续道:“我们抬的,不是普通的轿子,是价值连城的轿子!”一句话,让众人眼睛里金光闪闪,再一次打足了鸡血!

    霍小诺满意地点点头,道:“我们抬的,可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夫人!”砰砰几声,好几个人站不稳,互相撞得个脑袋瓜子冒金星!

    蓝总管听不下去了,丫的就一件芝麻大小的事情有完没完折腾了老半天。蓝总管亲自出马,三言两语,威逼利诱,充分显示出一个高层管理人员的干脆利落,就把众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只是霍小诺撇撇嘴,甚是不满蓝总管抢了她的风头,总结性地说了一下:“所以,我们如今的光荣任务,就如同是娃娃的后备乳娘,在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不遗余力地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们所做的,就是为了给真正的乳娘争取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能够真正为娃娃挤光自己身上的奶!”

    嘭嘭嘭,黑龙卫倒下了,蓝总管没有胡子的嘴翘了,诸位草莽羞射了,霍小诺一脸自得地笑开了花!

    只是当他们重新整顿,回到皇城之郊的时候,就有加急密令传来,让他们在皇郊妖孽最为隐秘的别院里等候安排。因为此刻的皇城,已经出现了频频的动乱危机。

    桃花无奈,加上此刻自己怀有身孕,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冒险,便在院子里住下,静候佳音。

    霍小诺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桃花双眉紧蹙的神情。霍小诺这两天也曾想偷偷潜入皇宫,岂料在皇宫周围便出现了无数的眼线高手,不仅没能顺利潜入,反而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摆脱了追踪。

    霍小诺笑着走了过去,一把拉住桃花的手,道:“师姐,你急什么,只要姐夫回来,一切还不迎刃而解,而且,青城为首的各方高手就快齐聚京城,到时候我们的高手数量一多,直接横着走就回家去!”

    桃花苦笑了一声,作为母亲,想起自己的孩儿,岂能不急,岂能不忧,何况又是在如此境况之下。桃花略一思索,便问:“京城今如何?”

    霍小诺收起脸上的微笑,看了桃花一眼,也不隐瞒,道:“不好,有几个门派支持离世仙宫,与容天南更是联合了起来。那容天南不容小觑,筹谋多年,城中某些要员,还是他一早安排的棋子。皇城禁卫军神机营中的一支分队叛变,其队长黄谈伪装极深,更是利用神机营长崔志海对他的信任有加,一剑将崔志海刺死,如今禁卫军中纷乱初现,皇上正力挽狂澜,破乱反正,重新集权。更重要的是,皇城外出现了众多高手,凭借起神鬼莫测的身手,杀害了不少朝中大臣,这才是最为严重的祸端。而且”霍小诺顿了顿,“据收集到的情报,还有不少沁勒族高手!”

    桃花听罢,更是一脸忧色,容天南能将薛雪儿安排在妖孽的身边那么多年而不为人知,暗地里的安排又岂能简单得了。如今妖孽和美人都远在边境,皇城的精英几乎全被抽走,剩下的兵力,也堪堪能够将皇宫好好守住,这宫外的风云色变,却是鞭长莫及了!而今盼的,便是青城带领的武林中人的到来,也好让己方在站力上能与对方持平。

    霍小诺看着桃花的神色,干脆半蹲在桃花的身边,一手抚着桃花的肚子,道:“师姐,你就别琢磨了,好好养胎才是正事。我听大夫说了,这娘亲的情绪对肚子里的娃可是影响不小,看你如今这幅愁眉苦脸的样,以后生下的小桃花,定然是一朵苦情花!”

    桃花笑着拧了拧霍小诺的鼻子,这本就大霍小诺没几岁,可偏偏生了孩子后,见谁都是一副慈母的样。

    蓝总管一进来,便看到霍小诺那不安分的手,在桃花的肚子上磨来蹭去。蓝总管不高兴了,这极不着调的霍小诺,想摸肚皮我老人家这肚皮光滑蹭亮有分量。王妃的肚皮也是你摸的!难不成不知道王妃的肚皮,不用按指模也知道那是王爷专属。难不成不知道,王爷吃起飞醋来是不分男女老幼的么!

    想归想,蓝总管也不多言,起码此刻王妃看着心情还算爽朗,这也算是霍小诺的本事。

    桃花一见蓝总管进来,急忙起身问道:“蓝老,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蓝总管点点头,道:“王妃放宽心,青城掌门偕同另外两个掌门在林外求见,阿木已经接他们过来了。王妃还请移步大厅!”

    桃花自然喜不自胜,忙言:“走,莫要怠慢了!”

    待桃花来到大厅之时,向勇贺和两个与他你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子已经候在哪里。蓝总管急忙走近桃花,低声传言到:“启禀王妃,左边那身着红棕长袍的是唐门的当代门主唐启和,右边那位则是落英门门主辜孜。”

    桃花点点头。三人见到桃花进来,急忙站起身子,躬身道:“见过三王妃!”

    桃花浅浅一笑,忙道:“诸位掌门无需多礼。”

    向勇贺抬头看了看如今这个三女儿,气度雍容华贵,据边境传来的消息,她竟然亲自率兵在武场中击败了水年若带领的千余名武林高手组成的战队,将水年若取而代之,成为这支武林队伍的领军人物。而且听身边的两位挚友说,自家远在边境的儿女,对三王妃一直赞不绝口。向勇贺轻叹了一声,尽管女儿没有称呼他一声爹,但还是幸得当初他们之间没有真正恩断义绝,如今极力修补,相信也会有前嫌尽弃的时候。

    桃花款款坐下,遣了小筑奉茶,便笑着道:“桃花身子略有不适,在此以茶代酒,多谢诸位掌门深明大义,在我云朝如今内忧外患之时挺身而出,救万千黎明百姓于动乱之中,救江山社稷于危难之时,我云朝上下,无论朝堂,抑或是民间,对诸位的义举,将永远铭记于心!”

    三人相视一笑,桃花简简单单的一番话,无疑将三人此举推向一个至高点。原本听说离世仙宫勾结外敌,他们一声喝下,追讨离世仙宫的叛逆之举,更多的是想趁机将离世仙宫数百年来在江湖中高人一等的地位从此抹去。

    要知道雷炎山脉的超人一等却有它无法取代之处,可离世仙宫,也就是底蕴深厚,凭着当初与第一代雷炎之主的交情而一跃成为江湖首屈一指的门派。说起建树,怕是连他们这些门派也比不上,在这原本男尊女卑的朝代,哪个大佬受得了被一大帮娘们指手画脚地教训。

    可如今,桃花的一番话,却骤然使他们的心情有所变化。他们眼里狭隘的江湖恩怨,在别人眼里却是堂堂正正的护国之举。若说没有自我感觉良好,那定是骗人的。

    王妃实言相告,云朝确实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但这却并没有让他们的心里产生丝毫的迟疑。反而,身在江湖,顶天立地真汉子,一番寻常话语,却让他们一时之间似乎感受到了年轻时候那种扶危济困,仗剑天下的男儿血性。

    唐启和一拱手,道,“王妃放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离世仙宫此举,无疑是自绝后路,我等定当竭尽所能,尽我江湖儿女为国为民的一份心意!”

    向勇贺看着从容自若的桃花,心里却浮现了另外一个场景。大女儿向佳月前两日送来急件,信中只有寥寥数字:桃花开,青城兴,桃花谢,青城灭,爹,无论如何,倾尽全力,亦要站在三妹身边,与她共同进退!切记!

    当日的向佳月早已经知晓云妖孽的存在,只是没有云妖孽的首肯,她不敢直言。可向勇贺依旧从这言语之中,看出了不凡之处。别说前四句的铿镪顿挫,佳月从未在他面前直呼桃花三妹,这一声三妹,道出的却是同根同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思至此,向勇贺点点头,温和地道:“桃花,你放心,国家大义,我们绝不会委曲求全。我们这次过来,便是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与你商议,早日定下对策!将这帮宵小之徒,一网打尽!”

    若说桃花心中没有触动,却是假的。所谓患难见真情,不管这情究竟几深,却依旧是情,向勇贺的话,无疑还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了她很多的力量。

    但桃花依旧清楚,虽说他们此刻确实需要帮助,但却不是摇尾乞怜,真真正正要让他们倾力相助,坚持奉献,却是要让他们看到希望的曙光,看到他们如今所付出的将会获得更多的回报,只有这样,这种关系,才更加的牢不可破,才不会因为一时的打击而突生变数。

    人性便是如此现实,现实逼着人性如此!

    桃花温柔地笑了笑,道:“谢谢三位掌门。有些事情,本属国之机密,三位掌门如此义薄云天,忠心义胆,桃花却也不想隐着瞒着,若是如此,岂不辜负了三位。”看到三人面露疑色,桃花缓了缓,方才道:“二哥已经从沁勒秘密返回,重掌军权。”

    向勇贺三人沉吟片刻,二哥,那不就是云二王爷,战神回归了!三人互看一眼,均喜不自胜,却不料桃花又继续道:“我家夫君,虽然险遭陷害,却已经渡过难关,他现在虽人在边境,但不日便会率领众多高手赶回!”

    若说云二王爷的回归是一个小鞭炮,那云妖孽健在的消息就是一个重磅炸弹了,这可不仅仅意味着他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意味着整个雷炎山脉将成为绝对忠诚的后盾,整个江湖有了一个毋庸置疑的领心者!只有雷炎之主的号召,整个江湖才能够一统军心!

    看着三人惊讶错愕的表情,桃花抿了抿一口茶水,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我家夫君,身受重伤却因祸得福,在雷炎地心,凭借其强悍的身体,超人的天赋和悟性,因缘际会之下获得雷炎神鸟凤凰之火的传承,突破了紫焰境界,晋升前无古人的紫金极焰!三位掌门都是武林宗师,这件事情的意义,定是比孤陋寡闻的桃花更加心中有数!”

    放了一个鞭炮,投了一个炸弹,桃花再一次引爆了一个类似于原子弹的消息!这并不夸张,要知道修炼至紫焰境界,就被奉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至尊,传说中的紫金极焰,那确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境界,因为前无古人啊,根本没有人可以借鉴。

    桃花精明就在于她的话语有误导之嫌,她用了神鸟凤凰的传承之说,这对于一向信奉神龙凤凰的朝代来说,无疑把他们的思路领向了神仙般的境界。

    难怪此刻的向勇贺三人,目光有轻微呆滞,胸膛的起伏表明他们三个平时波澜不惊的宗师级人物此刻情绪的波动。当初青城山上的云横熙,凭借紫焰的境界就已经横扫天下,而今与当初,又不可同日而语,无法想象,绝对无法想象,练武至他们这个境界,知道武道之修炼,越往上越难,突破瓶颈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就像他们,停留在目前的境界亦是多年了!

    如果说他们刚才对皇家的相助多少有着一点同情弱者的姿态,那现在,就绝对是转了三百六十度,变成了愿意为强者鞍前马后,努力表现自己的心态了!

    蓝总管的小眼睛光芒闪闪,心底却对这个王妃狠赞了一遍。不卑不亢,步步为营,将被动的局面,三言两语便四两拨千斤,逆转了整个形势,高,虽说只是说了一番大实话,但时机的选择,言语的斟酌,依旧还是高人一个!

    正在此时,阿木急匆匆手持一信笺进来,递给了桃花,桃花拆开一看,只有数字:十日后高手齐聚,掌控皇城,金殿逼宫。

    桃花的脸骤然一寒,看着众人犹疑的脸色,冷冷地道:“事情已经超乎想象中的急迫,三位掌门,本王妃希望借你们之力,尽快进宫,有些事情,需要皇上定夺!”

    向勇贺三人毫不迟疑,起身恭敬拱手道:“属下即刻安排,本派所有长老高手,将齐聚京城,决不让王妃,有丝毫的损伤!”



第九十八回

无独有偶,就在向勇贺一行人离开的当天晚上,别院里就迎来了稀奇古怪的一帮人,这帮人大大咧咧,无所畏惧,哗啦啦全朝别院赶来,彻底将这处住所暴露在各方的眼线之内,还好这院外还有个妖孽布下的阵法,一时间虽然很多人知道有一群高手齐聚此地,却也没有猜料到此地究竟住着何人。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打探,这样的高手齐聚,没有妥当的安排,谁也不想去撩拨这样的虎窝。

    待到蓝总管把这群人带到跟前,言语颇为客气,桃花和霍小诺擦擦眼,实在看不出这帮人的来历!

    眼前这群人,普遍衣着狼狈,看得出衣料质地不错,可惜似乎多日赶路未曾换装,沾满了尘埃,扑面而来,似乎还有一点恶臭。头发乱成一团,似乎那扎发的竹簪在那蓬成一团的头发上摇摇欲坠。衣裳头发尚且如此,脸蛋就不用提了,乌漆抹黑,就剩下一口白牙和眼珠子转动的时候那一抹眼白。

    这狼狈相倒也可以理解,真正让这帮人被桃花霍小诺归类于精神出现问题的症结在于,他们的身上,吊着挂着无数的武器铁器,还无一例外地在背上背着一个炉子样的家伙,惹得霍小诺嘎巴嘎巴不解地道:“蓝总管,你从那找来这么多伙夫。”霍小诺掩掩鼻子,不好意思说出来,就这全身恶臭的伙夫,做出的东西谁敢吃啊!

    蓝总管的鼻子差点气歪,什么眼神,什么脑袋,伙夫?伙夫值得我堂堂的蓝大总管亲自出去接进来,还一脸客气么!要是得罪了人家,哼,老人家还真保不住你!

    可霍小诺的一番并没有让这帮人生气,反倒是前面的几名老者微微低头,似乎颇为尴尬,沉吟了片刻,才走向前来,拱手道:“雷炎山五大长老,见过夫人!”

    诸位长老心酸哪,至尊传信来到雷炎山,知悉竟然有人要谋害雷炎山未来之主,诸位长老简直怒不可赦。原本留在云朝却又因为有事回到雷炎山的三位长老,更是顿足捶胸,悔不该当日因为每隔十年收集雷炎火种而回到雷炎山脉。要说这事跟雷炎未来之主的性命安全相比,简直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

    他们带齐了家伙,几乎整个雷炎山倾巢而出,要知道云妖孽如今身在边境,保护未来主子的重任可就落在他们的身上,绝对不能出现丝毫的闪失。他们马不停蹄,风餐露宿,一想起未来主子有可能遭遇不测简直就是心急火燎,比呆在雷炎地心边干烤着都难受。别说什么休整换衣裳,连饭都少吃,水都少喝,所谓吃多拉多,连如厕的时间都琢磨着要省下来赶路。这也就难怪来到京城之时他们每个人已经是叫花子般的模样。

    桃花一愣,晃过神来,仔细一看,才分辨出五大长老的容貌,大喜之下,连忙道:“原来是长老们来了,桃花失礼了!”如此助力赶到,桃花的心似乎也随之放宽了不少,这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战力,绝不可能出现一丝一毫摇摆退缩的战力。

    看着后面随行的还有百来名弟子,听说还有一些功力不够深厚,还在后头赶路的弟子,桃花展颜一笑,赶紧吩咐蓝总管亲自将众人安置好,让长老们稍作休整,晚上再宴请众人。

    酒足饭饱之后,诸位长老也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本对离世仙宫的那点历史交情彻底泯灭了。敢动雷炎山以后继承人的心思,简直就是罪不可赦,一定要将这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诸位长老听到离世仙宫竟然联合和容天南,以各种手段笼络,更是许诺只要谁能擒住皇家之人,便是大功一桩,许以诸多报酬。

    大长老火金气得拍案而起,在大厅中来回踱步,脸色一沉,狰狞地道:“好个离世仙宫,就许你耍手段,不许别人下阴招。我雷炎山脉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火金长老顿了顿,恨声道:“明日老夫就要以雷炎山的名义向江湖发布寂灭追杀令!”

    桃花不知所以,但蓝总管却动容了,其他各位长老却深以为然,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火金长老的声音放慢,低沉却又充满自豪道:“雷炎山的寂灭追杀令,从建山之日起至今,仅发过两次,“雷炎寂灭令,追天逐万里,命丧魂亦灭,恩怨方始寂。”只要谁能将雷炎山要杀之人的人头提回来,雷炎山同样许以厚报!以雷炎山的超然地位,寂灭追杀令下,要杀之人,从来没能侥幸拾回一命。”

    火金长老的声音愈发的冷厉:“这是第三次,而这一次,也将与以往不同。明日之后,雷炎的大寂灭令将传遍江湖,只要是离世仙宫一方势力的人,都是我雷炎大寂灭令的对象。想要武器,可以,提头来换,想要在雷炎山的人情本上记下一功,可以,同样提头来换,只要有足够的离世仙宫宵小之辈人头,我雷炎山,通通收下!”最后四个字铿锵有力,听者为之色变!

    桃花听得目瞪口呆,霍小诺听得小腿儿直打颤,姐夫手下的人,果然个个都是狠角色,太狠,太狠了。自己方才还数落人家是伙夫,老天保佑,这几个老头记性可千万不要太好!要知道连阴狠不形于色的蓝总管,都生生打了一个冷战。

    三王爷与三位小王爷,果然是雷炎山的最终守护,觊觎三个小王爷,无疑是火中取栗,虎口夺食,三个小王爷,无疑就是雷炎山这条大火龙的逆鳞,触之必死啊!蓝总管完全可以想象,明天,由最为神秘的圣地雷炎山发布的寂灭追杀令,将引发何等一番江湖的腥风血雨。

    以往的寂灭令,追杀的仅是一人。为了得到雷炎山的上等兵器功法,多少人前赴后继,明里暗里,争夺不休。这一次不同寻常的寂灭令,有足够的人给你杀,有足够的兵器等你拿。只是,火金这老家伙没有言明的是,多少人头才可以获得一柄上好兵器,多少人头才能让雷炎山记下你的这个人情,既然没有明说,那便是以量取胜。蓝总管似乎可以预见,离世仙宫那些美丽的人头如冰雹般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情形。

    蓝总管的预见不仅没有任何夸大,甚至还略有不及。第二天,当这个消息像风筝一样放飞出去的时候,整个江湖,乱了,热了,疯狂了!

    早已站在桃花阵营的若干大门派,自然不会趟这趟浑水,因为即使不趟这趟浑水,他们依旧是大功臣,雷炎山脉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真正为之疯狂的,是无数的散修隐士。江湖的水,向来没有人能说出有多深,有多浑。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这些独来独往的习武者,练功的条件,资源远远不如大门派的子弟,但因为生性孤僻,不愿多受束缚,所以宁愿选择一人苦修。如今有这样大好的机会获得大门派也不一定能得到的武器灵药,甚至更走运的话,能被记载在雷炎山的人情薄上,那是一生享之不尽的荣耀和资源啊!就算是离世仙宫又如何,只要你的人头值得足够的报酬,一样摘下来。

    这些独行者,本就没有诸多门派的后顾之忧,都是亡命之徒。寂灭令一发,无数的人涌向京城,屠杀真正开始!雷炎山的寂灭追杀令,真正体现了作为武林至尊之地,无可撼动的权威和号召力!

    无数的离世仙宫的弟子被杀,无论男女,与离世仙宫有所勾结的门派也被殃及池鱼。原本在京城中逐渐占据优势的离世仙宫,在这样漫无止境,明里暗里的刺杀下,终于慌神了!这些独行者,简直无孔不入,下手干脆利落,毒辣凶狠。

    不到两天的时间,离世仙宫已经不得不收缩战线,调回那些孤身在外充当眼线的弟子,避免更大的损失。

    隔天晚上收到情报的桃花和霍小诺都不仅咂舌,一天之内,竟然有八十四名离世仙宫弟子身殒,只有五大长老似乎还一脸不满的样子,似乎这样的杀戮水准远远达不到他们的要求。火风还嚷嚷地嘟喃着:“有没有搞错,才干掉这么点人,我老人家不辞万里,辛辛苦苦扛来的兵器难不成还派不完了!”一脸顿足捶胸的样子:“如今的江湖,高手没落,高手没落啊,太叫我失望了!”听得桃花小诺一脸黑线。

    桃花接着火风的话问道:“长老,既然已经对离世仙宫有所震慑,而且青城剑派等人已经着手安排人马与之对峙,这两日我们便想办法趁着他们有所忌惮,潜回宫中去!”

    “什么?”火云掏了掏耳朵,似乎不相信听见的话,接着便一站而起,义正言辞悲愤地道:“夫人,你说的是什么话,怎么说潜回去,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堂堂雷炎山脉下任之主,其母探儿,不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列阵恭迎也就罢了,还要偷偷潜回去,这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么!”

    看着火云等人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桃花唯有一个劲的张口结舌,感情妖孽的嚣张不是天生的,在这帮老头的耳濡目染下,成就要远高于这几个小老头的妖孽,真的不算嚣张,而是相当低调,相当低调哪!

    有人嚣张有人愁。京城的一座大院里,此刻水沉淑站于厅中,一脸的沉重。水韵蓝站在她身边,道:“祖师婆婆,雷炎山寂灭追杀令,无疑令我离世仙宫成为一块香饽饽,”苦笑一声,“却是众人都恨不得一口啖之的香饽饽,原本大好的局面就此被扭转,仅此一天,已经有八十四名弟子无故被杀。”水韵蓝的妙目微红,离世仙宫,何曾遭到如此打压屠杀,每一名弟子,都是离世仙宫的亲传弟子,死一个少一个,说不心疼,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水沉淑的龙头拐杖狠狠一跺地,恨声道:“雷炎山好毒辣的手段!哼,云横熙已亡,雷炎山如今青黄不接,也难怪这几个老头子心急,唯恐云横熙那三个娃出了什么不测。如今,我们必须提前行动,只要将那三个娃娃掌握在手中,才能借此压制雷炎山的嚣张气焰。你与若儿天南他们商讨一下,行动必须尽快安排,不若,我离世仙宫不知道还有多少弟子殒命!”

    若是火金听到水沉淑的一番话,怕是给她这朵昨日黄花开苞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觊觎三个小王爷,这是雷炎山决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水沉淑沉吟了片刻,道:“雷炎山与我们,如今已经不死不休。七位老姐姐,本来还不欲与雷炎山为敌,如今雷炎山犯下如此杀虐,怕是七位老姐姐,也忍无可忍。只要七位老姐姐在,天南,还有那位,”水沉淑的脸一沉,似乎不愿多提,“我们必胜!”

    话说第三天,在五大长老的安排下,桃花大大方方,光明磊落地朝自己的家,皇宫大院里启程了。

    如同帝皇出巡一般,没有施展轻功赶路,雷炎山脉此次下来的三百九十名弟子,分两排开路,五大长老,黑龙卫将桃花围在中间,浩浩荡荡就往皇宫方向走。

    京城如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即使是平民百姓,也嗅出了很多不寻常的地方。为了避免无妄之灾,很多人都选择明哲保身,尽量减少外出的机会,在如今京城里每天都有人死去的情况下避免受到无辜牵连。正因为如此,当这支极端稀奇古怪的队伍出现时,街上围观的人其实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人,敌我不明。

    不过说到底,想要靠近这支队伍的人,没一定的本事还真是办不到。三百九十名弟子,每人均手持一个火鼎,火鼎里温养的是多年来收集的雷炎山脉的地心火种,其炙热程度,绝不是普通火苗可以媲美,若是不慎沾上燃烧起来,片刻就是飞回湮灭的下场。

    说起不怕死的人,倒还真有。当桃花走至直通皇宫东正门的平安大街时,有一个身影突然飞身而上,直接攀上如今冷冷清清的客栈二楼的观赏台,似乎打算好好观望一下这支队伍。

    火金眼睛一沉,冷哼了一声,便有四名弟子向那倒霉孩子的方向扑去,不消半会,风情明朗的大街上骤然飘起一阵烟灰,一个年轻的声音非常无奈地朗朗而言:“我雷炎之主的夫人在街上走,不叫你弯着腰板走路就算抬举你了,你丫的上蹿下跳有规矩没有?非得找烧,非得找烧!我这雷炎地心的火种,烧死一个少一点,晦气,真晦气!”

    周围的人,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藏着的,嘴角都不禁抽了抽,雷炎山,果然霸道,煞气!敢情按你家的规矩,你家夫人在地上走,其他人都得趴着过,你家夫人要哪天心情不好,挖个洞在在地底走,那地面上的人,不全都不用活了!

    可那又如何,众人心里抽搐是抽搐,谁敢说个不是?经此事后,若是在京城再度逛上两圈,怕真的是万径人踪灭的情景。火金要的就是这个杀鸡儆猴的效果,你有胆挑衅雷炎山,你就得有那副硬骨头接受雷炎山煎炒油炸烧!

    可就在众人来到东正门时,大门敞开,福泉候在那里,一脸的激动。只是此时,几个老人的脸色都骤然一变,平安大街上,出现了七名老妪。头发银白,身子硬朗如年轻人,无一例外,手持一把雀头拐杖。

    火金干笑了一声,道:“呦,离世仙宫的七雀仙女。”火金还没说完,火云就忍不住开口道:“大哥,还什么仙女,听着心肝儿颤得慌,该改了,七雀老太婆!”

    火金颇为赞同,连声道是,无视那七位老婆子如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今日虽说相请不如偶遇,不过我家夫人有急事要办,你们就且先回吧,改日择了个空,再相邀唠叨唠叨!”

    火金摆明就是一副打发趋势附炎者,居高临下的口吻。七位老妪一听,气得脸色煞白,道:“火金,多年不见,你功力不见涨,脾气倒是见涨了!你雷炎山的寂灭追杀令,让我无数弟子因此殒命,老婆子们今日里,就是想要一个说法,想取一个公道!”

    火雷啪啦一下蹦起来,开口便骂:“你丫的还敢血口喷人,你离世仙宫纠结一大帮混蛋,想要对我家三个矜贵的小主子不利。老子告诉你,你离世仙宫所有人得性命相加,连我家小主子的一根毛都抵不上,你还要说法,要公道,你以为是找逛青楼嫖了就走的要钱啊!老子不去找你们的晦气就算厚道了!”

    火雷粗鄙的一番话听得桃花和小诺脸都不禁红了红,更遑论那七个一生守身如玉的老妪。七人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火雷道:“你这老不死的,老身定要将你砸于杖下!”

    火土是五人之中最为内向羞涩的一个,听着火雷的话,不由地诺诺道:“三哥,你这话不妥,不妥!”

    火雷气哼哼地道:“有啥不妥,你瞧他们七个气得这个枯枝乱颤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哥几个年轻时候惹下的风流债。老子这可是在澄清事实!”

    瞄了一眼嚷嚷个不停的火雷,火金阴着脸,冷冷道:“送上门来,就别怪我雷炎山不客气!”声音骤然高昂起来:“离世仙宫七雀仙的人头,我雷炎山照收不误,一命抵五十!”

    话音刚落,嗖嗖不知道从那骤然冒出无数条人影,朝七雀仙便攻了过去,火金头也不会,微一躬身,对桃花道:“夫人,我们回家把!”

    回家,桃花浑身一颤,眼睛里晶莹泛滥,也不管外围杀气腾腾的搏杀,朝福泉点点头,迫不及待便和小诺走了进去。

    火金手一挥,所有的弟子自觉分散下去,严严实实把皇宫的各处要隘都守了起来。

    朝阳宫中,桃花不理太监丫鬟的跪地见礼,猛地跨进宫门,见到的,便是一幅让她珠泪盈眶的画面,那么的幸福,静谧,和谐!

    在云胖子那张大得不行的龙床上,三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正坐在那里嬉戏。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六个月的娃娃一笑之下,露出了四颗小小尖尖的乳牙。

    皇后轻轻走过来,拉起桃花的手,眼里满是激动之色,柔声道:“弟妹,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桃花朝皇后和一旁的云胖子点点头,一家人也不拘礼,朝那三个小人儿坐着的大床走去,缓缓地坐在床沿边。细细端详着三个孩子,怎么看也觉得不够!

    三个娃娃似乎生来长相就容易分辨,数月未见,桃花却能清晰地分辨出谁是火儿,炎儿和焱儿,火儿长得像极了她,炎儿长得却与妖孽的眉眼有颇多相似之处,唯有老三焱儿,长得像他自己。

    三个娃娃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眨巴眨巴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桃花,云梓焱奶声奶气地第一个叫出声:“娘!”胖乎乎的手指还朝桃花指了指。

    桃花的整个心,似乎要跳出来般,情感的潮汐满溢而出,“宝贝,过来!”轻轻把云梓焱抱在怀中,眼睛一瞥,方才看到床上有两幅半卷的画像,一幅是她,一幅是妖孽。娃娃四个月起开始认人,也开始会嘟喃着说简单的音节,料想定是皇后整日里抱着娃娃们看着画像念叨着爹娘的字眼,才让娃娃们能够脱口而出。

    桃花回头看着皇后,感激地道了一句:“谢谢大嫂!”

    其他两个娃娃也并不怕生,见到一脸舒服模样躺在桃花怀里的云梓焱,云梓火也爬了过来往里挤,只有那个长的像妖孽的云梓炎扯着嗓子喊了一个音节:“胖!”

    云胖子跟遭了电击一样从椅子上一下站起来,屁颠屁颠来到床边,两条胖胳膊一伸,云梓炎轻车熟路地就滚过去,云胖子站直了身子,身前挂着一个小娃娃,小娃娃就在他那堆满肥肉的肚腩上面荡啊荡,不时还发出清脆的笑声。看的桃花直摇头,云胖子当真把这三个娃娃宠得跟妖孽一样无法无天。

    霍小诺见大家都活络开了,急忙朝桃花那走去,她想调戏这三个俊娃娃很久了。五大长老的眼光一样不甘落后,一个一个左右端详,虽然不敢站得太近惊动了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但凭他们的眼界,那真是越看越欣喜。在腹中便受到紫焰温养的娃娃就是不一样,经脉中紫气氤氲,必成大器,必成大器啊。

    只是,火金皱了皱眉头,禁不住慢慢走近依旧在桃花怀里的云梓焱。这小家伙,怎的与其他二人并不相同,经脉中虽有紫焰之气,但为何却偏偏给人一种阴寒之感呢?火金轻轻伸出手,搭住了云梓焱的手腕,闭眼微微发出一丝试探的功力,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只是此子经脉之中除了紫焰之气,还有一丝异常霸道的阴冷之气,凭他的功力,也略感心惊!

    火金非常不解,思索间只听得一声奶声奶气却十分跋扈的:“啊!”竟然是云梓焱不满这老头子抓住他的手,眼睛一瞪,发出了小娃娃最喜欢的狮子吼!吓得火金一时不查差点踉跄一下,老头子一反对离世仙宫的嚣张态势,陪着笑脸解释道:“属下失礼,失礼了!”

    桃花眼睛一瞪,道:“长老,岂能这般娇惯着他们,您是长辈,有什么失礼不失礼!”回头轻轻拧了拧云梓焱的小胖脸,道:“小家伙,不许这么没礼貌!”

    回头看着火金,略有不安地问道:“长老,可是有何不妥之处?”这一问,众人的眼睛不由地集中在火金的身上,有关乎这三个宝贝的事情,谁人都不敢怠慢。

    火金摇摇头,道:“大少主和二少主天资纵横,将来必定成就紫焰境界,只是三少主,体内似乎还有威力不弱于雷炎紫焰,但却又截然不同的真气。老夫一时也想不出症结何在,不敢轻易试探,唯有等尊者回来。只是夫人放心,这丝真气与紫焰相交相融,并未相互排斥,小主子无恙!”

    桃花这才放下心来。不消一会,三个小家伙似乎也都玩闹累了,就这样躺在云胖子的龙床上呼呼睡起觉来。桃花轻轻为三人盖上被子,朝云胖子一点头,众人纷纷蹑手蹑脚离开房间,行至相邻的议事厅。

    各自坐下,桃花张口便道:“大哥,我们的探子已经回报,十日之后,金殿逼宫,如今雷炎山寂灭令的雷霆一怒,怕是他们的计划又有变动,大哥可有何打算!”

    回到议事厅的云胖子早已不复方才一脸谄媚讨好娃娃的样子,一脸沉静,铿锵有力地道了一句:“请,君,入,瓮!”



第九十九回

云胖子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坚定有力,没有丝毫的犹疑,有的只是一代帝皇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决心,“老二老三领兵在外,京城战力空虚,离世仙宫的底蕴不薄,加上与其勾结的门派,容家多年来积蓄的人脉探子势力,强攻突袭之下,致使京城乱象纷纭。寡人须当机立断,在老三回来之前,避免事情的恶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桃花听罢,眉头微蹙,道:“只要平定沁勒之乱,我们就可以专心致志,将这些包藏祸心的人一锅端。只是大哥,我们如今最难确定的便是妖孽的归期啊。我们与之暂且对峙,起码还可拖延些许时间,等候妖孽归来一鼓作气势如虎!若是我们殿门大敞,想要闭门打狗,这个风险可不一般!”

    皇后看起来也是忧心忡忡,胖子这些日子的折腾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别人不了解她的夫君,她却清楚得很。每次胖子踏进朝阳宫,总是如同以往一般笑得肥肉乱颤,灿烂无比,无论多忙多累,分给她和这三个娃娃的时间却从不吝啬。

    人人都说心宽体胖,胖子的心便是如此。在她的眼里,抛却权势,她的夫君虽然没有俊俏的容颜,却是不折不扣的真男人,硬汉子。他没有云二王爷领军时势如破竹的浩荡气势,也没有云三王爷傲视武林群雄的武动乾坤,但他为人处事,却永远滴水不漏,圆融如意。

    他的心,有装得下整个天下的坦荡,也有装得下心中所爱之人的细腻。所以尽管论文论武,他都比不上他的两个弟弟,但两人对他这个大哥,却一直敬重有加,即使言语总有几多调侃取笑,但谁人都知,若是没有这份兄弟之情的亲密无间,又岂能做到如此!

    这些日子,他确确实实瘦了一小圈,若是平时,自己定会心生高兴,只是这些日子,因为层层重压,平时向来最好美食的胖子,就连三餐,有时都难以下咽。所以这些天,她是每餐必定要亲自送来,甚至带上孩子,因为只有她在身边,为了不让她担心,胖子才会嬉笑如常地讨好她。

    听着桃花的话,皇后也不禁道:“横兆,还是要考虑妥当,切莫因一时之气,让我们一方陷入被动的局面哪!”

    云横兆摇摇头,声音笃定地道:“错了,正是因为朕想要夺得主动,才会如此提议!”云横兆顿了顿,继续道:“老三出征前抽调了京城的上万精英战力,如今京城精锐锐减,如此有限的人力,实难撑起整个京城偌大的防线。再加上禁卫军中的叛逆事件,更是雪上加霜。这些日子,我们的防线逐渐缩小,已经堪堪只能守护皇宫这个重中之重。”

    云横兆的眼睛骤然一暗,“可是身居京城的各位大臣,却远远没有朕这么好运。离世仙宫和容天南的联手之下,已有数位大臣不甘臣服而身殒,甚至还有以家属子嗣相要挟之举。若任事态就此发展下去,即使老三回来,我们能大获全胜,也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到那个时候,还有多少国之栋梁,肱骨之臣能活下来撑起我整个云朝的朗朗晴天!”

    随着云横兆的声音,议事厅里的气氛逐渐沉重起来。云横兆猛地一拍扶手,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坚定地道:“从来都云,君死臣亦不会苟活,一向是臣子为皇上效忠至死,却从未有过皇上为臣子的性命尽责。因为朕的无能胆小苟活于皇宫之内,却将众位大臣的安危置于朝夕不保之境,朕于,心,何,忍!所以,朕决定下帖相邀容将军后人入宫一叙,相信此举,容天南定然也心中有数,他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云横兆冷哼一声,“凭容天南的天资才智,他定然也不希望夺了朕的皇位,却也收下了一个无臣可用的烂摊子!”

    云横兆的这番话,让众人的脸色都变了。福泉和蓝总管,此刻心潮起伏,不能自已。臣子为皇上尽忠尽职,那是本分,皇上能够念叨着他们的好处,那是恩典!可是像这样真正体恤关心臣下的皇上,那就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就算他们两把老骨头被辗成碎片,也定要保住皇上的安全无虞哪!

    雷炎山脉的五位长老此刻也动容了,一直以来,除了云妖孽还有雷炎山的祖宗,还没有人能真正获得他们的承认和敬重,但云横兆的这番话,却让他们对这个帝皇肃然起敬!

    由古至今,帝皇笼络臣子的手段层出不穷,但眼前的帝皇,却是真真正正胸怀天下,心驻臣民,甚至能为此不惜铤而走险!若然他真的险遭不测,云朝还有两位王爷,三位小王爷,云家的血脉依旧能够延续下去,但如果容天南的刺杀行动继续下去,随着众多大臣的死去,云朝的损失却是难以估量,朝纲不稳,朝政混乱,面临的将是犹如开国立业般的难题!

    火金微微躬下身子,郑重地道了一句:“皇上放心,我雷炎山就算倾尽全力,也要保得云家万无一失。皇上也无需过于忧心,以如今我们的战力,只要上下齐心,绝不逊于离世仙宫与容天南之流!”

    云横兆洒然一笑,道:“多谢长老鼎力相助,朕此举并未冲动而为,若是因为冲动,朕当早做了这个决断,朕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决定放手一搏,正是因为朕觉得如今确实是天时地利人和!”

    云横兆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身为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他的霸气决断也显露无遗,“雷炎山的寂灭追杀令,已经让离世仙宫乱了阵脚,也让离世仙宫折兵损将,受到很大的钳制。而他们原定的计划,必定受到影响。与其让他们在自己最有利的形势下选择一天发动进攻,倒不如由我们来决定这一天的定数。”

    缓缓再厅中踱步而行,云横兆侃侃而谈。此刻,绝没有人会觉得这位帝皇那颤动的肥肉有多么滑稽。那种从容,那种自信,那种上位者的强势,由内而发,令人瞩目。

    云横熙的声音和缓从容:“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进入皇宫,相信不管是容天南,还是水沉淑,都不会拒绝。就算是容天南心中生疑,水沉淑也会替他做这个决定。以离世仙宫目前的处境,已经经不起强攻之下要付出的惨烈代价。到时候就算是成功了,离世仙宫还能剩下多少人?还能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超然门派么?还能凭借什么与容天南站在平等甚至稍胜一筹的位置上,难不成凭借水年若的美色?”

    云横兆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悠然道:“所以朕,对水沉淑绝对有信心,她会替朕做出朕想要的答复。而我们的优势,就在于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家祸害苍生的老三还活蹦乱跳。朕想下帖相邀,就是想将这一天控制在老三可能实现的归期。将一切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抑扬顿挫的一段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信心倍增。

    桃花转头,正好看见皇后那如水温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云横兆,心中不由一暖,她何其有幸,在这陌生的世界,拥有如此温馨和睦的一家,云家的男人,用情至深至挚,拥有如此夫君,是她和大嫂命中的福祉。这样的幸福,她定要好好守护,决不允许谁人轻易将这两世为人所获得的一家团聚轻易打散。桃花的眼睛落在了霍小诺的身上,想起那倾城倾国的云美人,我家的小诺,可能揽得美人归?

    正想着,便听到了云横兆正有条不紊地把一件件事情吩咐下去。宫中军务的安排,自然由蓝总管和福泉两个老兄弟联手处理,而与江湖诸多门派之间的磨合商量,云横兆笑了笑,道:“桃花,大哥知道你的心情,定然希望能够为大哥尽一份力,可别怪大哥不把这事情交给你。”

    云横兆的小眼睛眨了眨,道:“我们云家三兄弟,唉,还是我家老三够爷们呀,这才多久的功夫,又给云家添了一个子嗣。你已经怀有身孕,我一会就把李不举找来,还是由他伺候你我才放心,外面的事情自有我们男人担当,你和你大嫂闲着无事便带带三个娃娃,要知道,你这个娘亲可是离开他们许久了!”云横兆苦着脸,带着小可怜道:“你可千万要听大哥的,你若是出了任何闪失,那祸害,指不定真把寡人身上的肥肉给烤出一锅油来!”

    云横兆的话音刚落,五位长老的眼光无一例外嗖的一下就瞄向了桃花的腹部。那眼神,就跟守财奴看着一座金山无异。火金清咳一声,道:“若早知夫人已有身孕,我们就该让夫人坐着轿子过来才是,老朽考虑不周了。”

    火金向云横兆拱手鞠躬道:“皇上,和若干武林门派联络的事便交由老朽吧,老朽一定尽心尽责,让一干武林中人,能真正为朝廷效力!”

    云横兆满意一笑,道:“朕正想如此。由长老出面,说实话,定要比弟妹还管用。弟妹虽然身为王妃,毕竟是年轻资历浅薄,但长老贵为雷炎山脉的第一长老,在武林中更是赫赫有名的前辈高手,长老出面,任是青城剑派,唐门等一流门派,在雷炎山脉面前,也只能是俯首陈臣的份。长老出面,朕放心!”

    一番话,不卑不亢褒扬有加,说得火金心里那个荡漾啊,这事要办不好,还怎对得起他这张老脸?

    桃花看着一旁跃跃欲试的霍小诺,知道要是让这丫头闲着没事呆在宫里,指不定还能捅出什么篓子来,也着实浪费了她偷鸡摸狗,捣鬼暗袭的本事!再说了,瞧霍小诺频频向她使眼色的样子,这丫头,想着打入云家内部,在爬上云横昆床上之前先把家里各道门槛都给疏通了!

    桃花轻笑了一声,把霍小诺拉到身边,对云横兆道:“大哥,小诺是我的师妹,也是弄玉决的真正传人,她武功不错,收集情报的能力更是一等一,不若就让她随在蓝总管的身边,帮忙跑跑腿,也能学到一点本事?”

    桃花说的话云横兆自然没有丝毫的怀疑不满。虽然他一直没有过多关注霍小诺,不过瞧她能待在桃花身边,定是深得桃花信任的人,哦,不,应该是深得那个祸害妖孽信任的人。连祸害都看好她,自然也是有那么一点过人之处。云横兆不知道的是,妖孽看中的,不是霍小诺的武功学识才情,而是她对桃花的真心还有她那能让自家娘子开怀的本事。

    于是云横兆温和地点点头,道:“既然是一家人,那自然是好!”

    “一家人”三个字说得霍小诺那个激动啊,想要三个蛙型跳翻墙的心都有!就知道这个皇上大哥是好人,你看看,肥头大耳,猪背熊腰,走起路来是多么有分量,身上的肉是多么的摇曳多姿。想想那个每次见到就吓得她小腿发颤大腿发抖的云妖孽,你说都是一家人,秉性的距离怎的就那么大滴咧!

    桃花却是知道,云横兆的一家人,指的自然是霍小诺是她的师妹。于是,桃花眨巴眨巴眼睛,带着令人有着无限遐想的声音道:“大哥,你有所不知,二哥能从沁勒平安归来,还是多亏了小诺,咳,”桃花清咳一声,“这次我把小诺带来,唉,指不定二哥心里还不舍得呢!”

    霍小诺听着这话,脸红了,小手儿扭着扭自己的衣角儿,小嘴儿嘟嘟,身子晃啊晃地道:“夷,师姐胡说,那家伙,那家伙指不定开心得不得了,巴不得我不在他身边晃悠呢!”

    云横兆的小眼睛猛地精光四射,与皇后饶有默契地对望了一样,不约而同便开始仔仔细细打量着霍小诺。云横兆就是这样的人,只要自家兄弟喜欢的,他是越看越亲切,越看越欢喜,

    云妖孽有了桃花之后他便开始琢磨云美人的终生大事,每每想起总是唉声叹气,你说道哪找上一个能媲美老二那个勾魂样呢。可今天看着这长相凑合,稍带一点不着边际的王八之气的霍小诺,越看越相衬,越看越觉得有谱儿!不由地接口便道:“人家都说相爱中的人爱说反话,虽说指的大多都是女人,不过老二,咳,我看他跟女人也差不了多少。他说的也自然是反话。朕瞧着你也别尽喊朕皇上了,干脆就先跟着桃花叫大哥大嫂,朕听着欢喜!”

    霍小诺就差那个热泪盈款啊,她一直算计着能生米煮成熟饭,正主儿还没煮熟,这家里的人都自来熟了!多好的人哪,不愧是当皇上的,多富态,多慈祥,多善解人意,不愧是我家美人的大哥,这外在条件虽差了一点,但精神境界还是旗鼓相当滴!

    桃花和皇后看着云横兆和霍小诺两个猪哥样,一个形似,一个神似,噗嗤一下就笑了。这一笑之下方才凝重的气氛似乎也缓了下来。

    云横兆的时间定在了六日后,当容天南等拿到此贴的时候,正如云横兆所料的免不了一番争执。

    水沉淑冷笑一声,道:“这云横兆哪里来的自信,竟然下帖相邀,莫不是不知道我们要的就是一个与其正面对峙的时机。这倒是正合老身之意。雷炎山这混账寂灭令,已经让离世仙宫损失惨重了!”

    容天南剑眉微蹙,叹了一声,道:“云横兆是条汉子!只是云横兆也并非鲁莽之人。难道桃花已经暗中带走了三个小皇子,抑或是另有安排,他如此主动地铤而走险,反倒让我觉得不安。”

    水沉淑冷哼了一声,道:“云横兆如今便是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我们这刀,迟早还是要砍下。他确实是有担当,若是他依旧龟缩不出,不发一言,京城内的朝官,便一个个成为刀下亡魂。如今的他,还有什么凭仗?就凭火金那五个老家伙?我看这事,就这样定了。擒贼先擒王,他亲自送上门,就遂了他的愿,老身不希望离世仙宫的子弟再受到任何无谓的损失了!天南,你如今要做的,是要和那位商量好,省得他两头摇摆不定,生生拖累了我们!”

    容天南摇摇头,尽管心中不安,他却知道无法说服水沉淑。回来之时,他调动了所有人力兵力,边境也没有消息传来。只是按他的预料,沁勒重骑铁将合击之下,云朝必败,但有黑龙卫和那千余名武林人士,倒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想到自己祖辈多年的心愿终于即将完成,容天南的心里,依旧还是涌起一股不甚理智的狂喜。

    六日后,走进皇宫南门,便能直入南边的将军苑。当年的开国先祖,竟将此皇家内苑赐予容家先祖,一代将军,与皇并肩,与皇比邻,犹如兄弟的君臣之情传为一时佳话。

    但也在这个将军苑,君臣割袍断义,从此陌路,甚至拔刀相向,往日不堪回首。将军苑,是华丽富贵的皇宫里一处异数,萧条,荒凉,寂寞,哀伤。可此刻,在这萧索之间,却多了一份大战前夕的凝重。

    偌大的凉亭内,在岁月的洗刷下,不经修葺,自然破败不堪。云横兆与皇后泰然自若,相对而坐。四大长老,六大门派的掌舵者,蓝总管还有若干精英弟子,都守在他的身边。

    桃花没有来,这是云横兆要求的,但这里发生的一切,她都足以清楚看到。她就在相邻的水竹阁中,从那三层的阁楼里,可以清楚地望见这里的一切。

    原本在云横兆的计算中,云妖孽最迟也该在昨日回来,可没有,妖孽没有回来。云横兆不知道的是,施展“燎原”后的妖孽,耗费心力过度,一直调息了一天才往回赶。因为妖孽未归,云横兆必须把所有的万一都计算在内。

    桃花和三个孩儿一起,还有火土长老,福泉,阿木等。只要形势有误,他们会迅速从水竹阁的密室中离开。

    火金众人的眼睛突然一凝,南门口来了并不势弱的一帮人。以容天南,水沉淑,水年若为首,同样是七大长老,几个依附于离世仙宫的掌门,其中自然有顾杰。身后,还有熙熙攘攘几十名弟子。

    远处的桃花突然苦中作乐地嗤笑了一声。金殿逼宫,如今倒像是黑社会老大谈判斗殴一般。只是想起宫外那万千士兵敌军的剑拔弩张,整颗心又沉入了谷底。曾经在她眼里温润如玉的男子,如今对桃花而言,却是如蝎似虎!

    桃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逐渐坚定起来,大哥说的对,我们不可事事依赖妖孽,即使他今日赶不回来,以如今双方的实力,也是旗鼓相当,而且,还有那妖孽事先安排的探子。能够确切得到可靠消息的人,定是容天南一方的核心人员。此人也是这一役的变数,有利于己方的变数!

    思想间,那边云横昆已经哈哈一笑,道:“往日在此,两位先祖把酒言欢,叹只叹,人心易变,恩断义绝,亦在此间。容兄来此,怕也有诸多感慨!”

    容天南的眼睛环视一周,这满目苍夷让他对容家的没落和坎坷更加地心如刀割,暗沉的眼眸,冷言道:“容家先祖,与云家共创大业,本应天下二分,我先祖却甘为人下,鞠躬尽瘁。可惜,先祖他老人家看错了人,交错了心,致使我容家一脉,竟然落至如斯境地。”猛地直视云横兆,“云横兆,云家欠容家的,也该还了!”

    云横兆依旧朗声一笑,摇摇头,道:“欠?欠什么?一个人若总认为别人亏欠自己,等着别人来还,那怕是永远也等不到。恩怨情仇,孰是孰非,都已俱往矣!天下间很多事情,本就不分对错是非,只分成败胜负。”云横兆调侃一笑,道:“就比如今日,我们讲的不是谁欠谁,而是谁能赢得了谁!”

    水沉淑恨声道:“云横兆,收起你那套谬论,你当今天,你还赢得了么?”

    云横兆横眉看了她一眼,完全不达眼底便转开头去。而霍小诺却已经嚷嚷开来:“靠,什么叫赢不了,是想输都难!我们有着堂堂的云朝正统皇帝,你们跟着的却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罪臣之后,我们有着真正天下第一的雷炎山脉还有武林正道的鼎力支持,你一个跟青楼一样全是娘们的门派带着几个嫖客一样的武林败类,也敢来跟我们叫板!一会保准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都一大把岁数了,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一点远见卓识都没有!”

    云横兆的肚子可疑地抖了两抖,皇后却是毫不忌讳地掩嘴偷笑。而水沉淑一行气得那是七窍生烟就要升天!

    容天南适时开口道:“祖师婆婆,莫要和这丫头一般见识。”转身笑道:“云横兆,你是聪明人,就如你今日邀我前来,你懂,我亦懂。你可以选择禅位,我亦可以选择篡位,你我唯一达成共识的,便是要避免覆巢之下无完卵的代价!宫外势均力敌,唯一较量的便是此刻你我的阵营强弱。今天,无论你有何凭仗,你都赢不了,说起来,还有位老朋友有一事请教于你!”

    云横兆的眼睛一眯,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在此时,一股冲天的气势骤然散开,火金众人脸色一凛,均站前一步。却见容天南带来的身后众人中,有一身穿长袍披风盖脸的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一步一步行至中央,缓缓抬头,却让众人惊诧之余,霍小诺第一个出声喊道:“屠老头,怎么是你!”

    正是天一教屠天!就连离世仙宫后方的几个门派之人,此刻也一脸错愕,断然不知详情。

    屠天咧嘴一笑,却听得云横兆道:“屠天,雷炎刀已然交付与你,以你的赫赫威名,怎的做出此等有悖诺言之事?”

    屠天亦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地道:“弄玉决的小妞,我答应你放了人,也算还了当初你师祖救我的恩情。你若识相,将九黎鞭交付与老夫,老夫依旧可以看在你师祖的份上不欲与你计较。至于雷炎刀,”屠天看向云横兆,道:“你给了我雷炎刀,容少侠亦给了我枯元弓。如今我拥有三件神兵。那九黎鞭,本应落入我手,却被你等先行拿走。你应知道我齐集五大神兵,无非是为了云家的龙脉。事关龙脉,你云家怎能如此好心。老夫唯有与容小友合作,各取所需!”屠天嘿嘿笑了几声,道:“不若皇上告诉我,那破尘锤又在何处?五大神兵皆由雷炎祖宗所制,指引龙脉的五大神兵,云朝断不会任由其流落民间,老夫敢断言,你云家的手中不会堪堪只有雷炎刀吧?”

    容天南一听屠天说“你要的人,我已经放了”,不由得脸色一变,插口便道:“屠教主,你放走的人,指的莫不是云横昆?”

    屠天干笑了一声,道:“容小友,正是。老夫只承诺以破尘锤和九黎鞭为代价助你一战,其他的事情嘛,就不在老夫的考虑之内了!”

    容天南和水沉淑的脸色均变得难看起来,这老奸巨猾的屠天。放走云横昆等同于放虎归山,事至如今,只能庆幸,活着的不是那杀人不见血的云老三。云横昆虽领兵了得,但却绝抵挡不住他们双方顶尖高手联手的刺杀!

    云横兆一行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天下间,除了云横熙,无人能将屠天置于死地。谁能保证将九黎鞭破尘锤一并交出,这屠老头便能转身离去?

    桃花在阁中看的那个焦急,口中喃喃道:“你个死妖孽,都什么时候还不回来!火烧屁股了知不知道,千钧一发了晓不晓得,难不成还真和楼兰打出感情来了,舍不得回来!”

    这才说完,却发现突然房间里本来还拥在她身边的福泉等人竟然都不见了,桃花猛地一惊,一转头,正要低呼一声,却突然落入了一个熟悉到变了味都认得的怀抱里!

    “妖孽!”桃花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那正是期盼到极致哪!

    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着粗粝磨蹭的痒痒,一个声音由上而下,那般暖人心扉又让人莫名安心:“娘子,我回来了!”

    这是这些日子里桃花听到的最为美妙的声音,待到抬头一看,却忍不住扑哧一笑,此刻的妖孽,虽说比当日火金等人的形象还齐整一点,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有些蓬乱,那莫名长出的胡渣子,让那本就跋扈的妖孽看起来就如一个无所畏惧的海盗,身上的衣裳乱了脏了。只有那双星耀般的双眸,亮得炫目!

    随着桃花的眼光,妖孽的双眼转到了如今还在床上安睡的三个娃娃。云妖孽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带着些许的情怯,来到床边,缓缓蹲下。生怕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不小心蹭到了娃娃,妖孽的手紧紧扶在床沿边,双眸波光流转,泛滥着让桃花一见都心跳不已的柔情。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一字一句,却如同最为低沉优美的大提琴音:“爹,回来了!”

    面对自己骨血的延续,以后生命的承载,每一个初为人父的男人,由自己口中说出“爹”一字,是那般地充满自豪和感触!似乎听到了云妖孽的声音,云梓焱圆鼓鼓的眼睛竟然睁开了,还不失时机地露出了两个小门牙。

    云妖孽的身躯就在见到自己儿子笑颜之时猛地一震,涌起的是满腔满腹想要把这瓷娃娃般的孩子紧紧抱在自己的双臂之中的渴望。

    桃花看着两父子含情脉脉的对视,还是按捺了心中的激动,一拍妖孽的肩膀,道:“妖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与儿子你侬我侬,形势如今可是迫在眉睫了!”

    云妖孽转过头,摆摆手,毫不在意地道,“本王回来了,第一个要见得自然是娘子,还有本王的孩儿,别人怎么折腾本王才懒得理会。”云妖孽自顾傻兮兮地继续看着儿子,可惜云梓焱张开的眼又缓缓闭上,继续沉沉睡去。

    桃花没好气地摇摇头,朝云妖孽的手臂上一拧,道:“赶紧把人给我打发了,你再笃在这里小心我一脚把你踹下楼!”

    云妖孽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道:“娘子有令,为夫也不敢不从,总得等为夫沐浴梳洗,整的像个人样,出去才不至于给娘子丢脸不是。”云妖孽抛了个媚眼:“不若娘子过来帮忙伺候一番,为夫心情一好,这梳洗的速度指不定就快了!”

    桃花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道:“我去伺候,洗得快就怪了!赶紧滚,到水里滚干净了就出去请别人滚蛋!别怪我不告诉你,儿子还小,每日里睡的时辰可不少,你再磨蹭,回来的时候估计儿子又睡得香喷喷,这一整天,你就逮不着儿子醒着玩耍的时候了!”

    云妖孽脸色一肃,这可不是小事,比云胖子给人海扁一顿的事情可大多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就是老子小子妻子一家乐悠悠的团圆,儿子要是睡着了,谁陪他大眼瞪小眼,大手包小屁股地玩!

    云妖孽义薄云天的站直了身子,朗声道:“娘子说得在理,事关云朝兴亡,胖子挨揍,本王万万怠慢不得,娘子稍等片刻,本王请他们喝杯血酒,去去就回!”

    云妖孽转身便走,留下桃花,坐在床边,一副有子有夫万事足的幸福模样!



第一百回

    水竹阁里温情脉脉,将军苑里却依旧剑拔弩张,谈笑风生中暗藏杀机。

    云妖孽到达京城之时,身边的八大年轻高手已经被他分别遣往各方门派,调派人手,坐镇各方,按原定计划实行之时收缩防线,一鼓作气誓要将敌人重重钉死!而他自己却施展轻功,如出入无人之境,跃入宫墙,凭他如今的功力,气机的锁定精准无比,何况是对自己最为熟悉疼爱的娘子。

    云妖孽直接潜入了水竹阁,阿木守在阁楼下,一见到云妖孽,一个不稳差点跪了下去,却被云妖孽挥挥手,打发了出去。福泉还好,云妖孽闪身进来之时他老人家小胸脯一起一伏,老泪纵横,好歹用袖口捂着嘴忍了下来。小筑可就没福泉这份人老成精的修为了,大喜之下正要高呼出声,却直接就被妖孽凌空弹指,点了穴,还是福泉把她撂下的楼。

    桃花全神贯注于将军苑中的情况,云妖孽又有意掩藏了声息,以至于她全然不知情,一个劲地念念叨叨,直到后来结结实实落入了自家夫君的怀抱方才大喜过望!桃花尚且如此,远在将军苑的众人自然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盼得脖子都拉得老长的第一祸害已经如期而至。他们自然也不知,幸得桃花心志坚定,大局为重,不若我们的云妖孽还不知要与自家娘子软磨硬泡到何时方肯勉为其难跑出去给自家大哥搭把手。

    屠天提到破尘锤时,云横兆的脸色有点古怪,干笑了一声,道:“屠教主好算计,破尘锤确实在朕手中!”

    屠天闻言大喜。自己一直以来都找错了方向。容天南的一番分析,果然有理。事关龙脉大事,云朝岂能让那么多神兵流落民间,手中不掌握其中的二三,如何心安!难怪云朝如此慷慨将雷炎刀送上。原来最后的杀手锏,依旧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屠天哼了一声,想起自己原本兜兜转转一无所获,不由心生不喜,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劳皇上将破尘锤交与老夫了!”

    云横兆的小眼睛一瞪,一脸不可置信地道:“屠教主,敢情你是老糊涂了,朕将破尘锤交与你,有甚好处?难不成屠教主拿到破尘锤后倒戈相向容天南?若是如此,朕倒是可以遂了你这个心愿。不过哪,”云横兆轻叹了一声:“屠教主虽然位列武林之巅,品行行径却与小人无疑,朕当真信不过哪!”

    霍小诺深以为然,道:“可不是么,这老家伙,说话跟放屁似的,自己放出来张开嘴又给吸回去,来来回回全在他肚子里打转,不见影还闻不着味!”

    霍小诺这番话一说得那个大义凛然,只可惜这样恶心透顶的比喻,无论是谁听完都赧然以对。云横兆的大胖脸哆嗦了一下,咳了一声,道:“也不尽然,也不尽然,屠教主说的话还是相当有份量,你看他如今在此大放厥辞,我们不也听得一脸慎而又慎?”

    霍小诺哼了一声,道:“大哥,您这话还真不是抬举他,他说的话可当真太有粪量了,那粪量,比几十年不清理的茅厕都足!”霍小诺瞥了水沉淑一眼,道:“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老家伙,拉屎不留痕,指不定一转身,拿到东西翻脸不认人。话说这离世仙宫实力还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女人多啊,带回沁勒跟天一教的教徒配配种,也算是实现沁勒云朝武林的小统一了。指不定屠老头你还可以和那什么七鸟婆来段黄昏恋,夕阳红!”

    云横兆与霍小诺表现出了相当的默契,一唱一和,绕来绕去终于将屠天以及离世仙宫一行人彻底激怒了!

    特别是水沉淑等人,一直对屠天都颇为忌惮。与屠天合作,那是无奈之中为求万无一失的办法,但又何尝不是引狼入室。屠天若一旦获得五大神兵,也难保他没有一统武林的野心!霍小诺又将此话说得如此难听,岂不令离世仙宫众位长辈震怒。

    容天南的脸沉如水,云横兆和霍小诺表面上似乎在插科打诨,实际上却犹如连环暗箭,旨在挑拨屠天与离世仙宫之间的利益关系。屠天是把蛇蝎双刃剑,如今持他伤人,却也埋下另外一个隐患。但他容天南又岂能没有后招。

    容家祖辈都曾仔细推敲研习过噬魂匕,传至他的手中,他幸有所得,发现其中的阴寒之气,只消一点侵入经脉心肺,便能让人元气被寒气侵蚀而亡,绝对不逊于雷炎之火。

    当初将噬魂匕刺入云横熙的胸口处,他从不怀疑噬魂匕中的阴毒之气,绝对能将云横熙吞而噬之。只可惜这样一来,便失去了噬魂匕,若能将噬魂匕的秘密参透,他,或者以后的子孙辈能够成就一番如同雷炎功法一样的无双武学!

    多年来,他能将一丝阴寒之气引入经脉之中而不为其所伤,这丝阴寒毒气也成为他的保命绝招。在将枯元弓交到屠天手中之前,他就已经在枯元弓里种下了一缕极毒的寒气。只要屠天集齐五大神兵,动用功力将其拼凑归位,那这缕寒气也必定侵入屠天体内。到那时,收拾屠天也并非无力为之之事!屠天,他迟早要解决,只是不是此时,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之后!

    容天南向水年若点点头,后者轻轻挪到水沉淑和七雀仙的身边,温言软语道了一句:“祖师婆婆莫要动气。若然动气了,那便落入云横兆和这丫头的圈套了!屠教主有所求,亦有所不求,岂会因为这丫头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了主意?”

    屠天冷冷一笑,看着云横兆道:“你无须糊弄老夫,若是乖乖将破尘锤交出,老夫一会自会给你一个痛快,若你还坚持己见,还未曾有人,能捱过老夫手下三十六极刑器具!”

    “放肆!”火金,火云两位长老大喝一声,四掌齐挥,袖袍鼓起,灼热之气汹涌而至,地上的枯枝杂草,瞬间焦黑成碳。可屠天桀桀一笑,丝毫不惧,左手的杀戮之尺一劈而下,竟然生生将两位长老合力发出的那股势不可挡的劲力挡下,右手屈指成拳,朝火云长老的方向平推而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接着噼啪一个爆裂的声音,屠天依旧站在原地,火金退后两步,而火云的右手,垂在身侧,方才的爆裂声,正是从这右手发出,显然已经断裂。火云的脸色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发生任何变化,但毫无例外,云横兆一行眼中的忌惮之色愈发的浓烈。

    屠天两招之下,能够格挡火金火云的合力一击,还伤了火云,此等功力,简直骇人听闻,似乎较之当年青城一战,又有精进。

    屠天哈哈一笑,道:“若是云横熙还在,说不定老夫会看在他的份上与你云朝正统合作。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与老夫谈条件?破尘锤,老夫要了,啧啧,据说雷炎山脉的地心之火,集天地至刚至阳之气,离世仙宫,老夫兴致不大,这雷炎山脉,倒是一处养老的好地方。”

    似乎为了回应霍小诺方才的讽刺之言,屠天继续道:“这雷炎山脉,老夫替云横熙接管了,他的妻儿么,哈哈,老夫正好差个贴身的婢女。向桃花能深得云横熙如此喜爱,也定然有她的过人之处。至于那三个娃娃,若是天赋可以,这便宜儿子,老夫认了!”

    雷炎山脉众人怒不可赦,今日与屠天,凭这两句话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云横兆的脸,也在这么长时间的谈笑风生中骤然阴沉如水。别说三弟依旧在世,就算三弟真的不在了,他的名讳妻儿,也决不允许任人如此取笑,践踏,这比当着他的面说他巨胖如猪还要严重上千倍万倍!

    云横兆的声音冷如冰雪:“屠天,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你后悔莫及的代价!”

    屠天正欲不屑大笑,可偏生莫名其妙一股冷意传来,他竟然在这功力低微的帝皇身上感到一丝不折不扣的威胁之意,而且还真真实实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还有一股莫名的危机!

    屠天的感觉没有错,就在他这话刚出口,某个依旧泡在水里优哉游哉乐悠悠的妖孽王爷半眯的眼睛突然一睁,而随着他眼睛一睁,一股刚烈至阳的炙热之气散而后收,大水桶里的水线猛地下降了几近三分之一,露出云妖孽精壮的胸膛。半晌,缓缓重新闭上了眼睛,云妖孽喃喃道:“屠天,本王还想着看在你对老二颇为礼待的份上饶你一命,现在,哼,连魂魄,你都给本王留下来!”

    云横熙轻吹了一声口哨,一直倒悬在梁上的金儿长长的双臂一晃,整个身子已经飞快地掠出了房内。

    此刻的云横兆心中亦颇为复杂,如果不是半途杀出屠天这个程咬金,就算正面与容天南对敌,他亦不惧。可是屠天所表现出来的功力,绝非己方几人联手就能压制住,这样一来,他就势必要尽量拖延时间,期盼老三能够及时赶回。唉,若是云胖子知道自己这小心肝半悬着的时候某人还泡在澡盆子里喝酒酒,玩鸟鸟,怕是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诅咒到肝肠寸断为止。

    可就在云横熙正要开口之时,却看到一只金色的猴子噗通一下蹦到了他的桌台上,速度之快,在场竟然无一高手,能在察觉之时将其逮住。

    可随着这只猴子的到来,雷炎山脉和云横兆等人无一例外,比打了鸡血还亢奋!雷炎山脉的五个老头,刚刚在屠天面前有些气弱的形势完全逆转。腰板直了,满面红光,跟服了春药一样激荡,就差插着小腰,跺跺腿儿,鼻孔朝天看着屠天道:“小样,叫你狂,你这张老脸,搁哪都是一副欠揍的样!”

    云横兆却突然一笑,整个身体似乎一瞬间放松了下来,方才绷紧的肉一解散,似乎整个人又庞大了不少。云横兆半靠在躺椅上,慢条斯理地道:“破尘锤一向不离本王左右,不过既然屠教主这般好奇,本王也不藏着掖着,就让教主一睹为快,教主以为如何?”

    云横兆此话一落,屠天干笑一声,道:“老夫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容天南的脸色却微变,心中略有不安。要知道破尘锤是云横兆的最后凭仗,只要破尘锤的下落一天不明,屠天一天都不会杀他,云横兆理应做的,应该是迂回婉转,尽量拖延或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保障才是。可云横兆如此高调地要将破尘锤的秘密抖出,究竟为何?

    云横兆不疾不徐将手伸进自己的大袍下,慢悠悠地掏出两把精致的小锤子,锤柄约莫半尺有余,锤子只有小孩拳头大小,两把锤子之间还有一条两尺长的精致小铁链连在了一起。

    拿起摆放在桌上的核桃,云横兆轻笑一声,拿其中的一把小锤子一锤,将核桃壳敲碎,把核桃肉递给了皇后,道:“娘子请用!”云横兆边敲边缓缓道:“这锤子哪,本王片刻不离身,平日里敲敲腿脚,倒是舒服得紧!”

    除了五大长老,其他众人均瞠目结舌。当年的破尘锤据说落入江湖鲁家手中,鲁家更是因为怀璧其罪而惨遭灭门。传言中的破尘锤,“一锤破天,一锤裂地,锤大如桶,震天撼地”。较之云横兆此刻手中精致如小孩子玩意的锤子,简直就对不上号,不是云横兆故弄玄虚,那皇家这一手使得高,绝对是高,竟然能够瞒天过海这么多年,将天下武林玩弄于鼓掌之中!

    屠天身后的一个弟子突然站出身来,喝道:“这就是破尘锤?开何玩笑!竟敢如此戏弄教主,当真可恶!”

    话还没说完,云横兆的脸一沉,喝道:“朕说话,何时轮到你质疑!该死!”厚如熊掌的右手一转,手中的锤子如同急速穿梭的银蛇,飞射出去。

    只听得一声惨呼,那锤子竟然直中那名弟子的心脏,没有血液迸射而出,甚至没有丝毫的异状,那名弟子却直接瘫软在地,死去!屠天眼瞳一缩,这才是破尘锤,暗沉墨绿的底色,正是海底藏玄铁所制,切莫看小看了这小锤子,其重量,根本不下于熊海手中的那两柄大锤。一锤之威,外表如常,内里经脉骨骼俱碎,好一把破尘锤,“一破如尘碎”!不愧是号称五大神兵中一招威力最盛的兵器。

    众人的心思转动只在一刹之间,那弟子倒地身亡之时,屠天的大手一抓,便向那锤子抓去。霍小诺一心急,江湖话连篇:“死老头,敢截我大哥的货!”就要扑飞出去争抢。

    云横兆脸色如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火金一把按住了霍小诺,低喝一声:“动什么手,你够得上这个层次么?没看我老人家都插不上手!”

    霍小诺一愣,鬼灵精的她马上反应过来,灿烂一笑,便看到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屠天前面,只一个瞬息之间,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动作,只听到屠天闷哼一声,定是吃了暗亏,紧接着便有一个小心温柔至极的声音传来:“娘子,小心点,呀,这挡路的小石头,为夫先替将它踢走,省的碍着娘子脚下的路!”

    接着一颗流星般的暗器不偏不倚,从屠天裤裆下面的长袍穿过,打出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