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8-18
辛琪: 私奴
楔子
藏在苍郁林子某处有座小小的湖,湖底长满苔藓使得湖水呈现一片碧绿色泽,与环绕着小湖、开满野花的绿色草地相呼应。
此刻,在这片被清晨温和阳光照射的草地上,一个高大男性身影正挥着剑努力练功,年轻的脸庞上沁着薄汗,神情专注无比。
杳无人烟的草地上剑光来回闪烁,不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到一个多时辰过去,剑光划出最后一式之后,那一遍遍演练不休的手方才停歇。
他抬起手以袖抹去脸上汗珠,耳边才听见由东边林子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随后一个女性纤小的身影已穿林而出,口中还嚷嚷出声。
「大哥!大哥,你还在吗?我带了东西来给你……」
年轻男子不慌不忙地将剑还鞘,抬眼看着少女直朝他奔来的急匆匆模样,眉心不觉微皱了下,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别这么跑,用走的,小心又跌跤了。」
「没事的,大哥。」少女气喘吁吁来到少年面前,举高手上的提篮,「看看我替你带什么东西来……今日有些耽搁了,我还真怕你已经练完功离开,那可就吃不到我特地为你做的好料了!」
年轻男子有些惊异,「你做东西给我吃?」
「是啊!所以才来迟了。」少女笑咪咪地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湖边坐下,然后掀开盖在篮子上头的布巾,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大哥饿了吧?快来尝尝……筷子给你。」
接过筷子的年轻男子蓦地狡笑,「你确定你做的东西可以入口?」
少女猛地抬头,两眼气恼瞪大,「大哥太瞧不起人了吧!等你尝过我的手艺再来下定论也不迟啊!」
年轻男子睨她一眼,随即举筷将摆在竹盘里的咸甜点心一一尝了尝,然后,他的脸上慢慢露出讶异的表情。
「怎么样?」少女期待地瞅着他。
「确实不错。」年轻男子点点头,毫不保留地称许。
「我没有自夸吧!」少女笑开怀,眼中闪动着一丝得意。
「那是因为你已提出『证物』,否则空口说白话是很难取信于人的。」年轻男子再次睨去一眼,「再说,我记得上回你曾告诉我,你娘亲一向什么事也不让你做,只要求你好好学艺,所以我一直不认为你懂得煮食。」
少女怔了下,眼底飘过一抹阴影,可下一刻她又微笑起来,「我娘的确什么事都不让我做,可我学艺的其中一项就是厨艺功夫,下厨煮食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年轻男子眸光一闪,「你娘她……」他犹豫了一下,「算了!」再过不久,他便要随师父离开此地,就算知道她的娘亲对她的任何打算,那又如何?
自从两人在湖边偶遇,她一迳对他好已开始对他造成困扰了。
原以为她只是短暂停留此地所认识的一个朋友而已,可她眼中愈发明显的情意终于让他心生警觉。
他不否认自己对个性纯真的她印象极佳,所以迟迟没有明确告知,他随时会离开。眼下看来,不日就将离开的他,有些话还是该和她说清楚。
等了半晌见他仍兀自沉思,少女奇怪一问,「大哥,你想问我什么?」
「没什么。」年轻男子回神,「我只是想说,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和师父只是暂居此地,待师父办完事情,我们就会离去。」
少女脸色丕变,「大哥要离开兴安城了?」她一直以为他会在此地定居的。
「还没有那么快动身,再过一阵子吧!」年轻男子故意忽视她脸上的震惊表情。「我没跟你说过吗?」
少女摇摇头,震惊加上难过,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自从在湖边认识大哥,她一天比一天更加喜欢他,可他竟然告诉她,他要走了……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少女充满烦恼的脑子,「带我一起走吧!」
年轻男子顿时惊住,「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想离开大哥,干脆跟你一起走!」少女愈说,心中愈觉得这个主意好。
「你的年纪太小,而且你娘她……」怎会允许?!
「我娘?」少女微怔,随即脸色一白,「就是因为我娘是『留春楼』的鸨母,你才不愿意让我跟你一起走?」
年轻男子的眼神变得幽远难测。「别胡乱猜测了。反正我是绝不可能拐带闺女出走的!」
听他语气决绝,少女顿时慌乱起来,「那,那为什么……」
「时候差不多了。我还有事要做,」他边说边站起来,「多谢你美味的点心,我先走了,你也别待太晚。」
说完,他很快转身离开,走路的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失去了踪影。
「大哥……」反应不及的少女慌乱起身,向前追了几步却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高大的身影隐没在林子里。
少女瞪着人影消失的方向久久,脸上难过的神情才缓缓褪去。
没关系,大哥还会在此地待上一阵子,就等明日吧!
明日她再来说服大哥,并告诉大哥,她是跟定他了……
第一章
天河山庄
「带我走……别丢下我一人!求你……」
含糊不清的呓语带着一丝泣音由睡在床上的邱琇儿口中逸出,她那张瘦削的小脸上还布着一层细细汗珠。
蓦地——
「起床啦!」一声尖吼加上一双粗鲁摇晃她的手,让邱琇儿猛地惊醒过来。
她随即睁开眼,瞪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身在何处。
「邱琇儿!你这个贪睡的丫头还打算赖在床上多久时间?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和你在这儿瞎耗,我命令你立刻给我下床来!」
斥责的尖吼声持续传入耳中,终于让脑子原本一片浑噩的邱琇儿很快想起「现况」。
她连忙坐起身,左右张望一下,只见原本同睡在大通铺的丫鬟们全都已经起床更衣打理仪容,准备上工了。她小脸一阵发白,忍着全身酸痛的不适感翻下床,一边低声赔不是,一边抓起放在枕头边的外衣往身上套。
「对不起,何大婶,我不是故意睡迟的,请你原谅。」她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作了噩梦才醒不过来,因为现下她一点也记不得噩梦的内容了。
掌管山庄里众丫鬟的何大婶体形原本便十分壮硕,再加上凶恶表情的助威,更是让邱琇儿打心底升起恐惧戒慎。
何大婶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已经下了床,一脸慌张的邱琇儿,「动作快点,好准备做事了!还有,别再让我亲自来叫你起床!」她语带威胁地警告完毕,随即转身走出仆人房。
见何大婶离开,邱琇儿偷偷吁了口气,一边将衣带扎紧,一边努力加快脚步往外走,在房外那供大伙儿共用的水盆旁停住,小手随意掬了些水往自己脸上泼洗几下。
水有些冷呢!她忍不住抖颤了下,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条质地粗糙的小巾将脸上的水珠拭去,谁知才擦了几下,耳边便传来几句冷言冷语。
「啧!真以为自己还住在邱家,是『合生堂』的大小姐啊!竟敢睡到大天光地,让何大婶亲自去叫起床……真是不知死活!」
「她就是『合生堂』主事的女儿?那个和不肖中原人勾结,打算半途劫走咱们托运的珍贵药材、让天河山庄蒙受重大损失的邱重平的女儿?」
闻言,邱琇儿持巾的手一僵,眼儿慢慢垂下,脸色黯淡下来。
「可不就是那个贪婪的邱重平吗?还好咱们山庄的探子先探得消息而及时阻止,否则岂不是损失大了!」
「那后来呢?邱重平的女儿又怎么会跑到咱们山庄当起丫鬟来?」
「后来邱重平苦苦哀求、忏悔,要庄主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还主动提出愿将自己的女儿『抵押』在天河山庄为奴三年,以表明他不再犯错的决心与诚心,庄主在考虑之后才决定放『合生堂』一条生路……」
邱琇儿僵立在水盆前,聆听众人讨论得愈发激烈,脸色愈来愈灰黯。
即使来到山庄的数月间,同样的评论她已听过无数次,可众人鄙夷的口吻仍让她心中十分难受。而她也无法责怪他们以这种态度对她,毕竟做错事的人是她的爹亲,这些人因为对天河山庄忠心耿耿,会对她口出恶言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理智虽能理解,可被责备的时候,她心中仍是忍不住会难过。
「就凭她那瘦弱模样,能做什么事?」
「哼,不能做也得做!她可是来当奴才的,何大婶分配了什么活儿,哪由得她挑!不过她也来了好几个月,看她也是没病没痛的,命韧得很哪!」
「说的也是——」
突然,一道宏亮的斥喝声传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都什么时辰了,你们这些丫头还有空在哪儿闲磕牙?还不快点跟我走!哪个人再蘑菇,我就让她连做一个月的粗活!」
众丫鬟一惊,立刻闭上嘴,急急朝管事走去。
邱琇儿低垂着头跟在众人后面,然后一只手由身侧伸来,偷偷碰了她的右臂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夜晚睡在她隔邻的小如。
小她几岁的小如是一年前被卖入天河山庄当丫鬟的,个性胆小害羞,也是丫鬟中少数几个不歧视,欺侮她的人之一。
「别在意她们说的话,她们只是……」小如低声嗫嚅,努力想替那些侮辱她的丫鬟们找出一个理由。
「没关系,是我爹做了对不起天河山庄的事在先。」邱琇儿摇摇头,小声回道。「何况嘴长在她们脸上,她们想怎么说就由她们吧!」
小如更加压低的音调悄悄透出了不满,「可她们老说着同样的话,都不嫌烦吗?」
「没关系的……」眼看与前面众人距离愈来愈进,邱琇儿急忙噤声,并转头朝小如暗示地看了一眼。
小如也算机伶,随即闭上嘴跟上队伍,等着管事分配今日的工作。
走在通往天河山庄庄主陆其烈寝居「东蒔院」的长廊上,两个以保护之姿、态度恭谨又严肃的年轻男人跟在陆其烈身旁,护送在外遇袭受伤的庄主回房,一边聆听由他口中发出的一项项命令。
「她是谁?」陆其烈突然顿住脚步。
「什么?」掌管山庄内务的高佑杰及打理外务的鲁承哲两人跟着停下脚步,茫然不解地望着陆其烈,不明白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绷出这么一句。
「我说,那个穿着青色丫鬟服的女人是谁?」陆其烈大手扬起,指着小花园对面廊道上的一个娇小身影。
高佑杰顺着陆其烈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儿微微眯起,仔细看着那个小心端着托盘的丫鬟……
一开始他还看不出来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是属于哪个丫鬟所有,打算追过去看一眼时,那个丫鬟突然拐了个方向,露出左边侧脸,那秀丽的侧脸以及额角的红疤立刻提醒了他的记忆。
「如果我的记忆无误,那个丫鬟就是「合生堂」的邱重平自愿『押』在山庄为奴的女儿邱琇儿。」
「确定是邱重平的女儿?」陆其烈拧起浓眉,双眼直盯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身影不放,眼底透出一丝疑惑。
那个身影实在好眼熟……
「应该不会错。」高佑杰看得更加仔细,语气亦十分肯定。
拧起的眉心更加紧锁,陆其烈对着身影已消失的方向沉吟了下,然后出声命令,「让她到『东蒔院』来见我。」
「是否等师兄休息过后再见那个丫鬟?」虽然惊讶于这个不寻常的命令,高佑杰仍是反应快速地提出建议。
「找到人就叫她过来。」陆其烈摇头。「若不是你们坚持,我根本没兴趣休息。』
「知道了。」高佑杰露出无奈的表情。
「师兄的伤可不轻呢!」鲁承哲插口,语气关心,「还是多休息几日较妥当。」
因为陆其烈的坚持,本是同门师弟的高佑杰及鲁承哲即使接下天河山庄总管之职,仍是以「师兄」称呼他。
「我哪有心情休息!」陆其烈粗鲁啐道,狂肆之气自眉眼间进发,「现下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查清楚是哪个下流胚子这么神通广大探得我的行迹,还以那种下三滥的方式偷袭我!」
哼,居然利用幼童松懈他的戒心,再偷袭他!真亏对方想得出来这种毒招!而为了护住那几个无辜孩童,他果然中袭见血。
不过既然对方仍「无能」杀死他,那么就好好准备领受他的「回礼」吧!
「众人已开始追查了,师兄就先安心休养几日吧!其他事我和承哲会代为处理的。」高佑杰再劝。
「好吧好吧!别再叨念了,我去休息总成了!」陆其烈重新举步向前,步伐大又快速,一点也没有身上有伤显露出的虚弱模样,口中更是忍不住嘀咕,「你们两个不觉得自己太嚣张了吗?好歹我也是天河山庄的主人,什么都听你们的,我庄主的威严岂非荡然无存?」
听见师兄的抱怨,两人一边跟着加快步伐,脸上浮起想笑又无奈的表情。「师兄言重了。」
陆其烈转头瞥了眼右后方的高佑杰,「是不是你们自个儿心里有数!」讽刺完,他随即回归正事,「预定明日清点即将出货药材的事就由你们其中一人去处理吧!另外与柳老板约好的……」
随着陆其烈低沉明快的嗓音,三人的身影很快越过长廊。
虽然在众人的坚持下,陆其烈同意回自己的居处「东蒔院」休息,可他并没有真的乖乖躺到床上去,反而是待在厅堂里审阅起帐目来,也因此当高佑杰带着一个娇小人儿进入厅中时,他立刻便察觉到了。
陆其烈抬起头,看向高佑杰旁边那个显得畏怯的娇小身影,如此近的距离让他看清那娇小女子的容貌身姿——
伟岸的身躯蓦地一僵,陆其烈原本平和的表情褪去,炽烈又犀利的目光直盯着更加走近的人儿。
「师兄,我把邱琇儿带来了。」高佑杰有些不解地看了眼表情奇怪的陆其烈。
陆其烈目光未移,细细打量低垂头颅的人儿。
「把脸抬起来!」他命令道。
邱琇儿闻声身躯一颤,带着畏惧及惶恐的心情抬起白皙小脸,无法逃避地迎上陆其烈那强烈到令人心惊的眸光。
稍早高总管找到她,说是庄主指名见她时,她心中便生出一股恐慌害怕,因为她并非一般在山庄工作的丫鬟,而是代父偿罪、押在山庄为奴的「人质」。山庄主事者突然指名见她,怎不令她怀疑或许有新的「折腾」方法打算用在她身上?
「你的名字叫邱琇儿?」炽烈又锐利如刀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小脸,陆其烈语音低沉。
「是的,庄主。」邱琇儿轻轻点头。虽然她听从命令不敢低下头,可也招架不住他那过于强烈的盯视,垂下了眼帘。
不知为何,眼前这位天河山庄庄主的目光让她浑身不由自主窜过一阵战栗,一种怪异的悸动在她心头鼓噪起来,甚至还夹杂了丝丝怪异的痛楚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那不怒而威的王者气势太过于强大,带给她的「惊吓」吧……
「眼睛看着我!」陆其烈忽地命令。
邱琇儿一惊,眼帘惊惶抬起,与他那宛如利刀的眼眸对视,心中又是一揪。
「你是邱重平的女儿?」陆其烈再问。
「是的,庄主。」邱琇儿再次点头。
听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陆其烈脸上明显闪过一抹不快,双眼直盯着她,久久不发一语。
一旁的高佑杰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这奇怪的景象。
从进入师门,认识陆师兄,他从来没有见过师兄表现得如此不寻常,尤其师兄瞪着邱琇儿的目光如此「敌视」,让他甚至有一种仿佛师兄想将她吊起来好好打一顿的错觉……
在陆其烈的注视下,邱琇儿愈来愈感到惊惶,再加上他方才问起的话,更令她有一种灾祸临头的紧张感觉……看来她之前对于被叫来此地的猜测,恐怕会成为事实了。
沉默了好半晌的陆其烈终于出声,语调隐含一丝冷硬,「佑杰,明日起邱琇儿调到『东蒔院』来服侍我,你将她该做的事告诉她。现下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一出东蒔院,高佑杰便看着邱琇儿道,「你听见庄主说的话了,明日开始你就上东蒔院来服侍庄主的生活起居,我会告诉何大婶一声,要她安排人手接下你原先的活儿。」
当初他就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要答应邱重平的要求,让他的女儿「押」在山庄为奴当作人质,心中还一度怀疑那邱重平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直到邱琇儿被送来这的几个月皆安分守己、不惹事端,他才稍稍放下戒心,开始将她当成山庄里的一名丫鬟来看待。
现下师兄不知为何竟指定邱琇儿当他的丫鬟、服侍他,那么他是不是又得开始留意她了?毕竟师兄才被不知名的仇家算计,中伏受伤哩!
「高总管……」
怯怯的声音打断了高佑杰正细细盘算的心思,她眉眼一抬,「什么?」
「是不是可以让别的丫鬟来服侍庄主?我、我怕自己什么都不懂,会做不好活儿,到时惹庄主生气就不好了。」心中惶恐不已的邱琇儿,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要求。
「这恐怕由不得你。」高佑杰奇怪地看着她,「方才你也听见庄主所言,他见了你的面,指名由你来服侍,我哪有办法更改啊!更何况当庄主的贴身丫鬟,可比山庄内其他粗活要来得轻松,别的丫鬟求都求不到的工作,你反倒有意见,这样的行为不太好喔!你可知道,『东蒔院』是不随便让人进去的,即使是打扫的丫鬟也得经过挑选哩!」
他其实并不赞成让邱琇儿进东蒔院做事,更无法理解师兄怪异的行径,可师兄已指名要她,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日后多加留意。
邱琇儿看着总管略显不悦的脸,心中惊惶又无奈。
因父亲所犯的错,她被「抵押」在山庄为奴赎罪;若再让她去服侍庄主,岂不是天天提醒庄主,她父亲曾犯下的错误?所以不让她在庄主面前出现才是最好的……
再者,方才庄主看着她的锐利目光已让她心头颤动、忐忑极了,心中很是难受,又很惊慌。若是可以,她并不想再见到那种如刀般的慑人眼光,可眼下的情况又让她毫无选择余地……
「对不起,高总管,是我说错话了……」用力压下心中惶惧的感觉,邱琇儿福了福身,轻声道歉,「就请高总管吩咐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接触到庄主的目光,会带来这么强大的心理冲击,让她心生恐惧地忘了自己只是一名奴婢。
「这才像话。」高佑杰满意一笑。「我会让何大婶仔细告诉你应做的事,现下你先回去跟何大婶说一声,待会儿我便会过去找她。」
「是,高总管。」
天才亮,一夜难安寝的邱琇儿已依照何大婶的吩咐,手捧装着热水的铜盆来到庄主陆其烈的寝房门前。而她才刚站定,房里头便传来命令的嗓音。
「进来。」
邱琇儿一听,连忙以肘顶开门扉走了进去,双眼张望一下,便将铜盆安放在角落的架子上,然后她拿起细白巾子放入盆中浸湿,扭干后迅速拿着巾子走到坐在床沿的陆其烈面前,准备递给他时,忽地瞄到他抿着唇、紧绷脸庞,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心头一惊,小脸顿失血色。「庄主……」一大早就一脸不悦,他应该是很讨厌见到她吧!那他又为什么要她来服侍呢?
陆其烈盯着她突然变色的小脸,无视她伸到面前的小手,出声命令,「擦吧!」
「擦?」邱琇儿嗫嚅出声,不解其意。
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陆其烈语气不佳,「没人告诉你,身为主子的贴身丫鬟,每日清晨得为主子擦脸、更衣吗?」
邱琇儿摇了摇头,「何大婶没有说……」她知道要为主子更衣。可擦脸……
「现下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还在等什么?」陆其烈不耐地开口。
「是!」邱琇儿如梦乍醒般反应过来,身子赶紧挪向前些,再抓紧手上的巾子贴上他的脸庞,开始为他擦起脸来。
微温的巾子轻轻拂过额头,带来一股舒适的感觉,她十分贴近的距离让陆其烈可以闻到由她身躯传来的淡淡清香,紧绷的脸皮在她细细的擦拭动作下慢慢松弛,而她娇小的身躯则是让他平视的双眼恰好对上她偾起的胸前,那优美的弧度吸引住他,令他眼底迸出异采……
因为不熟悉,所以邱琇儿格外谨慎地做着擦脸的工恨,时间也拖得久了些,她小手持巾擦着擦着,终于将陆其烈的面貌看个清楚。
若不是板着脸,她这位主子的相貌其实是很出色的。他这张经过风霜淬练的英挺俊逸模样十分令人心动,气宇轩昂中犹带着一丝狂傲不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灼烈鸶猛的眸光让人一接触到便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怯,而昨日和方才他便是用这种目光盯着她,让她全身发寒……
「擦好了?」
直到听见陆其烈的声音,邱琇儿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看着他的脸看到呆掉,甚至连手上的动作停下来都不自知。
她顿时窘红了小脸,身躯仓皇后退。「对、对不起,庄主,我失神了。」
陆其烈的目光回到她的脸上,双眼紧紧盯着她脸颊上的红霞。「到柜中将我的外袍拿来。」
「是。」邱琇儿不敢再分心,快步取来衣袍,以生疏笨拙的手法服侍他穿妥之后,才悄悄吁了口气。
她福了福身,「请庄主稍待,我这就去将早膳端来。」说完,她随即转身退了出去。
陆其烈盯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才缓步跟着走出寝房,来到外厅坐下,眼底灼烈情绪渐渐淡去,变得深沉的眸漾着深思。
不久,邱琇儿去而复返,将放在东蒔院小厨房里温着的早膳以一只大托盘端来,并一碟碟摆上桌。
「庄主请用早膳。」
陆其烈没应声,直接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同时突然说了一句话。
「坐下来一起吃。」
嗄?以为自己听错的邱琇儿顿时愣住。「庄主?」
「我说,坐下来一起吃!」陆其烈再道。
邱琇儿瞪大了眼,「庄主……奴婢是不能……」和主人同桌共食的。
陆其烈不耐的瞟去一眼,「我讨厌一个人用膳,你坐下陪我吃!」
他的目光让邱琇儿心中一跳,不敢再多说地在桌边坐下,并在他目光的「监视」下为自己盛了一碗粥,拿起那双本该用来为他挟菜的筷子。
「吃吧!」陆其烈这才稍感满意地移开目光,兀自吃了起来。
邱琇儿满心无措,陆其烈边吃边不时以奇特目光盯着她,让她根本食不下咽,勉强扒了几口粥,再胡乱挟了几筷小菜吞入口,便放下了碗。
「吃饱了?」陆其烈见状跟着放下碗,双眼直直盯住她。
「是。」邱琇儿无措地垂下眼帘,「谢谢庄主。」她哪敢明言在他那种奇特的目光下,就算再美味的珍馐也很难下咽。
陆其烈盯视她的眼中忽地泛出一道诡光,「我有一事觉得奇怪,不知你可不可以为我解惑?」
邱琇儿愣了下,不明白他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奇怪。「庄主想问什么?」
陆其烈深深看进她的眼,眸光夹带着一丝侵略,「我很想知道,你的名字明明就是『苏咏茵』,为何会改为『邱琇儿』了呢?」
第二章
晨雾朦朦胧胧,宛如一疋薄纱笼罩在小湖上,初升朝阳的微光轻洒其上,闪现着点点金光。
少女坐在湖边,双臂抱住曲起的双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比她更早来到湖边,此刻正专心练着剑法的年轻男子。
认识他这段时日,她常常看他练剑,也知道他的剑法威力十分强大,可不知为何,今日他手上挥舞出来的剑招,气势更甚以往,仿佛带着一股杀气似地,令人有一种不寒而傈的感觉。
少女看着看着,细致的眉心不由得蹙出一道不解痕迹。
半个时辰过去,年轻男子在挥出数招让人看不清的剑招之后,就仿佛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似地,突然停住挥剑的动作。
他收剑入鞘,眼光随即毫不停顿地朝少女射了过去,眼底漾着一丝愤怒的火花。
少女一点也没有察觉年轻男子眼底的异样之色,一见他停下练剑,随即动作迅速的由草地上跃起,咚咚咚地快速跑到他身边,两手一伸,迅速挽住他的手臂,仰头对他露出笑容。
「大哥,你今日好快便练完功了呢!」
年轻男子浓眉一皱,目光落在她抱住自己手臂的一双白玉般小手,「放开!」
「才不要!」少女猛摇头,「我一放手你又跑得不见人影了!大哥有武功,我根本就追不上,还是抓紧点好!」已经有好多天都被大哥跑掉了,他还没给她—个答案呢!
「你到底想怎样?」年轻男子不耐低吼,眼底跳跃的火花迸出一道灼亮。
听出他语气中的怒意,少女有些哀怨地回嘴,「我只是想问大哥对带我一起走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啊!可大哥一直跑掉……」
「我不是早已拒绝你了?!」
「那是大哥还没考虑清楚前随口说出的话,现下已过了数日,大哥应该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吧!」
年轻男子脸一沉,「不管有没有考虑,我的答案不变!」尤其经过昨日被人警告撂话后,他更是坚定自己原先的想法。
少女闻言,带着期盼表情的小脸瞬间垮下,两只仰望他的圆溜溜大眼眨了几下,突地蒙上一片水雾,口中急急嚷叫,「大哥,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啦!我会很乖很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年轻男子沉着脸看着她着急含泪的眼,心中压抑一夜的怒气猛地迸发出来。
他冷硬斥道,「你上有娘亲,竟然要求我带你一起走,是打算让我背上拐带良家闺女的罪名吗?」
少女一窒,急急出声辩解,「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离开大哥……」她突然顿住,宛若想起什么主意,冲口而出,「要不大哥娶我为妻,这样总不会再有人给你冠罪名了吧!」
眼底迸出一朵怒焰,年轻男子以着严厉嗓音斥道,「你的要求未免也太过了!你我只不过是朋友关系,我从未对你表现出一丝半毫觊觎,你别自以为是地说出这种话!」他才不会对她承认自己确实对她很是喜爱,甚至想过若是日后能娶到如她这般令他感兴趣又有好感的女子为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眼下他并无意娶妻,他心中只念着另一件事……
原本他也不打算如此断然拒绝她,担心她会承受不起失望的打击,可经过昨日被人莫名其妙一阵言语污蠛,心中恼怒已深的他不再有所顾忌。
男子严厉的话语令少女的身子不由得畏缩一下,眼中水雾化为泪珠滚落。「对、对不起!大哥,我只是一时着急,所以才冲口而出……大哥别生气,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她原本打算在大哥离开前的这段时日中慢慢说服他的,可昨夜她无意中听到的一席话,让她惊讶害怕地天未亮便溜出找他,现下说服他带她走已成了势在必得的目标。
年轻男子眸光直直盯着她,眼底情绪翻腾。
若非师父特别叮嘱不准惹事、引人注目,昨日那些受人指使找上门来,以言词侮辱他的一干地痞早已丧命当场。忍了一夜的怒气无处发泄,今日再见她夹缠不清,更是令他恼火不已。
她真以为她那个经营妓院的娘亲会如此轻易地任她说走就走?还有,她一迳嚷着要他带她走,真是出自她心中意愿,不是戏耍?
那些人说她找上他只是为了「练习」某种操纵男人的技艺,是真的吗?
少女等待良久,见与她对视的男性脸庞犹未出现一丝半点松动,心中忍不住更加焦急。
「大哥……」
她呼唤的声音让他眼底的情绪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诡色。
「你真的想跟我走?」
「真的。」少女连连点头。「大哥,我已经说了好多次了。」
「只要我肯带你走,你会乖乖的,什么事都听我的?」
「对。大哥若不信,我可以发誓——」
「不用!」他打断她的话,眼底闪过一道异采,「只要你愿意以行动来表现,我便相信你是出自真心要跟我走。」
「行动?」少女一愣,「什么样的行动?」
年轻男子诡谲一笑,「这样的行动。」话落,他的脸庞忽地俯下,阳刚的唇直接朝她小巧诱人的红唇吻了下去……
唔……不……不能喘气了……
邱琇儿口中呓语连连,睡在床上的身子不安地蠕动,接着仿佛被什么惊吓到,突然睁开了眼。
因为她的思绪仍停留在那场诡异的梦境中,所以她眼儿虽睁开,却是视而不见地瞪着陌生的屋顶横梁,待脑子逐渐清明,她眨了眨眼,瞳眸困惑地左右转了转,这才慢慢想起她已在昨日搬进东蒔院主楼旁的仆人房,好专心服侍庄主。
朝半敞的窗户觑了眼依旧暗沉的天色,已然清醒的邱琇儿索性起身下床,随手抓来衣物换上便离开了房间。
战战兢兢服侍庄主盥洗、更衣、用膳,一个上午平安无事度过,邱琇儿在稍稍放松之余,突然想起前一日早晨陆其烈问她的话。
当时她对他的问话只觉得奇怪,不假思索便摇头否认,而陆其烈在得到她的回答后,也很奇怪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可以感觉到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可不论他的话如何造成她心中的不安,她姓邱名琇儿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绝非他口中那位叫「苏咏茵」的人……
邱琇儿脑中胡想着,手上端着熬好的药汁走进厅中,一眼就看见陆其烈袒露胸膛坐在椅中,一位长相俊秀斯文的男子正为他胸膛上的伤口换药。
「庄主,这是总管送过来的药汁。」
她小心将手上的药碗放在离陆其烈最近的桌几上,收回手抬眼刹那,不期然望入陆其烈那双早在等待中的惊猛眼眸。
那仿若可以看穿人心思的眸光,犀厉又带着异样灼亮,让她心中一颤。
她匆匆移开眼,敛下眼帘,心中惊讶他怎么又露出如昨日那般的目光看她?莫非他犹认为她是那位「苏咏茵」?
文羿宇小心地在陆其烈胸前的伤口敷上药并覆上细布,再以布条缠绕胸膛将之固定,然后才仰起头,看着陆其烈隐现不耐的脸仔细交代。
「师兄,你胸前这个伤口颇深,咱们天河山庄秘传的伤药虽灵,可也并非仙丹,所以麻烦师兄耐心点等个两天,待伤势收口后再继续『操劳』——」
「少废话!」陆其烈拨空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佑杰和承哲两人烦得我还不够吗?你别再来插一脚!」
文羿宇莞尔一笑,「大伙只是关心师兄的伤势……」
「免了!我消受不起这种『关心』!」陆其烈浓眉一揪,语气不耐地打断他,「你弄好了没?」
「好了。」文羿宇笑着点头。
「弄好就快些离开东蒔院,做你该做的事去!」陆其烈毫不客气地撵人,「我没兴趣继续听你唠叨!」
「好吧!那我就先离开了。」文羿宇笑容不变。「对了,为了让伤口快些痊愈,师兄切记要喝下药汁,一天一回。」他不慌不忙说完方转身离开。
陆其烈轻哼一声算是回应,待文羿宇背影消失门外便对邱琇儿命令道,「将药端过来。」
站在一旁的邱琇儿应了声,端起药碗走到陆其烈面前,将碗递向他。
陆其烈两眼睇着她,意外地没有接过碗,只道,「喂我。」
邱琇儿愣住了,「庄主?」
陆其烈睇向她的眼锐光一闪,「快点儿。药凉了,功效可就打折扣了。」
邱琇儿回过神来,心中一慌。从不曾帮人喂药、根本不知如何做的她在情急之下向前一步,伸手将碗凑向他的唇边。
陆其烈一声不吭,伸手握住她端着碗的手腕,依着她的姿势,以口就着碗沿将药汁慢慢吞下,一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与他靠得极近的小脸蛋。
半垂眼帘的小脸稍显瘦削,可白嫩得仿佛可以掐出水的粉颊却是细致迷人,两扇乌黑浓密的羽睫半垂,遮住他并不感到陌生的圆溜大眼,淡红的菱唇引人遐思,诱惑人采撷……
因为她的左额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让人在乍看之下以为她长得一点也不出色,可其实仔细看她,便会知道她的五官精致小巧,实是清甜动人。
这张在他记忆中始终未曾淡去的小脸,唯一的改变便是那令人觉得十分碍眼的额上伤疤……
「你额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喝完药汁,陆其烈突然问道,抓住她手腕的大手毫无放松之意,仅以另一只手取走药碗丢在一旁。
回视他近在咫尺的眼,邱琇儿备感压力,两人靠得极近的暧昧距离更令她觉得慌乱、惊吓。「我……」
见她一脸惶惧,陆其烈浓眉一皱,「不过问你事儿,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他的语气让邱琇儿愈发紧张地心跳加快,小脸莫名红了起来,但话语总算慢慢由口中滑出,「我……我额上的伤疤是几年前一次意外跌倒磕出来的。」这事儿的过程其实她已不记得,是爹娘告诉她的。
「怎么跌得这么严重?」陆其烈眼神不悦地细看她的额头,「事后怎没想办法将这伤疤除去?」这种旧伤疤别人或许拿它没办法,却一点也难不倒藏有多种生肌去疤灵药的天河山庄。
被抓在他手中的小手十分不自在地动了动,邱琇儿嗫嚅低语,「是曾请人看过,说是有困难……」至于这件事,也是爹娘告诉她的,她根本就不记得了。
有时想想,她似乎挺健忘的!不知是不是数年前那次跌跤将自己的脑子撞出了毛病……
不过她心中倒不怎么在意有没有消去额上的疤。反正她并非天仙之姿,额上有没有疤应该都没什么影响吧!
「外面的人没办法并不代表我也没办法。这种伤疤对天河山庄而言,根本只是小事一桩。你……想除去那道疤吗?」
「无、无所谓……」邱琇儿摇摇头,被他看得心中更加慌乱紧张。而两人贴近的距离,让她清楚感受到由他身上传来的热度……那样的炙热扰乱着她的呼吸。
「无所谓?」陆其烈挑起眉,眸中泛起一道诡光,「女人最重视的不就是容貌吗?有这么一道疤留在额上等同破相,怎会无所谓?」凝视她漾着无措的大眼,抓住她手腕的大手更进一步,拇指在腕内细致的肌肤上缓缓摩挲起来。
「我……」她的气息不自觉急促了些,虽知他的动作不妥,可在她腕间摩挲的指头已开始影响她,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我……曾揽镜自照,觉得额上的疤其实并不是那么明显,有没有除去都无妨。」她边说边挪开眼,试图躲开他那让她十分心悸的注视。
见她胆怯模样,陆其烈怱地咧嘴一笑,「天河山庄有灵药可轻易除去你额上的疤,你可有兴趣?」
挪开的眼又移回来,邱琇儿诧异的望向他,不明白他话中意思。
陆其烈笑了笑,深邃的眼闪动着异采,「生肌去疤的灵药炼制不易,你若是想使用,可得付点代价。」
「代价?」邱琇儿愈发听不懂他的话了。她不是已经解释过自己对那道疤的感想吗?怎么庄主的语气仿若她已要求他让她使用那灵药?
陆其烈眼中闪过一抹诡光,「看样子你是同意了。那我就不客气先索代价了……」他边说边将她拉向自己,在最后一个字出口后,脸庞一俯,男性的唇迅速吻上她扮嫩的小嘴……
陆其烈封住她的红唇,灵活的舌顺利滑入她震惊微张的口中翻搅,强硬掠夺她的甜美,舌尖撩拨她的相互交缠,探索她口中每个私密角落,欲罢不能地一再吮吻、纠缠,丝毫不放松。
他突如其来的侵犯让邱琇儿过度震惊地愣住,呆呆地任由他的唇舌抚遍她的红唇内外……
直到他那掠夺缠绵的吻开始让她体内生出一股奇异热流,方才使她由呆怔中挣脱出来。
可惜待她反应过来,他那炙烫、缠绵的吻功立刻攻陷了她的理智,让她的身体变得虚软无力,体内仿佛着了火似的滚烫燃烧……
察觉到她的改变,他的大手更是毫无顾忌地将她的身子拉得更加贴紧自己,最后仿佛两人贴得不够密似地,揽在她纤腰上的大手索性将她整个人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唇舌持续纠缠吸吮,直将她吻得意识朦胧、全身瘫软才终于慢慢放开了她。
他双眼盯着她泛着红潮而显得十分诱人的小脸,无法移开视线。
被他强肆掠夺的吻给吻得浑身莫名燥热又虚软无力的邱琇儿,感觉脑子晕晕沉沉,努力了好半晌意识才恢复清明,然后她迅速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陆其烈的腿上,再接下来,她同时领悟到自己方才已被他轻薄去了……
她小脸瞬间更加爆红,又羞又惊地扭动身子,直觉想由他的腿上离开,却发现他的手将她的腰握得好紧,全然不让她有挣脱的机会。
「放……放开我!」她仓皇失措地低呼。
「不放。」陆其烈嘴角一勾,很干脆地拒绝,而且盯在她脸上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他任性的回答让邱琇儿当场愣住,怔怔的看着他狂傲的表情,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久久,她小脸依然透红,心跳依旧快速,可惊慌的心情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她看着他那双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灼亮眼眸,小声轻问,「为、为什么这么对我?」她只是在山庄里为奴,并非让人玩弄的对象!
「何需再问?」陆其烈轻嗤,「先前我不是说了,想要生肌去疤灵药,就得付出代价。」
「可……可我并没有要求要那灵药啊!」心底窜起一阵惊慌惶乱,让她的语气不自觉透出一丝责备。
「你的意思是我会错意了?」陆其烈浓眉微挑,哂笑道,「会错意又如何?做主子的想要一个丫鬟,又何需先行询问!」
邱琇儿小脸微微发白。听他语气如此跋扈霸道,她便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只依循自己的意念行事,是无法说之以理的,心中登时更感无措,不知该以什么话语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
她怔愣好一会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着他如此突兀地对她说动手就动手,会不会是因为——
「庄主是因为将我误认为另外一个人,才对我……」想起昨日他曾问她的话,她才大胆做此猜测。
「我没有误认!」陆其烈目光骤然变冷,「你本就是那苏咏茵,为何不愿承认?」
望着他变得阴寒的表情,邱琇儿心头一紧,红唇颤了颤,有些无力地回道,「我已跟庄主说过,我并非庄主所说的那位苏咏茵。」
陆其烈脸一沉,「我最讨厌不诚实的人。你这般睁眼说瞎话,装傻到底的行为算什么?!」他斥责的语音带刺,眼底一片漠寒中夹着丝丝轻鄙。
「我真的不是苏咏茵!我没有装傻……」她虚弱地低语,被他那冰寒的眼神冻得全身一阵颤抖,其间的鄙视之意更是让她心中泛起无措惶然及丝丝寒意。
莫名地,她脑中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刺痛,仿佛脑里有什么东西要泛出却又浮不出来,令她感觉难受极了。
见她小脸怱转为惨白,陆其烈心头微微一跳,口中却是一声不吭,依旧冷眼看着她,直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出声。
「看来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你就是苏咏茵了。」他的嗓音透出不加掩饰的恼怒。
「我是邱琇儿,又要我如何承认自己是另外一个不同的人呢?」头痛难耐的感觉让她语气不自觉变差,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只是下人,不可以用这种不敬的语气回应主子的。
陆其烈眼底闪动着让人捉摸不清的异采,并没有因她不敬的语气发火,反倒沉默下来,一双眼直直盯着她良久才终于出声。
「你坚持不是苏咏茵就不是吧!现下我既然已跟你索了代价,自会让人拿药给你,好消去你额上那道碍眼的疤!」
陆其烈突然放弃逼迫、再次转变态度让邱琇儿大大一愣,傻了好半晌才嗫嚅出声,「庄主,我并不在意额上有——」
「药一拿来,你就给我乖乖地擦!」陆其烈唇角一勾,打断她的话,「天河山庄以高深的武艺、高明的医术闻名,制作出来的灵药更是极难取得,在这种『盛名』之下,身为庄主的女人,脸上岂可有一道消除不去的陈年伤疤!」
庄主的女人?!
邱琇儿面露惊恐地瞠大眼,瞪着面前突然笑开的男人。
不知为何,如此近距离看他,他唇边那抹笑容竟显得有些狂傲,且一派邪恣、放浪,让她的心儿没由来重重紧缩了下。
「你的滋味上佳,很让人垂涎,除了担任我的贴身丫鬟,也一并在床上服侍我吧!」陆其烈续道,唇边漾出一抹诡笑,盯着她小脸上的惶惧表情。
血色在眨眼间全数由邱琇儿的小脸褪尽,大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她没听错吧?庄主他……他怎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别怀疑自己的耳朵了。我的话说得很清楚,我看上你了!」仿佛她脸上惊惧的表情取悦了他,陆其烈再次笑开脸,干脆把话再说白一点,「你的回应就是白着一张脸给我看?这可是很伤人的喔!你可知有多少女人主动向我示意,自荐为我暖床?」
可她并没有这种意愿啊!
邱琇儿猛地打了个寒颤,发现此刻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教人毛骨悚然……
惊恐的心颤了又颤,才得以勉强发出声音。「庄、庄主……你是在跟我说、说笑吧?」
陆其烈深深望进她惊吓的眼里,对她笑了笑,「我没兴趣说笑。」
邱琇儿倒抽口气,「我……我不、不能答……」
「真的不能吗?」陆其烈阳刚的脸庞蓦地凑向她,眼对眼、鼻对鼻,炙热的气息拂上她颤抖的红唇。「或许我应该和你讨论一下,你来到山庄为奴的原因?」
「庄主是指我爹他……」她呐呐出声。
「对,你叫『邱琇儿』,是邱重平的女儿。你爹为求山庄不再追究前罪,想继续过着安逸的日子,才将你抵押在天河山庄,以示『忠诚』。」唇角勾出邪佞的弧度,陆其烈对着她惊恐微张的小嘴吐出最后结论,「那么,我想你该不会打坏你爹的如意算盘才是!」
第三章
夜凉如水。
邱琇儿脚步迟疑地慢慢走进内室寝房,微一抬眼,便见陆其烈一如往常坐在床沿等待她伺候,那双透着异采的眼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垂放身侧的两只小手紧张地颤了颤,她不自觉敛下眼帘,不敢直视他地走到床边,福了福身。
「庄主,我来服侍你更衣就寝了。」
那天,陆其烈撂下那些将她吓破胆的话语后,幸好高总管有事前来禀告,她才得以在高总管诧异的目光下由他的腿上「逃」走,算是逃过了一劫。
可她很清楚,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即使心中惊恐,她仍是陆其烈的贴身丫鬟,依然得在他身边服侍,无法躲避或逃走。
接下来这几日,她绷着心战战兢兢做事,一刻也无法放松精神,更糟的是,她还不时接收到由陆其烈眼中直射而来、她几乎确定是「虎视眈眈」的目光。
对于自己现下的处境,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而在天河山庄内,她连可以商量或诉苦的对象也没有,偏偏那日陆其烈的威胁太真实,她无法不把他的话当真……
「不是来伺候我更衣的吗?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陆其烈微微一笑,忽地出声,笑容中蕴含一丝了然,仿佛他早已看进她的脑中,知道她此刻正在想什么。
邱琇儿惊了下,连忙弯身,伸手解起他身上衣袍的扣子。
「面对我,你很紧张?」陆其烈再次出声,嗓音轻轻柔柔、宛若带着关怀,盯视她的眼却显现出完全不同的意味。
正抓着他胸前衣襟的小手僵了僵,低垂的眼里划过一丝惊惶。邱琇儿迟疑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是吗?」见状,陆其烈又是一笑,大手毫无预警扬起,托起她的下巴,也及时捕捉到她眼中极力隐藏却藏不住的惶恐紧张。「若是看着我时不紧张,为何小脸突然发白?」他喟叹般轻语。
邱琇儿轻抽口气,再无法掩饰心中惶然,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透出无措,喉间仿佛被异物堵住般,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又是这种令人心惊胆战、全身发寒的笑容……这几日她已看见他露出这种「可怕」的笑容无数次了……
大手箝制住她的下巴,陆其烈将她小脸上神情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一抹阴骛飞掠他的眼里。
接着,他突然对她笑了,「一见到我便如此紧张,不外乎是因为那日我对你的决定。现下你脸上的这种表情,该不会是担心我会突然偷袭你吧?」
怯怯僵在原地,邱琇儿抬眼慌乱地睐向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庞,复又惊慌地垂下眼。
明明他脸上的笑容是温和柔恬的,可不知怎地,却让她背脊一阵发冷,怎么也无法等闲视之。而与那笑容同时迸发的阴沉压力,更是教她吭不出半点声音来。
无视她惊怔模样,陆其烈突地将她的小脸拉得更贴向自己,拇指指腹来回挪移,缓缓摩挲她脸颊细致的肌肤,男性炙热的气息拂上她的小脸,低沉带笑意的嗓音由他口中传出。
「看看你一脸憔悴,眼周都黑了一圈,想来你已经紧张数日了吧。倘若我再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更害你寝食难安,那可是不太妥当呢!」
他的嗓音很低、很柔,仿佛哄着心爱宠物的口吻没有让邱琇儿感觉受宠若惊,反倒惊愕地瞠大眼瞪着他,微张着小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对她迟迟不回应的无礼态度,陆其烈丝毫没有不悦之色,反而像是很高兴她惊吓的反应,继续对她低语,「琇儿,你的紧张纯属多余,我一向没有偷袭女人的习惯,我总是光明正大的动手……对你,当然也不例外。」
话语稍歇,他另一只大手突然缠住她的纤腰,掌心微一使劲便将她提抱上床,男性身驱随着手的动作,翻压上她的身躯。
陆其烈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邱琇儿先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待意识清楚,赫然发现自己已被压躺在他身下,她顿时感到惊恐又羞赧,下意识便扭动起身子,想挣开此刻不堪的情况。
她那种撼动不了他半分的微弱反抗力道,让陆其烈感觉十分有趣地笑了。
「琇儿,你这般扭动磨蹭,会让我以为你根本就是训练有素,故意这么做来撩拨我对你生出更大兴致呢!」
他露骨的话语如响雷般让邱琇儿心中重重一惊,全身顿时僵硬如石,一动也不敢再动。
即便再怎么单纯不解人事,她也不会弄错他话中的含意。
陆其烈喟叹一声,「这样好多了,否则你再扭下去,万一我一个把持不住,你和我的第一次可就辛苦了。」他的语气带谵,似真似假的话语令人捉摸不清。
邱琇儿脸色又红又白,无措惊慌全写在脸上,「庄主……请、请你让我起……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要求,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陆其烈低低一笑,「都让你躺下了,没做完我怎么可能会让你起来?!」他边说边以健腿撑开她无从抵抗的双腿,大剌剌进驻其间,漾着邪佞之色的俊脸缓缓朝身下人儿俯低。
两腿大张地被他制住,如此不雅的姿态令她感觉难堪、羞愧欲死,心中又急又慌,小手无措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不要!庄主……」
「不要什么?说清楚点儿。」微眯起眼细看她小脸上的惊慌,陆其烈眸底的欲焰逐渐升高。
邱琇儿惊慌地看着他,根本答不出来。不解人事的她下意识只知此刻两人的姿势十分不妥当,心中对他到底会做出什么事其实也不明白,可在他那仿佛会噬人的目光下,她就是心颤不已,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不……」喉间溢出一道细细低吟,全然慌乱令她脑中一片空白,与他对视的眸中蒙上无措水雾,显得楚楚可怜。
见她那般模样,一丝异采划过眼中,陆其烈眉梢微动,突然出手,隔着衣衫一把握住她胸前女性浑圆揉捏起来。
「真美……」
他微仰上身,掠夺的双眼紧紧盯着她裸裎的上身,男性下半身用力抵在她的双腿间磨蹭,一边大剌剌地揉起那白嫩双乳,配合来回摆动的频率,刺激她的感官知觉。
上身传来阵阵凉意,终于让她昏沉的脑子有些恢复清明,而他略显粗暴的揉搓及抵在双腿间柔嫩处磨蹭的灼烫异物,更是让她的意识完全清醒。
她蓦地瞪大眼,看清自己此刻的状况,害怕、羞惭之色迅速涌上眼底。
「啊……」她惊叫出声,小手慌忙抓住他那只覆在自己胸前的大手。「不……不要!」身子猛地扭动起来,试图挣脱那压制住自己的男性躯体。
见原本依顺的人儿突然挣扎抗拒,陆其烈撇撇嘴,口气调笑,「方才不是很享受吗?怎么突然又抗拒起来了?这般作态可不怎么讨人喜欢!」盯着她的眸光邪亮,覆在柔嫩玉乳上的大手动作怱地变得愈发粗鲁、强横。
「不……」胸前一阵刺痛令她叫出声,瞅着他的大眼蓦地涌上无措水光。
对她所说充耳不闻的陆其烈兀自抚弄身下的娇嫩,将她似有若无的抗拒当作是一种手段,她的挣扎根本动摇不了他掠夺的心。
见他毫无顾忌地摸弄她,那俨然将她当成玩物的态度令她心中阵阵刺痛,挡不住的泪水溢出眼眶。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含着委屈的嗓音细弱哽咽,泣泣呢喃。
她泣诉的声音让他暂停了侵略的动作,瞥向她盛满泪水的大眼,陆其烈仿佛想起什么似地身躯微震,眼中掠过一抹异样。
「哭什么?!又不是做杀人放火的事,有什么好哭的!」他别开眼,粗声斥道,语气透出不耐。
又是一串泪滑下脸颊。「我……我是丫鬟,不是……」她低低呢喃,语气羞耻虚弱,惊羞的小手掩在自个儿胸前。
陆其烈挑起眉,「这山庄里的人,我想要便要,毋需征得你的同意。」
她心口一颤,「可我并不是山庄的人……」
陆其烈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别忘了你爹早巳将你『抵押』给山庄了。」
邱琇儿脸色一白,盈盈水眸无措地睇向他,「只……只有三年……』
陆其烈冷哼,「就算只有三个月也一样,你仍是山庄的『财产』,自是任我处置!」
邱琇儿身躯一颤,一股惊怕再次涌上心头,无措的眼怔怔看着他脸上狂佞霸道的表情,眼眶里聚满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陆其烈眯起眼,盯住她布满泪水、可怜兮兮的小脸,俊脸上掠过一抹让人捉摸不清的情绪,然后他突然撇撇嘴,露出一个轻佻荡肆的笑容。
「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乐意我那样对你。因为你的回应已经告诉我,你有多么享受我那般对待你。所以别再故意拿乔,使出欲拒还迎的手段,我最讨厌在我床上的女人要这种手段!」
邱琇儿心口一缩,由他的话语中听出他对她的鄙视,而她一点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难道他亦认定因为她爹做出背叛山庄的行为,所以邱家的其他成员也该负起连带责任,接受惩处?
倘若他的想法真如同她所猜想,那么她又有什么办法阻止他对她为所欲为呢?
「我……没有要手段。我说了不要……」
「真的不要?」陆其烈邪笑,大手突然探向她雪嫩的腹部,食指在那细腻肌肤上来回轻画,动作充满毫不掩饰的企图。
邱琇儿身躯一颤,清楚感受到他指尖的热度,掩在胸前的小手直觉往下,试图拨开他放肆的手指,却没想到反被他的大手抓住。
「不要!」她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下意识想抽回手。
「还玩不够啊?」陆其烈低笑揶揄,索性将她两只小手一同拉高,压制在她的头顶上方,含欲的眼俯看她已无从遮掩的裸露上身。
「别看……」他盯视的目光宛如一道火焰烧向她,令她浑身不由自主战栗不已,而自己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中,更让她感到羞愧难当,惊吓的泪水涌上,噙在眼眶。
「我不仅要看,还要摸上一摸!」盯着她的眸光渐浊,陆其烈大手再次覆上她雪嫩的腹部揉抚并一路往下,然后毫无顾忌地拉掉她下半身的裙及亵裤,大手肆无忌惮地往她双腿间的女性私密处探了进去……
「不要……」她仓皇失措地惊呼出来,却怎么也阻止不了他迅捷的行动,心中慌乱,羞赧欲死的感觉让她全身虚软无力。
「你太吵了!」陆其烈撇了撇嘴,倏地俯头攫住她的小嘴,断绝任何干扰他的声音。
他吻住她的唇深深吸吮,以细腻缠绵的热情纠缠她,融化她的恐惧害怕,以及抗拒。
一开始,惊惧的她僵硬着身子,试图拒绝他摆明掠夺的侵犯,可他的吻并不强悍蛮横,而是温柔又缠绵,唇齿间散发出来的热度迅速感染了她,让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并开始回应那股燃烧向她的欲望火焰……
一感觉到她身子诚实的反应,陆其烈更加深了吮吻的热度,舌尖刺入她的口中翻搅,探索挑弄每一个私密角落,不断纠缠她的小舌挑逗、勾撩,深深吸吮她口中甜美的津液。
然后他的唇慢慢移下,转而吻上她柔嫩的颈部,吮揉那细腻的肤触,一路盘旋而下到她的胸前,热唇吮上一只乳尖,大手则是配合地罩住另一只柔软,不住揉搓。
「呃……」她不由自主地娇吟出声,浑身酥软无力,理智早已被燃烧全身的欲望热焰燃烧殆尽,体内燥动的热流乱窜,折磨着她的感官知觉,让她气息急促,几乎难以正常喘息。
他轮流吸吮两只乳尖,让青涩的蓓蕾在他的口中绽放挺立,来回挑弄她的知觉感官,勾撩她体内的欲望进发而出。
她浑身虚软,燥热不堪,口中细声娇吟喘息,他那高明挑弄的技巧令她不由自主循着本能弓起上身,让自己的胸脯更加迎向他挑逗的唇舌,试图抒解体内愈来愈升高的饥渴热焰。
她已被他那迷人心魂的魅力所惑,陌生的情潮充斥全身,让她再也无力阻止,更不想再抗拒他那其实早已令她着迷、将她的心撩拨得纷乱荡漾的男性阳刚气息。现下无论他打算对她做什么惊世骇俗的行径,她都不再费力去否决抗拒,就让她随着他沉沦吧……
心境的改变让她的身子不自觉透出顺从之姿,陆其烈体内强烈的掠夺欲火霎时引爆。
他随即撑开她的双腿,大手向下滑,探进她双腿间敏感细致的女性私密花丛里撩拨。
「啊……」她娇吟出声,感觉下腹间猛地窜起一股热流。
指头触摸到她热烈的湿意,他的指尖随即找着敏感炽热的花核恣意揉蹭挑弄,且不时揉弄青嫩的花办,激发她更深层的情欲,勾撩她体内潜藏的热情。
直到他感觉层层柔嫩花办被由她体内泌出的爱液濡湿,且沾染了他的手指,他才将手指倏地刺入她紧窒的花径——
「痛……」下体被异物侵入的刺痛袭来,让她叫出声,下腹反射性紧缩。
「痛?」由她的胸前仰起头,陆其烈挑眉看向她微微皱起的小脸,眸心透出一丝不信。
她的私密通道确实是比他曾抱过的女人要来得紧窄,可依常理而言,只有处子才会觉得「痛」,应该已经阅人无数的她是不该感到痛的……这该不会又是她的另一种手段吧?
思及此,他的手指顿时变得残暴,用力且粗鲁地在那紧窒的径道抽动起来。
「啊……」刺痛一波波袭来,令她的小腹不受控制地紧抽,体内肌肉紧张收缩,紧紧箝住了他入侵的指头,一股湿液亦随之沁出,濡湿了他的手心。
「你好热情……」陆其烈气息粗重,心中虽然讶异于她的花径竟是如此紧窒,可她热情的反应却迅速掩去了他心底的怀疑。不过也因为她体内异常紧窄,所以他粗鲁的抽送动作不由得缓和下来。
他俯视她陷入欲焰中的艳红小脸,半合美眸抖颤的羽睫犹泛着湿亮水光,让她的模样显得清纯又透着勾人心魂的柔媚,令人心迷意动。
「嗯……」在下身抽送的异物造成体内不断传来阵阵悸颤,悸动的感觉占领了所有知觉感官,令她意识迷蒙,体内欲望的火焰四处燎烧,口中不由自主娇吟。
对男女情事已十分纯熟的陆其烈指头缓缓在花径里抽送,并很快加入另一指,两指一边抽动,一边撑开扩张她紧窒的肌肉,拇指则是配合地揉上穴口上方的敏感花核,来来回回摩蹭,挑弄着她体内的欲望更加燃烧。
「啊……」他高明的挑逗技巧,让她体内的快感持续增加,慢慢掩去了刺痛的感觉,令她不觉扭动起身子,口中发出难耐娇喘。
「喜欢我这么对你吧?」他的嗓音浓浊,充满欲望。
俯看她沉沦欲海的媚态,陆其烈手指的动作开始加速。他再次俯唇吻住她的小嘴辗转吸吮,然后落在她的胸前,再一次逗弄那已然挺立艳红的乳尖,细细吸吮咬啮,勾撩她的回应。
「啊……」强烈的快感不断袭来,招架不住的邱琇儿口中不觉逸出销魂诱人的呻吟声。
陆其烈气息粗重,耳边传来她不停歇的娇吟,让他下腹的男性欲望愈发亢奋,肿痛不已。
再也无法忍耐,他的手指倏地自她体内撤出,大手探向自己的裤头,一把扯掉下身的束缚,露出早已昂扬的男性硬硕,对准湿濡的花径入口用力一挺,直接刺入她的体内深处——
「啊——」
撕裂的剧痛瞬间传来,让邱琇儿痛得尖叫,几欲昏厥。而陆其烈清楚感觉到自己穿刺过一道不该存在的障碍,则是当场僵在她的身上——
第四章
该死!她怎么可能还是一个处子?!
陆其烈瞪着被他压在身下的邱琇儿,震惊、不敛置信布满他的眼底,心底一阵又一阵的纷乱情绪与莫名其妙升起的喜悦相互交织,令他脑子有着短暂的空白。
「呜……」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邱琇儿不断落下泪水,她皱着小脸扭动身子,试图挣脱体内那弄得她好痛的异物,一边推向男人贴得很近的胸膛。
感觉她体内的肌肉强烈反抗外物入侵的阵阵收缩推挤,那猛烈的抗拒紧缩带给他一阵销魂快意,也唤回了他的意识。
他的大手随即将她一只白嫩玉腿拉起并向前曲压,有力的腰杆摆动起来,男性硬硕慢慢由她的体内稍稍退出,然后再用力挺入。
「好痛……」下腹那股撕裂剧痛再次来袭,邱琇儿尖喊出声,感官知觉受到太大刺激,让她十指深深掐入他的肌肉而不自知。
陆其烈俯下身吻住她哭叫喘息的小嘴,同时男性硬硕再一次抽出、复用力刺入,感受她体内湿热的肌肉不断强烈收缩,紧紧包裹住他的销魂快感。
他深入浅出,一次次撑开她抗拒紧窄的内壁肌肉,反覆摩擦,让她快些适应他,而她那湿热窄窒的包容也让他的男性更加亢奋,体内欲火愈发狂燃,直袭向她。
「唔……」犹未适应他炽烈的侵袭,尖锐的痛楚令邱琇儿全身抖颤,额上冷汗涔涔,泪珠不断由眼角滚落。
察觉她的娇躯不断颤抖,陆其烈稍稍放缓了抽动的速度,同时松开她的小嘴,热唇转而吮住她胸前绽放挺立的乳尖细啮拨弄,大手则是采入两人身躯交接处,抚揉女性花丛前端那充血肿胀的敏感花核,来回挑逗她的情欲,勾撩出她更多爱液,以减轻她的疼痛。
终于,她的身子开始放松……
「啊啊……」邱琇儿剧烈喘息,他的挑弄让她体内的快感渐升且增强,很快凌驾在痛楚之上。她全身泛起阵阵颤悸,欢愉操控了她的感官,她转而扭动起身子反应他的进击,口中逸出愉悦娇吟。
她的回应让他开始加快速度,急速在她的体内抽送起来。他摆动腰杆,由她的体内抽出,再狂猛顶入,一次又一次地,深深感受那湿热紧窒的肌肉紧紧吸吮住他男性硬挺的快意。
「啊……」高扬的欢快感觉占满她的感官,突然,一阵强烈的酥麻快意猛地袭来,让她尖叫出生平第一次的高潮……
感受她体内强劲的痉挛收缩,陆其烈的冲刺动作更加狂野,腰杆用力挺进,狂猛地在她的体内抽送、撞击……
在一阵密集持续的抽送后,他用力一个刺击,将男性硬硕直顶入她的体内深处,灼热精华瞬间尽释而出……
喘息稍歇、理智回复,陆其烈发现自己心中对她生出了许多疑问。
强烈的感官冲击让邱琇儿陷入半昏睡状态,过了好半晌,她的意识才总算恢复清明。
她慢慢睁开眼,随即发现陆其烈依旧裸身躺在她的身旁,凝视着她的眼中蕴含一丝深思,而他的一只大手竟然是摆在她的胸脯上!
「怎么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累得就这么睡到天明呢!」
耳中传进他的声音,邱琇儿脑中立刻浮出方才和他的缠绵欢爱,小脸瞬间羞得晕红,心中一阵慌乱,扭动身子便想坐起——
「别起来。」
陆其烈挑了挑眉,压在她胸上的大手微使力便制住她蠢动的身子,还顺道挤捏了几下,吓得她倒抽一口气,不敢再动弹。
「别……别这样……」她期期艾艾地低喃,逼不得已面对他,让她更是羞红了脸。
「别怎样?」陆其烈故意反问,佣懒语气带着一丝戏谵,「怕羞吗?没必要的,你身上该看的地方我全看过了,现下再怎么遮掩也来不及了。」
邱琇儿红着小脸,无措的大眼瞅着他,「我……」长这么大,她从没有让自己的身子裸裎在别人面前,偏偏她想遮掩却硬是被他挡了下来,心中无措至极,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眼眸透出兴味,陆其烈盯着连身子都透着红晕的人儿,慢条斯理地问,「这么急着起来,打算上哪儿去啊?」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羞到无地自容的邱琇儿嗫嚅出声,「我……我回自己的房去。」
「我没让你回去,你就乖乖睡在我的床上。」陆其烈沉声道,语气清楚透出不悦。
从来只有女人在床上巴着他不放,可眼前这个羞惭欲死的小人儿却是要求离开,真是令人不快……若这又是她的伎俩,那么她还真是手段高明,不容忽视。
只是……她犹是处子之身这件事实在透着古怪,令人不解。
听出他语气不善,邱琇儿心中一惊,顿时噤声不再多言,僵硬的身子亦维持原样,不敢乱动。
陆其烈仍端详她,半响才突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今年该有二十了吧?」若他记忆无误,当年他离开时,她年方十四。
邱琇儿眨了眨眼,有些不能适应他突然改变话题,犹豫了下才怯怯开口,「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陆其烈挑眉,然后摇头。「不,你才二十,兴安城出生。」
「兴安城?」邱琇儿奇怪地看着他,「我一直和双亲住在远安城,从未到过别的城镇。」他的话好奇怪,仿佛将她当成另外一个人来看待……他该不会又要说她并不姓邱了吧?
用奇特的眼神睇她一眼,陆其烈兀自开口,「我认识的苏咏茵有着一张与你一模一样的脸蛋,出生在兴安城的留春楼,是鸨母之女,与我的情谊可好的呢,没事就是缠着我不放,后来还要求我带她一同私奔。」
邱琇儿身子颤了下。他果真还是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
她强迫自己出声,「我真的不是那位苏姑娘。庄主真的认错了,我是邱琇儿,不是那位——」
陆其烈打断她,「你的意思是说我眼花,认错人了?」
「呃……」他的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张力,让她感觉有些惊惶,话语也变得吞吞吐吐。「是有可能……」
见她惊慌失措,陆其烈蓦地低笑一声,大手忽地动了,抚弄起掌下的软嫩。「看来无论如何,你都不打算承认了。」
他突来的动作让她身子一僵,随即羞红了脸,小手反射抓住他放肆的大手,冲口而出,「我有名有姓、上有双亲,本来就不是你说的那位姑娘,又要我如何承认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倘若你真的不是那苏咏茵,且上有双亲、又已二十有二,为何双亲没有为你安排婚事?否则今日你也不会被抵押在天河山庄为奴,甚至沦为我陆其烈的陪寝!」陆其烈毫不客气地反问,揉捏她胸前玉乳的大手更加肆无忌惮,指头轻扯顶峰诱人蓓蕾。
邱琇儿被他问得怔住,小脸微白,半晌也答不上话,登时忘了他的大手正在她的胸前肆虐。
她无法对他解释,自己从来就不想嫁人,所幸一直以来双亲也不曾替她安排婚事,甚至有一回她还在无意间听到双亲说着绝不会让她嫁人之类的话语……
既然双亲无意让她嫁人,正好符合她的意愿,所以她也就不多事主动去询问。可眼下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对他说明这种奇特的情况……
「奇了,我只是问个小问题,你怎么半晌不吭一声?」陆其烈突然翻身,半压上她的身躯,俯近她怔愣的小脸,急窜而起的欲望已让他失了追索答案的兴趣。
男性炙烫的体热突地笼罩而来,让邱琇儿惊跳一下地回过神,这才发觉两人又处于极端暧味的姿势了,而那清清楚楚抵在腿边的炽热硬物更让她羞得不知如何反应。
此刻两人身躯贴合的热度让她立刻想起稍早的剧痛,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惊慌地扭动身子挣扎起来,口中胡乱嚷着,「让我起来!我想回房了……」
「挑起我的欲火就想一走了之?」陆其烈挑眉邪笑,「不替我把火灭了,你哪能如此轻易脱身!」他边说,长腿微一使力便撑开她的双腿,大手毫不迟疑往下滑,直探向双腿之间的女性私密花丛,指尖撩拨那红肿湿濡的层层花办,拂向颤动诱人的花径入口……
「痛……」下腹倏地传来刺痛的感觉,让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的邱琇儿喊叫出来。
瞥向她皱起的小脸,陆其烈眼中透出疑惑,随即又浮现恍悟之色,一丝类似愧疚的异采倏闪过他的眼底。
稍早他过于粗鲁的掠夺,似乎有些伤到她了。
领悟她因何喊痛,陆其烈很快起身下床,自床边柜子里拿出一只白玉小盒,再回到床上,打开玉盒,挖了些透明药膏抹在她的女性花办及花径入口处轻揉。
他行动十分快捷,邱琇儿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当下体突地传来阵阵沁凉舒畅感觉,她这才惊跳起来;下一刻,她清楚感受到他的指头迅速刺入私密的花径中,深深侵入她的体内……
「不……」她惊叫出来,下腹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
「应该不会痛了吧!」陆其烈邪恶低喃,灼灼目光紧锁在她的小脸上,细瞧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深入她体内的指头则是在她的花径中抽插起来。
「啊……」邱琇儿娇喘起来,脑中一片昏眩,体内升起阵阵欲望热流,让她的身子不住悸颤着,并羞惭地感觉到自己下体不断泌出湿热爱液……
男性躯体再次压向女性娇嫩胴体,陆其烈热唇衔住她一只白嫩玉乳,舌尖抵在顶峰的蓓蕾上拨弄,时而咬啮,时而用力吸吮。
「嗯……」酥麻的快感不断传来,她四肢虚软,意识已糊成一团。他熟稔的挑情很快解除了她的理智,让她再也想不起任何抗拒。
陆其烈热唇轮流吮着她胸前两只诱人蓓蕾,埋在她体内的长指动作加快,并很快再加入一指,两指一起在她的体内肆虐抽撤,一步步挑弄着她的欲望;他的拇指则是压放在花丛前端充血肿胀的花核上磨蹭揉搓,更进一步地撩拨她的感官知觉。
欲火由体内升起并逐渐燃高,邱琇儿被体内欲望的热流操纵,不由自主扭着身子迎向他带来强烈酥麻快意的手指,口中不断娇喘,逸出呻吟。
他愈发加快手指抽撤动作,来来回刺激花径敏感内壁肌肉,直到感觉她体内传来强烈痉挛收缩,他迅速撤出手指,强健的膝头顶得她的双腿更加大张,大手拉起她一只嫩白玉腿放在自己肩头,然后将自己下腹早已昂扬的男性硬头尖端抵在女性花径入口处,一个用力挺腰,随即冲进那湿热紧窒的通道内并直达深处——
「啊……」
再一次被撑开到极致的冲击感令邱琇儿惊伯地喊了出来,可接下来并没有如同上回那般的剧痛,反倒是阵阵饱满兴奋的酥麻快意由下腹漾了开来,身躯不受控制地战栗又战栗……
她体内柔嫩的肌肉不住收缩、颤抖,努力伸展来包容他硕大的硬物,也让他因这种被紧紧箝住的销魂快意感觉,而忍不住发出舒畅的粗喘声。
他开始在她的体内抽动起来,一次又一次,深深顶至她体内最深处,强健的腰臀用力摆动着,毫不保留地撞击她、占有她……
「啊……」她不住呻吟呐喊,感觉他硕大的坚挺男性一次次撑开她、撞击她体内敏感之处。那来来回回的冲刺摩擦带来了灼热快感,让她不由自主挺起下身迎合他,阵阵欲望热流奔窜在她的全身。
强烈的快感让陆其烈体内欲火更加狂燃……
再无法顾及她才破身的娇躯仍非常柔嫩,他忽地由她体内抽出,大手将她虚软的身子翻转,再拉起她的双腿,令她背对他趴跪着,然后他的男性硬硕没有任何延迟,立时自她白嫩的臀办间滑进去,对准她湿濡的花径入口再次用力一挺,强悍地直顶入她的体内深处。
「啊……」强烈的冲击令她不自觉叫喊出声。
一股热辣的快感由体内迸发并直冲上脑门,让她的下体不受控制地频频抽搐,全身肌肉悚悚颤抖,无法自持。
陆其烈大手掌住她的纤腰,开始朝她的身体冲撞,动作由缓而快,不再克制地在她的体内狂抽猛送,得空的另一只大手绕过她的身体,直袭她胸前晃动的玉乳,掌心紧握,技巧揉捏,指尖抵在顶峰蓓蕾摩挲挑弄,刺激她体内情欲勃发。
「啊……」阵阵强烈快感淹没了她的感官,征服了她全身每一个敏感之处……几乎招架不住他如此狂肆的侵略,她娇喘着、呻吟着,全然臣服在他强大的魔力之中,任凭摆布。
他大手握着她肿胀的玉乳,随着两人身体的摆荡动作恣意揉搓,然后大手再顺着她的身子曲线滑下,探入她双腿之间的女性花丛,来回撩拨层层湿滑花办,一只手指按压在花丛前端的敏感花核上揉蹭、摩擦、刺激她体内的欲望更加高升。同时,他强而有力的腰杆不曾稍有停歇地摆动,来来回回,每一次都顶入她体内的最深处,炽狂的律动带给两人心醉神迷的欢愉快感……
邱琇儿的意识早已迷蒙,体内流窜的快感过于强烈,令她全身颤抖不已,口中频频逸出快意呻吟。
然后,欢愉的感觉升至顶点,体内一波波快意猛烈爆发,欢愉的波涛瞬间掀起巨浪,迅速淹没了她……
感觉到女性花径内壁肌肉剧烈的痉挛收缩,陆其烈更加用力地在她的体内抽送,腰杆摆动的速度愈来愈快,每一次都是又深又长的撞击。
终于,他低吼一声,用力抽刺几下,再以一记深而有力的冲撞顶入她体内最深处,将炙热的欲望种子尽释而出……
***
仿佛蒙上一层轻雾的梦境如幻又似真……
她总是看到那名少女一再地哀求年轻男子带她一起离开,可那年轻男子却也一回又一回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轻男子与少女不知怎地竟愈来愈亲密,他对她宛如对待情人般亲昵……少女开始怀抱希望,不料年轻男子始终不肯松口答应少女的要求……
少女无措哭泣,哀求着,换来的是年轻男子眼底逐渐浮出的不耐烦。
终于有一天,年轻男子的身影在湖边消失,不再出现,少女彻底地被抛下……
邱琇儿猛地睁开眼,心头一阵酸苦涌了上来,温热的泪水不由自主溢出眼眶,染湿了她的颊腮……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除了些许片段,她其实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作了什么梦,可奇异的是,她清楚记得在梦里所感觉到情感受创的浓愁痛苦与走投无路的绝望碎心,那种宛若被刀锋割裂心脾的剧痛如此清晰,让她有着痛不欲生以及伤心欲绝的真实感受。
良久,愁苦凄伤的感觉终于消逝,慢慢恢复清明意识的邱琇儿由床上坐了起来,眼中浮现浓浓疑惑。
伤心欲绝?
真奇怪,她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感觉呢?
邱琇儿正苦思不得其解时,裹在胸前的被子滑下,不小心裸露出来的胸口传来一阵凉意,让她倏地一惊,回过神的同时亦察觉床上只有自己独坐,昨夜那个强制她留在床上、拥她一起入睡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她直觉转头朝窗户瞥了一眼,由窗纱透进的光线强度看来,她又一次睡迟了。而这都是他所造成的……
心中一紧,她很快下了床,捡起被丢在床边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上身,然后快步离开寝房。
即使三天两头地被陆其烈留在他的床上陪寝,可她并没有忘记,白日里,她仍是他的贴身丫鬟,日常该做的活儿,一件也不能省的……
***
一大早,负责山庄外务的总管鲁承哲便直接来到东蒔院,尽责地将调查结果禀报。
「这十来日,多位师兄弟带领天河山庄的探子一路明查暗访,终于查到些许蛛丝马迹。而由种种迹象显示,这次唆使杀手来暗算师兄你的,应该又是那个唯一被师父逐出师门的周仑。」
坐在前厅椅上的陆其烈挑了下眉,「还真的让我们给料中了。」
「是啊。」鲁承哲苦笑,「这位天河山庄的『前』大师兄还真是不死心!」
天河山庄是由「天河老人」一手创立,以高超武功和精湛的医术称霸关外,亲手炼制多种活死人密药的能力更是盛名远播,让许多人不惜千里跋涉,由各地前来求取灵药。
天河山庄建于远安城北方,天雁山的半山腰上,背山的建筑物坚若磐石,易守难攻,山庄后一条陡峭小径通往被层层山峦包围的山谷,那谷地因地形特殊,故而形成特异气候,也最适合种植某些特殊的药草,而这些药草正是世人梦寐以求珍贵灵药的原料,亦是天河山庄不虞匮乏甚且富可敌国的原因。
天河老人收徒的标准比一般人来得特殊,因为生性喜欢挑战各种特异病症,所以他有大部分徒弟一开始是他由各地带回山庄的「病人」。
天河老人先将带回的病人医治痊愈,再依各人资质及意愿,传授武功或医术,绝不藏私,至于可以学到多深程度,就看个人努力了。
也因此,天河老人各个徒弟所擅长的技艺不尽相同,周仑正是老人最早收入门的徒弟。
周仑年幼时病痛缠身,待医治痊愈,心灵已因病折磨而变得扭曲。心术不正的他因觊觎山庄主人之位,多次做出伤害同门师弟的事,最后被逐出师门。
后来老人过世,陆其烈受命接手山庄,周仑即勾结「鬼刀门」意图攻占天河山庄,据为已有。所幸陆其烈早有准备,使得周仑计谋失败,身负重伤侥幸脱逃。
原以为受了重创的周仑不再有能力卷土重来,谁知这厮根本未曾死心,转而使出卑鄙的暗袭手法……鲁承哲嘟嘟囔囔了一大串,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
陆其烈看着哀声叹气、苦着脸的师弟,眼神泛起深思。
「如果确定是周仑指使杀手来偷袭我,事前必定经过详细策画,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我的行程。所以若没有人通风报信,告诉周仑我的行踪,杀手要如何预先埋伏,精准地伏击成功?因此——」
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传来,陆其烈打住了话语,目光瞥向前厅右方一道阖拢的门扉。
不一会儿,门扉果然被推了开来,由通往寝房的廊道半跑半走过来的邱琇儿踏入厅中,抬眼见到厅中两人随即惊讶呆住,好半晌才福身招呼。
「庄主、鲁总管。」
庄主与鲁总管不是应该在前面的书房议事吗?怎么会跑来东蒔院的小厅谈事情?而她的运气也忒差,睡迟还被当场逮住!
陆其烈微眯眼,看着鬓发凌乱的小女人那张泛着无措晕红的脸蛋,甜媚的模样让他的视线几乎移不开。
「我与鲁总管有事商谈,去备茶水、点心送过来。」
带着一丝威严的嗓音让邱琇儿猛地回神。
「是。」她点点头,随即退出厅去。
第五章
等邱琇儿退出厅,鲁承哲转过眼,看着陆其烈脸上神情,决定将先前两人正在讨论的事暂搁一旁,问起另一个放在心上的疑问。
「师兄,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师兄若是想找个伴,怎不从庄内的丫鬟中挑一个,反倒找上邱重平的女儿?毕竟邱琇儿只是暂时『押』在山庄为奴,并不算是山庄的人。」鲁承哲快快吐出心中疑惑。
陆其烈有些意外鲁承哲有此一问,挑挑眉,「原来我想要个女人,还得先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山庄的人?」
鲁承哲微窒,听出他玩笑语气间的质问意味,立刻陪笑兼喊冤,「师兄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邱琇儿是邱重平的女儿,而邱重平这个人又阴险得很,难保他不会利用师兄和邱琇儿之间发生的事大作文章,甚至跑到山庄找上师兄。」
陆其烈一哂,「只要我不允,谁也别想利用这种事在我身上打主意。另外,邱琇儿不是邱重平的女儿,我在好几年前便认识她了。」
「咦?」惊讶之色迸出鲁承哲的眼底,「她不是邱重平的女儿?那邱重平怎敢将她抵押在山庄?」
陆其烈轻嗤一声,「我是识得她,可是她却不承认,一直坚持她是邱家的独生女。」
「难道那天师兄一见到她便追问我她是谁,就是因为师兄认出她来了?」
「当时只是怀疑,待和她交谈之后便确定了。不过她怎么也不肯承认。」陆其烈眼中透着深思,「奇怪的是,当她说自己不是苏咏茵时,神态自然到丝毫不像在说谎。」
「不像说谎的样子……」鲁承哲想了想,「如果不是她掩饰的功夫了得,便可能是失了记忆,忘了过去的事。」虽知可能性很低,他仍提出这个可能性。
陆其烈一怔,「我倒没往这方面想过……」他眸冲突地迸出一道锐光,「不如这样吧!你找个人前往兴安城秘密查探一下,弄清楚她为什么会变成邱重平的女儿。」
「是。」
「她姓苏名咏茵,住在兴安城的留春楼,是鸨母之女。」
鲁承哲扬了下眉,「鸨母的女儿?」哇!这事内情复杂,还真是精采。「好,我会尽快找人前去。另外,方才我说邱重平可能会找上你,应该不能算是猜测而已。」他边说边瞅着陆其烈脸上那令人猜不透的异样表情。
陆其烈扬眉,「怎么说?」他已听出师弟话中蕴含着其他意思。
「这一个多月,师兄和邱琇儿的事并未刻意隐瞒,早就传遍整个山庄,想来闲话已经传出庄外,否则邱重平也不会突然要求见他的『女儿』。」
「邱重平要见琇儿的要求很奇怪吗?」陆其烈撇了下嘴角,「他是她的『父亲』,不是吗?」
「是很奇怪。」鲁承哲表情不屑,「我猜邱重平应该是听到流言,打算上山庄找邱琇儿一探究竟,看看有没有可利用的机会。否则一个主动将女儿当人质押在别人家、过了大半年皆不闻不问的人,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想到要来采望?!」
陆其烈眸光一闪,「邱家夫妇从来不曾来山庄探望琇儿?」
「从来没有。」鲁承哲肯定的语气带着嘲讽,「这还是头一回呢!不知师兄想怎么做?肯不肯让邱琇儿出庄去见他?」
「不。」陆其烈轻吐一字,唇角忽地勾起一个诡谲笑容,「过两日叫人通知邱重平,让他进庄里来,安排他在澄心亭和他的女儿见面。」
鲁承哲立刻点头,「我知道了。」他最怕看见师兄露出这种笑容,因为这代表某个犯在师兄手上的人要倒大楣了。
至于师兄为何要安排邱重平在「澄心亭」和邱琇儿见面,他倒是猜得出来——若是由他来安排,他应该也会将人带到那个十分适合窥视兼偷听的亭子去。
「对了,方才师兄提到怀疑庄内有人替周仑做内应。」
陆其烈眼神一敛,「由这回遇袭的情况推断,内应这件事应该是可以肯定,而不是怀疑了。」
鲁承哲的脸色跟着变得凝重,「从师兄竟在那个地方遇袭的情况看来,想要否认没有内应都很难。」
「所以你也有同样的结论?」陆其烈的表情似笑非笑。
「是啊。」鲁承哲的嗓音有些无奈。
「那么,你可有怀疑的人?」陆其烈再问。
鲁承哲眼中浮出困扰,「我暂时还想不出谁有嫌疑。」
陆其烈微微一笑,「我倒是有一个人选。想不想知道?」
鲁承哲惊讶瞪眼,「师兄已猜出何人为周仑的内应?」
陆其烈眼中划过一道异采,「虽然不能说有十成把握,可应该就是他……」
「那人是谁?我可以让人暗中日夜盯住他的行动,不怕他不露出马脚来!」鲁承哲反应很快地建议。
「你这个方法与我所想不谋而合。」陆其烈赞同地点头。「至于这个人嘛,其实你也很熟……」
两人细细商量,待定下揪出内应的妥当方法,才一同出了东蒔院。
***
三日后 澄心亭
被送来天河山庄为奴半年多,邱琇儿从来没有想过感情一向淡薄的双亲会来探望她,所以当她被通知到澄心亭见她爹时,她心中感到非常非常地惊讶。
「爹?」
远远看见那矗立在两棵大树旁的亭子,邱琇儿心中犹有疑惑,可待她走近澄心亭,视线映进坐在亭子里的男人,她才终于有了真实感……她爹真的上山庄来采她了。
她惊讶又忐忑地向前,走进亭子里。
邱重平听到动静转过头,眯起眼仔细看着走进亭子里,已数月未见的女儿。
他锐利的眼很快发现女儿原本单纯的眉眼间隐约闪动着女人的妩媚风情……他眼底倏地掠过一道阴沉。
看来由天河山庄传出来的流言并非子虚乌有,陆其烈果真看上琇儿了。
「爹,你来看我……」见爹亲一迳看着她不吭声,邱琇儿有些不安地出声。
邱重平继续盯着她,眼底隐隐浮现阴狠,慢吞吞出声,「看你的气色不错,是因为爬上了陆其烈的床吗?」
瞬间,胸口有如被刀划过,邱琇儿小脸倏地惨白,全身僵硬,万万没想到她爹一开口就说出摆明羞辱人的话语。
之前庄内的人总是喜欢讽刺说她堂堂「合生堂」的大小姐却来山庄为奴,殊不知她与双亲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好。
不过虽然双亲与她感情一向疏远冷淡,可还不曾对她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我问你话呢!怎不吭声?」
「爹要我说什么?」邱琇儿直视父亲,勉强以平稳的声音反问。
「我问你是不是爬上陆其烈的床,做了他的女人!」邱重平表情掠过一丝狞恶,毫无保留的再次喝问。
邱琇儿努力压抑由心底涌上阵阵的酸苦感觉,惨白着小脸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字,「是。」
此刻就算她解释当初是陆其烈拿邱家的生计来威胁她,她爹也不会相信吧!
更别提现下情况已变,她再不能否认自己对陆其烈的依恋日益加深,已无法自拔。
当她的心已不属于自己,和他在一起亦是满心喜悦时,她又如何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被迫的呢?
她直截了当的承认让邱重平眼中的阴狠又加深几分,其间还夹杂着愤火与……不甘。
「传言果然属实,你真的被陆其烈看上,收在身边当陪寝丫鬟!」
起先听到坊间流言,他还不太相信,后来决定还是上天河山庄来探探虚实,现下女儿却大方证实传言是真的……
不过这件事倒是个转机,一个可以让他邱重平翻身的机会。
思及此,邱重平看着面前那张雪白的小脸,蓦地阴狠一笑。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一个为奴的女人竟能轻易搭上一庄之主,你的手段可真是高明!或许我之前应该让你参与那个计画,说不定还不会失败……」
邱琇儿再也听不下去,忍住心中伤痛,语气平板地插话,「爹今日是特地来责骂女儿的?」
她的语气及态度让邱重平心中猛地掀起暴戾怒火,正打算发作时,脑中突地闪过的念头让他硬生生压下痛揍女儿一顿的冲动。
眼下最重要的是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她为他取得优势,一旦成事,日后多得是教训她的时候!
他冷酷地眯起眼,「美色一向是控制男人的最大利器,所以仅凭中上之姿还能爬上陆其烈的床,相信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你当然也有办法替邱家做些事才是!」
听着爹亲口中吐出没有一丝温度的冷酷话语及满眼的狞恶,邱琇儿心头泛起—阵阵寒意。
这个人是她爹,可他对她说话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工具。
大半年未见,一句关切的话语也无,对她的「遭遇」不仅不曾抚慰,甚至只想着有没有可供利用的地方。
只是,她不该觉得失望的,一直以来,她从来也不曾感受过双亲对她的亲情,现下情况不过是更恶劣些罢了,她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她牙根一咬,「爹……想我为邱家做什么?」
不必想她也明白她爹要的是恢复「合生堂」旧时荣景。可凭她只是庄主的陪寝丫鬟,真的能动摇高高在上的主子的决定?
邱重平冷哼出声,「你既是陆其烈身边的丫鬟,自然有很多机会站在他身边,听到他和下属的谈话。我要你仔细听他们议事内容,不管是长篇大论或是只字片语都要记清楚,然后告诉我。我要知道一切!」
邱琇儿惊讶地看着他,「爹要我偷听庄主和众管事的谈话内容?」怎么会跟她猜想的差那么多?!
「对!尤其是陆其烈和鲁承哲的谈话内容,你更要好好听清楚!」鲁承哲为山庄外务总管,是最可能得知消息的途径。
一股不对劲的感觉由邱琇儿心中升起,「爹到底想知道什么?」
「天河山庄每半年有一次秘密的出货行程,全是市场上有银两也不见得求得到的珍贵药材,价值连城,所以一向是由陆其烈和他众多师兄弟轮流监送,不交由外边的行号运送,每回运送的路线也不相同,日期更是没有固定。这批货甚至还常常与一般药材同时由山庄运出后再分道,因此外人想得知出货的确切日期及路线根本就不可能,而这件事便是我想知道的,明白吗?」
邱琇儿瞠大眼,全身不受控制地窜过一阵恶寒,再无法维持镇定地颤声低呼,「爹……你要我当……内应?!你还是不死心……想要、想要……」她简直说不下去了,无法相信爹会要她做这种事!
上回她爹便是与人勾结,打算劫持天河山庄的货,因而被逮到的。如今他不仅没有记取教训,反倒又一次打起坏主意?!
邱重平脸色变得更加狰狞,「怎么死心?!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合生堂』有多惨?!不想邱家垮台,你就乖乖照着我的吩咐去做!」
当初计谋失败,他咽下自尊求天河山庄放他一条生路,为的就是心中的不甘及等待日后有翻身的时候。现下机会主动送上门,他岂能不好好把握?!否则这段时日,远安城内各商号为怕得罪天河山庄,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不再与合生堂往来的屈辱,再加上每月天河山庄只给几件简单生意,让他吃不饱也饿不死的窘迫日子,他早就熬不下去了!
幸好他当初想到将女儿送进山庄为奴,好证明自己已然悔改,因而造就了这个对他极为有利的机会……现在他只要等消息送到眼前就可以了。
邱琇儿努力忽视心中无法褪去的苦涩伤痛,震惊的神情慢慢由小脸上敛去,静静看着她爹,轻声道,「我没办法……」
「闭嘴!」邱重平断然喝道,生气咆哮,「你真的想让邱家再爬不起来吗?养你这些年,这是最起码的回报!你都还没做,怎知没办法做?!何况现下你是陆其烈的贴身丫鬟,再加上他正迷恋你,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所以别想用这种烂理由搪塞我,也别想骗我你蠢到连用耳朵听人说话的能力也没有!你是邱家的人,本就该为邱家做事!」
邱琇儿沉默地看着父亲脸上狠戾的表情,心中一股悲哀慢慢涌了上来。
见她没有立即反应,邱重平顿时有些失控地伸手抓住她的肩,恶狠狠逼问,「听清楚我的话没有?!」
肩上传来的痛楚令她眉心微微皱起,脸色更加惨白,她面无表情地与他狰狞的眼相对,「听清楚了。」
「那就好。」邱重平满意地松开她,转而整整自己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衫,口中边道,「记住了,每五日一次,会有贩子将山庄所需菜蔬、食品杂物等由远安城送来,我会安排人混在搬运的人手里,所以每逢货物送到时刻,你就溜到山庄后门一趟,将所有听到的消息写成『家书』,交给我所安排的人带回合生堂,明白了吗?」
临走前,邱重平用蕴含深意的眼瞥向她依旧没有表情的脸,「记住,这是你回报双亲养育之恩的机会,千万别搞砸了!」
话落,他从容定出澄心亭,眸心漾起一丝达成目的的得意。
邱重平离开后,邱琇儿紧绷的双肩一颓,闭上发热的眼,僵直身躯站在原地久久,然后才慢慢转身定出澄心亭,苍白的小脸蒙上一层浓浓的阴影……
就在邱琇儿不胜孤苦的身影走远之后,澄心亭旁两棵大树上先后飞下两条身影——陆其烈和鲁承哲,两人同样面无表情。
两人默默伫立,各怀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鲁承哲率先打破沉默,喃喃出声,「若不知他们是父女关系,还以为是哪个主子在教训奴才哩!啧,那两个人根本不像一对正常的父女!」
「邱重平不将邱琇儿当亲人看待,可惜她却一点儿也感受不出。」陆其烈语气显得阴沉晦涩。
「邱重平的确不将邱琇儿当亲人看待,可我看那邱琇儿不像感受不到的样子。」鲁承哲深思道。「另外,我有点搞不清楚……那邱琇儿到底是答应当内应了没有?」
陆其烈脸色一沉,「只要她一走出我的视线,就让人跟住她,另外再加派人手监视邱重平的一举一动!」
原以为上回的教训后,邱重平便不敢再有异心,可他似乎小看了这个贪婪的小人!
「知道了。」鲁承哲点头。看来师兄是认定邱琇儿已同意当内应了。「对了,师兄,前阵子派去监视邱重平的人在例行回报时曾提过,邱重平常常与几个固定面孔的人见面。之前我不以为意,以为他只是努力谈生意,可眼下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有些懊恼地嘟囔。
真是让人头痛啊!山庄内应嫌疑犯的犯罪证据还未找到,现下又绷出第二个内应……
唉!花了数年时间,师兄弟们才联手肃清了在师父过世后对山庄发动攻击的大小门派,清闲的日子没过几日,又有觊觎山庄的人出手挑衅……一桩接一桩的阴谋,是打算让他这个负责外务的总管累死吗?!
听完鲁承哲所言,陆其烈眼神透出一丝阴鸶,冷冷一哂,「让他们出招吧!待查清一切,该清算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
是夜。
「今夜你很安静。」
陆其烈直直盯着站在面前,低垂着头为他宽衣的邱琇儿,唇角似笑非笑地勾着。
邱琇儿闻声,正在解开他外衣的小手一顿。「我没有。」轻吐一句,小手恢复原来动作,很快解下他的外衣,然后再伸向里衣的系带……
陆其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真的没有?」他倏地伸手压住她忙碌的小手。
邱琇儿吓了一跳,惊愕地抬起头,陆其烈的唇便压了过来,覆在她的唇上肆虐,空着的大手探向她的脑后,制住直觉后缩闪躲的她。
「唔……」强烈的男性气息袭来,来不及躲开的邱琇儿很快便沉溺在他舌尖挑弄的热度下,无力抗拒,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他将灼烫的舌采入她的口中翻搅,吸吮她的小香舌,很快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抗拒气息由她的体内散发出来,而早已顺服于他的她已经很久不曾对他表现出这种拒绝反应了。
他觉得有些惊讶,心中亦升起一丝不悦。
他继续吻着她,身躯突地往身后倒下,连带将她娇小的身子拉倒向他,令她趴躺在他的身上。
他松开她的唇,大手毫不迟疑探前扯开她的领口,大掌直接探入,隔着肚兜揉捏她胸前玉乳,动作狂肆,带着些许粗暴。
他毫无停顿直攻而来的动作让邱琇儿惊诧地烫红了脸,体内迅速窜起的热流随即让她的身子阵阵抖瑟起来,心中怱地涌上的惊慌令她忍不住挣扎。
「放开我……」
陆其烈大手握住她的纤腰,箝制住她突然扭动起来的身子,另一只握住她软熟玉乳的大掌没有放开,但突然停下了动作。他微眯起眼看着她流露惊慌抗拒表情的小脸,目光蕴含诡谲波浪。
「为何要我放开你?因为今晚你没兴趣为我暖床?」
他低柔的嗓音透出一丝怪异的挑衅,令她身子一僵。「我……」
她从没忘记,他曾对她说过,为奴的她对他只有顺从,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并非故意表现出拒绝的模样,可今晚不同于其他夜晚,她仍为了稍早她爹对她的态度而感到伤心,再加上心寒她爹竟然命令她去做那种违背道德的事,心情纷乱的她目前只想独自一人安静地想一想……
原以为今晚态度冷淡的他不会要她「陪睡」,谁知她才刚为他更衣,他便突然「动手」了……
第六章
「不敢承认?」陆其烈细看她小脸上变幻的神色,「那不如就回答我另一个疑问好了。今日邱重平来找你做什么?」他突然问起另一件事,大手放在她的胸上不动,掌心却透出一股无形的压力袭向她。
邱琇儿脸色微变,「我爹他……只是来看看我。」
「他不是你爹。」陆其烈眼神幽远,蕴着深意地看着她,「而且,一个放着女儿大半年不理不睬的人,突然跑来探望,就算他是良心发现,还是很惹人怀疑的。」
他那似乎带点儿诡异的目光让她心中一悚,小嘴微张,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勉强吐出声音。
「他是我爹……关心我、来探探我实属正常。」
陆其烈讽嗤一声,蓦地抱着她由床上坐起,将她放在自己腿上,目光直直盯着她,「怕的是邱重平表面上说是来探你,实则心中另有所图。」
邱琇儿小脸一白,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照理说,他不可能会知道她爹对她所说的话才是!可偏偏他此刻说话的语气让她有一种他早已知晓一切的感觉……
还好她本来就没打算遵照她爹的命令,心中盘算着要想出一个妥当的方式应付她爹的要求,所以就算陆其烈猜中她爹另有所图,她也问心无愧。
「怎么不吭声?难不成真让我猜中了?」眉梢一挑,陆其烈噙着邪肆笑容问道。
只要想起白日在澄心亭听到的那场令人恼火的对话,以及自始至终她连一句拒绝的话也没有说出,他就不想放过她!
即使此刻为了计画,他无法告诉她他已知晓一切,可她也休想在算计他的期间内有安稳的日子过!
「我……当然不是……」回过神的邱琇儿努力否定道。
陆其烈低下头,俊脸贴近她,邪肆的眼带着让人猜不透的冷意,长指邪恶地抚上她的红唇来回轻蹭。「你的意思是说我猜错了?」
男性阳刚气息扑面而来,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又吓了一跳。「庄主……」为什么他如此低柔的嗓音竟给她十分威胁的感觉?
「不是要你私下喊我烈吗?你又忘了。」他莫测高深的眼锁住她微露惊吓的小脸。
「我……」宛如被他幽远的眼眸蛊惑,邱琇儿不由自主轻唤出声,「烈……」
「对了,就是这么喊我。」陆其烈勾唇肆笑,倏地俯下头攫住她柔嫩唇办,稍显粗暴地吸吮着,大手更直接隔衣握住她胸前玉乳,放肆挤压起来。
「唔……」邱琇儿猛抽气,微疼感觉由胸前传来,令她直觉便想抗拒,却发现动弹不得。
陆其烈很快放开她已经红肿的唇,将她紧紧箝制在怀中,放浪的手指搓捏玉乳顶端挺立的蓓蕾,之后,不甚满意的大手更进一步伸向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将她上身衣衫整个儿扯开,大手钻进肚兜内,直接握住软热细致的嫩乳揉了起来。
「啊……」胸前一阵酥麻快意窜起,令她情不自禁轻喊出声。
「喜欢我这么摸你?」俯看她泛起晕红色泽的小脸,陆其烈表情邪恶地问,大手换握住另一只嫩乳用力揉搓挑弄。
「呃……」她轻喘着,体内欲流狂肆翻滚,迅速淹没她的理智。
「想要继续吗?」他蓦地笑了,唇角勾勒着诡异弧度,大手则是顺着她身体曲线滑向她的腰间,扯下她的罗裙,手指直接探向她的双腿之间,隔着亵裤轻揉起来。
「啊……好热……」她的身子随着他的挑逗不住颤抖着,全身火烫难耐,再找不到清明理性。
「舒服吧?」细看她因自己的挑弄而陷入欲望之中的迷蒙小脸,陆其烈忽地露出带点儿恶意的笑容,「我也很想让我们俩更加愉悦,不过在继续之前,我还是想先听听你和邱重平今日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宛若一盆冷水浇头,陆其烈说的话在瞬间穿透欲望迷雾,让邱琇儿身子一僵,猛地瞠大眼看向他,完全没料到他竟然又问起这件事来。
「没听清楚我说的话?」陆其烈缓声问,眼底掠过一道阴影,停留在她双腿间的手指仿似不耐地突然钻进她的亵裤,揉弄那泛着湿意的花办。
「呃……」快意猛烈袭来令她倒抽口气,她努力集中意志力抵抗体内乱窜的欲望热流。「我……我们只是闲话家常……」
「还不肯说实话!你对邱重平可真是忠心耿耿啊!」她的回答让他手指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富侵略性且充满火花。
「我……不懂你的意思……」邱琇儿感觉全身泛起一阵又一阵战栗,强撑的意志力开始溃堤,体内奔窜的欲望折磨着她的知觉感官,欢快的爱液由体内一波波沁出。
陆其烈眼神似火地看着她,心中恼她如此「守口如瓶」地替邱重平掩护,同时体内的欲望也快要压制不住,狠戾由他的眼底倏闪而过。
「不想谈你们都聊了什么也行,那就尽你陪寝丫鬟的职责吧!」话落,他撤回手,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物,动作粗暴,
他那带着明显嘲讽的话直直刺进她的脑中,让她心中蓦地一痛,忍不住又挣扎起来,谁知她的身子方扭动,他已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床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突来的抗拒令他已剩不多的理性全化为灰烬,他立时撑开她的双腿,大手探入女性私密花丛,挑弄已然湿濡的层层花办。「拿出你的热情来取悦我吧!」他低语着,手指藉着滑液插入她湿滑紧窒的体内,开始来回抽动。
「啊……」她娇喊出声,感觉他手指钓律动让她体内涌起阵阵热潮,渴望的感觉由体内扬升。
「你好湿、好热……可见你真的听话拿出热情来了……」他的嗓音变得浓浊,手指在她体内不停抽撤,然后再加入一指,两指继续撩拨她那紧窒甬道内敏感的肌肉,一次又一次。
「烈……好难受……」体内愈来愈热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哀吟。
「想要了?」他粗嗄低吟,在她体内肆虐的手指抽动得更急,感觉她体内沁出阵阵动情爱液,染湿了他的手心。
「烈……求你……」她娇吟着,白皙的身子在他强力的挑逗下泛起诱人粉晕。
「求我什么?要你?」他追问着,要她再一次臣服表态,拇指压上花丛前端的花核,来回磨蹭着。
邱琇儿娇喘吟道,「要……要我……」她呼吸愈发急促,体内欲望的渴求已达顶点。
陆其烈满意邪笑,猛地撤出手指、仰起身躯,大手迅速抓起她的双腿向外掰开,下腹肿胀不堪的男性硬硕尖端对准她湿滑的穴口,腰杆用力一挺,直接捣进她紧窒湿热的花径深处,随即动了起来。
「烈……啊……」体内被充满的紧绷快感让她不断呻吟,随着他的摩擦,她体内渴求的欲望逐渐被填满。
他用力刺入她的体内,一次比一次更加狂肆放浪,强烈摩擦的快感令他粗喘低吼出来。
「啊啊……」她承受着他强力的冲撞,欢愉的快感迅速累积、满溢,然后那极致的高峰抓住了她全部的意识,令她高喊出深藏心底、从不打算告人的情感——
「烈,我爱你……」
眼底激烈火花闪动,陆其烈撇了下唇,随即俯头攫住她胸前蓓蕾,腰杆冲刺的动作开始加快,不停在她体内抽撤、撞击,一股迫况的渴求在他体内堆积,并渐渐增强。
终于,由她体内传来强烈的痉挛收缩感觉解放了他紧绷的欲求,他再控制不住地凶猛挺进,一次又一次,然后在最后一记猛烈撞击后直达花径深处,尽释而出……
云雨后,待喘息稍定,陆其烈随即由邱琇儿的身上一跃而起,没有半点怜惜地直接撵人。
「今晚我不再需要你,你可以走了。」
他毫无温度的话语直击入疲累欲睡的邱琇儿的心房,迷蒙意识瞬间清醒,她全身一僵,心中泛起一阵阵痛。
这是头一回他在两人欢爱后驱离她。以往他总是搂着她入睡……
「还发呆!忘了我曾警告你的话?」陆其烈脸色微凛,眸光变冷,「马上离开我的床!」
邱琇儿小脸顿时发白,不敢再有迟疑,忍着酸痛由床上爬起,受伤的眼睇向他。「为……为何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强忍心痛,她抖着声问出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翻脸无情,恶言相向。
陆其烈幽远的眼闪过不耐,以阴沉的语气斥道,「你只是个陪寝的丫鬟,没资格问我要怎么对你!」尤其是个打算对他使计的「敌人」,他更不需要对她客气!
心房传来阵阵剧痛,眼底蓦地涌上水雾,邱琇儿白着小脸下床,抖着手捡起被丢在地上的衣物匆匆穿上,随即转身朝寝房外走去,可才行至门前,身后又传来陆其烈带着恶意的嗓音,止住了她的步伐。
「一声不吭转头就走,莫非忘了你丫鬟的身分?」
红唇颤了颤,邱琇儿僵硬地转过身,缓缓对陆其烈福身,瘖痖出声,「庄主,奴婢先下去了……」
话一说完,她再次转身,很快走出寝房。耳边飘来冷冷的轻嗤声,让她眼中已满溢的泪淌下……
掌灯时分,邱琇儿跟在陆其烈身后,走在通往东蒔院的廊道上,她低垂着头,不时抬眼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的伟岸身影,内心郁郁轻叹,心口不觉泛起一阵酸苦。
那夜之后,陆其烈对她的态度变得愈发奇怪,阴晴不定的脾气让人无法适应,也让她心中苦痛的感觉更深,这才恍悟原来自己对他用情已如此地深……而他的态度让她更加深切体会,自己之于他,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替换的玩物……
心底的闷痛愈发加深,直接影响了她的情绪,令她夜不安寝,再加上每五日必须送出「家书」的压力,让她食不下咽,脸色变差,身子日益消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东蒔院,邱琇儿看着花园里昏暗不清的树影,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待在佣人房与其他丫鬟同睡一室时,曾听过许多有关山庄主人的丰功伟业,包括他并不太重女色,一直不曾想过娶妻或纳几个小妾的闲话。当她和陆其烈的事流传开来,山庄里大半的流言说的都是她为求荣华安逸,主动迷惑、引诱庄主。
可即使传言如此不堪,有的人甚至还当着她的面提起,她还是无法自抑地爱上脾气捉摸不定的他,一点也不后悔……
邱琇儿随着陆其烈踏进主楼厅堂,心中犹自想着,虽然最近两人的关系已变了调,可她仍希望自己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为婢,服侍他也陪伴他。
偏偏天不从人愿,她的小小私望已被此刻眼前发生的一幕给彻底摧毁……
邱琇儿呆呆瞪着那个她从不曾在山庄里见过的女子由椅中跃起,直扑进陆其烈的怀中。更让她受打击的是,他竟然也没有拒绝,还伸手回拥……
「烈哥!」
一身劲装打扮,容貌美丽中带着英气的女子攀着陆其烈的胸膛娇声呼唤,脸上尽是愉悦。
「芊玉?」惊讶的陆其烈很快推开怀中女子,微皱了下眉。「怎么突然来了?」
万芊玉为「金剑门」的大小姐。当初觊觎天河山庄的大小门派,打算在天河老人过世后趁乱攻占山庄,万芊玉因为和陆其烈有着暧昧关系,故力劝身为金剑门门主的父亲与天河山庄结盟。
后来结果证明万芊玉的私心误打误撞地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也幸好金剑门门主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否则金剑门早已如同其他意图对天河山庄不轨的门派,被一举歼灭!
万芊玉自认为是促成金剑门与天河山庄合作的大功臣,心中更是一迳认定陆其烈对她另眼看待,她早晚会嫁入天河山庄,因此她将陆其烈视为私人所有,绝不容许别的女人觊觎接近。
「再不来,你就要被人抢走了!」被推开的万芊玉改攀住陆其烈的手臂,语气不太高兴地回道。
数日前,陆其烈看上个奴婢的流言传到了金剑门,她立刻快马前来,为的便是维护她的「权益」。
听到万芊玉那充满独占意味的话,陆其烈眼底倏闪过憎恶,唇角却是勾起一抹暧昧,「什么抢不抢的?万门主知道你到天河山庄来吗?」
数年前,他和万芊玉曾好过一阵子。本来两人早已说定日后不得有其他更进一步的想望,可惜她言不对心,起了奢望,开始算计如何嫁入天河山庄,甚至使出各项手段,将自己当成痴情女,他则是辜负她的负心汉。
幸好她的父亲金剑门门主对她甚为倚重,使得她无法随意离开家,前来天河山庄骚扰,否则他早就不顾及她的颜面,跟她把话说清楚了。
现下,每回她到天河山庄作客的期间,便是他最头痛的时候。
「我已留话要人告知我爹。」万芊玉摆摆手,仰起头看着令她着迷不已的俊脸,攀住他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只要知道我是来天河山庄,他不会有意见的。更别提我可是为了我的『幸福』才出门的!」
「幸福?」眼底锐光闪了闪,陆其烈勾着邪气笑容,忽俯首贴近她低语,「你指的是哪一种『幸福』啊?」
「可恶!」万芊玉闻言双颊突地一红,不满地伸手捶了下他的胸膛,「还装傻?!整个远安城流言四起,说你陆大庄主看上个低下奴婢,对她百般宠幸。我再不赶来看看,万一你不小心一时被迷了心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我岂不是要后悔莫及!」
「哪种冲动事?你说得不清不楚,我怎么听得懂!」陆其烈笑问,脸上漾起放浪之色。
「又装傻!」万芊玉娇嚷,「不就是怕你给那奴婢定了『身分』,那我岂不是要伤心死了。」她的语调既是埋怨也是试探。
「定身分?」陆其烈眉梢一扬,「我有可能做那种不聪明的事吗?」
听到他直接否定,万芊玉心中泛起一丝满意,也有些松口气,媚眼一转,这才有空打量起呆站在一旁做丫鬟打扮的娇小女子。
待看清邱琇儿的容貌与脸上的表清,一抹妒恨不悦由心头升起,她伸手指了过去,「就是她吗?」媚眼跟着瞪过去,「你就是那个使尽手段爬上烈哥的床的奴婢?」
早已被眼前两人不拘礼的肢体动作及暧昧言词震慑住的邱琇儿,听到那名唤「芊玉」的女子突然朝她骂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你哑了啊!主子在问你话,胆敢不应声?!」见邱琇儿呆呆回视却不回应,万芊玉眉心不悦一拧,气焰高张地斥骂。
「我……」邱琇儿身子一颤,没想到对方会发出如此尖锐的斥骂,顿时无措地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见到贵客到来,既不行礼问候,又不闪避地杵在面前,是谁教你规矩的?!」万芊玉继续大发雌威,眼儿边瞟向身旁的陆其烈,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一恼,嘴上更加不留情,「还是你自以为爬上了主子的床,就可以在天河山庄随心所欲,目中无人?!」
总算回过神的邱琇儿被骂得小脸发白,连忙摇头否认,「我没有目中无人……」
「没有?!」尖锐嗓音再次由万芊玉口中迸出,她没好气地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陆其烈,「烈哥,你怎么会找上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丫鬟在身边服侍?看看她那不理人的嚣张模样,真以为爬上你的床之后就不是奴才了吗?」
万芊玉出身龙蛇混杂的金剑门,武功练得不差,却少学了些文,本来说话便有些骄矜刻薄,一旦碰上「情敌」,更是粗鄙不留余地。
「琇儿是『合生堂』邱家的大小姐,认真来说,应该不能算是奴才。」冷眼旁观的陆其烈终于出声,慢吞吞说着。
「她不是山庄里的丫鬟?」一听陆其烈之言,万芊玉心中的危机意识陡地升高,眼中敌意更深,玉手揪紧他的手臂追问,「我明明听说她是你的贴身丫鬟啊!」
陆其烈似笑非笑地俯视她,「说来话长。何况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与你又不相千。」
「谁说不相干?我一定要知道!」万芊玉坚持的口吻充满任性骄蛮。「我是天河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当然要弄清楚你身边这些不怀好心的女人的底细!」
闻言,陆其烈暗自皱了下眉,正要说话,眼角忽瞟到邱琇儿那受到打击的惨白小脸。
眸光一闪,他像是看到什么有趣事情地扬扬眉,忽地出声命令,「琇儿,去吩咐厨房备酒菜送到院里来。我与贵客万姑娘要好好聊聊。」他睇向已露出愉悦笑容的万芊玉,口中再道,「处理好这事,你就不必再过来服侍,去做你自己的事,今晚不需要你了。」
邱琇儿垂着眼,困难地点头,福了福身。「是,庄主。」略显僵硬的动作透露出她受到重大打击的心境。
陆其烈盯着她,眼神幽诡,「去吧!」
邱琇儿垂眼点点头,随即转身朝厅门走去。
出了厅堂,一阵寒风吹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当她亲眼目睹他对待其他女人的百般容忍及柔和态度,她终于确定之前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既非心情欠佳,也非公事困扰烦心,纯粹只是……讨厌她吧!
她慢慢走在廊道上,入夜的寒气让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冷冽空气,感觉心头一阵冰冷。
冬天真的来了……
陆其烈对于邱琇儿的轻描淡写一点也不能安抚万芊玉多疑的心,她毫不客气地在天河山庄住了下来,而且一副短时间内都不打算离开的模样。
原本她就是因为听到流言才特地赶来天河山庄一探虚实,谁知情况竟比她所猜想的更加严重!
那个邱琇儿除了爬上陆其烈的床,还与他朝夕相处,住在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入的东蒔院里……
她抵达的那日,若不是山庄总管知道她与陆其烈过去的「关系」稍有通融,她还无法进入东蒔院,坐在厅中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呢!所以由此看来,那邱琇儿可比她更有机会了。
眼下不过才住了几日,她已愈来愈感到难受不悦,只因陆其烈对她的态度与以往完全不同,他会在白日抽空陪伴她尽主人的义务,却对她的主动诱惑撩拨,言词暗示还以莫测高深的眼神,含笑以对的样子似有情又似无意,若即若离的态度真是急死人了!
后来,她在无意中看见邱琇儿颈上的淤痕,这才恍悟夜来总是见不到人的陆其烈其实对邱琇儿仍是兴致高昂,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有所顾忌收敛!
她不能忍受一个被「抵押」在山庄为奴的低下女子,竟然比她更得陆其烈的注意,还夜夜陪伴在她早已视为未来夫君、觊觎很久的男人身边!
第七章
这日早晨,眼底藏着一抹压抑的邱琇儿由山庄后门离开,朝着位于东边的东蒔院前行,胸中充斥着纷乱痛苦情绪让她小脸疲惫苍白,步伐缓慢。
方才,替她爹传话的人已经给了她严厉的警告,告知她爹对「家书」内容的不满。
她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写的「家书」已惹火了她爹,可她真的做不到那形同背叛的卑鄙事啊……
自那日她爹来「探望」之后,她便觉得心头上仿若压着一块大石头般,令她十分难受。再加上数日前万芊玉在山庄的客房住了下来,每一日对她来说更是显得漫长。
白日,她跟在陆其烈身边服侍,得眼睁睁看着他殷勤陪伴万芊玉,两人一副感情亲密的模样。可到了夜里,他却又几乎夜夜与她欢爱,事毕再撵她下床……等她回到自个儿屋里睡在床上,却又总是作起梦来,让奇特的梦境骚扰……
陆其烈时而温柔、时而无情,阴晴不定的态度让她承受极大的压力,也让原本只是偶尔才会出现的梦变得频繁,几乎天天出现的梦境让她睡不安稳,也更加耗损她的精力,让她感觉非常非常地疲累。
最奇怪的是,那原本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让她看不清楚的梦境竟然日渐清晰,每一幕欢乐或凄苦的景象都让她感同身受,仿佛是自己身在其中,正过着另一种生活似地,令她心悸。
梦里,她出身妓院,是鸨母之女,每日勤奋学习技艺、诗词歌赋。
梦里,她遇上一个男子,并爱上了他。
梦里,她央求男子带她私奔,却一直被拒绝。
梦里,男子弃她而去,幸福的感觉逝去,无止境的忧愁环绕着她……
邱琇儿走在庭园小径,一边思索着。
由于梦境愈来愈清晰,让她「看见」更多,也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梦境的真实性。再加上那日她爹盯着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狰狞残暴,令她不禁怀疑,那真是一个父亲对待亲生女儿的态度吗?
而当她从陆其烈身上学习到男女情事后,她才慢慢想起以前在家里时,偶尔会捕捉到她爹看着她的眼神流露出异样。那种眼神也不像是父亲看着自己女儿时应有的……
邱琇儿沿着已熟悉的路径缓步走着,一边努力厘清脑中纷乱思绪,专注于思考的她根本没有看见由另一条长廊走过来的万芊玉,也没有看见万芊玉在见到她时脸上倏地布满寒霜,当然也就没有听见万芊玉远远发出要她「站住」的命令。
然后,她的肩膀突地被人抓住,并被一股外力强迫扳过身子,她诧异的视线才刚掠过万芊玉那双怒火冲天的媚眼,一个巴掌已重重甩上她的脸颊——
「该死的奴才!果真是没规没炬,主子叫唤,你竟敢拿乔,装作没听见?!」
邱琇儿被打得整个人摔跌在地,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脸颊传来一阵火焚灼痛,她不由得呻吟一声,嘴角逸出一道刺眼血红。
接着,耳边传来尖锐的斥骂声,她尚未听清楚,一股外力已将她由地上拖起,并将她拖离现场,直入庭园深处,直至造型优美的人工湖旁才用力甩开她。
对方甩丢的力道十分强大,当场又将邱琇儿娇小的身躯甩跌在地上,手脚撞出伤来。
「啊——」手脚传来的痛楚令她不由得叫出声,头顶上随即传来一道怒哼。
「不过摔了一下,叫什么叫!少在我面前装可怜,烈哥或许吃你那套做作功夫,本姑娘可就没那么容易受骗,你还是省省吧!」
骄蛮的嗓音总算打进邱琇儿天旋地转的脑子里,「万……万姑娘……」她抬起头,由地上挣扎爬起,感觉颊腮如火烧,又痛又麻地十分难受。
「现下认得我了?真是欠人教训的掇丫头!」万芊玉挑起精画细眉,不屑嗤哼。
「万姑娘何以无故打人?」邱琇儿一开口便牵动口内伤口,唇角又逸出一丝血红,不过她声音虽小,每一个字却是说得清清楚楚。
连日来,这位万姑娘对她百般刁难找碴,她虽然知道当人奴仆要懂得逆来顺受,可今日她心情纷乱,心底的伤心、疑惑几达临界点,让她真的不想再忍耐下去。
她并非无知觉的人,三天两头被人这般言语糟蹋,心中也是会受伤的!现下竟然还得遭受皮肉之痛……
虽说万芊玉有事没事对她冷嘲热讽是源自于对情敌的深浓敌意,可这么来回折腾,她真的不想再委屈自己忍受下去了!此刻,她心中的委屈已化为一股怒火。
「你是什么身分,敢质疑我所做的事!」万芊玉表情不屑斥道。「不教训教训你,你会懂得遵守规矩?不给你一顿打,你会记得我是『万姑娘』?!!一个低下奴才也敢目中无人!」见邱琇儿面无表情,仿佛无所惧怕,让她心中怒火更炽,口气更差地怒骂。
邱琇儿脸色苍白,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决,「万姑娘是山庄贵客,奴婢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违逆山庄规矩,自当尽心服侍。可不合理的打骂却是例外!」
被人这样指责,万芊玉脸上爆出怒红,恼羞成怒地大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嘴暗讽我对下人态度残暴?你不想活了!」骂到最后一个字,她气不过地一扬手,一巴掌又甩了过去。
「做错事的奴才本该得到教训!怎么,以为有了烈哥当靠山,就可以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贱人!」她一直苦无机会寻邱琇儿晦气,这下总算可以名正言顺的出手了!
邱琇儿根本防备不了万芊玉快捷的动作,脚步踉枪几下,好不容易才站稳。
她小手捂着痛颊,唇办抿出倔强弧度,没有作声转身就走。
「你敢走?!」万芊玉一把将她扯了回来。「没等我说完话,你休想走!」她怒眼瞪过去,视线接触到邱琇儿的眼神,不知怎地,本打算再教训她的冲动竟然暂时消去了几分。
邱琇儿沉默不语地与她对视。
万芊玉瞪着她,见她硬是不吭声的倔强模样,心中怒火不由得再次燃高,口中怒斥,「你这贱婢好个硬骨,主子问话,竟敢不答!」
「只要不再动手打人,万姑娘尽管指教,琇儿洗耳恭听。」忍着颊腮阵阵传来的刺痛,邱琇儿努力将话说清楚,并小心觑着对方,不想再让她有机可乘。
万芊玉瞪着她半晌才道,「我要你离开天河山庄!」
邱琇儿蹙着眉回视她充满轻蔑及戾气的眼,平声反驳,「要我离开天河山庄说来容易,我也很想,可万姑娘似乎忘了我并非自由之身,是被『抵押』在这里的。」
「那不是问题!」万芊玉不耐摆手,「我可以给你一笔银两并送你出庄,可你们邱家得离开远安城,从此不准回来。」
邱琇儿眉心蹙得更紧,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是庄主的意思?」或许他终于厌了她,才会任由一个非天河山庄的人来决定她的去留。
「庄内有你无你根本无所谓!别忘了当初是因为你爹苦苦哀求,烈哥才答应让你进山庄的,现下若是放你走,也不会有什么差别!别以为你偶尔陪睡,就表示你的位置是无法取代的,懂吗?!」
想起这回来到天河山庄,陆其烈因为有了邱琇儿在身边,对她的态度与以往大不相同,万芊玉心中恨火就怎么也无法平息。
听万芊玉所言,邱琇儿明白要她离开天河山庄只是万芊玉单方面的意思,不过她如此光明正大赶人,说没有得到陆其烈的默许,也令人难以相信。
「既然庄主有意让我离开,近日定会有表示,万姑娘何不多候几日,相信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万芊玉闻言色变,眼神狰狞地死瞪住她,「你这贱人果真工于心计,以为自己已得到烈哥的欢心,才有恃无恐地说出这种推托之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你心中怎么盘算都是没用的!别忘了我可是天河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我要你走,你就得给我乖乖滚出去!你最好别再说出会惹我发火的话,否则……我的手段你是承受不起的!」
邱琇儿身躯微震,脸色更白了些,她慢慢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对不起,万姑娘,我真的无法答应你,而且我想我爹应该也不会答应离开远安城的。」
撇开她爹此刻心中的盘算不说,就连她自己也无意离开。就算陆其烈忽冷忽热的态度令她黯然神伤、心碎,可她还是无法割舍这份深浓情意。
「你敢拒绝我的安排?!」没想到对情敌「仁慈」竟然被拒绝,万芊玉心中一阵狂怒涌上,恶狠狠再问,「我再问一次,你走是不走?!」
邱琇儿一颤,抬起眼还是摇头。
就算她答应离开山庄也没用,她爹是不会答应离开远安城的。
眼看邱琇儿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离开,狠戾之色瞬间浮上万芊玉的脸,「想死赖不走,就别怪我心狠!」
霍地,她眼露杀机,下一刻,她扬手出招,朝全无武功底子的邱琇儿心口出了一掌——
已被甩了两记耳光的邱琇儿始终没有松下戒心,见万芊玉脸上又露出方才打人前的怒色,她直觉往右边闪躲,刚好躲过万芊玉直击向她心口,足以致命的一掌。
可她的肩头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阵剧痛由肩上传来,邱琇儿感觉自己的身子竟然飞了起来,下一刻,寒意来袭,包裹住她的全身,霎时她眼前一阵昏黑旋转,她直觉挥动双手,意识逐渐散失……
水花四溅,邱琇儿在中了一掌后意外坠入湖中,万芊玉冷眼旁观,一丝病态戾光在眼底倏隐倏现。
她冷嗤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死赖着不肯滚开,那我就送你一程吧!」没有多作逗留,更无意将湖中即将灭顶的人救起,万芊玉转身就走。
只要一一铲除那些对陆其烈心存冀望的女人,她总会得到他的!
万芊玉才走远,藏在隐密处的男子立刻现身奔向湖边,眼见湖中那双挥动的小手渐渐无力,他立刻长吸气,动作敏捷地跃入湖中——
「初冬时节,湖水冰寒无比,你为什么将琇儿击入湖中?欺负一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还放任她自生自灭,你分明是想让她送命!」站在客院前庭,陆其烈语气严厉地质问着万芊玉。
因为对琇儿的矛盾心态,所以就算知道万芊玉一直在找琇儿麻烦,他也硬着心视而不见。可他万万没想到,万芊玉竟会如此心狠手辣,就在山庄里痛下杀手,欲置琇儿于死地!
凭着以往和万芊玉相处的印象,他以为她身为金剑门大小姐,只是脾气较骄纵,言行举止稍稍过于直接,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大伤害,所以才放任她在山庄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结果他却差点害死了琇儿!
见陆其烈直射向她、充满怒气的眼,万芊玉有些慌了手脚,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邱琇儿受伤跌入湖中是她所为。
她明明观察过了,就是确定天寒、四下无人,她才痛痛快快将怒气发泄在邱琇儿身上,甚至见死不救,执意要她死在湖中……
「芊玉!」
严厉的嗓音再次劈进耳中,让万芊玉猛地抽了口气,头一甩,索性也不再否认,一古脑将心中的怨恨发泄出来!
「我讨厌她,就是要踢她下水去吃点苦头不可!不过是个奴才,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还为她出头,骂起我来了!」
陆其烈阴沉着脸,眼底一股戾光透射出来。
「那不是吃苦头。你那一掌让她跌进湖中,分明是蓄意要她的命!若非有其他仆人看见,将她救了上来,琇儿已经淹死了!你这般轻贱人命,还没有丝毫愧疚,认为我不该质问你的所做所为,你的心也太残忍狠毒了!」
万芊玉蹙起眉,被他骂得心情大坏,「你为什么一直责怪我?不过是个暖床贱婢,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真要责怪,也该怪你。若非你迟迟不将我娶进门,我哪需要处处小心,甚至铲除挡住我姻缘路的奴才!」
陆其烈脸色一变,「我还以为你只是偶尔玩笑,谁知你如此自以为是!现在你听清楚了,我不会娶你的!」本以为她已渐渐明白他无意娶她的事实,谁知她表面应和,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万芊玉被他的话堵得一窒,下一刻又嚷叫出来,「我不管!我爱上你了,以前的约定统统不算,我一定要当天河山庄的庄主夫人,你不能辜负我!若是有人敢挡路,就等着我的手段!」
看着万芊玉宛如疯癫的狠戾眼神,陆其烈两道剑眉深深锁起,眼底泛起厌恶。
「我没兴趣再跟失了理智的人废言!现在我要你立刻离开天河山庄,从今而后再不准踏进山庄一步,也别再让我见到你!」今日他要将这个表里不一的蛇蝎女逐出他的生活,永不再有交集!
万芊玉脸色大变,不敢置信耳中所听到的言词,然后她突地朝他扑了过去,「不,我不走!你不给个承诺,我绝不走……啊——」
陆其烈毫不留情以强大内力震开她,让她站不稳地摔倒在地,一双冷冽危险的眼盯着跌坐地上的女子。
「你可以选择自己走出山庄,或是躺着让人送回金剑门!」
万芊玉打了个寒颤,清楚看见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气,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绝非虚言恫喝!若是她执意不走,他真的会杀了她!
「你终于听清楚我说的话了。」陆其烈满意睇着她浮现恐惧的脸。「记住,别再让我看见你!」缓缓说完,他出手朝她身上一指,然后拂袖而去。
幸好之前他吩咐要人跟住琇儿,才能及时在她灭顶前将她由冰寒的湖水中救起。借助天河山庄精湛的医术加上灵药,再辅予内力驱逐她体内寒气,他才终于将她由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就是因为救回了琇儿,他才在众人的强力劝说下饶了万芊玉一命,仅仅废了她的武功。否则倘若琇儿不治,这世上便再也没有金剑门大小姐存在了!
邱琇儿知道自己又作梦了,可不知为何,这次梦境特别清晰,她甚至可以闻到湖边怒放的野花沁出淡淡的甜香……
梦境中,她看见她已十分熟悉的少女正与心爱男子嬉戏,充满欢乐……
接着,梦境转变,她看见男子对少女轻怜蜜爱、百般呵护,少女那张散发着幸福爱恋光彩的嫩红小脸让她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仿佛曾在镜中见过自己脸上露出同样的表情……
然后,梦境又变,男子不见踪影,少女脸上再无幸福光彩,只剩下忧愁与全然的呆滞空洞……
少女一再一再地来到湖边等待,等着再也不会出现的爱人,小脸上绝望心碎的眼泪默默淌流而下,一直没有停止……
发着高烧的邱琇儿再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跟着也哭了起来,破碎哭声充满着委屈与绝望心伤,她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嚷了起来。
「为什么……大哥……为什么把我丢下不管……可知茵茵找不到你心中有多难过……大哥……」
一直坐在床边椅子上守着,原本闭目养神的陆其烈,耳中突然传来邱琇儿的哭泣声,待听清楚她口中哭嚷的话语,他身躯重重一震,猛地瞠大眼朝床上看去,只见躺在床上的人儿小脸通红,眼儿微张,目光却是空洞涣散,小嘴不断呓语,语无伦次。
「为什么……明明已经接受我的感情,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她慢慢蜷起身子,犹是泣诉着,「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好恨、好恨……出身妓院的人就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就一定要被人抛弃吗……」
陆其烈两手紧握成拳,震惊过度让他全身僵硬地坐在椅中动弹不得。
她果真是苏咏茵!
「茵茵……」他不由自主地唤,艰涩的嗓音嘶哑地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邱琇儿伤心泪水一直落下,突然又举起两只小手乱挥,表情惊惧地尖叫,「我宁可死!你走开……别!别过来……大哥救我……」
绝望的哭喊震回陆其烈的神志,他起身移坐在床沿,抓住她挥舞的双手紧紧握住。「嘘……茵茵,没事了……」
仿佛获得抚慰,她惊惧的表情慢慢消失,哭喊过度的嗓音渐渐变得低哑……
可直到精疲力竭睡去前,她仍是喃喃泣诉着。
「我好想你啊!大哥……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我爱你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直到邱琇儿终于安稳入睡,陆其烈才放开她的手,将她身上因挣扎而掀开的被子盖妥,然后就坐在床沿注视她那张透出病态红晕、憔悴狠狈的小脸,心底充斥着形容不出的感受。
她的呓语解答了他心底一直以来的怀疑。她真的是六年前他在兴安城认识的苏咏茵。
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苏咏茵,而他没有继续逼问,是因为她坚持的眼神太真,实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所以他才决定先派人到兴安城查采,再来与她对质。
前几日,兴安城的采子其实已传来一些消息。
探子查出「留香楼」在六年前突遭祝融之灾,鸨母与数位花娘逃离不及,丧命火场之中。至于鸨母之女苏咏茵,据说并未葬身火窟,但也去向不明。
市井间流传着两个说法,一是苏咏茵为求继续生存,给人作妾去了;二为苏咏茵孑然一身,因求助无门跳河了却残生……
探子正准备在兴安城深入追查苏咏茵的下落,谁知山庄里的「邱琇儿」却出了事,现下还证实了她的真正身分。
陆其烈唇角慢慢勾起一道冷弧。
这可真是讽刺了!由床上人儿连番呓语听来,她似乎是在指责六年前被他「抛弃」的事!
真是可笑!六年前他就是因为弄清楚苏咏茵对他的感情根本不是出自真心,而是为了日后执壶卖笑的一种「训练」,所以他才会先戏耍她一段时日,再来个不告而别,彻底将她抛诸脑后。
谁知六年后他竟然再次碰上她,奇怪的是,她竟然成了别人家的女儿!
他不否认,之前要她来当他的贴身丫鬟,甚至毫不迟疑地占有她,全源自于报复的心态——他想回报当年她对他虚伪的戏耍玩弄!
虽说当年他已先耍弄过她,可六年后再次见到她,他发现他的心中犹是忿恨难当,于是他定下了好好折磨她的计画。
他的目的很清楚,却偏偏常有一种下不了手的迟疑感觉由心底浮现,让他时时恨起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
陆其烈盯着床上因高烧而陷入昏睡状态的邱琇儿,眼中流露出阴郁。
自从将她弄到身边来,与她多了相处,他发现她的个性十分单纯良善,可六年前的印象根深柢固,让他始终无法真正信任她,总是不断怀疑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耍弄心机的演技——六年前为「训练」,六年后为他可以带给她荣华富贵!毕竟她自始至终都不愿承认自己就是苏咏茵,这件事就够让他心存疑虑了!
他与她日日相处,造成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矛盾,既想赶她走,不让自己再因为她的存在而心烦,却怎么也无法付诸行动……
他从来没有如此「优柔寡断」过,而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决定,待她清醒,他会好好与她谈谈,弄清楚「邱琇儿」到底是不是她的一种伪装手段!
眸中透出阴森寒意,陆其烈霍地站起身,唤来守在门外、临时调来帮手的丫鬟,叮嘱她好生照料床上的人,随即转身离开。
第八章
邱琇儿肩头的伤加上跌入寒彻骨的湖水中,让她即使已服下天河山庄特制的灵药,仍是因寒气侵入心脾五脏而发烧数日。
等到她退了烧、意识完全清醒,她原已丢失的记忆全部找了回来,过去的事她全都记起来了。
原来她真的是陆其烈口口声声认定的那个苏咏茵,一个妓院鸭母的女儿,也是一个在六年前被他弃之如敝屣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想起来?为什么……」
寝房里,蜷坐在靠窗置放的长榻上,邱琇儿小脸埋在曲起的膝头,绝望痛苦的低喃,一幕幕过往不断涌现脑海。
六年前,住在兴安城的苏咏茵无意中认识了随师父前来兴安城办事的陆其烈。
两人相处了一段日子,就在她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性狂傲、气宇轩昂的男人的同时,她也得知他很快便要离开的消息!震惊的她在情急之下提出要他带她一起走的要求,却被他一口拒绝了。
她不死心日日前去纠缠哀求,仍是无法说动他改变决定。
然后,她意外发现了一件事,让她无论如何也得让他点头,答应带她走。
她在无意中发现娘亲已准备拍卖她的初夜,之后便要她正式接客。而从小娘亲为她安排学习各种技艺,皆是为了日后送往迎来的生活做准备。
她一方面惊慌失措,可也更加坚定要离开的决心,只是娘亲的行为让她实在羞于启齿,她不敢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只能动之以情,一再一再哀求他带她走。
然后有一天,他的态度改变了。他吻了她,并开始以不同的目光看她,还对她百般呵护、轻怜蜜爱,也让她更加深爱他,理所当然认为他一定会在离开时带着她一起走。
怎知她太过于一相情愿,陆其烈不仅没有带她一起走,甚至还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说,就这样弃她而去!
心碎神伤的她怀着希冀天天到湖边等他,等待他再出现,却始终没有等到他返回的身影。
最后她等到了娘亲派来的人,他们将她由湖边「请」回家,再将她软禁起来,然后她被告知拍卖她初夜的日子已经提前了。
她苦苦哀求,希望娘亲放过自己,换来的却是另一个更重大的打击——原来她是娘亲由人口贩子手中买下的「女儿」,只是赚取利润的一样工具罢了!
伤心绝望的她自知再无逃走机会,只能揪着心静候那如同宣判死刑的日子到来。
然后,就在那夜,她被推上高台让众人竞相叫价之际,留春楼遭人纵火,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众人惊慌逃窜再顾不得她,而处在混乱之中的她被人拉了一把,意外逃出生天。
可谁会想到,救她一命的就是纵火的人,也是觊觎她很久、对她有着狼子野心的恶人。
在恶人打算逼她就范的过程中,她趁隙脱逃,最后被追得走投无路。
万念俱灰的她带着「宁可死也不屈服」的决心,愤而跳河!
可惜上苍没让她那么轻易死去,她被人由水里救了起来,还让她失去了记忆!
于是她成了救命恩人的女儿,并被带回了远安城。而失去记忆的她并不知道对方之所以救了她,还将她带回家伪装成他们的女儿,其实只不过是想要一个逆来顺受且心甘情愿的免费仆佣罢了!
失了记忆的她将邱家夫妇当成自己的双亲,努力服侍他们,还心甘情愿被当成抵押品在天河山庄为奴,结果上苍再次插手,让她又一次碰上了陆其烈,还因他出了意外,进而找回了过往记忆。
六年前,她爱上一个男人却遭到遗弃,六年后,她竟然再次爱上同一个男人……难道真是命中注定,她始终得不到他的真心回报?!
她不该想起来的!她也不要想起来……
就算救了她的邱家夫妇只是想利用她,但对于只想过平静日子、有个安身之处的她而言,这就够了!偏偏上天就是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你不在床上躺着休息,就这么坐在窗边吹风,是想再次受寒吗?」
熟悉的男性嗓音蓦地在寝房里响起,邱琇儿全身重重一颤,心中猛地涌上一阵惊慌,埋在膝头的小脸更是不想抬起。
陆其烈踏进寝房,见长榻上的人儿对他说的话没啥反应,慢步踱到她身前,突然唤道,「茵茵。」
邱琇儿娇小的身躯微微一动,复又回归平静,还是没有抬起头,抗拒的气息由她的身上隐隐散发出来。
陆其烈抿了抿唇,不悦之色掠过眼底,「我在唤你,怎不回答?」他边说边在长榻坐了下来。
「唤我?」邱琇儿终于抬头,小脸十分苍白,没有什么表情。
她那冷淡带点儿防备的表情刺进他的眼里,引发他心中强烈不快,陆其烈冷撇了下嘴角,一字一句吐出话。
「你是苏咏茵,我一直唤你『茵茵』的,你忘了吗?」而且方才他唤她时,明明已看见她的回应,现下这般装儍算什么?!
邱琇儿皱起细眉,「我是邱琇儿,庄主为什么一直将我说成另外一个人?」
「别装傻了!」陆其烈倏地沉下脸,盯着她明显闪躲的眼,「就凭你发高烧时大叫大嚷透露出来的事实,你想再否认也太迟了!」
邱琇儿脸色更白,眼底掠过凄楚的幽光。
她记得自己病着的时候一直梦见过往的事,可她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说了出来。
看着她完全失了血色的小脸,陆其烈勾了下嘴角,索性再说清楚点。
「由于之前你否认自己是苏咏茵的模样还满像那么一回事的,所以那天听到你那一大篇『梦话』之后,我有了个猜测,认为之前你的否认应该是真的,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苏咏茵。」这几日他思索过,也确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并没有那么差,她之前不是演戏的可能性较大。「不过现下……你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所以你的眼神才一直不敢与我接触!」他直接说出自己推论出来的结果。
邱琇儿僵坐榻上沉默不语,握成拳的小手已悄悄泄漏出心底真实的感受。
陆其烈细细观察她的每一丝反应,眸中透出一抹深思,续道,「所以,如果我没猜错,先前你恐怕是失忆了……你额上那道已几乎看不见的疤,应该是曾受过撞击,这也是最有可能造成失忆的原因——头部受到强力撞击导致内部受伤,因而丧失记忆。」他紧紧盯着她,慢条斯理地做个总结,「我话也说得这么白了,你应该不会再坚持自己是『邱琇儿』了吧!」
邱琇儿僵着身子,两手紧握成拳,心口强烈悸颤,低垂的眼里掠过虚弱认命,然后她慢慢抬起眼,与他早已等待着的眸对视。
良久,她低弱的嗓音轻轻扬起,「承认我是苏咏茵有那么重要吗?」
六年前的往事对她来说痛苦多于欢乐,宛如一场噩梦的记忆如果能够忘记,对她才是好事吧!
陆其烈扬扬眉,「你果真恢复记忆了,看来我猜得没错。」
邱琇儿直视着他,平声道,「是,你猜得几乎没有差错。六年前我跳河逃生时撞伤了头,当邱家夫妇救起我时,我已忘了过去,也一直以为自己是邱家的女儿。」
「跳河逃生?」陆其烈眉心一皱,因这句话里可能蕴藏的含意感到心惊。
邱琇儿蓦地别开脸,眼里掠过凄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多说无益,也没必要再讨论。反正我已承认自己是苏咏茵,这还不够吗?」
「把话说清楚!」他命令道。
邱琇儿不看他,低声道,「六年前在你离去之后所发生的事,已与你无关。」
「谁说无关?!」陆其烈突地探手抓住她,强迫她面对他,「我要知道一切!」
看清他眼中突起的暴戾,邱琇儿身子一震,好半晌才虚弱地出声,慢慢将六年前的事以最简单的词句说了出来,语气平板,宛如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陆其烈听完,慢慢放开她,盯着她惨白的小脸好一会儿,突然嗤笑出来,语调阴骛。
「留春楼这么一烧,可把你的鸿图大业给烧掉了。当时你一定很失望吧!」
邱琇儿怔住,凝看他半晌,无力地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现在再来装傻未免有些笨了!」陆其烈语气嘲讽,「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你何不坦白承认,那时你对我根本不是真心诚爱,而是为了未来讨生活大计才找上我当你的练习对象罢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当年的事这么耿耿于怀。明明当时对她戏耍一番已算是为自己讨回公道了,可为什么他的心中仍是感到忿忿不平呢?
邱琇儿闻言茫然以对,「我找你当什么练习对象?」
陆其烈哼笑一声,「你这女人真是不干脆,敢做不敢当!当年你为了日后在留春楼的『生意』,特地找上我来练习如何使手段操控一个男人!我只是你的练习对象而已!」
邱琇儿倒抽一口气,「你诬赖人,我才不会做这种事!」下一刻,她震惊的眼神转为领悟,「这该不是你为了平抚当年弃我而去的罪恶感的藉口吧?」
陆其烈眉一挑,「笑话!当年我还保留着你的处子之身已是慈悲,就算不告而别又如何?是你算计我在先,我不过小小配合你一段时日才离开,哪称得上『弃你而去』这个词儿呢!」
「真是欲加之罪!」邱琇儿拧起眉心,「你凭什么说我算计你?」真可悲,当年她的真心奉献竟然被当成一种虚伪手段。
陆其烈瞪着她,「当年你苦苦哀求我带你走的那段时日里,你的娘亲派人找上我几次,警告我远离你,并且告知你找上我只是想练习操控男人的技巧!我本来不信,后来为证明你的无辜,我特地潜入留春楼数回,有一夜恰好让我听见你娘对你提起正式卖笑的事,还记得你当时的回答吗?」他森冷的眼凝住她,「你说『随娘亲安排』!直到那一刻,我才确定你对我果真是虚情假意、全无真心!」
邱琇儿脑中一片空白,震惊充斥全身,她怔怔看着他,口中喃喃,「所以你的态度才会突然改变。你对我好,还吻了我,全只是因为听了那句话……」原来他并不是对她动心,而是心存报复……
陆其烈嗤哼一声,「对你拿我当成练习对象的可恶行径,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你……」邱琇儿怔怔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她轻叹,「那夜我是以敷衍之心说那句话的。我只是想先应付过去,不要惹恼她,反正只要说服你带我走就不会有事了……」
「现在你当然这么说了,可惜我不相信!」陆其烈撇撇嘴,「那夜我可是亲耳听见,所以现下你找再多藉口也是无济于事!事实上我还怀疑你刚才说被人追到走投无路跳河的事,只是博取我同情心的手段!」
他伤人的话语让她抖颤起来,脸色愈发灰暗,「既然认定我虚伪,在山庄见到我又为何要我?」
陆其烈盯着她,唇角突地勾出诡邪的笑容,「六年前你犹稚嫩,难以下咽,再见面,我想试试过了这几年,你都学到了哪些勾撩男人的手段!」
尊严被彻底践踏,他毫不留情的羞辱,让她心头一阵绞痛。
唇角邪笑勾深,陆其烈再道,「这些日子我发现你果真高明,让我对你的身子留恋难舍,至今仍无法放手呢!」
其实当他心中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她有了不该有的眷恋时,他曾打算将她驱离,可邱重平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想法,让他有了另一番思量!只是没想到这么一来,倒是意外让她回复记忆,揭穿了她真正的身分。
看着他眼中露出估量猎物的神色,邱琇儿眸底镌刻上深深伤痕,她伤心低语,「让我走吧!」原来他真的只是玩弄她的身子……就如同她心中所猜测的,他只当她是个随手可得的玩物。
「走?走去哪?我还没腻了你,你怎能走?!等你为奴三年期满再说走也不迟!」陆其烈恶意的讥讽直接丢向她,毫不在意他的话是如何重重伤了她。
是她先惹火了他!胆敢说要走,就别怪他回话难听!
「为什么这么对我……」邱琇儿红了眼,似问自己又似问他,病痛未愈的身子不住颤抖着。
两次奉上真心却同样遭人践踏,难道她命中注定要受这种磨难,怎么也得不到幸福?
「我怎么待你?待你不够温柔?」陆其烈故意曲解她的话,突然露出掠夺的笑容,采手直接将她拉到他腿上,令她背对他坐着。
他撩开她披散在脑后的乌亮发丝,热唇凑上她白皙柔嫩的颈肩处啃咬舔舐起来,「这么软嫩香腴,确实值得温柔对待……」
「不……」邱琇儿全身猛地一阵颤抖,感觉身后男性躯体散发出强大的热力及欲望,让她惊慌地挣扎起来。
陆其烈一手环住她,一手隔着衣衫直接握住她胸前一只隆起的玉乳,指头迅速寻到上头的蓓蕾来回摩擦。
「不要……」体内窜起一阵酥麻快意,邱琇儿惊喘出声,身子更加抗拒。
确定他只是想玩弄她的身子后,她无法再如同以往那般接受他虚假的轻怜蜜爱……
她的抗拒让他眼底火光一闪,陆其烈哼笑一声,用力朝她的颈肩处咬了一口。「你是我的陪寝丫鬟,本就该取悦我,现在突然挣扎个什么劲儿?想惹我发火吗?」
他恶意的话语加上肩上传来的痛楚,让她心中一恸,原本挣动的身子顿时僵住。
「恼我了?」察觉到她的反应,陆其烈低笑一声,热唇继续在她颈肩嫩肤上舔吮,两只大手抓住她上衣前襟用力向外扯开,并往下拉,半绑住她的两只手臂,然后他的大手更进一步扯下她的肚兜,裸露出一对嫩白玉乳,大手随即覆了上去,捏握住软热乳房,拇指与食指则是揪住顶端的蓓蕾揉蹭摩擦,挑弄她的感官知觉。
「啊……」体内窜起阵阵快意,让她呻吟出来,心底矛盾地气愤自己的无力抵抗。
「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抗拒到底呢!」陆其烈轻声揶揄,「就是要这般顺服,才是你该有的反应……」一边说,他大手轮流揉着她的双乳,体内欲火渐炽。
他的大手忽地撩高她的裙摆,将底下的亵裤扯落,强健的大腿很快顶开她的双腿,令她完全张开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大手随即探入她双腿间女性的私密花丛撩拨起来,手指同时刺入已有些湿滑的花径。
「啊……」邱琇儿下腹陡地一阵抽搐,口中急促喘息。
「你已经湿了……」陆其烈满意低腩,侵入她体内的长指慢慢撤出,再用力刺入,来来回回,拇指则是寻着花丛顶端的花核邪恶揉弄、撩拨。
「嗯……」他带点儿激狂粗鲁的抽刺,加上技巧纯熟的挑弄,让她的意识迅速变得模糊,感官知觉全被席卷全身的快感控制。
从来她就抗拒不了他蓄意的挑弄,总是很快便屈服了,这次也不例外。
陆其烈一边揉弄她胸前玉乳,停留在她两腿间的大手动作愈发激狂。他再加入一指,两指并拢在她体内来回抽撤,拇指配合地揉蹭那敏感花核,刺激她的情欲更加勃发,没多久,她体内已涌出大量动情爱液,让他的抽刺动作更是顺畅。
「啊……」她全身发烫,体内的欲望热流不住乱窜,无法操控。
陆其烈勾唇肆笑,突地撤出揉弄她的手指,粗鲁地将她推下他的大腿,令她趴在长榻上,并在她来不及反应时伸手撑开她的双腿,让她抬高臀部对着他。
然后他的大手掌住她的纤腰,另一只乎则是迅速解开自己的裤带,肿胀的男性尖端随即抵住她双腿间湿濡的花径入口,用力一顶,直刺入她紧窒湿热的体内深处。
「啊……」奇特的体位带来强烈的冲击,让她惊呼出声,令人战栗的快感随之袭来,她体内肌肉强烈收缩,努力容纳他巨大的侵入,柔嫩的肌理紧紧箝住了他。
陆其烈粗喘一声,腰杆摆动,迅速在她体内抽动起来,一只大手绕到她的前面撩拨花丛前端敏感充血的花核,挑高她的欲望。
「啊啊……」一次次重重的撞击,撩高她体内的快感,欲望的热流让她白皙的身子逼出一层晕红,口中娇吟连连。
她娇艳媚态让他几欲发狂,他在她的体内用力抽动,动作由缓而快,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她,强肆夺取,毫不犹豫。
男性粗喘与女性的娇吟声交织,充斥在寝房每一个角落……
陆其烈不停占有着她,直到她体内传来强烈的痉挛收缩,刺激他朝欲望的顶端奔驰,在一阵狂野冲刺后,他一个用力刺入,停在她的体内深处释放而出——
面对面将六年前的往事彻底说开之后,邱琇儿又休养了近十日,内伤才恢复大半。不过在这段日子里,她也再没有见过陆其烈。
陆其烈让她留在东蒔院休养身子,却不再回到自己的寝房就寝。
邱琇儿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天天都在等他回来,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身影一直不曾出现在她面前,她心中的期盼也就渐渐消失了。
夜复一夜,当她独自躺在宽敞寒冷的大床上,心中备感孤单绝望,伤心的泪水总是克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这日,邱琇儿匆匆走向山庄后门,微蹙黛眉下的双眼里漾着一丝疑惑。
何大婶派人来告诉她,说由远安城送米到山庄的伙计顺道为她带来了一封家书,要她自个儿到后门找那伙计拿。
她不明白,为何不直接将书信交给她,一定要她亲自跑一趟?这未免有些奇怪……
「啊——」
脑中疑惑尚未想透,小径旁一只手蓦地打横伸来,揪住她的手臂,并迅速将她拖到一旁浓密的树丛里。
吓了一大跳的邱琇儿抬起眼,随即讶叫出声。「爹!」
即使邱重平做了些伪装,她仍是立刻便认出他来。
原来这就是要她亲自来取家书的原因——她爹要见她,又不愿让山庄的人知道,所以才做这种安排。
不过一向防守严密的天河山庄竟让邱重平潜了进来,令人难以置信他竟如此神通广大……
「发什么呆!没听见我正在跟你说话吗?」
严厉的低斥让邱琇儿回过神,她连忙收拾起脑中杂乱思绪,沉声道,「爹怎么来了?」
邱重平眼神狞恶,在确定树丛四周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人后,积怨很久的情绪随即爆发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久不和我派过来接头的人联系,更不要说你连个只字片语也没传回来给我!」
「这阵子我受了伤,躺在床上,没法子送信。」邱琇儿以平稳的嗓音说道。
「就算这阵子不能送信,可前几回呢?你是故意的吧!送回来的『家书』里什么也没写,难道你忘了我先前吩咐的事?」邱重平愤怒斥骂,原本压低的嗓音失控地逐渐扬高,「我警告你,别拿自己受伤这种小事当藉口敷衍我!我要的消息你到底探到了没有?!」
邱琇儿瞪着面前这个将她由河边捡回,欺骗她是他女儿的男人,清楚地看见他眼底藏得不够仔细,也或许根本不屑藏起的狠毒卑劣。
即使这人骗了她,可他救她一命是事实,她很感激也愿意竭尽能力来回报这份恩情。但将她当成奴仆使唤也就算了,他还对她心怀不轨,甚至把她抵押给别人为奴,现下又逼迫她做出违背良心的事……
这个人只会想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从不曾考虑过别人的安危!
邱琇儿抿了抿唇,直言问道,「爹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泄漏货物运送的时间及路径图,一旦你得手,人还在山庄里的我不会有危险吗?」
邱重平微窒,随即硬声辩道,「我当然想过!我早打算好,你一探知消息后便溜出天河山庄,回到合生堂,我会将你藏匿起来,确保安全无虞。」
看着他闪烁的眼神,邱琇儿知道他在说谎。「你真的事先考虑过我的安危,不是因为我问你,你才临时编造的?」
眼底掠过疑似心虚之色,邱重平沉下脸,怒斥回去,「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爹,难道会害你?当然是早已盘算清楚,才会要你去探消息!」
他的话让邱琇儿只觉得一阵心寒。她轻声再问,「真的?」
「你问够了没?!」不耐烦解释的邱重平霎时翻脸,「你最好给我搞清楚,你是我的女儿,我要你做什么,你给我乖乖去做就是!再多问一句,我就让你尝尝被管教的滋味!」
邱琇儿注视着他,心底的寒意传遍了四肢百骇。
「记住,时问已经接近了,我要你尽快将出货时间及路线打采清楚,知道吗?」
看着他已经连假装也不愿的狠戾表情,邱琇儿彻底冷了心,眼底慢慢浮现出愤怒决绝之光。
须臾,她冷静地开口,「其实前几日我已经打探到消息了。」
「真的?!」邱重平立刻变脸,露出惊喜眼神,「那先前你还跟我蘑菇什么?还不快说!」
邱琇儿从容不迫踏前一步,嘴巴凑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几句话。
「做得好!」邱重平难掩兴奋之色。「即使知道确实路线,还是需要时间详细计画……我这就回去!」他边说边转身,很快便远离邱琇儿的视线。
他急着回去计画,那泄密的她呢?他怎么忘了「安排」一下?
眼底泛起一丝冷讽,邱琇儿表情冷静地盯着邱重平离去的方向,胸中却纠结着一股受伤的疼痛……
久久,邱琇儿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寻路离开树丛。
谁知待她转出树丛,一抬眼便迎上了一双布满狂怒的黑眸——
第九章
陆其烈身边还站着山庄两位总管,每个人都寒着脸。
她全身一颤,被陆其烈眼中狂烈的恨火吓坏了,身子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他的目光太凌厉,受到惊吓的邱琇儿过了好半晌才得以发出声音。
「你听我说,刚刚——」
「住口!」陆其烈怒声喝斥,「你别想编什么藉口来开脱自己犯下的罪!方才我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你做出背叛山庄的事,你别想抵赖!」
邱琇儿着急地想解释,可陆其烈眼中强烈的火焰让她害怕地语不成句。
「不、不是编藉口……其实我告诉他的是……」
陆其烈根本不让她说完,严厉的嗓音再次打断她。「我没兴趣听你编造藉口!什么都不说对你目前的处境比较好!」
「不!」邱琇儿着急地喊了出来,「我要说!呃——」她痛吟一声,顿时说不出话,因为陆其烈突然闪电出手,捏住了她的下颚。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陆其烈眼神寒戾,心中的火使得捏住她下颚的手不由自主持续施力,几乎要捏碎她。
邱琇儿原就无血色的小脸因强烈的痛楚变得更加苍白,肉体的痛苦加上急着想对他解释清楚的焦虑,使得她的身子不住颤抖。
看着她痛苦的小脸,陆其烈心头猛地一揪,胸中莫名涌上一股不舍……
他浑身一颤,猛地甩开她,任由她扑倒在地上,厉吼命令,「把这个出卖山庄的叛徒关到地牢去!等到我解决了她捅出来的楼子再来对付她!」
站在陆其烈身后的高佑杰伸手将邱琇儿由地上拉了起来。「走吧!」
忽视下颚传来阵阵如火烧的痛楚,邱琇儿仍以目光恳求陆其烈听她解释。
陆其烈迎向她的目光,眼底闪着冰寒蔑视,俊脸上充满怒气与阴鸶。
邱琇儿心头一凝,知道他成见已深,再也不容她有说话机会。即使他容许她解释,恐怕也不会相信她所言。
她露出一个凄苦的笑,默默垂下眼,顺服地任由高佑杰将她带走。
一旬后,事情以一种令人讶异的方式解决,其间过程还让人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受。
得知特意让邱琇儿知悉的消息已被她转述给邱重平,陆其烈决定不更改出货时间及路线,亲自带领几位功力高深的师弟手下埋伏在车队路径上等待,决心要将打算劫货的邱重平等一干歹徒一网打尽。
结果众人等了半天,车队顺利通过,直奔目的地而去,敌人却连个影儿也没见到。
众人纳闷不解,陆其烈思索一番后,提议前往同一天出货、分走不同路径的车队察看,得到众人附议。
于是陆其烈迅速分配人手,分别赶往察看其他运货车队,结果其中一组车队已然被劫,他们一边追踪过去,直捣歹徒密窝,经过一翻激战,将主谋和共犯一个不漏地逮住。
「哈哈哈,太爽了!一次行动就将所有相关的人全部逮到,甚至连山庄的内奸也待在狐狸窝被揪了出来!」
坐在天河山庄的议事厅里,高佑杰满脸笑容,神情愉快地饮着「庆功」酒。
明知那人就是内奸,却苦无直接证据揭发,真是快憋死他了!
鲁承哲连连点头附和,「之前虽然怀疑,可我还是不希望吴师弟就是内奸,没想到他真的和周仑连成一气,算计着咱们!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找上了邱重平……难怪邱重平这个卑劣小人如此有恃无恐,打算再劫一次天河山庄的货!不过他似乎有点笨,怎么会跑去劫那批最便宜的货呢?」
天河山庄每一个车队运出去的药材数量庞大,当然不会有多「便宜」,可当然也比不上那批价值万金的珍贵药材。
高佑杰斜眼睐向他,「你没那么笨吧?!用脚趾屈想也知道邱重平得到了错误的消息,才会跑去劫那批货。是有人误导他!」
鲁承哲咧开嘴,「那么这个误导邱重平的人可就是咱们山庄的大功臣啰!想想,一个消息放出去一并解决了我们的内忧外患,还真是快、狠、准!不过这个人嘛……」他故作迟疑地打住,目光瞄向坐在主位一直沉默不语,郁郁寡欢的男人。
「还被关在地牢里呢!」高佑杰不怕死地接口,目光跟着瞄了过去。
被两人意有所指的目光夹击,陆其烈恼怒的立刻朝两名「没大没小」的师弟兼属下瞪了过去。
「唷,有人恼羞成怒了!」高佑杰凉凉出声,继续捻虎须。「唉!既知误会了人家,现下把人放出来不就得了,闷坐是没有用的啦!」
陆其烈闻言,恼火地又瞪去一眼,这才闷闷开口,「已经放了。让人送到东蒔院了。」
被关在地牢里多日,琇儿身体变得虚弱,他已请文师弟过去替她看过诊了,所幸并无大碍。
「那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不打算过去跟人家表示一下歉意?」个性豪爽直接的鲁承哲奇怪问道。
众人其实都看得出师兄很在乎那邱琇儿,这次不小心误会了人家,再不快点去赔不是,难道不怕人家姑娘再也不理他吗?
不过要认真来论,他和高佑杰也该跟邱琇儿赔不是,毕竟那天他们对她也着实不太客气……
陆其烈僵着俊脸,眉心紧锁,两手握成拳又松开,沉默半晌,苦涩一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一直认定琇儿背叛了他,直到逮到邱重平,才让他领悟自己对她的偏见有多么根深柢固。之前多少证明她无辜的证据摆在眼前,他却死也不愿去看,执意要抹黑她……
领悟到对她的误解有多深的同时,他也顿悟到自己对她的感情相对地就有那么深,甚至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在对她施以种种精神折磨之后,他还来得及挽回她吗?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啊……
鲁承哲被陆其烈的话及脸上惶恐的表情震慑住了。自认识师兄以来,他从来没有看过师兄表现出如此没有信心的模样。
同样也有些被吓到的高佑杰很快出声,「师兄,你别这么想。如果真那么在意邱姑娘,就想办法挽回她吧!」
「可我伤得她很重……」陆其烈叹息,强烈的不安充斥心中。
鲁承哲脱口回道,「受了伤就想法子医好、补起来啊!」
陆其烈全身一震,眸中的惶恐迅速褪去,一股决心取而代之。
是啊!只要她仍在他身边,他就想法子挽回,将他在她身上造成的「伤」补起来。
「你说得对!」丢下这句话,陆其烈由椅中跃起,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门外。
「对什么啊?」鲁承智看向门口,不解地搔搔头。
「喝酒吧!师兄有私事要办。」高佑杰举起酒杯。
想来山庄很快就会有庄主夫人了……
重新回到东蒔院,再一次躺在陆其烈的寝房床上,邱琇儿其实是有些惊讶不解的。因为就算他已明白她并没有背叛他,可六年前的往事也阻碍了两人可能会有的未来,所以她早已明白陆其烈是不可能继续留下她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不认为自己做得到待在山庄里,等着看他娶妻……
邱琇儿静静躺在床上,阖着眼思索着自己和陆其烈的情感纠葛。结果虽让她心伤,但她却并不后悔与他相遇……
脑中纷纷扰扰,搅动着她的思绪,正当她努力想理出个头绪时,忽然手上传来些许骚动,她有些惊吓地睁开眼,视线接触到正俯看她、近在咫尺的男性面孔,她的心头猛地一跳,呼吸突地变得急促……
她身子紧张地动了动,连结到手臂一股拉扯力道,她这才看清方才手上的骚动是因为他正握着她的手。
「琇儿……」陆其烈轻唤着,凝视她透着一丝惊吓的小脸,那微张的红唇让他忍不住俯身吻上她的唇,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蹭,温柔无比、极尽缠绵……然后再慢慢放开她。
他的吻传递着她一直想得到却始终得不到的浓情,让她心颤不已……她所感受到的是真实的吗?
邱琇儿胸口一紧,突然想起以往有数次自己也曾感受到这种悸动,可惜后来证明全是她的想像力作祟。
她登时脑中一清,暗骂起自己太没出息又太爱胡思乱想,每回只要他一吻她,她就变得不像自己,轻易便融化在他手上,任他摆布……她真的真的不能再这么软弱了!
不过假若她的「胡思乱想」能成真,那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啊!她已经很久没有作过美梦了……
「琇儿?」看她眼眸半垂、怔仲的小脸上透出挣扎之色,他不觉有些担心,轻轻唤道。
他温柔的嗓音让她心口又是一颤。她抬起眼,努力对他此刻柔和至极的目光视而不见,轻声问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给邱重平的是假消息,才放我出来的?」
他为什么先吻她,又用这种温柔的眼光看她?难道将她由地牢放出并不是要她离开山庄,而是打算「回收」她?
可她此刻真的感觉有些怕了,他忽而冷漠、忽而温柔的态度总是让她难以适应。她觉得自己永远也摸不透他的心情,又如何成为一朵依附在他身边的解语花呢?
陆其烈压下因她身上传来的抗拒气息而升起的心痛,平静地开口,将这次缉拿一干歹徒的经过说给她听。
「那天我不该那么固执,不肯听你解释,害你待在地牢受苦那么多日……」他的语气明显透出懊悔之意。
邱琇儿眨了眨眼,由床上坐了起来,不太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忏悔」。
她瞪着坐在床沿紧紧盯住她的陆其烈,半晌才勉强出声,「你是一庄之主,肩负整个山庄的生计,严惩叛徒本是理所当然,我并不怪你把我关起来。」
「真的?」陆其烈轻声问道,幽邃的黑眸深深凝视她,「我那样伤你,你一点也不怪我?」
「你只是尽庄主该尽的责任,我无法怪你。」她忽地皱了下眉,「不过坦白说,被抓进地牢的头两天我的确很气你,气你的顽固,对我成见太深!」她边说边觑着他的脸色,意外发现他脸上一点愠色也无。
「我知道。」陆其烈脸色阴郁,「而且你说的对,我不听你解释是因为太顽固。对你成见太深是我的错,不过现下你愿不愿意听听我怎么说呢?你想听听我为什么这么顽固、这么不可理喻地伤害你吗?」
邱琇儿闻言全身突地颤抖起来,又是害怕又有一丝渴望由心底升起。
他的话太令人心惊且讶异了!她从来不敢奢望有一天他会对她说出这种近似忏悔的话……
她的心瞬间狂跳起来,唇紧张地颤了又颤,努力半晌才得以发出声音,「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陆其烈定定盯视她的眼,眸中迸出炽烈浓情,「我想告诉你,我一点也不想伤害你。伤了你,看着你痛苦的眼睛及伤心的表情,就好像拿着刀刨着我的心!
「可我是个睁眼瞎子!我看不见你的单纯,看不见你坦诚直率的性子根本不知道如何撤谎,更遑论是伪装演戏!我更瞎到不看你的美好良善,反倒因为偏见而替你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做出种种亏待你的行为,又懦弱地不敢坦白对自己承认其实一切都是为了抗拒对你日益加深的感情……
「我拼命伤害你以抹去心底对你日渐深浓的爱,然后发现当我自己伤害了你时,我自己的心也是疼痛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邱琇儿愈听,眼睁得愈大,小脸不由自主绽出一抹奇异红晕,眼中慢慢拢上一层雾色……
他说的话就好像上天突然在她面前放下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可她怎么也不敢伸手去拿,生怕又会像以往那般,当她的手一伸出,那样东西便又消失不见了!
见她久久沉默不发一语,陆其烈心中一恸,明白自己要挽回她的路途十分遥远……
他眼中的情意变得更加深浓炽热。
「六年前,你的率真、热情很快就让我对你倾心,可当我不顾一切地接纳你时,我听到了你和你娘的谈话,接下来,我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忘了你的美好,一心寻求报复,所以将你戏耍一番之后再弃你而去!可当我这么对你时,我的心是难受的,当你在湖边苦苦等我回头时,我的心其实也在受折磨……
「我以为时间流逝已让我忘了你,可当我在山庄里见到你的背影,仅仅只是一眼,我就认出了你!当时我就明白,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只是我没想到,这回来到我面前的不是『茵茵』,而是一个名叫『邱琇儿』且对我毫无记忆的女人!
「愤怒再次蒙蔽了我的眼,我要你,又怨你不愿承认自己真正的身分。我是个睁眼瞎子,再一次看不见你的美好,只是一心想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要欺骗我的感情……」
他苦笑起来,「男性的自尊让我对你的态度愈来愈偏差,心中矛盾与不忍反而让我更加错待你,还害你差点丧命!后来当你恢复记忆,我嘴上指责你,其实心中已经相信并接受你的解释,更不时想着两人可以重新开始。谁知接下来又发生了邱重平的事……」他喟叹一声,沉默下来。
当他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她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剖心掏肺,可他却……他真的很残忍!
现下,他想挽回她的心是如此迫切,机会却已变得十分渺茫……
邱琇儿瞪着双眼,过于震惊让她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一直想要知道,却也认定是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现下,他圆满了她心中深藏的冀望,她却胆怯地不敢伸手接受……
她一直渴望得到他的爱,可太多的失望伤心让她此刻十分心怯,无法让自己掉入这种很可能会再心碎一次的境地,她的心强迫自己别再相信他……
感受到她依旧抗拒的肢体语言,陆其烈懊悔得无以复加。
他眼神黯然地思索了下,猛地深吸口气,语气坚决地再次开口。
「我明白自己伤你太深,让你不敢再轻易相信我,不如这样,这次就由我来等你吧!你可以仔细看我、听我,时间长短由你决定,然后你再告诉我,你相不相信我,愿不愿意嫁我为妻,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你的伤,温暖你的心……」
他的宣告让邱琇儿倒抽口气,震惊地无以复加,惊愕的红唇微张,不敢相信耳中所听到的话。
她是不是听错了?他竟然承诺要等到她释怀,再重新接纳他?!
邱琇儿白了小脸,又涨个通红。
久久,她才涩声开口,「如果我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不相信你,甚至打算离开你呢?」
陆其烈俊脸瞬间蒙上一层灰黯,眼神认真且执着地看着她。
「我很清楚自己绝对无法接受你离开我的决定!我根本无法放开你!如果你坚持这么做,我可能会做出连我自己都无法想像的事!」
邱琇儿半垂下眼,眼底一抹流光闪动,「例如什么?」她低声问,声音几不可闻。
陆其烈唇角忽地勾超一道邪佞微笑,「例如囚禁你,或是将你绑在身边,一时半刻都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他深深凝视她低垂的眼睑,「毕竟可能失去一生所爱之人是令人无法承受的!我爱你,琇儿,我不会放你走,我会紧紧锁住你,让你再也无法逃开!」失去她,他必疯狂。而唯一确保他不疯狂失心的解药,他会紧紧看守,没有其他人可以觊觎!
邱琇儿慢慢抬起眼帘、凝视面前他那双再没有冷寒,仅剩浓浓挚情的眸。
他那阳刚炽热的男性气息如此熟悉,朝她席卷而来,令她感到一阵晕眩。
她鼻头一酸,猛地扑向他怀中,哭嚷出声,「好,我让你囚禁!我愿意让你绑住一辈子……我爱你!我从来就没有停止爱你……」
当他说愿意等她时,已彻底攻破她的心防,解除她心底的疑惑,给了她勇气,愿意再冒险一次。
陆其烈先是一怔,接着惊愕、狂喜迅速涌进他眼底。他收紧手臂紧紧抱住终于原谅他的心爱人儿,憋了很久的一口气总算可以吐出来,因为他总算挽回心爱宝贝的心!
「琇儿……我好高兴!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会尽全力补偿你,让你忘了以前我对你的伤害!」
「别说补偿……」她埋在他的怀里低语,「只要你爱我,我已心满意足……」
唇角扬起欢欣笑意,陆其烈紧紧搂住她娇小的身子。「我心爱的茵茵,我爱你!我保证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
他何其幸运,心爱的女人心地善良慈悲,如此轻易便原谅他以往对她的伤害,那让他心感惭愧,心中更坚定要好好呵护她一辈子。
「我相信你,大哥,不用保证。」嗅闻着令人安心、他特有的男性气息,邱琇儿柔柔低喃着。
陆其烈整颗心震颤不已,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凝视她漾着爱意的美丽双眼,起誓道,「这辈子,我俩之间绝不再有误解。」话落,他炽烫的唇激狂地吻上了她。
是的,我的爱……
邱琇儿心中应和,小手揽住他的颈,整个人埋在挚爱安心的怀抱里,迅速沉醉在他深挚情浓的缠绵之中。
窗外寒风阵阵吹号,室内却是一片炽情热爱燎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