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8-08
咸咸: 款款而行 1-15
1. 接风宴
张萌抬头看看霓虹灯闪烁着的巨大的饭店招牌——“麒麟阁”。她对这个城市还很陌生。今天自己也算半个主人,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过了十分钟。
手机响了,“萌萌啊,在哪儿了呢?找得到吗?”
“到了到了。”一边应着一边往大门走,里面飞跑出来个小孩,张萌下意识地往右边让,“砰”,撞到了旁边一个也匆匆往门里走的人,那人手上的几个袋子被撞得掉在地上。张萌赶紧弯腰捡起来,还好,不是玻璃制品。张萌一脸歉意地看着那人,30多岁,面白高个儿,名牌皮猎装,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看了着她。
“对不起!”把手上两个袋子递过去。
对方在接手机,朝她摆摆手,“真的是谈生意,怕你闷,要不早接你来了,这么漂亮,我在兄弟们面前显摆还来不及呢,乖乖的,明天陪你去……”边说边往里面走去。
张萌有点发懵,就算撞了他一下也不该罚她拎包吧?看来自己还真是不了解这个城市的行为处事呢。她自嘲地笑笑,跟在那人后面。穿过灯火辉煌的大厅,前面的人总算是哄完了电话里的人,转过身来,看着张萌,“谢谢!”恍然大悟地接过袋子。张萌轻吁口气,微笑着摇摇头,径自走向迎宾小姐。
张萌到的时候,临水包厢早已笑语晏晏,筵席正中间坐着Z大附属一院肾病专家唐起文教授,唐教授两鬓斑白脸型瘦削,沉静肃然,旁边是他的夫人妇科赵锦教授,赵教授慈眉善目,圆脸,面色红润,正爽朗地笑,看到张萌进来,忙招手道:“萌萌来,坐阿姨身边。”
所有人的眼光都转了过来,张萌脸微微一红,面对几双探照灯一样陌生的眼睛,她还是稍稍紧张了一下。众人的眼中,看到一个纤巧美丽,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江南女子,眼睛弯弯如一泓春水,暗色的针织裙更衬得她肤如白玉,亭亭玉立。“叔叔、阿姨,各位,对不起,我迟到了。”
“哇,原来医院里在传的新来的美女医生就是你啊,果然果然!”桌末一个眉眼爽朗的女子大叫,惹得大家又一阵笑声。
“萌萌啊,认识一下你师兄师姐。”唐教授微笑着看着张萌。
“老师,我来我来!”那女子抢过话头,大家又笑,“教授旁边这位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呢,是我们卫生厅的副厅长刘之珩。”张萌心里吓一跳,不是说师生聚会,怎么还有官方人士,又一想,学医的去卫生厅当官好像也正常,只是看他年纪轻轻就居高位,必不简单。于是朝他微微点头一笑,对方也笑着点点头。“旁边这位小美女呢是我们周院长的掌上明珠,医院人事处的周婷小姐,是我们的院花啊!”果然看上去才二十多岁,波浪长发,大耳环,明艳照人。
张萌下意识地举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梢,直短发,今天是不是太简单了点,毕竟是第一次登台亮相。旋即一笑,她不知道自己这样隐隐约约的笑容是多么娴雅动人,让周婷小姐倏然不爽,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刘之珩,见刘之珩果然看着张萌在微笑,更是不爽,便出口道:“张医生在这儿,谁敢称院花啊!”那口气甚酸。
张萌回过神来淡淡笑道:“哪里,周小姐的美名我来了两天就如雷贯耳了!这次调动手续麻烦,辛苦你了。”
周婷缓了脸色。
“这位是肝病科的大姚,我老公。我是外科的李思瑶。”
张萌立刻喜欢上了这个爽朗的女子,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有隐隐的痕迹,但明亮的笑容让人很温暖。今天还都是成双成对来的呢,张萌这样想着,心里有点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李思瑶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接了上去,“年还没过完就把我甩了!”一个人便站到了张萌身边,“老师,师母,正要去拜年,这么巧就碰上了。”然后转向她,“你好!是你!”
张萌一看,原来是刚才门口让她拎包的那个,不禁抿嘴一笑:“真巧。”
赵教授欢喜道:“楚扬,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楚扬忙把手上一袋东西放一边,道:“我在这里见几个朋友,听到思瑶的大嗓门,以为听错了,这一看,果然是他们把我甩了跟您和唐老师在这儿乐呢!”作出一副失落样。
唐教授笑道:“这回你可冤枉他们了,今天是为我们萌萌接风,以后大家要在一起工作,我特地叫上他们几个。”
楚扬眉开眼笑地转向张萌,掏出名片:“楚扬。也是唐老师的学生,和之珩大姚是哥们儿,小师妹怎么称呼?”
张萌忙站起身,看了一眼名片——楚天集团执行总裁,“哦,楚总”,她礼貌地点点头。
楚扬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觉得有些意外,他还没碰到过这么对楚天集团不屑一顾的女子呢。他不知道张萌才到这个城市,千头万绪,根本不知道楚天集团是个多大的集团,身边的这个看似纨绔子弟的老总身价千万。“我是张萌,弓长张,萌芽的萌,才来D市没几天,在一院眼科。”吐字清晰,声音柔美,带着软软的南方韵味,吊顶的灯光落在她的眼中,波光潋滟,楚扬在心里暗赞。
“萌萌,坐下说坐下说,你的这些师兄师姐随便着呢,这孩子真太乖了!”赵教授慈爱地拉她坐下,大家哄笑,张萌的脸真的红了。楚扬叫服务生在张萌身边添了位子坐下。
“今天大家一起吃个饭,一来为萌萌接风,二来新春佳节,老师祝大家新年事业发达,心想事成。来,干杯!”赵教授笑盈盈地干了一杯。
张萌一看,妈呀,到底和C城不一样啊,这么大的杯,白酒就下去了,她迟疑地看着手上的白酒,楚扬侧过来轻声问:“喝不了?”
对面周婷眼尖,高声道:“张医生,赵老师都干了,这第一杯酒不能不喝!楚总就要怜香惜玉了吗?”
大家都看了过来,楚扬有点懊恼地瞪了周婷一眼,周婷挑衅地望过来,赵教授忙说:“我们萌萌是南方孩子,不会喝酒,抿一口意思一下就行了。”
刘之珩笑道:“就是就是,张萌还喝不惯我们这儿的酒吧?”
周婷更生气,道:“一小杯嘛!”
刘之珩皱了下眉。张萌见状,忙道:“当然要喝,一杯酒推三推四不是太矫情了吗?”一仰脖,喝下半杯,然后身体朝左侧了过去,微微靠在赵教授身上,朝唐教授笑道:“唐叔叔,新年的酒我可喝了,我自己的接风酒我不敢当,可不可以不喝?”
半杯白酒下去脸上已浮起两朵红云,耍赖的样子说不出的娇媚,唐教授疼爱地忙不迭地说:“可以可以,可不能再喝了!”赵教授的手抚上她的脸,“哟,都烫了,不过更漂亮了!”大家又哄笑。
李思瑶说:“怪不得说南方女孩美呢,这娇撒得姐姐我看了都要心动!”
大姚忙附和道:“是的是的!”忽觉不妥,看李思瑶装势瞪他,忙改口道:“不是不是!”大家又笑。
大姚问:“张医生哪儿人?”
张萌道:“C城”“
“原来在哪儿工作?”
“C城一院”
“我想起来了,C城一院肝病科的张平很出名啊,我看过他不少文章,很有水平,张萌你认识吗?”大姚又问。
张萌滞了一下,轻声道:“是我哥哥。”
赵教授接过去道:“我们萌萌可是出身医学世家,她父亲张博志教授是院士,也是肝科,母亲梅教授和我是同学,萌萌32岁就是主任医生了。青出于蓝哪!”
周婷马上道:“张医生32岁了?结婚了吗?”
唐赵两教授都面色一变,不快地扫向周婷,刘之珩隐隐不安。
张萌心里很恼火,心想怎么碰上这么难缠的一个主,脸上却不显山露水,很平静地对着周婷道:“结过了,我去了美国三年,分开了。以后还要仰仗叔叔阿姨和各位师兄师姐多多关照,我敬大家。”
楚扬早让服务生拿了小杯来,自己给张萌倒了一小杯,笑道:“萌萌,用这杯喝!”张萌正中下怀,便干了一杯。
气氛因周婷的无理有些沉闷。李思瑶赶紧扯道:“楚扬,你别看到美女就乱献殷勤,萌萌也是你叫得的?”又冲张萌笑道:“萌萌,今儿咱们D城两大钻石王老五可都在这儿了,你要有兴趣的话就比较比较选一个得了!”说完还挑衅地朝周婷那边看,哈哈大笑。
张萌惊得差点被一口菜噎死,使劲咽了下去,气有点喘,楚扬笑着递给她一杯水。张萌喝了口水顺顺气,无意间发现刘之珩正似笑非笑看自己,再看看边上的楚扬,这个笑得更得意,颇不以为然,便笑眯眯地对李思瑶道:“师姐,钻石是小姑娘喜欢的,我已经这么老了,得有自知之明,闲得慌的话就去找颗玻璃得了。”
赵教授放下筷子道:“胡说,我和唐老师都没说年纪大,你怎么就说老了,该罚酒。”
张萌忙陪笑道:“是是是,我该罚。”便倒了酒要喝,被旁边楚扬拦住道:“赵老师,谦虚是美德,可以不罚吧?萌萌这么年轻漂亮,看哪颗玻璃敢自不量力。”众人笑。
张萌看着楚扬玩笑道:“钻石被人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感觉如何?”
楚扬想着刚才进门时的电话一定被她全听进去了,竟有点心虚,低了头轻声道:“我可是救下你一杯酒,不能这样调侃哥哥。”张萌“扑哧”笑出声。
对面周婷不依不饶道:“果然是美女啊,让我们的楚总又是护着酒又是陪着小心,什么好笑的事说出来让大家一起乐乐啊!”
张萌心里不悦,她本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但从小受尽宠爱,也不少了玩的心思。当下便笑道:“我告诉楚总今天亲眼看到钻石被人攥在手中,动弹不得,原来即使当了钻石也是不自由的。”
唐赵两老看她笑得开心,提着的心方放了下来,齐笑道:“真喝多了,胡言乱语了!”
李思瑶放声大笑,“真的?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张萌道:“just now!”
楚扬和大姚望着刘之珩笑得暧昧,那刘之珩故作镇静,苦笑一边。
赵教授道:“之珩啊,你现在的这个位子,确实得抓紧把婚姻的事解决了。”见刘之珩没吭声。赵教授又转头向楚扬:“你也该安定下来了。”楚扬连连点头。张萌心里乐翻了,成功转移突围。她调皮地朝李思瑶眨眨眼,对方也正朝她乐,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眉开眼笑,落在另外两个人眼里,小人得志。
于是又喝酒,讲一些趣闻旧事,两老兴致高起来,频频举杯,张萌出去让服务生榨了些水果汁来放在二老这边解酒,自己要了杯热牛奶。她喝了烈酒隐隐有些胃疼,便不再吃东西,只帮着赵教授仔细地挑了鱼刺,拆了螃蟹细细地挑出蟹肉来,又拌好酱醋。做这些的时候,又认真又自然,如家中乖巧的小女儿,看在某些人眼里,甜美温柔。
李思瑶啧啧叹道:“我若是男人,便要娶了萌萌这样的女孩。”
楚扬大喊:“大姚,你老婆要把你休了!”
赵教授笑道:“想当初萌萌妈妈可是校花,你们的唐老师也曾拜倒在石榴裙下!”
众人惊呼“真的?”饶是唐教授再严肃,脸上也挂不住,微微不自然道:“你也喝多了!”赶紧岔开对张萌道:“你这次能进一院,之珩也是帮了忙的,快去敬一杯。”
张萌胃疼不想喝,但也没法,只得站起来走过去,刘之珩连忙站起来,“张萌凭的是自己的实力,我没帮什么忙。”劝道:“喝牛奶吧,别喝酒了!”
张萌高兴道:“这也可以的?那我喝了。”便拿过牛奶杯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沾了一滴奶渍,非常诱惑人,看得刘之珩莫名心跳。周婷在边上气得瞪着眼说不出话。
张萌索性端了牛奶走到李思瑶身边,“师姐,我也敬你一杯。”
李思瑶道:“听你叫师姐我真惭愧啊,我大你4岁,才上的副高。”
张萌道:“职称算什么,我喜欢你,先干为敬!”一口把牛奶喝了。
赵教授嘱咐道:“思瑶以后要多照顾这个小妹妹,萌萌娇气得很。”
楚扬道:“虽然毕业后不做医生做生意,我也是你师兄,要是那四个字你也对我说一下,我得激动得把整大杯白酒一口干了!以后什么事哥哥我都罩着你。”大家起哄。
张萌道:“好!楚总,我喜欢你把这杯白酒干了!”说着把一大啤酒杯白酒递过去。
大家道“小师妹厉害!”顿时气氛热烈起来。楚扬着了张萌的道,苦着脸望着她:“我刚才替你换小杯,你现在还给我特大杯,我的心都要碎了!”
赵教授急道:“萌萌调皮,楚扬不许喝!”
大姚笑道:“老师别着急,我们这么多医生,给楚扬挂盐水的人有的是!”
大家又起哄,楚扬看着张萌笑靥如花地举着杯,哪里肯美人面前短了英雄气,便爽快地接过来一饮而尽。大姚怪叫:“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周婷在旁边冷哼道:“还说见朋友呢,见了美女就粘上了。”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张萌悄悄跑出去结账,楚扬紧跟了过来,抢着把钱付了,道:“算是谢你那一大杯白开水的,不过你什么时候换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张萌道:“为了成就楚总的英名,我绞尽了脑汁!今天按说应该我来付账的,本来是我要谢谢叔叔阿姨还有刘厅长,把大家拉来作陪,现在要你出工还出钱,不好意思。”
楚扬道:“下次你请我吃饭,你出钱。”张萌笑着应了。
楚扬又问:“你住哪里,等会儿送你。”
“想租房子,还没找到合适的,暂时在叔叔阿姨家。”
楚扬道:“二老200多方的房子,儿子在国外,也怪寂寞的,自然不肯放你外面住。看得出他们多喜欢你,可能唐教授当年真追过你母亲。”张萌朝他翻白眼,楚扬更开心。
大家告别,唐教授道:“之珩啊,过完年了我们也干点活吧,星期天有空的话过来谈谈课题开题的事。”刘之珩点头,想送二老和张萌,张萌见旁边周婷不悦,忙说打车方便,楚扬早叫司机把车开了过来请三人上车,刘之珩只好去送周婷。
李思瑶坐在出租车上有点迷糊,靠在大姚身上说:“这人怎么好的都在她身上了,美丽、聪慧、书香门第,也怪不得周大小姐嫉妒,你看今天之珩和楚扬,我敢百分百保证两人都动了心,这可怎么办呢!哦,敢情今天老师是来做红娘的!”
大姚捏捏她鼻子道:“你就瞎想吧,她离婚了,又离乡背井,长得漂亮吃顿饭还遭人挤兑,亏得她涵养好,所以说天下哪有称心如意之人,你就知足吧,你宠着孩子,老公宠着你。下车,回家歇着去。”
2. 商场偶遇
张萌慢悠悠地在商场里逛,她觉得非常自在,这是她放松自己的方式,琳琅满目的商品,亲切恭敬的售货员,时尚的气息,融入最世俗的最物质的氛围,没有人认识自己,自己也不认识任何人,可以完全坦呈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她在一个个皮鞋专柜流连,看着一双双美丽精巧的高跟鞋,偶尔试穿。她喜欢买漂亮的高跟鞋,如每一个爱美的女子,虽然因为职业的关系她穿得最多的是平底鞋。她又去看了看手表柜台,这是她喜欢的装饰品,在一款欧米伽的男表前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离开。曾经为他买过同款的表,一直戴在他的手上,她知道她买的任何东西他都是很珍惜的。
张萌有点难过,她不想让这种难过弥漫开来,拼命地压着,她几乎跑着上了电梯,上升梯带着她上二楼,身边的事物好像离自己很远,越来越远,而遥远的一个影像却清晰地浮上心头,张萌觉得心痛,她下意识地抚上心口,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正站在下降梯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张萌百无聊赖地逛女装柜台,她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受尽售货员的极力赞美,依旧意兴阑珊。于是上三楼到男装柜台。
她拿起一件暗蓝色的羊绒衫,横条纹中有隐隐的压花,精致典雅,她想象着那个人穿上它的样子,风流倜傥,朝着她那样宠溺地笑,永远都对她说“好”,偏偏对她的一颗心说了“不”,看着她嫁为人妇,看着她远走美国,看着她背井离乡。他的心明明为她动为她痛,可他固执地说“不”,让她绝望得没有可退之路,一步都没有。他习惯穿暗色的衣服,沉着不张扬,在C城时他们总是一起去买衣服,他穿上这件毛衣一定很好看。张萌呆呆地看着,心里一丝丝地痛起来。
“萌萌!”一个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茫然看向四周,楚扬站在她的对面看着她。
楚扬看着这样一个被忧郁笼罩着的女子,她如此美丽的脸上全是无助和迷茫,这样的张萌,不是饭桌上乖巧的、灵动的、机敏的、甚至有点小女孩娇气的张萌。这才是真实的她吧?想着饭桌上巧笑倩兮的她,楚扬突然有点心疼,她这样看着一件男式毛衣,莫非是想起了什么人?是什么人能让她如此心痛?
“萌萌”楚扬又轻轻叫了一声,他看到张萌的眼睛里有分明的泪光,盈盈不落,他呆在那里。
张萌回过神来,迅速转身把衣服挂在原处,趁机用手压了一下眼睛,轻拭去泪水,然后笑盈盈地转回来:“真巧啊,楚总。”
楚扬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傻瓜,眼前的女人,穿着泛白的CK牛仔裤和鹅黄色的羊绒衫,青春,明丽,快乐,温柔,那样微笑着望着自己,和前一秒钟截然不同。
“来给谁买衣服吧?”话一问出口,楚扬就后悔了,问的是废话不说,显然触到了人家的隐私。
“是啊,想给唐叔叔买件毛衣,没想到在北方,穿毛衣的机会比我们南方还多,冬天室内这么暖,这件怎么样?”张萌含笑答着。她走过去拎出一件暗红色的,征询地问楚扬。
楚扬心想:那件蓝色的让她想起了前夫?便点点头笑道:“老人穿红色显年轻。这是今年的新款,你出手够大方啊,唐老师知道这价格肯定得骂你,他一向很节俭的。”
张萌道:“我在那儿白吃白喝白住,拿了医院的住房补贴都花不出去呢,等会儿把价格牌取下来就是了。”
让售货员包起来,想去付款。楚扬忙道:“我也想买一件,你帮我参谋一下吧。”
张萌心说这可是你女朋友应该干的活啊,怎么逮着人就让参谋买衣服呢,心里早摇了七八下头,认准了这个老总的无厘头。她目光扫了一遍,便拿了一件暗紫色的过来,在楚扬身上比划,还认真对照肤色琢磨了一下,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若有所思,倒把一向嚣张的楚扬盯得有点不自在起来,张萌把衣服放到楚扬手里道:“颜色虽然跳了一点,可我觉得穿你身上会好看,你自己再去镜子那里照一下。”
楚扬看了一眼:“我还真没穿过这颜色。”他拎出刚才张萌在看的那件蓝色的,问:“这件呢?”
张萌微愣,旋即微笑道:“底花纹很别致,就是颜色大众化了一点,好也是好的。”又想去付款,被楚扬挡住:“我一起付吧。”一边让售货员包了那件紫色的。
张萌道:“是我对唐叔叔的一点心意,楚总别客气,”
楚扬不好再客气,拿出一张金卡对售货员道:“让一起打折。”
张萌取了衣服,礼貌地和楚扬告别,楚扬道:“我陪你这里转转吧。”
张萌心里奇怪这什么男人啊,陪一不熟悉的女人逛商场,便笑道:“谢谢楚总,你那么帅地走在我旁边我会不自在的,而且女人逛商场很慢的,不耽误你了。”
楚扬想自己今天是发了什么疯,竟然主动要求陪女人逛店,还很没面子地被拒绝。他看着张萌,沉静的知性美和柔婉的江南妩媚完美结合,浅浅地笑着,纯净,却有淡淡的疏离。他对这种疏离有点不舒服,却无法靠近,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张萌在几个楼层瞎转,刚刚的情绪虽然被楚扬打断,却留下一丝一缕缠绕不去,她拿出手机想给父亲打电话,又想起父亲年没过完就出国了,一时算不出那边的时间,便作罢。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声音哽咽地问她好不好,张萌过完春节才正式来这里上班,母女分开不过十几天,可话语中全是担心,张萌有点心酸,赶紧应了两声挂了电话。她还想打一个电话,手机在手心里捏得都是汗,感觉人要虚脱了,还是不敢拨那个号码。
张萌在商场顶楼的星吧克坐了下来,这个时候的星吧克里人很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子,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在美国三年,她就是这样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慢慢吞下思念,任它在心底碾磨,疼痛,而绝望。她每天过着这样的日子,明媚地对着老师、朋友、患者,在阳光下灿烂地笑,让自己的心舒展。在别人的眼中,她是美丽的,快乐的,积极地,靠近别人,也让别人靠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遗落在了哪里,夜深人静时,一杯一杯地喝着咖啡,放纵自己的思念,她的思绪害怕靠近自己的心,因为那里只有伤只有痛。
楚扬在另一个角落默默看着她,她在伤心,在思念着谁,在这么人声鼎沸的地方,她独自静静开放如莲,在夜色中销魂,楚扬的心境随着她有点点难过,他惊讶自己怎么这么放不下她,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转了大半个商场,暗暗骂自己竟然做出跟踪女人这种下三滥的事,可是又觉得不看着她心里就是不安。
想了又想,斟酌了又斟酌,他终于下定决心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张萌看了他一会儿,反应过来,吃惊道:“真巧啊,怎么这里也能碰到楚总!”声音明快。
楚扬想,她是还不能信任他吧?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把自己掩饰得那么好。“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我一般不吃晚饭,减肥。”张萌笑道。
楚扬道:“你还让不让人活啊?长成这样还折腾!跟我去吃饭吧,我也没吃呢。”
张萌推辞道:“逛累了,有些不想动。”
楚扬轻声道:“那你想吃什么,我们在这里点个饱肚子的。”楚扬奇怪自己怎么这么想迁就她,很想哄着她吃点东西,暗骂自己简直奴颜卑膝。
张萌长叹一口气,故意道:“可惜啊,这里没有炒年糕!”
楚扬愣了一下,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得张萌左顾右看尴尬不已。见他招手把经理叫来:“给我弄两份炒年糕,两份蔬菜汤。”经理点点头。
张萌惊讶地问:“星吧克还卖中餐?”经理奇怪地看她,楚扬挥挥手让他退下。
张萌看着楚扬:“他怎么这么奇怪地看我?应该奇怪地看你才对,这里是星吧克吧?”
楚扬心说让他奇怪的当然是你才对,我给你的名片你都没好好看一眼吧?
一会儿,两份炒年糕和果蔬汤摆到面前。张萌尝了一口,“嗯,好吃!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害得我妈老怕我积食,吃了炒年糕就让哥哥带我出去转,不到1小时不许回家。后来我想出去玩得时候就让妈妈炒年糕。”张萌的眼里荡起温柔笑意,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提着各种各样的要求,哥哥总是宠溺地看着她说:“好”。
楚扬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自己也开心起来,问:“你们那里吃的和这里很不同吧?”
张萌点点头:“现在好像差不多了,我看你们平时也吃米饭,要是天天吃面食我可吃不消,我在家里时早上吃烧饼油条,后面两顿一点面食都不能碰,否则就难受。”
“那你在美国三年怎么过来的?”楚扬奇怪。
“所以我学会了自己做菜啊,网上现学现用,我常常放笔记本电脑在厨房里,一边看一边炒菜。我炒得菜味道还不错的,同学们很喜欢来我这儿聚餐的。做得最多的是糖醋排骨。”张萌回忆着国外的求学生活,想着大家打趣叫她“排骨精”,渐渐地开心起来。她的脸在朦胧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美丽,一双美目光顾盼有神,楚扬觉得这炒年糕是从来没有过的美味。想了想道:“在老师家住得习惯吗?”
“我一个人自由惯了,住在叔叔阿姨那里总怕打扰了他们,因为来得匆忙,爸妈又不放心,才暂时住那儿,现在也该开始找住的地方了。”
“有在找吗?我帮你物色物色。”
“我约了中介公司,星期天要去看几家。”
“我陪你吧,你一个女孩子别被人骗了去。”
张萌笑道:“哪有那么多坏人啊,我从中国到美国遇到的可都是好人呢!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总能搞定的,谢谢你了。”
楚扬道:“你才回国,不熟悉中国国情呢,更不熟悉我们这儿。”
张萌当下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吃着,听得旁边两个小姑娘在悄声说:“怎么他们有炒年糕啊,我们也点一份吧。”于是有一个跑去服务台,一会儿又失望地跑回来,和另一个解释着什么,还不住朝张萌他们这边瞧。张萌想:这地方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这楚总不知花了多少钱买来的炒年糕。
楚扬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打电话给姐姐楚玲:“姐,你的宏达公寓那房子还空着吧?借我用用。”
楚玲比楚扬大6岁,在D城是赫赫有名的商界女强人,帮助父亲打理集团,楚扬才得以偶尔游手好闲。长姐若母,平时对楚扬有求必应,此刻笑道:“扬扬,你又想哄那个女孩呢?”
楚扬兴奋道:“姐,你弟弟这次可能真喜欢上人家了。”
“干什么的,说来听听。”
“医生,刚从C城调来一院,长得可漂亮了。32岁,父母兄长都是名教授,书香门第。”
“32岁怎么还没结婚,可别是性格古怪。”
“我看又温柔又大方,也不古板,因为去了美国3年,和丈夫离了。”
“离婚的怎么能做我们家的儿媳妇,爸妈肯定不同意。”
“离婚怎么了,又没孩子,这年头大学里也找不到处女了。”楚扬满不在乎道,“你不肯,人家还不一定肯呢,这不你弟弟还得想办法去骗她租下你这套房子呢!”
楚玲一想,这楚扬对女人也就3分钟热度,懒得说他,便随他去了。
3. 买菜
张萌拎了两大袋水果气喘吁吁地上楼,“唐叔叔,萌萌啊!”她在门口喊,袋子没法放下来,否则里面的水果会滚出来,她皱眉,那小老板也太不替她着想了,起码该扎紧了袋口啊,弄得她现在腾不出手来按门铃,“是萌萌!”她又冲门喊了一声,没反应,便踮起脚尖使劲用额头去碰那个红色的门铃,就在这当口偏偏门开了,张萌收不住,“哎呀”一声一头扎进一个人的怀里。
刘之珩赶紧扶住她道:“小心!”张萌抬头一看是他,忙站稳了尴尬道:“刘厅长来了,对不起,撞痛你了吧?”脸微微有点红。
刘之珩也有点不自在,迅速放开她,掩饰道:“你不是准备破门而入吧?”
张萌苦着脸道:“我拎得手都要断了!”
刘之珩这才发现她两只手上提满了东西,连忙接过来。
张萌手上一空,赶紧去看自己的手,已经被勒了两道深深的红印,不禁呲牙吸气。
刘之珩瞥了一眼,责怪道:“这么重的东西,干吗一次提上来。”张萌笑了一下没吭声。里面赵教授听到声音,叫道:“萌萌回来了?”张萌示意刘之珩把东西放到厨房,自己赶紧跑进客厅去。
刘之珩是按约周日下午来和唐教授谈课题的事,却见赵教授受了风寒,感冒严重。这会儿正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张萌乖巧地跑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哎呀,还在烧,阿姨真可怜!”
赵教授笑着打了她一下道:“臭丫头整天忙着见不着人影!”
张萌道:“该打该打,我都不知道自己整天在瞎忙什么!今天一定在家乖乖陪阿姨,想吃什么我来做。”
赵教授道:“你叔叔刚被叫去医院了,我想睡会儿,你和之珩去菜场买点菜回来,之珩晚饭就在这里吃,你唐老师晚上要和你谈课题的事。”
张萌忙道:“我去就行了,刘厅长在家里玩玩吧。”
赵教授笑了:“傻丫头,我们家比他自己家还熟,有什么好玩的。你才来,不熟悉这里,让他跟你去。把一周的菜都买了,平时也没空。好像牛奶也没有了,帮你扛回来,看你多娇气,买点水果还手要断了!”张萌吐吐舌头。
刘之珩道:“师母你开个单子,我去买吧,张萌刚回来,歇会儿。”
赵教授看着他:“别心疼这丫头,养得这么娇气,以后谁敢娶她啊!”刘之珩不好意思再说。
张萌撇撇嘴,收拾了一下房间,安顿赵教授回房间躺下,出来悄悄对刘之珩说:“我自己去吧,你休息一下也行,翻翻书也行,看电视的话把声音关掉,阿姨不会发现的。”
刘之珩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是调皮可爱,笑道:“你是嫌我跟着烦吧?”
张萌白他一眼:“不识好人心,不过我带着你这么一个厅长搬运工,还真有压力呢,你买过菜吗?”
刘之珩坦白道:“几年前买过。”
张萌摇头:“那还说开张单子你去买,本来我还想偷懒呢!”
刘之珩拿了外套往外走,回头道:“张老师,我一定会虚心学习的。”
张萌不愿去菜场,振振有辞道:“菜场脏兮兮的,不如去超市,超市购物环境好,品种丰富,菜又都是包装好的,干净卫生,逛着心情好!”
刘之珩心里把她归结为小资,开车载着她去了最大的超市,“大超市人流量大,菜会新鲜。”
张萌听了频频点头,眉开眼笑道:“孺子可教也!”刘之珩看着她的高兴样,心情大好。
两人推了推车在蔬菜区逛,张萌拿了两根黄瓜对刘之珩道:“刘厅长你看,黄瓜得这样才新鲜,摸上去刺刺的。”说着拿黄瓜在刘之珩手上碰了一下,很有点自得地看着他道:“我会做柠檬黄瓜,可好吃了,以前我在C城去“玖佰碗”每次都点这个吃。”
“这个可以炖汤,放一点干辣椒清炒很爽口的,晚上炒着吃吧。”又拿了一盒山药。
一会儿走过去拿起茄子自言自语:“我们那里的茄子都是瘦瘦长长的,不知道这个好吃吗?”想想又放了回去。
旁边一个大妈看了笑着搭腔道:“南方人吧?这个炒肉吃,好吃。”转身对一起来的同伴道:“小两口多恩爱,不像我们家的那对,整天吵架!”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回过头来看他们俩。
张萌还想着茄子呢,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见刘之珩正看着她微笑,解嘲道:“度数不够,老花镜得重新配。瞎看瞎说!”
在海鲜区,张萌挑了些小墨鱼,随口笑着问刘之珩:“刘厅长,鲜字怎么写啊?”
刘之珩不知她又打什么主意,莫名其妙道:“一个鱼一个羊啊。”
“对了,所以鱼和肉要烧在一起吃才味道鲜美。用小墨鱼烧红烧肉,味道好极了。”
刘之珩失笑,这小张老师还真是诲人不倦啊!
张萌挑完了墨鱼又去挑黄鱼,小声道:“用我们那里的年糕一起烧就好了,我哥哥以前常这样做给我吃。可惜这里没有。”神情寂寥了几分。
刘之珩心里顿了一下,笑着问:“就会做那么一种吗?那就不要了。”
张萌回过神道:“雪菜煲汤也不错,晚上做给你吃。贿赂刘厅长。”
刘之珩笑问:“你有什么事要贿赂我呢?”
张萌循循善诱:“现在没有,不过事到临头巴结哪还来得及啊,得未雨绸缪!”
刘之珩点头称是:“那我也拿什么东西贿赂一下你吧,到时候谁巴结谁还不知道呢!”
张萌笑弯了腰:“等我当了省长再说!”
到了活禽区,张萌征求刘之珩的意见:“给阿姨买个鸡炖鸡汤好不好?鸡汤可以治感冒。”
刘之珩好笑地问:“你是不是医生啊?”
张萌撇撇嘴道:“法国人的习惯,我小时候外婆就这样治我的感冒。”见刘之珩有些疑惑,忙解释道:“我外婆有一半的法国血统。”
刘之珩恍悟:“怪不得长这么漂亮。”
张萌随口接一句:“承蒙刘厅长夸奖。”
刘之珩心里叹这女孩一定是被多少人夸着长大的,能如此平静接受一个男人的奉承话。想想自己好像也是一心在讨好她,暗笑男人的劣根性。
等里面工人杀鸡褪毛的时间,张萌开始东逛西逛,北方的食品和南方不一样,她看着新奇,在“现做区”隔着玻璃柜研究得不亦乐乎,刘之珩耐心地推着车跟在旁边,觉得这逛超市其实也是很惬意的事情。
十分钟后去取鸡,看着血淋淋的鸡,张萌皱眉小声对他道:“怎么这模样啊!”不肯伸出手去。
刘之珩赶紧伸手从那师傅手里接过来放车里道:“大小姐,等会儿我来洗干净。”
张萌看着他笑弯了眉眼:“甚知我心哪!”
两个人说说笑笑东西买得差不多了,路过进口食品区,张萌让刘之珩等一下,自己跑进去拿了一盒巧克力出来,刘之珩认出是瑞士的品牌。张萌道:“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以后不用妈妈给我寄了,我最喜欢的牌子。”
刘之珩看着她欢喜的样子,笑道:“真是娇生惯养啊,多拿几盒吧。”
“不行,会破坏我的减肥计划的!”
刘之珩看着她很是苗条的身材皱眉道:“怎么现在所有女人都在喊减肥啊!”
“这你就不懂了,减肥是女人一生的事业,生命不息,减肥不止。回去问问你女朋友吧。”
刘之珩认真道:“我没有女朋友。”
张萌回过头看着他,笑道:“刘厅长,你这样是不对的,周小姐要伤心的,我要去告密,赶紧贿赂我吧。”笑得刘之珩暗暗懊恼上次吃饭竟被她如此误会。
收银处排了小小的队伍,轮到他们时,俩人抢着付钱。收银的大姐笑着对张萌道:“小两口还分这么清,妹子,得让他习惯为你付钱。”
张萌赶紧道:“大姐,你搞错了,我们不是……”
收银员忙道:“现在不是以后会是的,还是让他付吧。”一边接过了刘之珩的卡。
张萌还想解释,转念一想,跟陌生人较什么劲啊,便无奈地叹口气,跟着刘之珩推了车往停车场走,边走边愤愤道:“这北方的大妈大姐还真让人无语呢!我还自以为挺时尚,怎么老被人看成小媳妇似的,郁闷!”刘之珩看着她直乐。
俩人扛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赵教授还在睡觉,张萌道:“刘厅长你歇会儿,我把晚上要吃的菜理一理。”
刘之珩道:“我帮你一起理吧,两个人干快一点。”
张萌奇怪:“不是说北方男人都当老爷,不下厨房的吗?”
刘之珩挑挑眉:“哪个朝代的传说,真那样还行?”
张萌听了,若有所悟地看着他笑。
刘之珩狼狈道:“别想歪了,你再这样笑,我不帮你干活了。”
张萌咯咯笑出声道:“刘厅长,求你帮我洗了那鸡和那鱼吧,我保证不想歪!”
刘之珩笑着去干活。
张萌一边理小尖椒一边问:“D城房价怎么样?”
“没你们那边高,不过这几年也涨得很快。你想买房?”
“暂时不想,想租房,毕竟住叔叔阿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我爸爸妈妈不放心非要我先住这儿的。”
刘之珩奇怪:“那你美国三年怎么过的,你妈妈去陪读?”
张萌笑道:“那倒不至于,不过说出来也怪丢人的。”“哎呀”了一声忙转身拿了一个围裙出来,“刘厅长,快把围裙围上,你这衣服可价值不菲,看等会儿别把鸡血溅上去。”
刘之珩看了她一眼道:“没事,我小心点就是了。”
张萌赶紧洗了手擦干,一边给他围上一边道:“别顾着风度了,男人围围裙也能围出气质来。”
刘之珩看着她给自己系上带子,心里很是受用。
鸡汤的香味渐渐弥漫了厨房。张萌切好黄瓜拿糖醋和柠檬汁腌着,拿调羹舀了一小勺鸡汤尝味道,一边尝一边得意道:“我烧的鸡汤味道怎么这么好啊!”
刘之珩边理着小墨鱼边笑道:“王婆,快使劲夸吧!”
张萌不服气道:“真的很好。”便大大咧咧又拿了一个调羹舀了一勺要给刘之珩尝,半路突然意识到不妥,赶紧放回自己嘴里,见刘之珩似笑非笑望着她,掩饰道:“你不信就算了,我自己喝。”刘之珩低头干活,想着那鸡汤不知有多么美味。
赵教授下午发了汗,晚上看着一桌的丰盛,食欲大开,特别对柠檬腌黄瓜赞不绝口,感叹道:“有个女儿多好啊,萌萌,我要是你妈,决不肯让你跑那么远。”
张萌低头替她理着鱼刺道:“我妈烦我了呗,管吃管穿管了三十几年了。”
赵教授道:“也确实得换个人管管你了。”一边有意无意看了眼刘之珩,见他正和唐教授说着什么,不满道:“之珩!”刘之珩不明所以地抬头。赵教授道:“你的那些朋友介绍几个给我们萌萌认识认识。要好的。”
张萌大窘道:“阿姨你在说什么呀,我都吃不下饭了。”
刘之珩明白过来,笑道:“好的好的,接受任务。张萌要什么条件啊?”
张萌一阵尴尬过去,玩兴又起,掰着手指头认真道:“少年成名,青年才俊,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权倾一方,富甲天下。”说完笑吟吟地看着赵教授。
赵教授无奈道:“又瞎捣乱。”
刘之珩也笑道:“好的,明天我去下个文,全省卫生系统先寻人启事。”暗自思忖这张萌的条件必然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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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座谈会
一早张萌就接到医院宣传部的电话,让她下午去友谊饭店参加“省引进人才发展环境座谈会”.这已经是张萌这一个月来参加的第三个官方会议了,青年人才座谈会也是她,女性就业与发展座谈会也是她.像今天,她不得不临时调整手术时间,张萌在国外呆久了,有点不适应无计划的额外安排。
手术完了后匆匆赶往会场,本来想回去换套衣服,可时间来不及了。张萌下了车,皱着眉头又看了一下身上的连衣裙,藏青底隐隐的蓝色水波纹,搭了一条大花披肩,应该是非常漂亮,当初自己一眼看中毫不犹豫就买下的,护士长直夸她“玲珑有致”。可是,她无奈地咬了一下唇,今天是分管省长召开的会议,应该穿套装比较正式吧。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里面已坐了不少人,张萌猫着腰悄悄溜进去,正准备在后排角落里找个位子坐下。“来,往前面坐。”领导席位上有位老者望着她和蔼得很,还笑着对旁边的几位道:“还有个小姑娘呢!”旁边几个陪笑,张萌一下子成了目光的焦点,她尴尬地乖乖坐到了前排。一抬头,发现对面刘之珩正微笑望着她,赶紧点点头算打招呼。
原来刚才讲话的老者就是陈副省长。近几年来,Z省省委省政府提出要建设经济大省、文化大省和卫生教育强省,引进投资的同时注重引进人才,为人才发展提供最佳环境。一大批海外省外的中青年高级人才被优厚的工作生活条件所吸引,省会城市D城更是成为外来精英聚集的城市。张萌就是在网上看到了这个信息才经过层层考察而作为高级人才引进的。今天的会议,几大主要厅局的分管厅长都到了,省长讲话以后,几个事先打过招呼的先发了言,后面有点冷场。
张萌听了好一会儿,才弄清开的什么会,想想自己来D城的原因,不禁苦笑。偏偏这时候陈副省长点到了她:“张萌张医生,你说说看。”
张萌被冷不丁吓了一跳。估计省长手上在翻看的是他们的履历表,旁边还有人在介绍。她迅速镇静下来,把自己两个月来工作生活方面医院提供的保障概括了几点,并结合自己在美国的学习研究条件,一面把医院好好夸了一番,一面讲了些无伤大雅的建议,从内心里她也觉得医院上上下下对自己很照顾,所以省长面前也不吝美言。她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娓娓道来,让与会者听来如春风拂面,本来这种会议就是男士居多,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博士轻柔的声音响起,倒引得台下不少人私下打听她的来历。
陈省长问道:“小张医生有没有在D城买房呢?”大家笑,省长口气里的张萌太年轻了。
张萌答道:“还没有,先租房。”
省长又问:“觉得D城的房价高吗?”
张萌答:“D城的房价并不是很高,况且医院给的安家费和住房补贴也不少。”
省长追问:“那为什么呢?很多人觉得房子早买早合算啊!”
张萌停顿了一下,她有些私人的原因可说不出口,看省长的意思没打算放过她,只好道:“被条件吸引而来是一回事,是否把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完全交给这个城市,城市和我们需要双向选择,所以我想过了彼此的考察期再考虑买不买房。”
省长嘉许地看着她:“你很坦白。小张医生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啊,我们吸引了人才,我们更留住人才。我听着D大附属一院这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我们小张医生还是很满意的嘛,她提的建议很有道理,我们想想办法也是不难做到的,这么聪明美丽的女博士希望你能长期留在这里啊,除了工作方面的原因,我想我们D城的、包括在座的小伙子应该加油了!”
会场上一片笑声,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张萌羞红了脸,抬头,刘之珩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更是局促,心想明天要是被周婷传到医院,那真是丢人到家。
散了会,省长设宴招待大家,走过张萌旁边,特地转过头来:“小张医生,等会儿要和你喝一杯!”
张萌暗暗叫苦,磨磨蹭蹭等到会场上人走得差不多了,想着自己偷偷回去算了,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谁知走到门口,发现刘之珩站在那里,“穿这么漂亮来开会,怎么了,现在想溜回去?”
张萌泄气地看着他。刘之珩掏出手机打电话:“赵老师,张萌今天在这里开会,晚上省长宴请,不能回来吃饭。你放心,我会看着她的。”说着把手机递给张萌,赵教授在电话里一阵嘱咐,张萌只有答应的份。有点沮丧地把手机还给刘之珩。
刘之珩笑道:“你这么引人注目,陈省长刚刚又点了名,等会儿找你怎么办?”
张萌撇嘴道:“我是谁啊,就一小医生,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你那位周大小姐上午才通知我,我想穿严肃一点都没时间回去换衣服,还非得去吃饭啊? 我不想去吃饭,我减肥。”
刘之珩听她讲起周婷,皱了皱眉,又看她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只得道:“等会儿你的酒我都替你喝了,保证你没事。”
张萌想想人家一个大厅长在这里等她还信誓旦旦,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话,赶紧道:“我不过这么一说,谢谢刘厅长了,我会遵守纪律的。”
刘之珩心里有点喜欢她在他面前无拘无束的样子,见她又礼貌地拉开距离,有点无奈,只好和她一起向宴会厅走去。
张萌和刘之珩进宴会厅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刘之珩是和省长一桌,张萌在其他桌。刘之珩有些不放心,想找个自己厅里的人在一桌照顾她。张萌忙推辞道:“刘厅长你赶紧过去吧,省长已经坐那里了,我知道怎么做。”
刘之珩一边担心这小绵羊进了狼群,一边一路招呼过去,在主桌坐下。早有边上熟悉的厅长打趣道:“刘厅长,这么快就怜香惜玉去了。”
刘之珩只得解释道:“我的小师妹,老师吩咐过的,师命难违啊!”
陈省长也听到了,对他说:“你的小师妹很好,又聪明又漂亮,也很坦率,我看不错。”
刘之珩忙道:“哪里,小孩子脾气。”不知不觉中把张萌当作了自己的人。
陈省长打趣道:“干脆把你的小师妹叫到这桌来,省得你担心。”旁边几个厅长都笑着说好,刘之珩赶紧扯开话题。
酒过三巡,厅长们陪着省长一桌桌去进酒,到了张萌这桌,刘之珩一见张萌不在,有些失望,她不会是任性跑掉了吧?别人好不容易有结识省长厅长的机会一个个往前凑,她倒好,避之唯恐不及,想着她“刘厅长”“刘厅长”恭敬地叫自己,心里一定是对自己极疏离的,顿时意兴阑珊,酒也只象征性抿了一口,欲陪省长离开。
偏这个时候张萌接完一个电话从门口走了过来,陈省长一见,顿时眉开眼笑道:“小张医生,来来来我敬你一杯,今天会上说得很好。”
张萌一看那架势,自认倒霉,心说自己怎么这么背时,晚半分钟进来就躲过了这酒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笑吟吟地迎上去。灯光下的张萌像一朵花明艳艳地开放,眉目含情,自是风流,偏又清纯之气难掩,让人挪不开眼。刘之珩在心里叹,这没心没肺的笑,不知要魅惑了谁。
陈省长倒了一杯白酒,对张萌道:“来,我们干一杯,希望你喜欢这里,留在这里。”
张萌认真道:“我会努力按省长的要求去做,做得怎样请您随时检查,我不会喝酒,省长允许我留半杯吧。”
省长不依道:“决心这么大,怎么可以喝半杯,你不会喝的话找人代也可以。”边说边看了一眼刘之珩。
刘之珩当这么多人的面有些踌躇。
张萌想:人家客气难道自己当福气啊,我一普通医生怎么能让厅长代酒。一咬牙就干了一杯。旁边凑热闹的使劲鼓掌,一时宴会的中心就挪到了这里。
刘之珩心说这个笨蛋,这下怎么下台?人家要让省长高兴正缺你这样的尤物呢!
果然旁边科技厅长也倒了一杯要和张萌喝。张萌不干了,你们这么多厅长一个个喝还不得喝死我啊?死活不肯再喝。科技厅长下不来台,便对刘之珩道:“刘厅长,你这小师妹不给我面子,怎么办?”
刘之珩看着这位大小姐只顾由着自己的性子,酒桌上的规矩一点不懂。只好出面道:“张萌她确实不会喝酒,刚才那一杯已经是全力了,我来代她喝了这杯吧。”于是自己倒了一杯和科技厅长干了。
旁边有人起哄:“刘厅长怎么知道张医生不会喝酒啊?这么舍不得地为她代酒,看来为美人折腰啊!”酒话说得越来越□裸,张萌听了恨不得立时土遁了去。
旁边其他几个厅长见了,纷纷凑趣,要跟张萌干杯,刘之珩左推右挡地都替张萌喝了。陈省长对着张萌笑道:“你这个师兄对你爱护有加,你也敬他一杯吧。”
张萌求饶道:“我实在是不会喝酒,陈省长你赶紧赐我一块免死金牌吧!”一句话逗得省长放声大笑。
回到主桌,陈省长笑着对刘之珩道:“之珩啊,小师妹不错,你也该再成个家,让你爸爸妈妈少操点心了。”陈副省长和刘之珩父亲曾经同事,关系不错,所以一直都很关心他的事。
刘之珩忙道:“只是师妹,省长您误会了。”
教育厅长在一边道:“张萌是眼科,之珩你学的什么科,怎么就是你师妹了?”刘之珩是唐教授的研究生。
陈省长兴致极高地接着问:“我看履历表她是B大毕业的,你是Z大的,这师妹从何而来啊?”
刘之珩一想,那天吃饭大家都说张萌是小师妹,其实从何说起啊,敢情大家都在瞎套近乎。几位厅长见他答不上来,更是起哄着要把张萌叫过来坦白从宽,慌得刘之珩又喝了好几杯平息内乱。
散了宴席张萌要自己开车回去,刘之珩哪肯让她酒后开车,最后让驾驶员开了张萌的车把他们送回来。下了车,张萌对刘之珩道:“先进屋去醒醒酒,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家。”
刘之珩道:“我有点醉了,进去被老师教训,你陪我在外面走一走吧。”
张萌想今晚的酒他多是替自己喝的,有些歉意,便乖乖陪着在小区里逛。刘之珩其实酒量好得很,并没怎么醉,只是舍不得就这样和张萌分开,找了个借口留着她。
两个人慢慢在小区里走,刘之珩想起她会上说的话,便问:“想着要搬出去了?”
张萌正想着如何打破这别扭的沉闷,忙不迭答:“是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老是打扰叔叔阿姨也不好。”
刘之珩转过头来望着她:“我看两位老师把你当女儿一样,你自己住不习惯吧?”
“是是是,我有很多坏习惯,这阵子装乖巧呢,再住下去就得原形毕露。”
“原形是什么样的?”
张萌笑道:“自由散漫、自说自话、自以为是。”
刘之珩想起刚才她坚决不肯喝酒的样子,笑了:“有一点。”又问:“房子找好了吗?”
张萌道:“星期天和中介公司约好了去看几家。”
刘之珩又问:“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面积不需要太大也不能太小,不需要太高档的社区也不能太差,离市中心不需要太近也不能太远。”说得自己先笑了,“房子跟人一样,也是需要感觉的,看了有感觉才行。”
刘之珩“哦”了一声,停了好长一会儿,才问:“想家吗?”
张萌叹了口气道:“高兴的时候不大想起,不开心的时候就特别想,做子女的总是这样。我妈妈说得对,这世上只有一心看着孩子的父母,哪有一心看着父母的孩子,我这样三年呆在国外,又跑到这里,有点对不起父母。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是无方而游。”
刘之珩见她伤感,便岔开话题问:“两个城市相比,觉得这里怎样?”
张萌想了想:“其实大城市光看外观都差不多,而真正的人文你不融合进去是没法体会到的,我来的时间还太短,北方的夏天应该是好过的吧,早晚凉爽,我们那里热多了,就是冬天不太习惯,室外冷,室内干,干得每天早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可能我刚来不太适应,如果实在受不了就只能逃回C城去。”笑着又道:“刘厅长不会觉得我不安心工作吧?”
刘之珩心里突然郁闷起来,却笑道:“师母说得没错,你果然娇气得很。我下次再来看老师吧,先回去了。”
张萌忙道:“我去开车。”
刘之珩拒绝了,径直打车走了。他觉的自己真是酒喝多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5. 找房子
星期天一大早,张萌的手机就响了。“哪位?”张萌迷迷糊糊地问。
楚扬在电话那头笑:“都9点了,你不是今天约了中介看房子吗?怎么还在睡觉?”电话那头张萌柔柔的声音听得他心里痒痒的。
“中介约的是下午看房,请问你哪位?”
楚扬挫败,自己休息天放弃了和朋友的约会,巴巴地等着陪她大小姐去看房,她看来是既没输入他的手机号码也完全忘了他这号人,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我是楚扬啊,不是说好陪你去看房子的吗?你还在睡觉?”
张萌惊醒过来,心想我什么时候要你陪我看房子了,只好坦白道:“这个,楚总,我自己去就行了。”
楚扬想自己这做的什么事啊,倒贴还给打回来,这可怎么下台,转念一想,便道:“萌萌,要不我过来,和老师一起先帮你分析分析。”他猜张萌肯定还没在家说,看唐赵二老一心一意宠爱的样子,轻易不肯让她搬。
果然,张萌马上在电话里叫道:“别别别,我要自己先去看。是下午看,你看你有事的话……”
楚扬奸计得逞,窃笑不已,马上道:“我这儿先物色了一套,要不你上午先出来看看吧。”
张萌没办法了,只好匆匆洗漱了,开车去找楚扬。
楚扬把张萌带到宏达小区他姐姐闲置的一套公寓。这里是高档住宅,市中心,离医院近,面积90方,大小合适。楚扬自己名下也有多处房产,面积都偏大,他怕张萌拒绝,便讨了她姐姐的房子,也可谓费尽了心思。
楚扬带着张萌一边看房一边道:“我一朋友的,刚装修完就出国了,托我找个人住,你也知道房子没人住破败得快。水电什么费用自理,物业费你交,算抵了租金了。”
张萌心想,再怎么高档的小区物业费都比租金要少太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有些难以置信。
她在那里转心思早被楚扬看出来了,“怎么,萌萌,你不会以为是我自己的房子吧?”
张萌红了脸,她刚才倒真是思前想后了一番,现在一看楚扬这么大大咧咧好笑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羞惭,想自己自我感觉也太好了点吧,赶紧道:“怎么会,张萌还不至于这么没有自知之明!我是在想,你这个朋友什么时候回来呢?我租的时间可能不会短。”
楚扬道:“他公派三年,才走了三个月。”他开始睁眼说瞎话。心说,过个两三年我还不把你追到手啊,哪里还需要租房子呢。
张萌道:“房子我是很喜欢,可这样总觉得占了人家便宜,要不你跟你那位朋友说说我还是付房租吧。”她不想欠楚扬这么大一个人情。
楚扬一听便知道她的意思,“要不你每月再另外付500吧。”
张萌打听过行情的,像这样的地段这样的房子没几千下不来。纵然她家庭条件优越,自己收入也颇高,可还是觉得租这里奢侈了点。 马上道:“那怎么够,楚总开玩笑呢!”
楚扬看着她笑道:“我怎么就碰到你这样硬要把钱送出去的人呢,大小姐你实在没地方花,到时请我吃饭吧。”
张萌不好再说什么,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楚扬看看窗帘,问:“喜不喜欢这窗帘,不喜欢的话我让人换了”
张萌慌忙道:“别换了,挺雅致的。”说真的这房子装修得够水准,除了太豪华以外,张萌挑不出有什么毛病。
“那行了,下午别去看别的房子了,我带你好好转转这个城市吧,我们D城也算有些历史!”
张萌被他一个接一个主意砸得有点晕,忙说:“下午的房子我还得去看,既然答应了中介,房主也在等着,临时变卦不太好。”私底下想着有合适的就拒绝了这房子。
楚扬猜透了她的心思,便道:“也对,下午我陪你去看。”
如此霸道,张萌虽然聪明伶俐,可骨子里却是温婉的江南女子,不会做让人下不了台的事,心里对楚扬的殷勤暗暗叫苦。
中午匆匆在麦当劳买了个汉堡,12点就被中介叫去看房。先看的一套在市中心老社区,两房一厅,都很方正,客厅也蛮大,张萌觉得很不错,刚想开口,楚扬便对中介经理道:“太旧了,估计水管都锈了,旁边也太嘈杂,算了吧。”
张萌便不好开口,有点郁郁地跟着出来,抱歉地对经理笑笑。这房子的房龄中介早就告诉过她了,现在说人家水管生锈,不是有意挑刺儿吗?
下一家也在老城区,房子要新得多,一个主卧和客厅都朝阳,书房朝北,张萌觉得比上一套好。刚想开口,楚扬又说了:“书房朝北怎么行,萌萌你在书房呆的时间长,这房子不合适。”
张萌道:“其实装了空调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大白天上班,用书房的时间都在晚上。”
楚扬道:“那不一样,还是不好。”
张萌想想也有道理,自己也喜欢晒晒太阳看看书,就乖乖跟着下楼。
第三套在开发区,张萌看着喜欢,房子粗粗装修了一下,色彩也是她喜欢的,一边听介绍一边不断点头。楚扬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道:“这个装修的材料用得太差,室内污染对人身体不好。”
经理忙解释:“这个没大问题,我们都有检测证书的。”
楚扬白他一眼继续道:“地方也太远了点,萌萌你上班不方便。”
张萌忙道:“不算远,而且有车。”
“开发区还太冷清,人气不旺,不安全。”楚扬继续挑刺。
经理忙说:“这附近几个小区入住率还是蛮高的,生活设施也齐全。”
楚扬道:“这房子是高层,这么多玻璃,风大的时候鬼哭狼嚎的吓人,再说停电了怎么办,不是要爬十几层?”简直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经理苦笑着对张萌说:“你男朋友太疼你了!”
张萌正被楚扬胡搅蛮缠得生气,听经理一说,脸就红了。刚想辩解,那边楚扬眉开眼笑道:“虽然我们对房子不满意,经理你今天的酬金我会另付的。”
张萌气得说不出话,只好一个劲地对经理道歉,说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过两天给回音,那经理拿了楚扬的小费连声说好。
经理一走,张萌便一脸认真地对楚扬道:“其实我喜欢这套房子。”
楚扬挑眉道:“这房子有什么好,一点比不上宏达那套。”
张萌耐下心来解释道:“那套太好了,装修成那样,我要多钉个钉子都不行,怕万一磕破了什么,赔点钱是小事,人家是新装修好的,新衣服上打个补丁似的多难受。出来租房子住本来就是为了自在,那样受拘束就没意思了。我还是找一普通的吧,谢谢楚总了。”
楚扬一听是这个原因,不在意道:“没关系,磕破撞破哪怕砸了都没关系,我朋友和我铁着呢,你不用拘束,想怎么就怎么吧。”
张萌心道你倒想得通,想着隔天再找中介联络一下。
楚扬道:“钥匙你拿着吧,里面的床上用品添置一点就差不多了,和老师讲了就搬过去吧。”
张萌不肯:“钥匙我不急着拿,让我再考虑一下,叔叔阿姨那里也要慢慢说,不能搬个家弄得不开心。”
楚扬道:“那你好好想想吧,你要当我是朋友就不能见外,钥匙先放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想拿都可以,咱们现在去吃点东西,中午一个汉堡我早饿了。”可怜他一个大总裁煞费苦心陪着张萌折腾了一天,人家还不领情,想想自己都窝囊。
两人开了车回市区,找了家饭店吃饭。张萌想着忙了一天无功而返,有些泄气,强打起精神对楚扬道:“楚总,今天真过意不去,你这么个大忙人,还陪了我一整天看房子,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楚扬道:“有件事你可以谢我。”
张萌本是客气话,被他这么一认真倒愣住了。
楚扬道:“不要再楚总楚总地叫,跟之珩他们一样,叫我名字行吗?”
张萌斟酌了一下,道:“那你也叫我名字好吗?我习惯人家叫我张萌。”
楚扬哪里会听不出张萌有意疏远的意思,想着今天这套房子让她紧张了。看着她一脸郑重样,反而觉得很孩子气,便逗她道:“萌萌很好听啊,一听就是很乖巧的女孩子的名字,我只有姐姐没有妹妹,这样叫你好像叫自己的小妹一样,你不觉得很亲切吗?”
张萌心想亲切你个头啊,整一个花花公子的样子!打定主意那房子绝对不能要。便笑道:“我爸爸妈妈这样叫我,这里叔叔阿姨也这样叫我,楚总你这么一叫,我老感觉你是我的长辈呢,在你面前不敢不恭恭敬敬的,挺累人的呢!”说完对他灿烂一笑。
楚扬气结,知道张萌是在下套子,也不得不套进去,长辈?亏她想得出!便道:“我投降我投降,张萌,你也用不着这么损我吧,我叫了声萌萌,你就把我说得老头儿一个,我还没娶媳妇呢,怎么也是不甘心的!”
张萌笑得花枝乱颤,心情一点点好起来了,又觉得楚扬这人其实也挺好相处。
正说笑间,有电话进来,陌生的号码,张萌接起来,原来是刘之珩。“今天看房子去了吗?怎么样?”
张萌很是意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跟他提到过此事。看了楚扬一眼,下意识地不想让彼此知道,便道:“就那样,定不下来,想再看看,比较比较,谢谢关心。”
刘之珩马上听出了饭店的嘈杂人声,知道张萌不方便说话,便道:“和朋友在一起吧?那我晚些再给你电话。”便挂了。
张萌抬头,见楚扬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也不解释,笑笑夹着菜吃。
楚扬问道:“朋友?”
张萌道:“还不能算是,你看我到D城才一个月,哪有那么多朋友好交,连熟悉都谈不上呢。”
楚扬心说不熟悉怎么连要租房的事都告诉人家,竟有些泛酸。冷笑道:“我们也才见过两次面,张萌你是觉得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一定要拒绝那房子是吧?”
张萌心里直骂自己怎么犯这么低级的语言错误,又有点恼楚扬说翻脸就翻脸,讲话一点不给面子。有钱人真难伺候啊!又想起那天晚上聊得好好的刘之珩说走就走,这当官的也难伺候。自己倒了什么霉碰到这么两个人,以后能避多远就避多远,犯不着跟这些大爷斗智斗勇。她也不想想人家怎么费劲讨好她,被她一盆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平时都是被人巴结讨好惯了的爷们儿,这时候怎么能没半点脾气。
张萌这边胡思乱想着出神,神情看上去便有些委屈,楚扬先不忍心了,又不知怎么扭转局面,平时哄女孩子的手段竟一时都想不起来,只缓了脸色看着张萌不语。
张萌回过神来,陪笑道:“是我说错话,我喝杯酒向你赔罪。”说着便倒了一杯白酒要喝。
楚扬忙抓住她的手道:“别胡闹,不会喝还逞强,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当真的话,我就无地自容了!真是小孩子一样,让人没办法。”说着说着,口气变得温柔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张萌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
回到家,张萌给刘之珩打电话,刘之珩问她白天看房情况,张萌只说有点麻烦,不肯多言,刘之珩便告诉他自己托人给她找了两家,让她有时间去看一下,把联系人的电话给了她,张萌谢过,便匆匆挂了电话。
6. 流言
张萌感到事情的发展有点偏了方向。她是多聪明的女孩啊,被那么多男生追求过,人家看她两眼她就知道对方存了什么心思,楚扬和刘之珩的殷勤又岂会感觉不到。她下定决心要和他们划清界限,房子的事她既没有联络刘之珩推荐的那个人,也没再提楚扬的宏达小区,自己委托了中介在找,反正赵唐二老那里还想不出办法怎么谈,所以也不急。只是他们再来约她时,便尽量找借口推辞。倒是和李思瑶慢慢走得近了。
张萌自小孤单,虽然父母兄长宠爱,但因为各方面条件太好,追求的男孩子多,女性朋友反而少,仅有的一两个,也都在C城。在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李思瑶这样爽朗的大姐一样关心她的人,家里包了饺子,也要兴致勃勃带来给她当早餐。而李思瑶,出生农家,和丈夫大姚完全靠着自己的勤奋努力在著名的Z大一院挣得一席之地,其为人的纯朴厚道、古道热肠也让夫妻俩赢得很多朋友,包括像刘之珩、楚扬这样的人物。碰到张萌这样一个大家闺秀,又没半分矫情,李思瑶就自然地当作了自己的妹妹般爱护,她从来不像一般女子心里来回的比较,完全忽略张萌的优厚条件,俩人很快成了好朋友。这大大帮助了张萌迅速熟悉同事、适应医院的生活。
当然,张萌深知要在医院站稳脚跟,最终要靠实力说话,她受家庭影响,本身在学术和技术上都是非常严谨的,几次手术下来,科主任便对她青眼相加。原来一院眼科都是男医生,张萌的性别占了优势,大家乐意照顾这位美丽的女同事,一向严肃有余的眼科也变得温馨起来。张萌又行事低调,她虽在国外生活得久了,但国情还是知道的,在医院从不和男同事开暧昧玩笑,大家想想她系出名门,也觉得很是正常。
眼科的小护士们喜欢研究张萌的服饰,张萌在休息时间也和他们聊聊色彩搭配,不料无心插柳,倒给自己赢得一批粉丝,隐隐有成为服装顾问的趋势。今天,李思瑶就是把她拉到外科去看小护士们新买的衣服的。
外科出来,两个人走在医院的花园里,虽然还是冬天,但已隐隐有了春的气息。李思瑶讲着她的8岁的宝贝儿子的种种大逆不道。张萌道:“你儿子都这么大了,真想不到呢!”这是她俩第一次谈论家里的生活。
“我们这里结婚早,之珩的女儿比我们小1岁,我们几个是同届的,就大姚高我们一级。他们几个在学校里一起打篮球,打倒现在,都老骨头了,还常周末一起玩。”
前面两个女孩的声音传过来:“知道吗?眼科新来的那个张医生是离了婚的,在C城呆不下去了才打通了厅里的关系塞到我们这里的。”
“真的?看着厅好,原来还有这么回事。”
张萌微微变了脸色,转身迅速走向另一条小径。
李思瑶刚想张口,张萌轻声道:“算了!”
思瑶气愤道:“这个周婷真是太不地道了,这么欺负人!”
张萌想到了什么,呆了一阵儿,轻呼出一口气,笑道:“说我离婚了也是事实,总比32岁还嫁不出去没人要好吧,否则更没面子!”
李思瑶气笑道:“你这是什么逻辑!”
张萌又道:“在医院总是靠实力说话,他们爱说什么我们也不能去堵他们的嘴,我才不自寻烦恼呢!我来D市是靠自己,不过进一院唐叔叔确实让刘厅长帮我推荐过,也怪不得周婷这样说。不过这位周美人怎么这么迷糊,自己男朋友也一起埋汰!”说着就笑起来。
李思瑶道:“之珩才不会看上她,她借着两家大人以前认识硬凑上去的。你知道吗?之珩的父亲原来是我们省委副书记,现在提到中央去了。玲玲妈妈是赵老师的学生,两年前离婚出国了,家里的生意都在海外,为这事赵老师总是对之珩特别愧疚,当初是她牵的线。周婷有事没事总粘上去,不知道多想当官太太呢!”
张萌叹道:“生活是很实际的,爱情敌不过现实。”
李思瑶以为她想到了自己的婚姻,赶紧转移了话题。
张萌自从花园里听到周婷的话以后,更加努力工作,注意和周围的同事好好相处,着实下了一番工夫。离婚的信息一传出,倒跟上来几位追求者,病人中送花的也多起来了,李思瑶私下跟她玩笑:“怎么什么事情碰到美女都走样了呢!”
张萌带的几个实习生很是崇拜她,在同学间总炫耀自己的老师,一来二去,Z 大教务处便来跟她商量要她开半学期的讲座,大学和附属医院在用人上是打通了的,一些讲课好的医生也在大学里开课,因为实际经验丰富,很受学生欢迎。张萌想快快融入这个城市,又觉得大学里比医院学术氛围更浓,还能结识一批学界精英,便爽快地答应了。一心想着当个好医生的同时当个好老师。
星期日,大姚跟李思瑶道:“好久没运动了,今天楚扬约了打球。”
李思瑶想起一件事,忙问:“之珩去吗?”
大姚道:“他出差刚回来,好像也去的。”
李思瑶道:“那我也要去!”
打了球找了个地方喝东西,楚扬冲李思瑶道:“你叫一下我们小师妹吧,别总不出来,我都快记不起她的美貌了!”
李思瑶白了她一眼,“正好,被你记挂上才惨呢!她忙着呢,就是闲着估计也不肯来,我们这里有人把她得罪了!”
大家都问什么人,李思瑶就把那天花园里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边讲边看着刘之珩。
刘之珩皱着眉头不吭声。楚扬开心道:“之珩,周婷那丫头也不错,起码对你死心塌地。”
刘之珩火道:“胡说什么呢!”
楚扬笑道:“小师妹可爱得很哪,不怕离婚怕嫁不出去没面子!她对未来的厅长夫人很是礼让呢!”
大姚道:“张萌听了这样的话不定心里多难过呢,思瑶你怎么不早说,该拉她出来排解排解,南方的女孩心细着呢!”
李思瑶赶紧拨张萌的手机,张萌问了有哪几个人在,李思瑶道:“之珩在呢,要代周婷向你道歉!”说着不顾刘之珩的不悦硬要把手机塞给他。
楚扬抢过来放桌上,听得张萌在电话里嗲嗲地说:“你别害我了,人家夫妻一心,其利断金怎么办?小女子在此无依无靠,可怜死了!”咯咯笑个不停。
大家听了忍不住大笑。张萌不知是电话直播,大惊,“哎呀”一声吓得赶紧挂了电话。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楚扬火上加油道:“之珩,其利断金哪!你说小师妹怎么这么火眼金睛看出你们夫妻一心了呢!不愧是眼科医生啊!”
“得把她放到肠道科,专门给咱们刘厅长找堵呢!”大姚忙道。
刘之珩淡淡道:“周婷的笑话到此为止,否则周院长面上不好看,你们也别给我找麻烦了。”又坐了一会儿,说还有事站起来便走了,大家也就说笑一阵散了。
刘之珩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他不知道今天怎么那么窝火,看什么都不顺眼。想着张萌在电话里软软的声音,哪里是什么可怜,简直是可恨,亏自己当时还在为李思瑶说的事对她心存怜惜,敢情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里。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肺都被她堵得慌。呆到天都黑了,还是忍不住开车到了老师家。
赵教授正在抹饭桌,看到刘之珩,高兴地问:“吃饭了吗?”刘之珩笑着摇头。赵教授赶紧对厨房喊:“萌萌,给之珩弄点饭来吃!”
张萌闻声从厨房出来,穿了一件宝蓝的毛衣越发衬得肤色雪白,不施粉黛而娇。她看到刘之珩,立刻想起下午的电话,有点心虚地笑着叫了声“刘厅长”。
刘之珩点点头算打招呼。
赵教授笑道:“今天你唐老师临时有会诊,不回来吃饭,他点名要萌萌做饭,可惜太好吃被我吃得差不多了。”
张萌赶紧道:“我随便做的,刘厅长你若肯赏光,我再进去炒个菜,饭是现成的。”
刘之珩看着她穿着居家服一派小女儿态,原来的气恼不觉消了一大半,竟有些期盼她做的菜,便道:“剩什么吃什么,别麻烦了。”
赵教授忙对张萌说:“没关系没关系,之珩在这里很随意的,别忙乎了。”
张萌看看刘之珩的脸色,又想着白天电话里的玩笑有点过头,更加不敢随意地打发了这餐饭,便进去炒了个青椒肉片,一个茄子,加上原来有半只白切鸡,重新调了料,才施施然端了出来,又进去煮了一小碗番茄蛋花汤。
刘之珩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不禁食欲大开,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赵教授看着心疼道:“你也该成个家,省得这样自己连个饭都吃不上。”
刘之珩有意无意瞥了张萌一眼,张萌讪讪。看在赵教授眼里却是另外一层意思。张萌赶紧打岔道,“前两天李思瑶跟我讲他宝贝儿子的事,可好玩了。”
赵教授问什么事,张萌笑道:“就是老师让造句啊,‘又…又’造句。我的妈妈又矮又高又胖又瘦。”
赵教授笑道:“思瑶成变形金钢了!”
张萌见刘之珩低头吃饭,嘴角有了笑意,继续说:“用‘你看’两字造句,你看什么看!没看过啊 ?拽吧?”
赵教授大笑:“这臭小子!”
张萌又看刘之珩,刘之珩也笑着,却没理她。
她心里叹口气,继续再接再厉:“‘况且’造句,一列火车经过,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赵教授一把搂过她,一边揉着胸口笑一边说:“你这鬼丫头,快别扯了!”
张萌自己也笑得不行,还是看着刘之珩,刘之珩终于撑不住,笑得呛了一口。
张萌道:“用‘呼噜’造句,刘厅长快喝汤,呼噜呼噜呼噜”三人笑得更开心。
刘之珩知道她是网上看的笑话,也不点破她,看她得意的像个孩子一样,心里慢慢变的很柔软。
赵教授进去接电话,张萌趁机走到刘之珩身边苦着脸道:“刘厅长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刘之珩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哪里得罪我了?”
张萌不说话,只看着他笑,白净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如夏日静静开放的粉荷。
刘之珩哪里还生得了气,轻声道:“怎么不去看房子?”
张萌道:“要去的,就是太忙了,没时间,过两天再去,先谢谢你。”
刘之珩道:“谢什么,倒是我要向你致歉。”
张萌忙摆手道:“哪里哪里,周婷挺好的,都是玩笑话,我哪里会当真!”
刘之珩一听她会错了意,懊恼自己越抹越黑,便不吭声了。
赵教授接完电话出来,不知底细,见他二人形状亲密,心下一动,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张萌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道:“刘厅长在教育我,新来乍到,不可多行一步路,不可多说一句话。”
赵教授笑道:“学林妹妹啊!之珩决不会这样讲!”
刘之珩赶紧道:“就是,老师一眼辨忠奸!”
张萌笑了:“拐着弯骂我呢,刘厅长教训的是!”
赵教授道:“萌萌怎么还叫得这么正式,叫名字就行了。”
张萌忙道:“那哪行呢,我叫着挺顺口的。”
换作对别人刘之珩早就不让叫厅长了,对着张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好象被人窥破心事一般,自己心下先虚了去。
赵教授见刘之珩神色跟平常有些不同,暗自好笑,便问:“玲玲快回来了吧?到时我去机场接她,萌萌你没安排的话陪我去接我们的小公主,我都一年没看到她了,该长高了。”
张萌想着怎么不是周美人去接,狐疑地望向刘之珩,见刘之珩当没看见,只好答应了。
刘之珩心里很高兴。
7. 郊游
眼科有个护士生孩子去了,院里新分来了个小护士。中午,李思瑶拿了块料子让张萌给参谋做什么款式的衣服,她有点胖,常买不到合适的衣服。张萌靠着办公桌在画图,涂涂抹抹,说说笑笑正开心着。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你们好,哪位是张医生,外面有病人找。”
李思瑶问:“你是眼科的?怎么没见过。”她因为张萌的缘故老来眼科,上上下下都很熟。
张萌问小护士:“你是新来的小吴吧?我是张萌。你好。”她上午有手术,护士长领新人来的时候没碰到。
小护士看着她高兴道:“是你啊,在星巴克点炒年糕吃!” 张萌想着大概那天正巧被她看到吧,不觉有点脸红,点点头去见病人。
李思瑶抓住小吴问:“张医生在哪个星巴克吃炒年糕?”
小吴随口道:“新世纪顶楼啊,张医生的男朋友很帅呢!”
李思瑶心下明白了几分,想着要问个究竟。
张萌回答完了病人家属的问题,回来继续琢磨衣服的样图。李思瑶一把拉住她:“萌萌,楚扬在追你?”
张萌否认:“你乱七八糟讲什么呢!”
李思瑶道:“为什么你们会在新世纪一起吃饭,他居然还为你在星巴克点炒年糕,你知道楚扬这个人虽然办事嚣张,对女孩子也是愿意花点心思,但决不会做太过头的事,你们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快快从实招来。”
张萌撇撇嘴道:“就吃了份炒年糕有什么过头,他对我才做了过头的事呢,我现在想起来还生气!”
这话听在李思瑶耳中大有深意,她悄声紧张道:“他怎么你了?”
张萌就把看房子的事跟李思瑶说了,不过省去了上午楚扬推荐的那套豪宅的事。
李思瑶听了哈哈大笑:“这小子安的什么坏心,他这么捣乱,该不是想直接把你娶过门吧?”
张萌气道:“你这什么狗嘴啊!你说,他请我吃顿炒年糕怎么了!”她把两件事的顺序一倒,显得楚扬只是赔礼道歉一般,“不过他还真够神通广大的,在星巴克点炒年糕,我也觉得奇怪,那经理竟然一丝疑问都没有!”
李思瑶笑道:“傻瓜,新世纪是楚天集团控股,他是那里的老总,只要想办有什么办不到的!”
张萌这才明白过来。
李思瑶道:“摆明了他想追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怪不得前几次聚会,见你不在,他也打不起精神,总是提前退场,估计害了相思病。”说完又笑:“别紧张别紧张,他这人就这样,看到漂亮女孩总要显显魅力,你要不喜欢就别理他,过几天就好了,也别总不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倒显得你怕了他。
张萌一听笑道:“思瑶你别瞎说,我有什么好追的,离婚女人,昨日黄花,就你把我当成宝贝疼。”说着轻轻用头蹭了一下李思瑶的脖子.
这亲昵的举动倒让李思瑶有些伤感:“咱们这么好的女孩,可得找个有情有义的。哎,说起来你上次电话里瞎胡闹,之珩气得脸都白了,下次可别瞎说了,他和周婷没什么,大家都知道是周大小姐害单相思。”
张萌心说大姐你怎么这么能扯啊,上次电话的事还不是你老人家害得我,谁让你让我开电话会议的。赶紧点点头转换话题。不过李思瑶的话倒点醒了她,老躲着不去人家以为她做贼心虚了呢,要融入这个城市这个医院总还要从结识的人开始慢慢扩大朋友圈,否则开始不了新生活.打定了主意,心情较前轻松了许多,打算继续找房子跟俩老谈搬出去的事。
小吴护士成了张萌的新粉丝,没事总爱凑在张萌这里,连带着她们一伙儿刚从学校毕业分进医院的小护士。这些能进一院的小护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素质好,很是讨人喜欢。乐得眼科的几个男医生说:“一个美女医生带来了一批美女护士,从前眼科是和尚庙,现在可是美人窝。”心情好纠纷也少,工作效率高,主任看着张萌就像看着他家的宝贝女儿一般。张萌乐得跟小姑娘们一起玩,轻松又自在。这个星期六,她们约好骑单车去郊游,周五晚上她特地去买了辆自行车,刚拎了一大袋第二天的水和食物进屋,就发现楚扬坐在里面和唐教授聊天。
楚扬看她大袋小袋的,就问准备干什么,唐教授笑着替她答道:“明天去郊游,和医院里的年轻人,萌萌现在在医院里人气很旺啊,送花的有,听说还有帮你排队打饭的,魅力不可挡啊!”
张萌赶紧辩解道:“众口铄金众口铄金。不过是有几次手术做晚了,我带的实习医生帮我打了饭,我吃了冷饭胃疼倒没人可怜。”挨着唐教授坐下,开始喊冤。
楚扬笑得有些勉强:“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对我们这些粗人不屑一顾呢,连电话也不肯接。”
张萌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很多未接电话,抱歉道:“这个8888的号码是你的?你知道女人的手机放包里总是听不见,不好意思啊!”
楚扬不吭声,心里气她这么久也不记得自己的号码。
唐教授道:“楚扬等你半天了,你们聊,我还有事。”就进书房了。
张萌在楚扬对面坐下,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老总,便不吭声,看他怎么办,楚扬见她一副其奈我何的样子,娇俏动人,便短了英雄气,轻声问道:“那房子为什么不肯过去住?”
张萌看着他:“太好了,好像有人装修好了让我去糟蹋一样,反正太有压力,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楚扬瞪着她说不出话,碰到这么个不讲理的大小姐毫无办法。
张萌压着声音道:“你别在这里说这个,我还没说过呢!”
楚扬笑道:“怎么做贼似的!”
张萌苦着脸道:“还是做贼好,偷偷做就行了。我前两天绕着圈提了一下,被开了个批斗会,好像出去就是不良少年似的。”
楚扬看着她:“你就是一不良少年,惹是生非,都谁在给你送花啊,赶明儿我给你送大花篮,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张萌笑倒:“那我得站在医院门口把那花篮卖了,折现付房租!”
楚扬问:“为什么我们的活动你就没空,医院小孩子们的活动你就有空,敢情你嫌我们老了。”
“是的是的,我被小帅哥迷住了,大爷你一边凉快去吧!”张萌点头,笑得媚眼如丝。
楚扬咬牙道:“你够狠。明天我也要去!”
张萌撇撇嘴:“你去干什么呀,都是女孩子呢!”
“都是女孩子才不放心呢,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再说都是女孩有什么好玩的,男女搭配,玩起来才有意思,这样,我明天带几个我公司的员工,给大家一个认识的机会,好不好?”
张萌反对道:“我又不搞相亲大会,不好不好,我们的小姑娘都很纯洁的,你叫来的我不放心,你们自己去搞活动,我们各管各玩。”
楚扬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气道:“我带来的怎么了,哪里不纯洁了?”
张萌笑看着他不说话,楚扬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被她听到的那个电话,有些狼狈,“张萌,你不能总揪着人小辫子不放,还不允许人家改正错误。”
正说着,楚扬手机响了,张萌笑得更厉害:“楚总,我回避一下。”站起来就要上楼,楚扬急得一把抓住她。
电话是楚玲打来的,问他房子的事。楚扬没好气道:“不用费心了,人家都不领情。”
那边楚玲笑道:“这女人这么大架子啊,你都搞不定!”
楚扬看着张萌:“还就让你弟弟喜欢了。”便把电话挂了。
张萌挣脱了他的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笑眯眯地看着楚扬。
楚扬解释道:“我姐”。
张萌不搭腔。楚扬紧接着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那人看都不看我一眼。”说完看着张萌。
张萌心里明白,装傻:“楚总这么好的条件别受这窝囊气了,快甩了她吧,不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楚扬心说你就跟我打太极拳吧,我奉陪到底。便站起来道:“明天你们在哪儿集合,我带人过来,吃的我会准备。我派个大车来。
张萌道:“我们骑车去。”
楚扬一愣,随即笑道:“骑车好,锻炼身体。”
张萌苦恼万分。
第二天一早,张萌骑了新买的车去医院门口集中,还是牛仔裤,一件淡紫色的格子外套,青春飞扬。楚扬果然带了几个小伙子早早等在那里,见了张萌,满眼是喜欢,问:“你这车新买的?”
张萌有些懊丧:“嗯,骑得不顺手,我得骑我自己的车才行。”
楚扬问道:“你自己的车呢?”
张萌奇怪地望着他:“当然在C城啊!”
楚扬大笑:“你是说你只会骑一辆车?萌萌啊,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呢,你缺少运动细胞吧?”
张萌道:“我打球、游泳都还不错的呢楚总!”
楚扬低声笑道:“那我带着你吧,你别骑了!”
张萌摇头:“我们是去踏春哎,这你都想得出来,I真是服了YOU!”
已近4月,清晨的D城还是冷,却空气清新,张萌骑着车,心情无比的舒畅,这一刻她是真正快乐的,忘了人间杂事,断了心中欲念,感觉如一缕轻尘在空气中自由地飘,美丽的眼睛闪耀着清澈的光芒,在楚扬的眼中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随时会从他眼前飞走。“萌萌”,他叫她。张萌瞪他,当着这么多同事,她可吃不消这么亲昵的称呼。旁边小吴听到了,笑着学道:“萌萌!”于是六、七个年轻人一起叫道:“萌萌!”,把张萌羞得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楚扬得寸进尺道:“别骑了,技术这么差,坐我车上。”
旁边一小伙子问:“楚总,张医生坐前面还是后面?”
楚扬笑道:“当然是前面!”
大家起哄,张萌气恼地骑到外面,楚扬赶紧跟过来把她逼到路边上:“别闹,外面不安全。”
大家又起哄:“楚总多体贴啊!”
张萌觉得自己就是东郭先生,楚扬就是那狼。
到了楚扬安排的滨海农庄,旁边有座小山,大家嚷着要爬山。张萌道:“我老了,爬不动了,你们去吧。”
楚扬吩咐自己的部下照顾好女孩子们。太阳晒得暖暖的,便脱了外套拿了鱼竿叫张萌一起去钓鱼,张萌开始兴致勃勃,可老半天都没鱼上钩,便有些泄气道:“你都钓上来好几条了,我怎么一条都没有!”
楚扬看着她轻声道:“你总要给它机会吧,你一丝机会都不肯给,让它怎么靠近你。”
张萌盯着湖面,湖面如镜,只有鱼钩放下的地方荡起细微的涟漪。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不给它机会,是给不起,有时候自己也搞不清楚还想不想要机会,可能不想要了吧,何苦殃及池鱼呢。”
楚扬看着她略带忧伤的脸,“子非鱼,安知鱼之不乐。有可能它甘之如饴呢!”
张萌抬头看着楚扬,是啊,人总是以为自己给所爱的人做了最好的选择,其实这选择真是对方真正想要的吗?她的眼里有深刻的悲哀,楚扬知道她透过自己在看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她的祈求和企盼,她躲到这座城市,美丽着,活跃着,让人爱上她,但这些都不是她需要的,她需要的只是那个人。楚扬心里渗出一份怜惜。
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回来了,小吴拿着相机给张萌看她拍的照片,张萌翻看着,后面几张是她和楚扬在湖边的照片,有侧面的,也有背影,小吴的摄影技术很好,拍得如艺术照。张萌夸了几句,然后悄声说:“把后面几张删掉吧。”
小吴不依道:“拍得这么好,我都准备拿去参赛了,楚总!”
张萌想制止已来不及。
楚扬拿过去看,洒满阳光的湖边,两个背影是如此和谐和温暖,楚扬有些被这些照片感动,注视了很久,想着这情景几乎就是自己的美梦。他笑着对小吴说:“拍得好,到时拷给我吧。我去放大挂在我办公室里。”
小吴得意地对着张萌道:“你看你们俩今天都穿了紫色系列的衣服,和湖边的景致特别相配,画面多美啊!”
张萌这才注意到楚扬穿了那天自己帮他挑的紫色毛衣,脸上更有些挂不住,站起来便走,笑骂道:“别疯言疯语了!”
楚扬看着照片,又看看她的背影,心情舒畅。
8. 小公主
接了刘之珩的电话,玲玲的班机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到达,刘之珩的想要先来接赵教授,赵教授道:“不用了,我让萌萌直接开车去”,想了想,又改了主意,“好吧,你来接我们!”
唐教授奇怪:“怎么让萌萌也去接机?”
赵教授道:“我看他们俩彼此有好感,想撮合他们一下,让玲玲一回来就看到有个阿姨在爸爸身边,比较容易接受。”
唐教授惊讶道:“他们也没什么接触,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
赵教授道:“我也不敢肯定。”就把上周刘之珩来家里吃饭的事情说了,“看两个人挺说得来,之珩看萌萌的眼光不一样。”
唐教授问:“萌萌有这意思吗?她在国外呆久了,男女朋友相处会比较随意,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赵教授道:“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是相配啊,小洁的事,我总觉得对不起之珩,也对不起玲玲,希望他们能再建个幸福美满的家。”
唐教授道:“俩人年龄学识家庭倒都合适,之珩条件是不错,可听说萌萌的追求者也不少啊,好像楚扬也很用心,今天不就和萌萌出去玩了吗?他的手段可是不一般。”
赵教授笑道:“楚扬当然也不错,可就是这孩子心思太活,怕萌萌管不住他。”
唐教授叮嘱道:“萌萌的事我们得私下里观察,别弄巧成拙,他们都不是孩子了,自己看得清自己的感情。”
两个人翻来覆去思量,比考虑手术方案还费神。
第二天一早,赵教授去买了很多菜,张萌睡了个懒觉下来,走到厨房一看,连唐教授都在帮着择菜,便问:“今天什么日子啊,有客人吗?”
赵教授道:“你忘了?之珩女儿回来,下午陪我去接机,晚上一起家里吃顿饭。”
张萌这才想起来,“哦,我得先去给车子加油。”
赵教授道:“之珩会有车来接我们。”
张萌有些莫名其妙,既然刘之珩有空,不需要动她的车,为什么还要自己去接机。
两点刘之珩果然开了车来,唐教授笑着对他说:“你师母可是一大早就发动我们准备晚餐了,都是玲玲的最爱呢,要不是我要忙乎厨房,我也得去接我们的小公主!”
张萌一听,忙道:“唐叔叔你和阿姨去吧,厨房里的事我来做。”
刘之珩愣了一下,赵教授一见忙道:“厨房就交给你叔叔吧,他喜欢给玲玲做吃的。”
刘之珩道:“张萌你有事就别去了,等的时间不会短,国际航班误点的多。”
他这么一说,张萌就不好意思再说不去,马上笑道:“民女很想去迎接公主大驾呢!”
大家说说笑笑便下了楼。
三个人等在候机大厅,张萌看着刘之珩一身休闲装,儒雅又精神,心想,哪里看得出是个有7岁孩子的人,楚扬还在玩得不亦乐乎呢!想到了远方的那个人,自己苦苦的等待和追求终是没有结果,不禁黯然。
飞机只晚了半个小时到达,张萌走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发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拉着赵教授的手又蹦又跳,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子在向刘之珩道别,估计是带玲玲回来的亲戚。
张萌快步走了过去。赵教授拉着玲玲的手说:“玲玲,这是萌萌阿姨。”
小姑娘认真地打量了张萌半天,咧嘴笑了,转向刘之珩:“your girlfriend?”
张萌赶紧摇头笑道:“no no no!”她觉得自己在美国真是白呆了三年,被一个小姑娘将一军,英语都说不利落了。
赵教授问:“说什么呢?玲玲忘了中国话了吗?”
玲玲道:“这个阿姨真漂亮,我喜欢,我问爸爸是否也喜欢她”。
赵教授笑着看向刘之珩,刘之珩一时被女儿的话问得尴尬无比。
张萌吸了口气蹲下来,对玲玲竖起大拇指:“我美国3年比不上你英国2年,这么富有想象力!你爸爸的女朋友不是我,不过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朋友。来,认识一下,How do you do, my name is zhangmeng.”
“how do you do ,my name is liu lingling.”
刘之珩轻叹一口气,张萌除一开始有点措手不及以外,没有一丝迟疑或不安,她的“no”答得如此之快,刘之珩分明感到自己的失落。
汽车行驶在机场高速公路上,玲玲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没休息好,便沉沉地在赵教授的怀里睡着了。赵教授一大早就起来忙了,这时候也熬不住打起盹来。张萌轻轻地把玲玲揽到自己怀里,顺手拿一个靠垫给赵教授抱着,又给怀里的玲玲也拿了个靠垫让她抱着,做完了这一切,轻轻舒口气。又对刘之珩轻轻道:“暖风调大一点。”
刘之珩依言调了。他从后视镜中忘去,张萌怜爱地怀抱着他的女儿,温柔的眼神,温柔的眉,她这样安静的时候,多了一分沉静,好像还多了一份茫然,这样的茫然让她看起来像个孩子,似乎在寻找可以让她安心的依靠。刘之珩静静地开着车,车上是他喜欢的人,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家的温馨感觉,他想尽自己所能保护她们。他被自己突然跳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看张萌,见她依然低头沉思,稳了稳心神,暗笑自己的惊慌失措。
到了刘之珩的住处,玲玲还在熟睡,刘之珩把她抱了上楼,直接放床上睡了,张萌帮着把行李搬了上去。赵教授上来,问了玲玲假期的安排,刘之珩道:“这两天我陪她,然后去北京我爸妈那里住一段时间,在那里还报了个旅游团,会在几个城市转转,差不多也就该回去了,中间我会抽空去北京几天,老师放心。”
赵教授叹道:“这样也委屈了玲玲,有时间多和她在一起,毕竟一年才见一次面。今天让她好好睡,明天到我这里来,我今天买了这么多菜还都放在冰箱里呢!”又嘱咐了刘之珩七七八八一大堆,才和张萌告辞出来。
刘之珩送到门口,轻声对张萌道:“累了吧,回去早点休息。”他不知道自己语气中满是关切,竟隐隐含了留恋。赵教授看着听着鼻子有点酸,这个外面无限风光的孩子心里是寂寞的吧?心里便坚定了撮合他们的心思。
刘之珩回到房间,看诺大的客厅里空空荡荡,两只旅行箱寂寞地立在那里,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失败,只单影孤。
赵教授和张萌坐在出租车上,一路叹气着回家。张萌以为她累了,也不去搭腔,顾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晚上,赵教授又忍不住说起刘之珩的婚姻:“小洁在国外有了未婚夫,是个英国人,玲玲也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估计是不会回来了的。两年了,之珩也得赶快催他成个家。我看他对萌萌有意思,看着萌萌的眼神都不一样,要是能在一起多好。玲玲也很喜欢萌萌,一见面就问是不是他爸爸的女朋友,这鬼精灵可怎么办好?倒是萌萌我今天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看不出什么特别来,还一口一个刘厅长,我都看出来了,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真是个笨孩子!”
唐教授道:“你怎么知道她没看出来,像萌萌这样聪明漂亮的女孩,以前追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怎么会看不出人家的想法?我看她是装作不知道罢了,可能真是暂时不想考虑婚姻的事。”
赵教授急道:“那怎么行!我可不能让她抱单身的想法,我们萌萌这么优秀,不能因为一次婚姻失败就误了一生。明天把思瑶他们叫来,得让他们操心一下萌萌的事。”
唐教授道:“你别瞎掺和,萌萌的追求者很多呢,听说办公室鲜花不断。”
赵教授道:“就这样还心如止水,更糟糕。”
于是忙着给学生打电话第二天让来吃饭。
唐赵二老膝下只有一子,在美国办了绿卡。他们跟张萌的父母都是大半辈子的情谊,直把张萌当自己的女儿养,张萌提了几次要搬出去,都被赵教授以种种理由否决了。她只能静待机会,由着二老快乐地养她。星期天照例睡了个大大的懒觉才下楼,嘴里哇哇叫:“这么香,闻着就饿了!”
“是瘦肉粥,可好吃了!”是小姑娘的声音。
张萌走下几级楼梯一看,餐厅里玲玲正吃得香,听到她的声音,父女俩一起抬头望着她。
张萌“呀”的叫了一声,狼狈地返身往楼上跑,心里暗暗骂那个馋嘴的小姑娘怎么一大早来骗吃骗喝。
刘之珩看着她穿着棉布睡裙的背影,皱皱的,慵懒迷人,怦然心动。
张萌换好衣服下来和刘之珩打招呼,看看家里没其他人,便奇怪地问玲玲:“爷爷奶奶哪里去了?”
玲玲吃得差不多了,道:“买东西去了,马上回来。你怎么懒觉睡这么迟?”
张萌头大,心说你的厅长老爸在这儿,怎么都不给人一点面子,不禁有点尴尬。
刘之珩赶紧道:“玲玲不许没礼貌!”
张萌笑道:“玲玲,上帝说,星期天是让勤快的人休息的日子,我要不好好睡睡懒觉对不起上帝!”
刘之珩不禁微笑,张萌解嘲道:“刘厅长,我平时从不迟到早退,极端遵守纪律。”
玲玲拉着张萌的手说:“你说话这么有意思,我喜欢你,等会儿你做面条给我吃吧!”
张萌爽快地答应:“好啊,你要吃干面还是潮面,等会儿我去买来。”
玲玲惊讶道:“为什么要去买?我要吃擀面杖擀出来的面。”
张萌一听苦了脸:“我又不是厨师,我怎么会做手擀面啊,公主殿下,我们还是买现成的面吧,我炒面炒得可好吃了,等会儿请你品尝。”
“品尝什么啊?”话音一落,楚扬走了进来。
玲玲立刻飞奔过去,抱住楚扬的腰快乐地叫道:“楚扬叔叔!”然后撒娇地指着张萌道:“她不会擀面条,你不是说过不会擀面条的女人会嫁不出去的吗?”
张萌笑倒,逗她道:“我会嫁给不喜欢吃手擀面的人!”
玲玲马上道:“那你得嫁给丑八怪了,我爸爸和楚扬叔叔都喜欢吃手擀面,他们是我们这里最帅的男人了!”
张萌笑弯了腰,道:“好好好,我去嫁给丑八怪,把楚扬叔叔留给你!”
楚扬马上道:“不行,玲玲,楚扬叔叔现在不喜欢吃手擀面了,喜欢上萌萌阿姨了!”半真半假地说出口,只盯着张萌看。
张萌抬头笑道:“不行,花花公子的不要!”
刘之珩给张萌盛了碗粥轻声道:“快喝吧,凉了会腥的!”
张萌谢着接过来,心里觉得什么地方不妥,也没深究。楚扬的笑容已僵在那里,半晌,才又笑道:“小师妹你好大面子啊,我可还从没喝过刘厅长亲手盛的粥呢!”
刘之珩有些狼狈。张萌撇着嘴道:“不是人民的公仆为人民服务吗?怎么被你一说我好像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似的。刘厅长没给你夹过菜吗?没给你倒过酒吗?你怎么就这么斤斤计较啊楚总!”
楚扬挨了训,可心里又渐渐高兴起来,抱拳作揖道:“宁得罪小人,别得罪女人,大小姐,你饶了小生吧!”
张萌开始喝粥不理她。
过了一会儿,李思瑶和大姚带着儿子来了,一时间房间里热闹得很。两个孩子一块去玩了,李思瑶和张萌去了厨房,三个男人便在客厅聊天。
楚扬道:“师母怎么还不回来,等这两位大小姐收拾得什么时候,我去帮帮她们。”
大姚拉住道:“太阳西边出来了,楚总你竟然要下厨房!”
楚扬道:“为了肚子有什么不可以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大姚道:“思瑶有悄悄话和小师妹讲呢。他们科主任的大公子不知在什么场合见了张萌,心动不已,托了思瑶,这会儿一定在说这事呢!”
刘之珩和楚扬沉了脸,看着里面张萌含羞在笑着点头,心里不快。
楚扬怨道:“你老婆也太三八了吧?都赶上妇联了!”
大姚憨笑道:“她就这脾气,最喜欢做红娘!”
楚扬又问:“那小子干什么的?”
“Z大的,比你们还小2 岁,已经博导了,乖乖,怎么我们这段时间尽遇到神童啊,张萌算一个,现在又一个,还让不让人活了!”
楚扬望向厨房,气道:“她算什么神童啊,笨得很!”
三个人默默抽烟,一时无语,厨房里不时有笑声传出,大姚见身边两人不说话,管自看俩孩子去了。
等到中午,人到齐了开饭,李思瑶边端菜边笑着说:“今天的菜可都是萌萌做的,看看色香味俱全,跟她这人似的!”
张萌骂道:“疯子,有你这么夸的吗,想把我吃了怎么的!”
楚扬开着酒瓶道:“她就是一疯子!”
李思瑶不服气道:“就我们萌萌,说色香味俱全难道夸张了?我是女人我都想吃了她。”
三个男人一起看向张萌,恁张萌再装聋作哑,也到底抗不住,闹了个大红脸,作势要打李思瑶:“李思瑶,你简直为老不尊!”大家笑。
两个孩子偏要挨着张萌坐。楚扬道:“大姚,你儿子将来肯定是个追女孩子的高手,这么小就知道粘美女!”
大姚啃着鸡爪道:“嗯,跟你一样!”
楚扬一边道“我哪有!”一边把目光掠过张萌。张萌正专心地给玲玲挑着鱼刺,刘之珩浅浅地笑着看着她俩,楚扬食不知味。
李思瑶道:“萌萌,你手艺不错呀,怪不得人说江南女孩灵巧,我算见识了,你在家你妈还教你做菜!”
张萌抬头有些回忆道:“家里是不做的,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也都是哥哥做,我哥哥的菜做得比我好多了,我是到美国之后实在太想吃中国菜才自己做。”
大姚惊讶道:“你说你哥哥做得比你还好?!你们家都什么人种啊,我羞愧死,不想活了!”
张萌道:“我们那里男人做饭很正常啊,其实烧菜很有乐趣的,就是洗菜理菜麻烦,我不喜欢。”
李思瑶忙道:“洗菜我会洗,赶明儿我生日你来给姐姐烧一桌吧。”
张萌笑:“好,不过我不会做手擀面!”
楚扬干笑着问:“那个搞物理的喜不喜欢吃手擀面啊?”
张萌莫名其妙看着他,“哪个搞物理的?”发现刘之珩也看着她,更奇怪了。
李思瑶忙道:“刚刚有件事忘了,下回再跟你说。”
楚扬板着脸:“李思瑶,你自己不熟悉的人别瞎担保。”
李思瑶一副了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刘之珩:“我倒对你们俩挺熟悉的,可也不敢担保你们的心思啊!”
张萌一边给玲玲剥虾一边信口接到,“就是就是,就你们俩花花肠,谁敢啊!”
刘之珩看着她,轻声道:“你知道在说什么啊,傻乐!快别剥了,自己吃点饭!”语气太明显,大家吃惊地看着他俩,只有赵教授暗暗高兴。张萌觉出不妥,竟一时想不出回话。
吃完饭,两个孩子拉着刘之珩和思瑶要折纸玩,思瑶皱眉道:“我不会,萌萌阿姨会!”张萌一听,高高兴兴去客厅陪孩子们折纸,楚扬也想过去,偏偏唐教授拉他去书房下棋。大姚帮着思瑶洗碗抹桌子。
张萌折了个飞机,两个孩子齐声叫“太简单了!”她汗颜,又折一个青蛙,思瑶儿子道:“学校里老师折得比你好!”
刘之珩悄悄问道:“你会不会啊?”
张萌心虚道:“我不想去洗碗,这下作茧自缚。”
刘之珩笑不可抑。她不甘心,赶紧绞尽脑汁折了一只大大的船,里面一张小桌子,两把小椅子。
玲玲问:“这是干什么的呀?”
“在阿姨的家乡,我们就坐在这样的小船里,跟着河水一路看风景。”
“阿姨和什么人坐在船里呢?”
张萌看着玲玲一时无语,和什么人呢?多少次他们这样一起看沿途风景,却原来是风景看着他们聚散两依依。便站起来道:“不是阿姨,是你们这两个小鬼头坐里面行了吧?走,我们把船放到浴缸里去游。”
刘之珩看着她的背影沉思。
9. 考察
卫生厅机关由各位厅长带队下基层调研,破解群众看病难问题。刘之珩分到的是一院二院,他很高兴,心里有些莫名的期待。
调研组到的这天,上午开完座谈会,几个人分头去了门诊和住院部,刘之珩便在书记的陪同下从行政楼下来,顺便看看医院的环境,医院想装修一下住院部,正向厅里申请经费呢,刘副厅长来调研,医院领导断不肯错失良机。
刘之珩低着头认真听着,问了几个问题,他年轻,问题从来不拐弯抹角,他的手下都熟悉他的工作风格,所以不准备充分是不敢向他开口的。
一行人穿过□向住院部走去,刘之珩抬头,正看到对面张萌带着几个实习医生过来。刘之珩第一次看到她穿白大褂,新的,很挺括,这方面张萌是很讲究的,刘之珩在心里笑了一下。
张萌很认真的在跟学生讲着什么,停下来,拿过一个讲义夹,翻到什么地方在指给他们看,估计是什么片子,合上后随手交给一个学生,抬起手又讲,动作洒脱得不得了,讲着讲着就笑了,眼睛弯弯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好像整个人都在闪光,她身边的学生跟着在笑,眼里充满了钦慕。刘之珩的心狠狠动了一下,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书记最后讲的那句话他没听清楚,摆手道:“就这样吧,具体我看了报告再说。”
他慢慢向前走去,有点舍不得就这样与张萌擦身而过。张萌又停下来转向他的学生在讲,两只手比划了一下,马上转回来大步向前走, 笑眯眯地讲了句什么,大家哄笑,笑声传到刘之珩耳中。
书记忙对他道:“我们眼科的张萌医生,留美回来的,手术做得漂亮,课也上得好,学校里老给她排课,他们科主任都舍不得了,当然,人也漂亮,实习医生都喜欢跟着她,说起来还是刘厅长推荐的呢!”书记满脸笑容地看着远处的张萌,“听说办公室每天收到花。”
刘之珩淡淡一笑,“我也是听人家推荐的。”顿了一下,“学校和医院要协调好,不能让人家超负荷工作,她是南方人,初来乍到,生活上还会有些不适应。”
书记点头称是。两边走得很近了,张萌看到了刘之珩和书记,停了下来朝他们微笑,“刘厅长,沈书记。”学生们站在她身后。
刘之珩觉得她穿着白大褂整个人显得很圣洁,温柔明媚,眼中流动着情韵,他有些微的恍惚。便对书记道,“你先去忙,我找张医生有些事。”
书记想着他们先前就认识,也不奇怪,便径自去了住院部。张萌只好回头对学生道:“领导找谈话,中午见!”,大家笑应着走开了。
张萌笑眯眯地看着刘之珩,“刘厅长,你找我这个群众要了解什么情况吗?”
刘之珩脸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调开目光道:“还习惯这里吗?”
张萌忙不迭点头,“习惯习惯,在美国都能适应,何况中国!”一寻思,好像自己回答得太牛了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刘之珩又问:“在美国也习惯每天收到花吗?”
张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刘厅长,你这调研也太彻底了吧!不过不是每天都有花的,我还没受欢迎到这么可怕的地步!”
刘之珩笑了,眼睛亮亮的,斯文中带点强势,很有味道,张萌看着赏心悦目。于是说道:“怪不得周大小姐这么迷着你,刘厅长你确实有迷惑小姑娘的资本啊!”然后咯咯地自己笑得像个孩子。
刘之珩的笑僵在脸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张萌。
张萌看着他的身后道,“说曹操曹操到,我得去买彩票啊!”
刘之珩转身,见周婷已气喘吁吁跑到了眼前。周婷不悦地看了张萌一眼,“刘厅长你在这里啊!”
张萌赶紧想要回避:“刘厅长了解一些情况,我已经讲完了,我走了。”迈步就走。
刘之珩有点着急,叫道:“等一下!”
张萌稍感吃惊地看着他,刘之珩平静地望着她:“你把门诊的接待情况跟我说说。”又转向周婷,“下午调研组可能会找你了解一些医院的人员情况,你把这三年的整理个大概。”
周婷的不情愿全写在脸上,可是也没办法,只好应了一声走了。
张萌歪着头想了一下道:“刘厅长,眼科门诊的情况……”
刘之珩打断她:“我问过吴主任了”
张萌嗔道:“那还要我说什么,你没看见周小姐火大!”转念一想,笑了:“你们吵架了吧?你虽然官是大了点,可女孩子都是要哄的,你这样冷冰冰的怎么行呢!”
刘之珩认真地看着她问道:“要怎么样哄女孩子才高兴呢?”
张萌掰着手指头道:“甜言蜜语、胡吃海喝、鞍前马后,总之皇太后一样!”
刘之珩道:“甜言蜜语她就顾左右而言他,胡吃海喝她说要减肥,鞍前马后她从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你说我该怎么办?”刘之珩眼睛亮亮地看着张萌,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张萌心惊,面上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么难伺候,不要也罢,刘厅长你这么好的条件,什么样的好女孩找不到啊!像周婷这样年轻漂亮,家世也好,追她的男孩可不少,你可不能拿出你当官的架子,这样会气跑她的。”
刘之珩温柔地看着她道:“为什么提她,你明明知道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张萌吓得忙摇着手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想当然。”她又故伎重演,嘻皮笑脸道:“刘厅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好吗?”
刘之珩气笑道:“不行,这次不能原谅,得小惩以诫。今天中午在食堂你请我吃饭。”
“不行,”张萌脱口而出,“我要是今天众目睽睽之下和你一桌吃饭,下午估计就得英勇牺牲,被大小美女们嫉妒的眼光杀死,你在这儿有多少粉丝你知道吗?”张萌早就知道刘之珩是从医院副院长提上去的,和这里的上上下下都熟得很,周婷借父辈的关系老是粘着他,刘之珩避着她也早已不是医院的秘密。她嘴里叫着刘厅长心里是不把这个官衔当回事的,所以没事就扯周婷的笑话挤兑刘之珩。
刘之珩看着没心没肺的张萌有点挫败,“我要那么多粉丝干吗?你有这么多人追是不是很享受?”
张萌一滞,心有所感: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有多少都是枉然。勉强一笑道:“所以说当钻石也不轻松啊。”她看了一下表:“过了吃饭时间了,我要去食堂,拜拜。”
刘之珩和她一起朝食堂走,他垂头,看到张萌乌黑的短发一闪一闪,露出小巧的耳朵,细白的脖颈有着柔美的弧度。
张萌转过头来对他道:“我快要饿死了,我先走了。”三步两步拉开了距离。
刘之珩无奈,这个目中无人的女孩,他都这样明显地表示了,她还照样视若无睹,他有点沮丧。
工作组吃食堂是刘之珩早定下的规矩,他从这里出去的,又年轻,更要注意形象。他走进食堂,窗口排队的人已不多,他排到张萌身后,看张萌点了菜刷完卡端了盘子要走,便道:“张萌,替我也刷一下。”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的医生护士都听得真切,大家表面上听若罔闻,心里早就无数想象的飞鸟掠过。张萌心里哀叹,只得把卡递过去,刘之珩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心里暗暗好笑。
刘之珩打了菜在她对面坐下,一看,皱眉道:“怎么吃这么点?”
张萌低声道:“你非得让大家都听到啊,这么多人看着让人怎么吃得下东西!”
刘之珩笑着也低声道:“别小气,刷了没几块钱,晚上我请你吃大餐补偿你可好?”
张萌忙推辞:“谢了谢了,我减肥,晚上一般不吃饭。”
刘之珩板下脸来:“那怎么行,你这医生怎么当的!”
张萌笑道:“美是要付出代价的,刘厅长你懂不懂?”
刘之珩脱口道:“够美了够美了,都让人魂不守舍了!”说完自己也吓了一大跳,看着张萌。
张萌微微有点脸红,看看四周,“噗哧”笑了:“我们这样窃窃私语,倒像做贼似的,罢了罢了,被你陷害至此,我也认了,好好吃饭,大不了被传个溜须拍马的恶名!”
刘之珩看着她眉眼灵动,心里喜欢:“我才惨!哪有我这样上赶着要人溜须拍马的,传出去毁我一世英名。”
张萌笑得捂着嘴咳嗽。
刘之珩狠下一条心,柔声道:“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好吗?餐餐食堂饭我都腻了。”
今天的刘之珩有点不同,从花园到食堂,步步紧逼。张萌有点心慌:“刘厅长…”
“萌萌!”李思瑶端了盘子走过来,“菜都没了,这食堂真是越办越糟糕!”她大大咧咧坐下来,看到刘之珩盘子里的鸡肉,夹了两块,顾不上说话,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张萌看着,心想,原来他们是处得这么亲密无间啊,自己倒是自作多情了,便也坦然地吃饭。
吃完饭张萌一回到科室,大家就看着她笑,整个眼科就她一个女医生,年纪又最小,所以平时很是得宠,立马瞪回去道:“笑什么笑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大家道:“看看,做贼心虚,今天我们刘大厅长这么低声下气陪张美女吃饭,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张萌解释道:“我前段时间住妇科赵教授家里,他前妻是赵教授的学生,听说还是赵教授给他们做的红娘,所以来家里多了几次,大家比较熟悉而已,你们这样,非逼得我自杀谢罪不可吗!”
科主任道:“这些旧事我们都知道,就是他为什么明明有工作餐不吃,非要用你的饭卡刷,请美女解释一下。”
张萌恍然大悟:“对啊,他们来调研不是有工作餐的吗,非要我破费,我怎么这么倒霉呢,请人吃顿饭还不讨好!主任,你得到院办帮我把刘厅长吃的钱给讨回来。”
旁边一个小护士问道:“张医生,刘厅长是不是在追你啊?他看你可是含情脉脉呢,今天大家都看到了。”
张萌笑:“绝倒!他脑子进水还是你脑子进水啊,他后面一大群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不回顾,我可是离婚女人唉,你逻辑思维有问题,幸亏来当护士了,要去当侦探可怎么办哪!”
护士长跑来打了她一下:“你才脑子进水了呢,刘之珩什么人,会随随便便拿一女人的饭卡刷,这不是要告诉全院的人他和你关系非同一般吗?你就糊弄我们吧!”
张萌欲哭无泪:“简直窦娥冤,六月飞雪!”说笑一阵上班。
下了班换了衣服,张萌想着要去洗洗车,走到车边,见刘之珩站在一边,看样子在等人,她当作没看见,拉了车门想坐进去,刘之珩叫住她:“张萌,晚饭去哪儿吃?”
张萌暗暗叫苦,陪笑道:“刘厅长,我想去洗车。”
刘之珩道:“好,我们先去洗你的车,我的车让驾驶员送组里的其他人去了,我坐你的车。”
张萌愁眉苦脸:“我怎么还得给你们卫生厅打工啊!”
刘之珩心情大好:“我给你打工,大小姐,你说去哪儿,我来开。”
张萌赶紧坐到驾驶座:“我来我来,今天不洗车了,厅长大人你想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刘之珩坐进来,张萌有心想让他坐后面,一想,刚才停车场看到的人也不少,算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踩油门,出了医院。
张萌一路不肯说话,刘之珩有点心慌,医院这么多人在,知道张萌不会让他下不来台,现在面对一个人,这位小姐的脾气不知会怎样发。
张萌觉察到两人间的尴尬,她不想让这沉默持续下去,否则不知该怎样收场,于是笑道:“刘厅长,请指示,前方目的地是何处?”
刘之珩松了口气,他有些感激张萌的善解人意。讲了一个常去的饭店。
两人刚坐下,刘之珩要张萌点菜,张萌的手机响了,她跑出去接了电话,抱歉地对刘之珩道:“刘厅长,对不起,夏医生家里有事,要我代班,饭只好下次吃了。”满脸遗憾,“你是在这儿吃还是我先把你送回家?”
刘之珩道:“给你点份饭菜带去当晚饭吧,回去食堂都没饭了。”
张萌忙摇头道:“不用了,我赶时间呢!”便匆匆告辞走了。
刘之珩想了想,叫车去了赵教授家。到了楼下,看到张萌的车就停在那里,发了一会儿愣,转身走了。
10. 小吴的拜托
张萌觉得小吴护士这两天怪怪的,虽然以前休息时间也爱在她面前叽叽喳喳,但不像现在大眼睛乌溜溜地瞪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当第十次小吴转到她身边时,张萌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她拉到一边悄声道:“我眼睛没什么问题吧?”
小吴惊讶道:“什么问题?很漂亮,张医生的眼睛是我看到过的最漂亮的眼睛。”
张萌笑道:“别乱拍马屁,既然你说的我眼睛没问题,那一定是你有问题,你在我身边丢了魂似的转来转去,到底想干什么?”
小吴看看周围没人道:“我想请张医生帮我个忙。”见张萌好笑地看着她,“那天去郊游,楚总带来的人当中有一个……"小吴嗫嚅,有点说不下去,小脸涨得通红.
张萌赶紧接下去道:“知道了知道了,是哪一个入了我们吴大美女的眼?”
小吴不好意思道:“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挺帅的!”
张萌有点发晕,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那天好几个小伙子,她几乎都分不清谁是谁,这小吴不会是让她去送鸡毛信吧?
幸亏小吴接着道:“他姓范,范一荻,上次楚总还叫他来我这里拷照片。”
张萌见旁边有人进进出出,赶紧长话短说问:“大小姐你有什么吩咐我做的?”
小吴羞道:“帮我去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女朋友,还有为人怎样?”
张萌笑道:“这你还不会自己去问啊?”
小吴忸怩道:“听说他还没女朋友,就是,就是……”
张萌明白了,嬉皮笑脸道:“你想让我帮你们牵一下线是吧?人家小女孩都挺能干的,碰到自己喜欢的就去追啊,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小吴低着头不说话,张萌一想,小吴的爸爸妈妈都是教师,平时家教比较传统,小姑娘工作不错,碰到这种事总有女孩子的腼腆,开不了口也是正常,今天不知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来找她的呢,心里便多了一分怜惜。“好的,我去找楚总帮忙了解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们找个机会。”
小吴拉着她的手悄悄道:“谢谢萌萌姐!”张萌彻底投降。
张萌当时豪言壮语地接了任务,静下来一想,可怎么办,难道自己去找楚扬?还是这样一件暧昧的事,她绞尽脑汁,最后决定去托李思瑶。李思瑶最是热心,立即打电话给楚扬:“楚扬,听说你手下有个不错的年轻人叫范一荻,快帮我全面了解一下,我们这里眼科有个小护士挺不错,我想帮他们拉拉线,做件好事嘛!”
楚扬心知肚明,郊游那天吃饭他就看出来,那个叫小吴的小护士对他销售部的范一荻有意思,他后来叫笵一荻去小吴那里拷照片,原也有促成他们的意思。想着今后在张萌身边安插了一颗棋子,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现在看来范一荻并没有领会到小吴的情意,小姑娘动了心,肯定是去求了张萌牵线,张萌又求了李思瑶来说,她是下定决心要跟自己撇清了,房子也不肯要,现在电话也不肯打了,想起那天刘之珩对她体贴照顾的样子,楚扬心里打翻了醋缸。他现在改主意了,本来顺水推舟的事偏偏不肯干。故意停了片刻,然后在电话里懒洋洋地对李思瑶道:“我手下这么多人,到哪儿去给你找这个范一荻啊大姐?这样吧,过两天闲了,让人事部好好查一查。”
李思瑶把楚扬的话说给张萌听,张萌知道这是楚扬故意刁难,可也没办法,自己一时也没好意思再打电话过去。每天看着小吴期盼的眼神,觉得很是愧疚,只好安慰她说:“再等等,楚总很忙的。”
小吴不知其中的纠葛,以为张萌已经和楚扬说过了,在等机会让他们见面,倒是满心感激,抢着帮张萌买饭搞卫生,弄得张萌烦恼不堪,长吁短叹。
楚扬自从接了李思瑶的电话,就一直在等着张萌自己来跟他说,他料准了张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是一天两天过去,又是一周了,那丫头音讯全无,自己反倒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想着自己算是被她彻底打败。这天中午,忍不住拿起电话,“张萌!”
不巧的是这时张萌刚下手术,身边还围了病人家属问个不停,张萌一听楚扬电话倒是高兴,可是苦于没时间跟他说话,只能抱歉道:“我刚下手术,身边都是病人家属,等会儿打给你。”
楚扬一看表,都快一点了才下手术台,肯定没吃饭呢,不禁心疼道:“手术做完了还瞎扯什么,赶紧去吃饭!晚饭到新世纪来吃,我有事找你。”说着便搁了电话。
张萌也没多说,被病人家属拉去吃饭,一般医院里手术晚了,病人家属都会请医生护士一干人吃个饭。张萌虽不喜欢这样,但也不能破了规矩,毕竟还有一起手术的也都饿着肚子呢!想想晚上可以完成小吴的任务,第一次对见楚扬有点期盼起来。
楚扬把范一荻叫到办公室,把他祖宗八代问了个遍,问得范一荻冷汗一身又一身。又把人事部的档案调过来细细看了,才给张萌发短信:“六点,新世纪大酒店旋转餐厅。”
新世纪商厦的B楼六层到二十六层是新世纪大酒店,是D 城最豪华的酒店之一,顶楼是旋转餐厅,晚上的自助餐享誉D 城。
张萌的短信马上回了过来:“我减肥,不吃晚餐,能否等你吃完饭我们在星吧克见?”星吧克在A楼。
楚扬直接回:“不行。”这女人还在减什么肥啊,把人迷成这样还不自觉。
张萌愤愤地看着这个满面笑容向她走来的花花公子。质地很好的休闲西装隐约显现其匀称身材。她吸了口气,大厅里钢琴手在弹着《致爱丽丝》,一首老掉牙的钢琴曲,暖气打得很足。从中午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的胃有点不舒服,今天是有事来求人,张萌提醒自己要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完成任务,然后赶快离开这个燥热的鬼地方。她展示自己最美的笑容迎向楚扬,楚扬惊艳地看着张萌,黑色的针织连衣裙,一条大花的夸张明艳的披肩,衬得她无比娇美。他感觉到周围男人纷纷的目光,迅速把她拉到座位上。
“为我穿这么漂亮吗?”楚扬痞痞地笑。
张萌心里翻个白眼,笑着说:“如果楚总愿意这么以为,我也不会反对,以示我的诚意。”。
楚扬挫败道:“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回,吃什么,我去拿,你这么漂亮我怕这些人把你吃了!”
张萌道:“我喝点汤吧,不要奶油汤,我减肥。”
楚扬挑眉道:“不要减肥,我们这里小牛肉很好,或者来点三文鱼。”
张萌赶快摇头道:“我今天胃有点不舒服,给我煮碗粉丝汤,热热的就行。”又可怜兮兮地看着楚扬:“不是我要浪费你这高档西餐厅,实在身体欠佳,本来我就说去喝杯咖啡就行了。”
楚扬皱眉道:“少喝咖啡,越喝胃越不好。”便起身让厨师用甲鱼乌骨鸡汤热热地煮了粉丝过来。张萌慢慢地喝,稍稍舒服起来。
楚扬看着她道:“你这么娇气,你妈怎么养你的?老见你胃不舒服,看过没有?”
张萌不乐意道:“我哪儿娇气了?我吃医院食堂,五天有三天是冷饭冷菜,有时吃不上还得啃面包。再说有几个医生的胃是好的?不像你当老总有人伺候。”
楚扬道:“我愿意伺候大小姐,你肯吗?”
张萌撇撇嘴:“不肯,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楚扬气结。张萌想,今天可不能得罪这老总,赶紧换了笑脸道:“楚扬,我有件事拜托你。”
楚扬想丫头今天态度真好啊,第一次见面便被她耍着喝大杯白酒差点下不了台,后来断然拒绝他陪着一起逛商场,给她找了那么好的房子被无缘无故否决,钓鱼的时候明白地推开自己不留半分余地,现在这样温柔地对着他笑,却是为了别人的事。楚扬舍不得她这样,赶紧道:“你好好吃点东西不会啊,不就是小吴和范一荻的事,我知道了。”
张萌忘了要保持好的态度,在楚扬面前她总是比较率性:“你知道还故意刁难人,思瑶打电话给你为什么说不知道有范一荻这个人啊?”
楚扬看了她老半天,郁郁到道:“不是这样你会来见我吗?那房子不要就算了,电话也不准备通了?我哪儿得罪你大小姐了?”
张萌垂了眼:“不是思瑶和你更熟悉一点嘛,这种事我也不好意思使唤你这个老总,你已经够忙了。”
楚扬冷笑道:“我们不熟吗?我跟你讲了我很忙吗?你哪件事不是我闲得硬要凑上去还被你讨嫌?”
张萌愣在那里说不出话。形势这么快地发生变化,令她猝不及防。她作好了准备,要笑靥如花地和楚扬谈,施施美人计,避重就轻,谈完就开溜,绝不多牵扯,现在还没开始谈就剑拔弩张,想想自己何苦来哉,不禁有些委屈,眼睛迷朦起来,转头看向另一边。
这一看不要紧,倒把她吓了一跳。大厅一角书吧边,刘之珩正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坐在那里。她赶紧调过头来,心说世界够小的,哪儿都能碰到熟人。
看着张萌眼里雾蒙蒙湿湿的样子,楚扬心里后悔,每次都惹得她不开心,好好的气氛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他欠过身去:“怎么了,哭了?你可别让我下不来台啊!”
张萌早被那一吓反而稳了心神,瞪了楚扬一眼道:“所以说不能和资本家打交道,多凶啊!”
楚扬放声大笑,惹得边上纷纷瞩目。张萌心想刘之珩还在边上呢,急得直叫他轻点。
楚扬见她只喝了汤没吃粉丝,不高兴道:“我们这新世纪也没差到让人食不下咽吧,我去给你煮点面条,这次一定要吃。”
张萌赶紧乖乖点头。楚扬让厨师好好煮了碗面条来,张萌尝着味美,挑起来吃着。楚扬轻声道:“给你办公室买个微波炉,这样总不至于吃冷的,你这南方人的胃怎么在北方呆?”张萌有些感动,但下意识不想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便笑道:“千万别,又要被人家说成我娇气,再说我不习惯在办公室吃饭。”
楚扬闷闷地抽烟不答。
半晌,稳了一下情绪,楚扬道:“范一荻我问过了,没女朋友,家在小县城,独子,条件不好不差,人在我这里倒很能干,和同事关系也处得不错,就是有一点,小三阳,这个也是他迟迟不谈朋友的原因。”
张萌歪着头着急道:“那怎么办?”
楚扬见她这么孩子气的表情,不禁失笑道:“他们都不是孩子了,自己能想清楚这些事,你去问一下小吴的意见,她还愿意,咱们就给他们凑合凑合,不想就算了,反正我也没跟范一荻讲。再说也要看范一荻对小吴有没有意思啊。”他平时哪耐烦做这事,为了能见张萌,无奈当起红娘来,自己想想都可笑,传出去都可以上娱乐版了。
张萌叹气道:“唉,我总算可以对小吴又所交待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历史的罪人,抬不起头见她,再不把这事办了我都快得忧郁症了。”
楚扬咬牙道:“你就宁可得忧郁症也不肯来见我,要不是我今天打电话……”
张萌忙打断道:“你找我什么事?”
楚扬道:“等会儿到我办公室给你看样东西。”
张萌问是什么东西,楚扬笑而不答。张萌道:“怎么总觉得你笑里藏刀啊!”楚扬大笑。
赵之珩早就看到了张萌,正明艳艳地对着楚扬笑。楚扬站起身在为她煮东西,一次两次,这女人又开始自说自话,在这么高档的西式餐厅,让这儿的老总为她煮面条,还好像不是很乐意的样子,楚扬在哄她。她应该看到他了,可装着没看到,楚扬放声大笑,这个可恶的女人,她高兴的话就是能把男人哄得很开心。刘之珩嫉妒地想,自己请她吃饭她放他鸽子,楚扬请她吃饭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谈得挺投机。
对面的女孩是省电视台半红不紫的主持人,刚刚做了一期关于“医疗制度改革”的访谈节目,这两天刘之珩心里正生着张萌的气,在他们台长的撺掇下半推半就地来共进晚餐,美女主持这会儿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刘之珩说了句“我有朋友在那儿,去打个招呼”。便起身走向张萌他们这桌。
楚扬笑嘻嘻地对他道:“我早看到你了,美人在侧,怕打扰你,你怎么管自己过来了?我看着好像是哪个电视台的,怎么不给介绍一下!”
张萌也跟着站起身叫了声“刘厅长”,刘之珩淡淡地笑着应了,对楚扬道:“到底楚总的面子比我大啊,我请张医生吃饭人家不肯赏脸呢!”,听在别人耳中,半真半假,张萌却是有点心虚。
楚扬高兴道:“萌萌真的?我总算有机会在刘厅长面前扬眉吐气!”
张萌真诚道:“哪儿呢,该说是请刘厅长吃饭厅长不肯赏脸才对,话这么反着说可吓死我这个小医生了。”
刘之珩心说你就气我吧,便问:“两位今天什么好事呢,在约会?”
楚扬得意道:“只许州官放火,也得让百姓点灯啊!”
张萌忙道:“我有件事拜托楚总呢!”
三个人各怀心思又说笑一会儿,刘之珩回自己桌。主持人问:“你朋友的女朋友很漂亮呢,也是搞文艺的?”
刘之珩抽烟,半晌,答道:“不是他女朋友,是我的小师妹。”
番外
计财处长满头大汗地退出厅长办公室,送上去的“全省医疗事业发展三年规划”被批得一无是处。这位年轻的刘副厅长虽然上任才一年多,但理论水平高,又有医院管理的实际经验,常常看问题一针见血,工作作风凌厉,对下属工作上敷衍了事毫不留情,是厅里强硬的少壮派,颇得一把手的赏识。再加上他父亲的关系,省委省政府大院里也走得通达,仕途看好。平时为人尚算和善,虽然文件报告被打回的也有,但像这两天这样被劈头盖脸批评的并不多见。计财处长拿着“规划”愁眉苦脸地准备去加班修改。
刘之珩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呛着喉咙,一阵咳嗽。他平时很少抽烟,朋友间拗不过的时候偶尔玩一根,也只抽一半便掐掉,这是他作为医生长期养成的习惯。这份规划已经讨论了三次,还是不能令他满意,一些项目可行性不足,该说明的地方没写清楚,计财处的工作效率让他很是恼火。更让他恼火的是张萌的态度,他的脑海里又闪现出那天张萌坐在他的对面满脸遗憾地对他说:“对不起,夏医生找我代班……”自己竟然还担心着她没吃饭。
是什么时候,那张清丽的脸,轻易地俘获了他的心?是在她满脸温柔笑意细细地为老师挑着鱼刺的时候,还是一脸娇憨气恼地皱着眉头说“我就一小医生,有什么引人注目的,我不想去吃饭,我减肥!”的时候?是孩子气地讲着网络笑话逗他开心的时候,还是带着学生聪慧自信地走在阳光下的时候?是坦率地对省长说“我们和城市需要双向选择”的时候,还是一脸迷茫地仰望星空的时候?是在超市东挑西选乐在其中与他细说居家生活的时候,还是陪孩子们玩折纸认真又无奈的时候?刘之珩有点恼怒自己竟然把她的一颦一笑记得那么清楚,她碰到自认为不妥时会习惯性地摸摸发梢,她不高兴时会撇撇嘴一脸不屑,她认错的时候眉眼弯弯地对你笑,下定决心笑到你心软。她亲切地甚至可以说热情地与人交往,她天生的落落大方、自由自在的性格让她迅速融入人群并在其中闪闪发光,让人不自觉地与她靠近,她并不拒绝别人的靠近,她也在靠近这个城市,靠近别人。她对省长说:“我会努力。”刘之珩相信那是她的真心话,她只是,拒绝他这样的靠近吗?
刘之珩苦笑了一下,他吓着她了吗?她说她为她的第一次婚姻结束而来到D城,难道她并不想开始新的生活?她还爱着她的前夫?她在这里租房,她说“太冷我就逃回C城去”,她只是来这里疗伤,她终想着要回到她爱的人身边?刘之珩的心沉了下去,他被自己的推测搅得烦躁不安。离婚以来,多少人给他介绍女友,漂亮的、优雅的、热情的、聪明的、贤惠的、年轻的,她们喜欢他、崇拜他、迁就他、渴慕他、巴结他,甚至像周婷那样缠着他。他在花丛中逢场作戏,他并不是清教徒,也不想做柳下惠,在这个时代,以他这样的身份,只要不太出格,你情我愿并没有人来说三道四,有时候他甚至享受着这种无拘的生活。他已经36岁,他的第一次婚姻埋葬了他对爱情的信念。
但是他遇到了张萌,她有一双情韵生动的美丽的眼睛,当她这样如一汪春水般看过来时,刘之珩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观察她、哄她、讨好她。他也曾想过也许她们的关系会发展成他和之前的其他女人的关系一般亲密,然后成为彼此生命中的曾经,甚至依然是朋友。他试探她,也动了小心思,她应对自如,并不大惊小怪。他忍不住再进一步,他觉得自己在医院的食堂里逼迫她,更是自己在走着一着冒险的棋,好像没给自己留什么后路。但是她轻描淡写打发了他,扬长而去。而他,在老师家门口看到她那辆蓝色的宝来静静地停在那里时,发现自己真是一败涂地,败给这个外表温婉内心骄傲的女人,也许根本就不是对他骄傲,而是视而不见。在新世纪大酒店看到他和漂亮的主持人在一起,她波澜不惊,可能还轻轻地舒了口气吧?刘之珩再去拿烟,发现自己这两天竟抽了一包烟,他真是被这个女人气死了。
11. 乔迁
张萌在新世纪遇到刘之珩和他的女友在吃饭,终于舒了口气。她想自己真是老了,竟然有些跟不上现代人交友的方式,亏自己还在美国这样如此开放的国家度过三年,国内人们表达友情的方式已是如此不同,她原来的经验已是老古董,她有些鄙视自己的小家子气。她决定放松自己,好好跟他们交往,毕竟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样一想,豁然开朗。
她和刘之珩介绍的房屋中介的老总联系了看房,老总对她客气得很,亲自开车陪她去看房。两套房子都很好,90平米,结构合理,靠近市中心,房租也实惠。张萌看中了那套书房里有个内飘台的新房子,冬天靠在那里晒太阳看书一定很舒服。厨房不小,微波炉烤箱一应俱全,这也让她很满意,想起在美国时候租的房子,她在那里练手艺,她的爱慕者和朋友们为她捧场捧吃。
当下付了定金,和老总告别时,老总笑道:“之珩说的果然不错,他说你会挑这套房子。”
张萌奇怪道:“刘厅长也看过这房子?”
老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他在追你吧?帮你看了好几套房子了呢,这两套可是我镇店之宝,再不满意只好去跳楼了!还逼着我存货非等你来看,你再不来我估计得被房东掐死!”
张萌红了脸,老总看看她,总算理解了刘之珩的重色轻友。赶紧拨电话到刘之珩那里交差去了。
张萌回去后,和唐赵两位教授谈了租房子搬出去住的打算,自己已经开始在Z大上课,二、四的晚上回来得较晚,打扰到两位的休息。再说现在带了实习医生,她和学生处得很好,休息的日子也会有学生找上门来玩,年轻人的相处方式和老一辈不一样,作息时间也不同。两位老教授想想她在美国三年,一个人自由惯了,也怕拘束了她。再想想她总还是要交男友结婚的,和他们在一起诸多不便。虽是不舍,去看了房子也觉得满意,况且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便答应了。赵教授帮她仔细准备了锅碗瓢盆,床上用品,张萌按自己的喜好稍稍添置了一些家具,慢慢地搬自己的东西,这样乔迁之时,已是四月。
趁着休息日,张萌熟悉了自己的新房子。她不肯惊动朋友和学生,只把两位教授接过去吃了顿进屋饭。
赵教授和她一起坐在阳台上喝茶,“萌萌啊,现在工作也顺手了,房子也租好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姻了,女孩子最怕错过花期,你要抓紧啊!”
张萌笑道:“阿姨,我已经错过花期了。”
赵教授心疼道:“胡说,我听你妈妈说,你和你的前夫只是领了证,你美国的申请下来,俩人就协议离了婚。你整天说自己是离婚女人,其实都没结过婚啊,女人一辈子,应该享受为人妻、为人母的过程,被丈夫疼,被孩子爱,这才是完整的人生,你才32岁,人生还长着呢,不能就错过了人生的精彩。一个人的事业固然重要,可是生活更重要啊!好孩子,好好找个疼你的人,别死心眼,别想着以前的事了,人总要往前看才对。”
张萌低着头坐在那里,心里难过。
赵教授接着说:“你只要肯看看周围,好小伙有的是啊,你看之珩。”
张萌慌忙打断道:“不行不行。”
赵教授问:“你是对玲玲有顾虑吗?”
张萌赶紧道:“不是不是,刘厅长有女朋友的,我看到过。”
赵教授疑惑道:“真的?你搞错了吧?那之珩不行,楚扬条件也很好啊,他心思是活络一点,可看得出对你挺好,老在你唐叔叔那里打听你,你也得给他点机会吧,他还从没这么在女孩子面前吃瘪过呢!”说着便笑起来。
张萌也跟着笑:“我会考虑的,除了他们俩,还有很多优秀的人呢,阿姨你放心吧,我不会死心眼的,我只是刚到医院,不想给人不踏实工作的印象。”
赵教授放心道:“是啊,我们萌萌这么漂亮又优秀,怎么会没人追呢,听说你办公室里鲜花不断啊,也有病人的亲戚朋友借故来找你的?”
张萌笑道:“有一两个就被传成这样,哪有那么夸张!”
赵教授晚上对唐教授说:“你打个电话问问之珩,他找了女朋友了,怎么也不带来给我们看看,这可是以后要做玲玲妈妈的呀。本来萌萌挺好的,他真是没眼光。说不定楚扬倒是能追上萌萌呢!”
唐教授道:“你就爱瞎操心,楚扬可下了功夫了,送给医院每个科室一台微波炉,说是给医生护士热饭菜,他私下跟我说,是怕单独给眼科萌萌不领情,也算有心的。”
赵教授道:“我说怎么医院里配了微波炉了呢,原来这小子倒腾的,有时间我得给他们俩说和说和”。这俩人立场多不坚定啊。
张萌碰到李思瑶告诉她自己搬家了。李思瑶埋怨道:“你怎么都不叫我们去帮忙,我说上星期大家一起吃个饭你都没出来,原来忙搬家呢!”
张萌道:“也没什么忙的,我自己用车拉两趟就搬完了东西,穷人嘛!”
思瑶笑道:“那也让我们去暖暖房啊,旺旺人气。我去通知楚扬他们。”
张萌想起那天在楚扬的办公室看到的占了半堵墙那么大的油画效果的照片,就是郊游时小吴偷偷给他们拍的湖边的背影,忙说:“我那里房子小,不能一起招待大家,先招待你们一家三口吧。”
于是下一个星期日,大姚、思瑶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张萌这里蹭了一天的饭,夫妻俩对张萌的厨艺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后表示要经常来向她学习。
张萌也邀请了小吴她们一拨女孩子下班后来她的新居玩,给她们做了一大桌好菜。这些女孩子大多不是D城本地人,平时住医院集体宿舍,这天在张萌的新房子里闹了个够。晚上,小吴的男朋友来护送她回宿舍,张萌发现正是当时郊游时楚扬带来的年轻人中的一个,看来就是范一荻了。当时张萌和小吴说了范一荻的情况后,小吴鼓起勇气主动去找了范一荻,看来两人现在发展得很好。张萌真是喜欢这样勇敢而纯真的女孩。
张萌想着中介公司老总的话,觉得应该谢谢刘之珩,但想不出合适的方式,想了又想,终于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刘厅长,我已通过林经理的公司租了一套房子,房子很不错,我很满意,谢谢你。张萌”
刘之珩接到这则短信的时候,正在出差回D城的路上,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则短信,心里恨恨地想:“连句来坐坐的客气话都不肯说。”想给她回个短信,写了删,删了写,车到D城也没写好发出去。
张萌值班的周五晚上11点,高速公路上发生特大车祸,8车相撞,其中一辆是大客车,救护车呼啸了一个晚上,急诊室的医生不必说,连眼科这样很少半夜急诊的都忙得不可开交。张萌在急诊室呆了个通宵,两个头部严重撞击的眼珠都出来了,血管破裂,只能迅速缝合,配合脑外科的医生做手术。另外几个不是很严重,但都需要马上手术,等到张萌带着实习生把伤员一个个处理好,人都几乎站不住,她这几天是特殊期,肚子疼得厉害,冷汗直冒。
刘之珩周六清晨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看到张萌苍白着脸站在走廊上,身边围满了病人家属,刘之珩心疼不已,之前的别扭早烟消云散,对陪着的医院领导说:“让昨夜的值班医生护士交班后都回去休息,食堂给她们准备点热的吃。”
刘之珩了解完情况,作了安排,车子出了医院门口,发现张萌的车停在不远的路边,觉得奇怪,便叫司机停了下来。他走过去,看到驾驶室里张萌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心里一慌,忙敲车窗。张萌摇下车窗,脸色惨白,询问地看着他,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之珩不假思索地用手去摸她的额头,冰冷的额头都是冷汗,再抓起她的手,也是冰冷冰冷的,不禁着急道:“张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张萌低声道:“没事,我马上就回去了。”
刘之珩生气道:“逞什么强,这样子怎么能开车!”
张萌拿纸巾擦了一下额头强笑道:“所以我歇一会儿,不会是警察来了吧?”
刘之珩急道:“就这样了你还开玩笑,到底哪里不舒服?回医院去看一下。”
张萌道:“好的好的,你有事去忙吧,我会去看的。”
刘之珩看出她是在敷衍他,便道:“我替你开回医院,你去看一下。”
张萌有苦难言,心说我的大厅长,你就别管我了,让我怎么跟你说呢!见他真要来替她开车,不禁急了,抓住他的手道:“真没事,我只是肚子疼,以前没这么厉害,昨天晚上没睡太疲劳了所以……”终是女孩子,红了脸说不下去。
刘之珩明白过来,也有些尴尬,看着张萌还抓着他的手又羞又恼的样子,不禁柔声道:“要不要拿点止疼片?”
张萌摇摇头道:“没事了,我回去了,谢谢你了。”
刘之珩怎么放心,让驾驶员回去了,自己熟门熟路地替张萌开了车回家。张萌想起中介公司老总的话,看来他真的替自己来看过房子。
刘之珩环顾着张萌布置的房间,窗帘、小沙发、靠垫、地毯、床单被套都是明快而温暖的色调,基本看不出他之前来看过的房子的原貌,加上张萌放了一些装饰品,整个屋子雅致温馨,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他赞许道:“果然是女孩子的手巧,这房子很像样了呢!”
张萌道:“真是要谢谢刘厅长费心呢,你那位朋友很是帮忙。”
刘之珩想起小兄弟来邀功时的话:“这样的女人,我要是你便买了这房子金屋藏娇了。”他不想再由着张萌的性子来,把人推得远远的,就算她心里还爱着前夫怎么样,不是离婚了吗?他难道争不过他吗?问张萌:“你早上吃了什么?我给你煮点东西吧。”
张萌吓了一跳,赶紧道:“我喝牛奶就可以了,等会儿饿了再说。”
刘之珩在微波炉里热了牛奶递给她,她低着头喝得满头是汗,倒有大半是急出来的。
刘之珩问:“有没有暖水袋之类的东西?”
张萌摇摇头,会过意来又红了脸,低声道:“我没事了,刘厅长你回去休息吧。”
刘之珩道:“你等一下。”说罢匆匆出门去了,一会儿买回来一个暖宝宝给张萌,“充了电捂一会儿,会好一点。”他是结过婚的男人,又是医生,做这些的时候虽说不是不尴尬,表面看着却也自然。
张萌有点感动,想着自己远在异乡孤苦伶仃心里盼着的那个人又不在身边,又有点心酸,泪水不觉盈了眼眶。刘之珩见了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这么娇气,又不会照顾自己,早知道不帮你找房子了,住老师那里倒叫人放心。”
这份体贴让张萌慌了神,刘之珩看出她的紧张,笑一笑便告辞了。
12. 上课
张萌在Z大的课安排在二、四晚上,都是讲座式的。漂亮的女教师、丰富的实践经验,生动的语言表述,使听课的学生越来越多,一个月下来,连没选这课的学生都提前来占位置。
刘之珩还带着研究生,课排的是每周二晚上,但他经常因为工作的关系换时间,所以这天还是这个学期第一次正常时间上课。他上课的小教室要经过张萌上课的大教室,今天来得时间早,看很多学生往大教室走,便问身边的学生:“谁的讲座这么热门?”
学生回答道:“眼科张老师的课,听得人可多了,不是眼科专业的也来,害得我们去晚了找不到位置。”
刘之珩心里一动,问:“哪个张老师?”
那学生有点不耐烦地往前赶,匆匆道:“就是很漂亮的那个。”
刘之珩哑然失笑,想起某天一院书记的话,估计就是张萌。到他的小课中途休息时分,他走到大教室外面,朝里看,果然很多学生。讲台上的张萌穿着件粉色的羊绒开衫,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朝走廊的玻璃窗是关着的,刘之珩听不清,看着她随意洒脱自如的样子,如喝茶聊天一般放松。是她的渊博的家教赋予她的自信,还是美国老师那里师承的风格?讲严谨的医学竟能讲得如艺术一般。她的眼睛亮亮的,整张脸充满了青春的热情,使他想起她阳光下给实习医生讲课的样子。这个时候的张萌全身散发着知性的光彩。她眉眼弯弯地在笑,流露出江南水乡的温柔,台下的少男少女们无限崇拜地望着她。
下课铃响的时候,刘之珩等在大教室门口,他怕错过,特地早了几分钟。张萌正收拾教案,旁边围了一圈学生,好像在问她什么。等了半天,刘之珩有些不耐烦,便走进教室叫了她一声。张萌没听见,顾着跟身边的学生讲什么,外围的学生听到了,大叫:“张老师,你男朋友来了!”
张萌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看到刘之珩站在那里,有点意外。学生们哄笑:“张老师,你男朋友很帅啊!”便一哄而散。
张萌想辩解,却找不到对象,气恼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刘之珩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很可爱的样子,微笑着不吭声。
张萌问他:“刘厅长怎么在这里?”
刘之珩道:“我专门来听你的课。”
张萌惊讶地望着他:“卫生厅还要来查课的啊,看来D城的日子没法混!”
刘之珩笑道:“我看你混得很好,讲台上学生孝敬的东西不少。”
张萌会心一笑道:“他们怕我不吃晚饭晕倒,所以会放些吃的,真是可爱的很!”
刘之珩皱眉问道:“还没吃晚饭?减肥?”
张萌赶紧道:“吃了吃了。”
刘之珩将信将疑望着她,张萌不理他,穿了外套往外走。冷风一吹,打了两个喷嚏。刘之珩走在她身边道:“晚上有课该多穿点衣服。”
张萌不愿意这么体贴的话继续下去,便问:“刘厅长你真来听课啊?骗我的吧?”
刘之珩解释道:“我还带着研究生,每周有一次课。”
张萌道:“那不是很辛苦?”话出口有点后悔,赶紧笑道:“不过很强啊!”
刘之珩看着她欲言又止。
两人走在校园里,头上一轮明月,校园里有些安静,医学院的学生功课紧,学生大都还在教室里自修。张萌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感叹道:“好怀念大学时代啊,无穷的精力、无比的勇气,无限的希望,真是美好!”
刘之珩同感道:“有时间在大学里听听课上上课其实挺好的,感觉一个人会变得纯粹很多。”
张萌道:“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样子,真羡慕啊,感觉自己都跟着变年轻了呢。”
刘之珩白她一眼:“才多大啊,说得老气横秋!”
张萌夸张地叹气道:“我的心已经老了,需要大学校园来拯救我!”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之珩也以玩笑的口吻道:“我愿意来拯救萌萌小姐的心,不知可有这个机会?”
张萌拼命摇头笑道:“没有这个机会,我要把机会留给蝙蝠侠!”
说笑着便到了停车的地方,刘之珩站在张萌车旁边,望着她,月光下的她美得几乎不真实,分明就在身边,却又隔得很远,这种抓不住放不开的感觉让他不安更不甘,他咬咬牙道:“张萌,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张萌莫名地心慌,赶紧道:“今天太晚了,我脑袋都不清楚了,听了课厅长大人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教训之处,可不可以他日领教,我一定虚心接受,认真整改。”说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刘之珩无奈,他的勇气被她的胡搅蛮缠一扫而空,自己也有点心慌,只好叮嘱了她“小心开车”,望着她绝尘而去。
张萌刚到家,电话就来了,她拎起来,是楚扬。“萌萌,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说的是谁啊?”楚扬压着怒气懒洋洋地问。
张萌不知就里,道:“我有点忘了,查一下百度知道吧。”
楚扬冷笑道:“那你的新居怎么查啊?”
张萌一听楚扬是为房子的事不高兴,只得嘴硬道:“我的新居?我的新居不是都发短信给大家了吗?楚总你日理万机没看到吧。”只能移祸中国移动。
楚扬心知她在狡辩,可也无法,只能郁郁道:“萌萌你老这样伤我的心。”虽是半真半假,语气里却有掩不住的难过。
张萌一时答不出话。两个人在电话两头不说话,张萌想着如何打破这沉默,那边楚扬道:“萌萌你陪我星吧克坐会儿吧。”
张萌想拒绝,可是今天楚扬的语气低落,不同往日,她有些担心,想着作为朋友也应该去看看他。便道:“好。”
新世纪离她小区很近,10 分钟后张萌便到了星吧克,一眼看到楚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转着手上的咖啡杯,在那里沉思。张萌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来,服务小姐马上走了过来,“摩卡”张萌习惯道。
“热牛奶!”楚扬道,“晚上,不要喝咖啡。”
张萌不吭声,乖乖地坐下,啜一口服务生端上来的热牛奶,觉得胃里很舒服。楚扬再不理她,看着窗外,张萌想不出该和他说什么,也慢慢地喝着牛奶,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晚上上了课,有点疲倦。想起自己读大学时也是这样常常拉着一个人来喝咖啡,讲着话,那些话其实很多都是傻傻的,但是对面那个人总是兴味盎然地听,温柔地看着她,让她以为这辈子都可以在这种宠爱的目光里诉说自己的心事和愿望,现在她知道,心事和愿望一旦讲出来,那样的目光便会转移。很多时候她在想,如果她没讲出来,现在她会在哪里,在他身边,吃饭的时候他会为她挑鱼刺,晚上无论多晚都等她回家,和她去打球,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带她去跳舞,在同伴嫉妒的目光里搂着她旋转,应该是那样的吧?为什么她不能满足,张萌有些后悔。她该留在C城,就那样守着他也已知足,不像现在,思念啃啮着自己的心,每一下都是疼,星吧克总是能轻易撩起她思念的网。
楚扬从玻璃窗里看着张萌,她窝在沙发里,有点累的样子。他从范一荻那里早就知道她搬了新居,她不肯告诉他,一定是被他那张挂在办公室里的照片吓着了。他找不出理由来约她,今天碰到姐姐楚玲的事,心里郁闷,气冲冲地给她打电话,想着她一定又是一大堆理由推托,没想到她乖乖地就来了。他故意不去理她,他今天犯了别扭,想着就这样冷冷地让自己死了心吧,可是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她静静地陪了自己一个小时了,什么也不问,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他舍不得放下。
“我姐姐,今天在我的办公室大哭,你知道,大名鼎鼎的商界女强人楚玲,被丈夫抛弃,被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打败。”楚扬冷漠地开口,仿佛说着陌生人的故事。“楚天集团虽说最终要交给我,可这么多年来,姐姐的付出比我多得多,因为姐姐,我总算过着还算正常人的生活。她一直是让我父母骄傲的女儿,在我印象中,她唯一一次违背父母的意愿就是她的婚事,那个男人当时只是一名小军官,都没上过大学,家在农村,外貌也不出众,可姐姐不知迷上了他什么非他不嫁,父母拗不过,最终答应了她。那男人不肯到公司任职,转业后到了政府机关,几年下来也不过是个小处长。这么多年来追求我姐姐的人如过江之鲫,她从不动心,一心一意守着丈夫,我常常笑话她是天下第一贤妻。可是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被她的丈夫抛弃,那个女孩怀上了她丈夫的孩子。”楚扬吸了口烟,慢慢地吐出烟雾,“更可笑的是,那个女孩来向我姐姐要两百万,两百万把丈夫还给她,而那个傻男人,则愿意倾家荡产和她离婚去娶别人。这个世界,到底是男人负了女人,还是女人负了男人,是男人无情,还是女人无情。”
张萌默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爱情,原来在现实面前如此苍白无力。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十二点,星吧克打烊时间,楚扬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张萌摇摇头道:“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开车很快到家了。”
这次楚扬没有坚持。
张萌回到车上,发现手机忘在座位上,她打开一看,二十几个未接电话,吓了一跳,刚想翻看,电话又响了,接起来还没应声,那边传来刘之珩怒气冲冲的声音:“张萌,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张萌赶紧道:“我在外面,我把手机忘在车里了,刘厅长,出什么事了吗?”
刘之珩说不出话,他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安全回家,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越打心里越发慌,胡思乱想几乎想去报警,现在她轻描淡写地一问,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厅长,刘厅长”张萌紧张起来,该不是赵阿姨唐叔叔出了什么事了吧,她慌里慌张地叫着
“没什么事。”刘之珩泄气地挂了电话,这个女人,哪里是到D城来创业的,分明是来折磨他的。
张萌不放心,她想打电话到唐教授家,看看已经十二点半了,按平时的作息时间应该已经睡了。想打给李思瑶,怕吵着他们家宝贝儿子。打了电话到眼科值班室,值班护士说没找她。想来想去怕是刘之珩有什么事,虽然刚刚听着他火气那么大有点难堪,但万一真出了什么重要的事呢,张萌咬咬牙,电话拨了回去。
刘之珩浑身乏力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闪烁不停,他不耐烦地抓过来。
“刘厅长,我是张萌,对不起,我还是想问一下出了什么事,我很担心。”
刘之珩极度挫败,他被这个女人逼得无路可走,忍无可忍。我在担心你! 因为该死的我喜欢上了你!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一个朋友眼睛出了点问题,我已经找了吴主任,现在没事了。”
“哦”张萌轻轻舒了口气,她有点回过神来,后悔打回去这个电话,呐呐道:“那——刘厅长晚安!”
刘之珩很想问刚刚她从自己身边逃开后和谁在一起,终于还是无法开口。
13. 生日
张萌是值周五的夜班,周六早上,刚交完班准备回去,小吴顶着两只肿得水袋一样的眼睛来上班,张萌看了笑道:“怎么了,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一起长针眼了!”
小吴红了眼,不吭声,张萌觉察到她一定出了什么事,拉着小吴躲到值班医生休息室问道:“出了什么事?和范一荻吵架了?”
小吴刷地眼泪掉下来了:“我爸爸妈妈知道了他是小三阳,要我们断了。”
张萌呆了一下:“跟你父母好好解释一下,小三阳不会影响生活,不是很大的问题。”
小吴擦了擦眼泪:“没用,我妈说了,这么多健康的人,干吗非要找有病的。范一荻也是蠢,问他身体如何,说好的就是了,说小三阳干什么!”
张萌安慰道:“别哭,跟自己的父母慢慢磨就是了,只要你们感情好父母最后会妥协的。”
小吴突然抱住张萌大哭:“怎么办,被说服的是他,他昨天说怕害了我一辈子,要和我分手。”
张萌搂住小吴的肩,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张萌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踯躅在街头。阴天,灰色的天空布满厚厚的云层,这样的日子她总是不敢抬头望天,觉得天空分外狰狞,如一头巨大的灰狼,要把自己吞了去。有恻恻的风,吹得心里寒嗖嗖的,脸上有点疼。独自走在街头,自由而孤独。马路上人来人往,所有的人她都不认识,别人也不认识她,无论异国和他乡,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相似。张萌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已沦落至此啊!她不想自己这么可怜地度过今天,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该对自己好一点,到D城不就是为了自己生活的轻松一点吗?她想了想,打车去了“夏娃女子生活馆”,好好地去做一个熏香SPA,岁月无情,起码今天轻轻挽留一下它的脚步。
全身轻松地从“夏娃”出来。做个有钱的单身女人也不错,她这样想着,美容美体美发全套,站在巨大的镜子面前,有点绝代佳人的味道。禁不住抿了嘴轻笑,掏出手机给李思瑶打电话:“思瑶,这D城最豪华的酒店是哪家?晚上我请你吃饭!”
李思瑶乐了:“今天拣了钱了,说得像个暴发户,今晚儿子被他姑姑接家去了,大姚他们几个约了打球,我正没地方吃饭,好的,去‘玉玲珑’吃你这个大户。”
张萌咯咯笑着:“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来,性感一点更好!”
李思瑶笑骂道:“去那种地方谁敢穿得破破烂烂,门口就不让进啊,要不你在大门口等我,我再怎么打扮也只能冒充你大小姐的丫环,还是一老丫鬟!”
两人打趣了半天,约好了时间。
张萌有点无聊,去了D城大厦,和新世纪一样,这里是D城服装精品荟萃的地方。自从知道楚扬是新世纪的老总以后,张萌一次也没去新世纪购物过,心里总是有点疙瘩,D城大厦就来的多一点。她流连在三楼四楼女装部,今天下午有大把的时间花不出去,索性把自己好好装备装备。每个生日妈妈都要给她买衣服,即便在国外也要寄来。当然,还有一个人的生日祝福是从来不会迟到的,在她32岁之前,今天,也会有吗?张萌甩甩头,她克制自己不去想他,她要为自己买件生日礼物。
大姚楚扬几个打完球冲了澡从健身馆出来,大姚请客去张记吃火锅,刚坐下,大姚接到了手机短信。“啊呀”一声,站起来便要走,“你们先吃着,我十万火急处理一件事再回来。”
“医院里的事?”楚扬不耐烦道:“你做东,一开席就跑掉,太不够意思了吧!”
大姚道:“我马上回来,但这件事非办不可,见谅见谅。”
刘之珩问:“到底什么事啊,你走了,我们两个怎么吃火锅?”
大姚没法,翻出那条短信给刘之珩看,是李思瑶的。“萌萌请我在‘玉玲珑’吃饭,她今天生日,你赶紧给我送一大捧花过来补台,要漂亮!7号区,十万火急!”
刘之珩看了没吭声,她不想让大家知道,他有点难过,终究不是亲近的人。
楚扬见了奇怪,抢过来一看,道:“这张萌怎么这么小气啊,请客只请你老婆一个人,我们好歹也算师兄吧,不行,我要去蹭那儿的寿筵。”抓了外套就往外走,回头道:“快点啊,我都饿了!”三个人往“玉玲珑”赶,把买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玉玲珑楼上分了8个区,用柱子和玻璃半隔,每个区有18个敞开式包厢,现代与古典、私密与通透完美结合,各包厢灯光可根据客人喜好自行调节,进餐氛围营造一流。
大姚他们找到包厢时,见李思瑶一个人坐着,忙问寿星呢。李思瑶上下左右把三个人看了个遍,冲大姚生气道:“花呢?”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楚扬道:“我们这三个大男人捧着花走过这么长的厅,人家当是来求婚的呢!”
李思瑶火大道:“那你们来干嘛?吃白食啊?”
“谁来吃白食啊?”温软的江南口音,带着几分调笑,在他们身后响起。张萌穿了条黑色银丝的短袖薄羊毛连衣裙,大V领开得很低,腰部的辫子花镶了水钻,衬得的她雪白的肌肤和玲珑的身材,一个心形的水晶挂件压着她精巧的锁骨,头发烫得微卷,尾稍处略略外翻,时尚俏皮,妆容淡淡而精致,可能喝了点酒的缘故,人比桃花。三个人看着愣在那里,这是和平时不同的张萌,美艳迷人,眼睛里有魅惑的风情。
“别站着呀,快坐吧。”张萌弯腰去拉椅子,乳沟若隐似现。
楚扬一把把她拉直,“坐到自己位子上去!”他生气她穿得如此性感出现在这么多男人面前,手不知不觉就用了力。
张萌吃痛,轻叫出声,横一眼李思瑶道:“又是你叫来欺负我的吧?我都这么巴结你了!”
思瑶打开楚扬的手道:“我遇人不淑,没办法。”
大家笑着坐下。大姚道:“张萌你怎么可以这样甩了我们,痛心疾首啊!”
张萌撇撇嘴:“我请了你们家领导了,你看到过司机和领导一桌吃饭的吗?”平时大姚老说自己是思瑶的司机,听了这话思瑶先笑翻。
张萌见楚扬和刘之珩都转过头来看她,又理直气壮道:“你们一个大厅长,一个大老板,我一个小医生可没那么厚脸皮去高攀,这也算高风亮节吧?”
两人气笑,心里却盘缠了这话,有点不是滋味。
张萌又加点了菜,再叫了瓶红酒。
李思瑶道:“你们南方人怎么过生日呢?”
张萌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记得小时候过生日妈妈非要煮两个糖水鸡蛋给我吃的,不知是不是风俗。”
大姚笑道:“大学里会有很多男生给你过生日吧?”
张萌冲他翻白眼:“大学毕业快十年了,想不起来了。那个时候喜欢装浪漫,现在要是一捧花放我面前,我得晕过去。”
于是几个男人一起笑话李思瑶,李思瑶气得要打张萌,张萌逃开,脚上绊了一下,撞在一边的刘之珩身上,笑着喊“对不起”。
刘之珩扶了她一下,小声问道:“喝了多少酒?”
李思瑶抢着说:“这坏丫头尽骗人,喝了大半瓶红酒也没醉,我还没她喝得多!”
这下轮到其他三人愣住。楚扬怪叫道:“萌萌,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张萌无限妖娆地站在那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神气道:“多着呢,我会喝酒,喝一口是这样,喝一瓶也是这样。会跳舞,拉丁舞还得过奖呢。会游泳,说不定你还游不过我。会弹钢琴,这个弱一点,只会翻来覆去弹那么几首。”说得自己也笑了:“我醉了吧,这么丢人的事也说,我应该说自己弹得行云流水,任何曲子手到擒来!”这个样子的张萌,回眸一笑百媚生,似张扬,似撒娇,让人迷恋。思瑶看着那两个男人的眼神,心里暗叹“妖精啊!”
正说着,手机响了,张萌接起来:“妈!”她冲大家摆摆手,“在吃饭呢,喝朋友在一起,挺好的,什么,衣服给我快递过来了,我昨天值班,今天还没回去过,不知道,好看吗?是是是,你女儿绝代佳人!”一边向大家吐吐舌头,“爸,身体好吗?萌萌很想你,嗯,等我玩够了就回去,每天在家睡懒觉,让你和妈养我,行吗?好的好的。”这边张萌还在向父母撒娇,那边有人早就黯了神色。
好不容易一个电话接完,李思瑶叹气道:“你说你来这儿干吗呀,老爸老妈这么舍不得,高学历高水平,哪儿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都不愁,有人排队等着养你睡懒觉!”
张萌笑道:“我曾经想着这辈子能像我妈妈那样当个院士夫人多好啊,可惜院士不要我,我现在就是一离婚女人,靠谁啊,只能靠我自己!”说着举起酒杯:“来,为自力更生干杯!”
李思瑶道:“不行,我得靠老公!”看着大姚。
大姚忙拉过她:“靠着吧靠着吧!”
张萌去拉李思瑶:“又欺负我,在我面前秀恩爱,李思瑶你太不厚到了!”
思瑶带着醉意道:“知道多少人喜欢你吗?不说别的,就说这屋里……”
张萌打断道:“你醉了!吃点菜。”
思瑶非得说完:“萌萌,不厚道的是你,不要老装傻!”
张萌道:“好好好,我是坏蛋,大哥大姐们原谅我吧!”说着要喝下杯中酒。
刘之珩夺下她的酒杯:“酒量好也别喝太猛,你还让不让我们喝了,怎么不招呼我们这些祝寿的人啊!”
于是几个又慢慢喝着聊些别的人别的事。
张萌的手机又响了几次,同学、同事陆陆续续打来贺生日,很多C城的,也有别的地方的,还有国外的。手机再响起的时候,张萌示意大家静一下,轻声道:“我前夫。”大家有点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她。
“师兄,恩,谢谢。饮食还习惯,你知道我这人也不怎么挑食,没感觉到太冷,室内有暖气,比我们那儿还暖和。知道了,一定炖补品吃,吃人参跟吃罗卜一样好不好?嗬嗬嗬,当然怕上火,你让师姐给我开份去火保湿营养菜单,恩,当作生日礼物吧。小宝宝好吗?到时候QQ上传几张照片给我。什么?没减肥,没瘦没瘦,放心吧,我吃得好睡得好。好好好,一定回C城。问师姐好。”
李思瑶狐疑地看着她问:“真是你前夫吗?”
张萌道:“是的,是我爸爸的学生,现在和我妈妈的学生结婚了,刚生了孩子。”
李思瑶叹道:“他还喜欢你吧,吃喝拉撒问得这么仔细,萌萌你是个害人精!”
张萌道:“瞎说什么呢,他和我师姐感情可好了,他们只是关心我,毕竟我孤苦伶仃在外谋生不容易。”见思瑶瞪着她,赶紧改口道:“不可怜不可怜,你们都对我这么好。”
楚扬烦躁地喝着酒想,看她和前夫很融洽啊,令她伤心的另有其人吧。刘之珩也默默的喝着酒,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答应着回去,他的心慢慢地沉下去,那么多人宠着她盼着她,她是要回去的吧?
李思瑶左看右看,心里骂着张萌,一个晚上这样接电话,这样明显的拒绝别人,存心让人难受。她看出楚扬的烦躁,也看出刘之珩的沮丧,这两个从来都意气风发的男人,失恋离婚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却被杀于无形,这个江南小女子也太骄傲了吧。她忍不住气道:“萌萌,你老说回去干什么呢,你不把我们的这份情意放在心里,总该放在眼里吧。”
张萌意识到自己做得有点过,软下来道:“我只是搭一下腔,难道宁死不屈啊,好姐姐你原谅我吧。”说这在思瑶脸上亲了一口。也是有了点酒意。
思瑶“啊呀”一声,笑着恨声道:“幸亏我不是男人,否则得死在你手上!”
另外两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无奈地笑。
楚扬讲起自己小时候过生日怎么变着法地折磨她姐姐的事,大姚更是把自己上房揭瓦讲得眉飞色舞,刘之珩的兴致也来了,揭露楚扬大学追女生的糗事,到后来便是三人互相攻击,听得张萌和思瑶笑痛肚子。正笑着,电话又响起,张萌看着手机上的号码发呆,思瑶推她一把:“接啊,别被我说得都不敢接电话,那我罪莫大焉。”
张萌拿了手机往包厢外走,耳朵里传来一个她日思夜想的声音,“萌萌!”她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14. 电话
原来自己从早上起就在等他的电话,这两个多月来一直在等。以前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平常相处。即使远在美国,也会在QQ聊天,通过视频看到彼此,听到熟悉的声音。可是这次不同,来D城后,没有电话,没有EMAIL,没有QQ,虽然常常挂在线上,每天打开邮箱,心底无比盼望,可是终究失望。自她说出那句话,他就转身离去。她在D 城开始她的新生活,他在C城一如既往。张萌强迫自己在慢慢地埋葬那些回忆,有时候甚至好多天都不再想起。现在明白回忆是无法埋葬的,已经深入骨血,随时流进她的心房。
张萌感觉到自己的心痛,她想走出包厢,可是走到一半便无法迈步,她紧紧抓着手机,微微颤抖着贴着耳朵,她很想应一声,可说不出话,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毯上,无声渗入。“萌萌!”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她听了三十年,每一声都深入她的心里,她听得出其中的宠爱。
“萌萌!”声音里有了一分不安。
“哥”,几乎轻不可闻地叫了一声,张萌的眼泪成串地掉下,她无法遏止地颤抖,手死死抓住一旁的椅背。
沉默,再沉默。
“生日快乐!”
“嗯”张萌应着,她不想他担心,只是这声应答在对方听起来是这样的哀伤,电话猝然挂断。
张萌呆在那里,好久,才慢慢放下手机。
李思瑶赶紧拿了她的包拉她出去,“萌萌,陪我去一下洗手间。”
留下三个男人在包厢里沉默。
张萌补好妆,和李思瑶若无其事地回来,含羞带笑地对大家道:“不好意思,我太想家了。”眼圈有点红,娇弱的样子让人怜惜。
见另外两人不吭声,大姚只得大声道:“人之常情嘛,不过张萌你哭的样子也很漂亮。”
李思瑶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刘之珩回过神来赶紧笑道:“大姚是象嘴里吐出了狗牙!”
张萌乐道:“怎么听着像那个笑话,说老太太那没牙的嘴,不小心说成了老太太那没嘴的牙,想想就恐怖!”
楚扬道:“恐怖?你们说大晚上出门见什么最恐怖?”
思瑶道:“吊死鬼!”楚扬哼哼。
大姚道:“有人朝你哭!”楚扬又哼哼。
张萌道:“我知道,有人朝你呲牙笑.!”说完用双手蒙住了脸叫道:“哎呀,我今晚不敢回家了!”
楚扬笑,“太聪明也不好,看,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张萌道:“干脆我们都别回家了,跳舞去,跳通宵,D城有没有这样的歌舞厅?”
楚扬道:“有,金碧辉煌,我带你去。”
张萌高兴道:“刘厅长,把你的美女主持叫上一起去!”
刘之珩有点反应不过来,楚扬提醒他:“上次新世纪碰到的那个,挺年轻漂亮的。”
刘之珩淡淡道:“只是工作关系,怎么可以贸然去叫!”
楚扬道:“美女包在我身上,我叫我的公关部经理来陪你,绝不比那小主持差。”
张萌要埋单,被楚扬拉住:“今天的一切费用我来,请张萌小姐笑纳。”
张萌笑道:“怪不得小姑娘都要傍大款,我只是目击了一次这大款电话泡妞,便省了好几顿饭钱了。”楚扬气得七窍生烟。
张萌心知大家插科打诨地为她掩饰,所以愈加配合,走到门口,想起什么,悄悄问思瑶:“刘厅长去歌舞厅方不方便?”想他一个政府官员,有些地方是应该避讳的。
思瑶愣了一下,又悄悄问大姚,大姚道:“之珩,你不方便就别去了,我们几个在,放心好了”。
大姚夫妇早看出来刘之珩对张萌不一般。刚才张萌那么一哭,哭得刘之珩心里又怜又痛又酸又涩,去歌舞厅的兴致哪有半分,只是不忍拂了她的意,现在被大姚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去了,便踌躇着。
楚扬道:“你们俩也回家管孩子去吧,我带萌萌去。”他的司机早已开了车过来等着,他一把拉住张萌便要上车,张萌抱歉地回头对他们思瑶说:“对不起啊,我都忘了你们家里的孩子了,快去接回来吧。今天谢谢大家了。”便随楚扬上了车。
刘之珩送大姚夫妇上出租车,才慢慢地开着自己的车回家。他晚上基本上没喝什么酒,脑子清醒得发痛,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觉得自己深埋进黑暗中走不出来,他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离婚时是两个理智的人经过长时间时断时续的分离最终达成的共识,当时只觉得遗憾,却没有这么猝不及防的绝望,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陷得这么深,他都没见张萌几次,张萌更是“刘厅长”叫得疏离。现在他知道,她的疏离是因为她爱着别人。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放纵自己的失落,眼前都是张萌哭得说不出话接电话的样子,眼泪一滴一滴,成串地坠落,那样美丽的眼睛,为另一个人如此忧伤,他的心火烧一样地嫉妒。
想着楚扬拉着张萌上车的样子,他有点羡慕楚扬的为所欲为。楚扬也喜欢着张萌吧?这点他早就看出来,他们这么好的朋友,也在一起谈女人,但从不谈起张萌。两个人都在回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知道有些人有些事须各凭手段和运气。今天晚上他们会在一起吗?在张萌这么软弱的时候。
刘之珩烦躁地点了一根烟。那是谁的电话?她为他远走D城,显然她爱他。他也是爱她的吧,忘不了她在?这样的时刻打电话来。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今晚C城打电话来的人都在叫张萌回去,显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让她在那里难以立足,他们的爱不被允许而不能公开?他的心里七上八下地反复思量,又有点恨自己刚才的犹豫,歌舞厅怎么了,又不是没去过,更何况是朋友聚会。他刚才听到张萌悄悄问思瑶的话,为她的细致体贴感动,不想拂了她的一番心思。可现在坐在家里,简直是煎熬。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楚扬低头看着依在他臂弯里的张萌,这样的乖巧,带着略略的醉意,甜美性感,随着音乐的节奏懒懒地移动脚步,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上看过去,迷茫而忧郁。楚扬看着心疼,是哪个人让她如此失态?她从来都是聪慧的、快乐的、镇静自如,进退有度,应对时四两拨千斤,让他毫无办法。他靠近时,她便转身,不肯给他机会,今天却这样放心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楚扬有些微的感动,这个女人,还是信任他的吧?她的眼泪,也肯这样地为他流吗?到底要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她如此动心和痛心?楚扬带着她避开旁边一对对舞伴,这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女人,对他的体贴视而不见。
楚扬递给张萌一杯橙汁,张萌轻轻转动着杯子,看着泡沫一点一点地破碎,笑道:“我很喜欢一句诗——我款款而行,就像来自远方而不存到达希望的人。觉得很像自己,简直就是自己。”
楚扬拉过她的手,“为什么不存希望?你只看着过去,也看看现在吧。”
张萌抽出手来:“我在努力,可还是看不到希望。这样也很好,你不觉得这诗很美吗?”
楚扬道:“太忧伤。”
张萌想起楚玲的事,问:“你姐姐怎么样了?”
楚扬道:“让那女人生下孩子,给她三百万走人,姐夫回来。”
张萌颓丧道:“生活就是这样,得学会低头,学会放弃一些东西。”
楚扬看着她:“觉得我姐姐软弱?”
张萌摇头,“她很勇敢,她将来要面对的远比离婚难得多,我希望我有她这样的勇敢。”
楚扬盯着她:“什么样的勇敢?”
张萌抬头,“放弃比坚持更勇敢。”
楚扬无语半天,道:“你还放不下过去,是吗?”
张萌呆了呆,微点了头:“做了很多努力,自以为大多数的女孩都做不到我这样,有时想想自己够狠了,不给留一点后路,到头来发现还是放不下,原来后路有没有是在心里的,心里给自己留了后路。”
楚扬心痛道:“不能走另外一条路吗?”
“也走了,甚至伤害了无辜的人,所以我不能再走那条路。那天在湖边你问我为什么不能让别人靠近,我在自己都不知道方向的情况下,再把别人拖上另一条路,不是太自私了吗?”
楚扬道:“心甘情愿的事,没有人会指责你自私。”
“我自己会。”
“那你就一直这样下去? 不是对自己太残忍了吗?”
张萌轻吁一口气,勉强笑道:“我在想,我要不要再努力一次,每一次我都对自己说为了这辈子不后悔,我要努力最后一次,可惜每一次都失败,时间过去,我又会对自己说要再努力一次,我想我是走火入魔了。”
楚扬想着自己应该伤心、愤怒至少失落,可是自己竟然只有对张萌的满心怜惜。深夜的舞曲是为爱情播放,忧伤绵长,场上是一对对拥抱在一起恋人。楚扬站起来拉过张萌的手,让她环住自己的腰,自己轻轻地搂住了她。张萌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他,却并没有拒绝,任楚扬带着她在舞池里慢慢地滑行。楚扬看着她,这个为爱情逃亡、为爱情悲伤却始终忠实于爱情的女人,就算她爱着别人自己也想爱着她。他叹着气在张萌耳边道:“那就最后去努力一次,然后回来。”
如果这会儿是大白天阳光底下,他一定不能相信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竟然真的满腔深情。
车子停在张萌楼下的树荫里,刘之珩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抽着烟,三点了,他烦躁地掐灭烟头。忽然,强烈的灯光射了过来,一辆车无声地停在前面的路口。
张萌下了车,朝里面的楚扬道别,楚扬也下了车,走到张萌身边。
张萌笑道:“我今天喝多了,讲的话连我自己都忘记了,你可不可以也忘了这些话,否则我以后就不来见你了。”
楚扬也笑道:“舞厅里音响那么响,你还想指望我听到什么?如果你对我表白了,可是浪费了啊,要不现在重新讲一遍?”
张萌感激地笑,转身进了大厅。楚扬的车也飞快地开走了。
刘之珩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看到张萌微笑的样子心里很难过,这个女人什么都隐藏的好好的,多少伤心自己独自承受,他想安慰她,让她靠着他,可是她想依靠的是他吗?他看着张萌房间的灯光亮起,他多么愿意她能感觉被光明温暖着,被人牵挂着,在这样漆黑的夜里。
“生日快乐!”张萌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是刘之珩的。楼下汽车发动声响起,她走到窗前,似乎是他的车。张萌心里暖暖的想哭,在这个城市里,有这样的关心关爱呵护着她,她不该抛弃了自己。
15. 哥哥
上午带实习医生查病房,接着指导学生开了一个小手术,张萌脚步轻快地带着学生从手术室出来回住院部,她喜欢看着病人慢慢好起来的过程,对医生而言那是一个享受的过程。
“萌萌!”有人在后面叫她,张萌倏然止步,这么熟悉的声音,她不会是在做梦吧?刚刚过了生日,那声音让她白天也产生错觉了吗?她带着学生继续往前走。“萌萌!”声音高了一些。
“老师,后面有人叫的是你吧?”学生提醒她。张萌停下脚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停了下来,平静道:“你们先回去,下午两点的病例讨论别忘了。”待学生们应声走了,她才慢慢回过头去,他的哥哥张平站在她的身后。
张平,当今医学界声誉鹊起的肝脏移植专家,创下手术史上的诸多神话,年轻英俊,现在正静静地站在病房的走廊上,看着他美丽的妹妹向他转过身来,彼此相望。
张萌看着他,比她离开时瘦了,白净而略瘦的脸,挺削的鼻梁,薄唇,不大却有神的眼睛,是她喜欢的南方男子的典型模样,1米78的个子,在人群中或许不是一个显眼的人,但走出人群,绝对是一个吸引人的人。才华横溢,内敛温柔,张萌心里觉得张平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这样认为,现在也是一样。她好像有一个世纪没看到他了,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已经是下班时间,走廊上三三两两有医生护士走过,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她迅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叫了一声“哥”。
张平神色一凝,看着张萌极力忍住的委屈模样,勉强镇定道:“刚下飞机,陪哥去吃饭。”
张萌轻轻道:“等我一下。”便迅速回办公室脱下白大褂跑了出来。
“去你们食堂吃”张平道:“让哥看看你平时都吃的什么,吃得这么瘦。”
张萌迟疑了一下,带着张平往食堂走去。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静静地吃饭,张平看着盘子里从用料到做法都和C城截然不同的菜肴,心里难过。张萌从小是多么挑食的小公主啊,他为了她学习做菜,她7年大学都没怎么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就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居然心甘情愿在美国吃了三年洋快餐,还跑到北方来,他有点食不下咽。
张萌问:“吃不惯吗?要不我们出去吃。”
张平摇头道:“你都能吃,哥怎么不能吃,星期天自己做饭吗?”
“做,一般晚饭也回去吃,其实也就在食堂吃一餐,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况且天下食堂都一样。”张萌笑道:“会议安排得紧张吗?有时间去看看我的房子,离这儿不远。”她知道张平来开一个学术会议,是Z大附属二院在承办,层次很高的会议,虽然是半民间性质的,官方人士到场的级别并不低。
“并不是很紧张,我有个论文要宣读。爸妈要我好好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回去汇报。”张平道,“他们让我带了一些东西过来,在宾馆,晚上去拿吧。”
张萌噘嘴道:“又是什么呀,现在什么东西买不到啊,在D城这样的城市,全中国、全世界的东西都买得到呢,时装几乎与国外同步了!”
“是爸妈的心意。你又会为自己操多少心啊,小懒虫一个!”张平宠溺地看着她,“晚上哥做几个菜给你吃。”
张萌点头道:“我要吃鱼。”
张平笑道:“你下了班来新世纪大酒店接我。”
俩人话接得不留缝隙,唯恐沉默下来。
“萌萌!”大姚和李思瑶走了过来。张萌赶紧介绍张平,大姚道:“久仰大名,我也是肝科的,有机会要多多请教。”
张平正要客气,思瑶笑道:“我心里嘀咕了半天才敢过来,这么出众的一个小伙子陪着萌萌吃饭,以为是男朋友呢,真是金童玉女啊!”边说边笑个不停,丝毫不觉兄妹俩的脸色渐渐地不自然。
大姚笑骂思瑶胡说八道,转身对张平道:“张医生别见怪,我们和张萌平时玩笑惯了。你难得来,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兄妹吃饭,把平时要好的几个一起叫上,让你看看你妹妹平时的生活圈子,也好放心回复你们的父母。”
张萌刚想拒绝,张平马上道:“好,晚上我来请,平时蒙大家照顾我们萌萌,人员你来定。”
大姚道:“做东一定得我来,就订新世纪吧,你也方便,我叫上楚扬和之珩。”
张萌道:“换个地方吧,别又在楚扬的地盘。”
思瑶道:“你还不了解他的脾气,在哪儿都一样,咱们吃个服务最好的。”
张萌迟疑了一下道:“别叫刘厅长了,他很忙的,我哥来咱们小聚一下,请他一个当厅长的不合适。”
思瑶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道:“随便问一下吧,他未必有空,你进一院不是他替你说过话吗,让他知道了咱们不叫他不太好吧。”
张萌只好不吭声。张平见状道:“当然应该把平时照顾你的朋友都叫上,我们萌萌又开始自说自话不懂事了。唐叔叔赵阿姨那里我已打了电话,约了明晚去拜访。”他前半句对着思瑶讲,后半句是对张萌说的,两个人同时朝他点头,“你们也抓紧中午时间休息一下,我要回酒店了,下午还有事。”又对张萌说:“我打车回去很快的,你别开车送我了,快去休息,一脸疲劳样。”
其实张萌好好的,可看在张平眼里便全是怜惜了。张萌乖巧地点头。
楚扬定了新世纪最好的包厢,又特别吩咐厨师做了最具D城和C城特色的菜,他下定决心这次要在张萌的哥哥面前好好表现。飞扬嚣张的楚扬,在金碧辉煌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了张萌,他想要争取张平的支持,打败那个让张萌流泪的男人。
张萌和张平提前10分钟走进包厢的时候,楚扬和刘之珩已坐在那里,张萌介绍着彼此,同样出色的三个男人,都是人中楚翘,在寒暄时暗暗地把彼此琢磨着。张平心里在叹气,这样的两个男人,如此的身份,早早等在这里,不是为了张萌又是为了谁,他的心里划过又喜又酸的感觉,终于展颜道:“蒙两位对我们萌萌的多加照顾,她已经跟我说了,做哥哥的真是感激不尽。”
张萌笑吟吟道:“哥等会儿要替我多敬刘厅长和楚总几杯哦!”
张平宠爱地拍拍她的头道:“那是自然。”如此礼貌而生疏的称呼,她是在告诉他自己和这俩人并无特殊干系吗?张平的心里划过一丝慰贴。“我们萌萌在家娇气得很,真想不到她还能适应北方的生活,虽然D城还不算很北方。在家里爸妈舍不得她半分辛苦,还是养得体质这么弱。”他看似闲扯,暗暗观察,“所以爸妈总想着让她回去,我这次来还担负着游说的任务呢!”终于看到俩人的神色不可察觉地变了一下。
张萌笑道:“我在美国三年难道是白呆的?”噘着嘴自自然然地朝张平撒娇。
“你在这里豪言壮语骗大家了吧?为了你,外婆到美国小姨那里住了三年,知道你一个人来D城,把爸妈好一顿训,差点跟你过来。”
张萌撇嘴道:“外婆以为我还是3岁啊,哥,我也老了呢!”
张平一滞,说不出话。
楚扬道:“你们兄妹俩真会保养,张医生听说你比我和之珩还大一岁呢,看着这么年轻!”
张平道:“哪有的事!叫我名字吧,大家年纪差不多,再说这里张医生有两个呢!”说这转头对张萌一笑。
张萌温柔地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刘之珩这样看过来,心里莫名地嫉妒,明知人家是兄妹,但张萌对张平的依赖这么明显,无端地让他胸口发闷。他笑道:“小张医生在D城已是大大有名,从省长到小护士都喜欢她,送花的人不少,张平你放心好了。”
张平笑道:“我们萌萌从小就有男孩子送花,太多了也叫人不放心。”口气里竟带了难掩的落寞,张萌不禁心跳。
大姚和思瑶也到了,酒席开始,张平先逐个敬了一圈。
思瑶道:“萌萌,你哥酒量好得很呢!”
张萌嬉笑着:“我也不错,要不我也敬一圈?”
张平道:“别胡闹。”又代张萌敬了一圈,面不改色。
“看不出南方人喝酒比我们还厉害,张萌,好事都让你们家人占了。”大姚由衷赞道。
“我们萌萌酒量不行的,下次请各位多看着她点儿,她有时候很小孩子脾气不肯服输的。”张平宠爱地看着张萌。
思瑶道:“萌萌酒量好得很,生日那天喝了一瓶多红酒也没事!”
张平皱了眉头,责怪又痛惜地看张萌,张萌笑道:“没事,生日嘛,虽然又老了一岁,但总要给自己带点快乐,我还买了条挺漂亮的裙子祝贺自己生日呢!”
思瑶道:“萌萌你今天这条裙子也很漂亮!”
“我哥从C城带来的,他生日没给我买礼物,补的!”
刘之珩看着张萌身上的连衣裙,黑白基调,一看便知名牌剪裁,线条流畅,穿在张萌身上多一分嫌大,少一分嫌小,暗暗吃惊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尺寸如此了解!
楚扬感慨道:“张平,你这哥哥估计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了,这么宝贝妹妹,嫂子也要吃醋啊!”
张平淡淡道:“我还没成家,只有宠妹妹。”
思瑶大叫:“萌萌,你们家也有钻石啊,天下的女孩子都要哭死,怎么优秀的男人都一个个不想结婚!”
张萌站起来笑道:“让我来敬三位钻石一杯!”说完把一小杯白酒干了,又倒了一杯,“我在D城这么久,终于有家里人来看我了,哥,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还没忘了我!”张平想去挡她的酒杯,张萌早一口干了,笑得两个酒窝很深,调皮道:“怎样?有点北方人的豪气吧?”
张平无奈地叹口气,夹了鱼,细细地挑了刺,放在张萌碗中,张萌边心安理得地吃着,边说“好吃!”又看着楚扬:“楚总,今天菜的味道怎么和我们C城的简直一模一样!”
楚扬见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禁不住柔声道:“你什么时候想吃就过来,我让今天晚上的大厨给你做。”
张平不经意地看过去,又夹一块挑了刺的鱼给张萌。思瑶啧啧道:“萌萌你真有福气,又这么好的一个个哥哥,怪不得这么多人追你都不动心呢,你这哥哥可是害了你了! ”听得几个人神色大变。
张萌瞥了张平一眼,神情复杂道:“是啊!”笑得极勉强。
刘之珩站起来道:“我敬你们兄妹一杯,都这么出色,让人望尘莫及啊!”
张萌忙向张平介绍:“刘厅长可是博导,行政业务双肩挑,厉害着呢!”
张平忙举起酒杯:“还请刘厅长以后对我们萌萌多加关照。”一饮而尽。
“大家是朋友,不要客气,叫我名字吧。你这个妹妹这么长时间还一口一个厅长,叫得我都觉得自己七老八十了!”刘之珩半开玩笑半是认真。
张平听出了他的意思,对张萌道:“既然之珩都这么说了,以后随意点,邓小平全国人民还叫小平呢!”说着便笑了。
张萌眉开眼笑地看着刘之珩道:“刘厅长,你的名字取得太像党和国家领导人了,让人止不住的尊敬,我每次看到你,总想着该向你汇报工作。”
大姚笑得差点喷了酒,“张萌总有本事给咱们刘厅长添堵!”
张平看着一脸无奈的刘之珩道:“我们萌萌就爱开玩笑,别介意。”一边对张萌道:“小心呛着,别笑了。”
楚扬看向张平,穿着一件暗蓝色的羊绒衫,他一眼就认出是张萌在新世纪看着发呆的那件,当时她哀伤的神情。想起她在生日控制不住地落泪时似乎叫的是一声“哥”。看着眼前这对兄妹如此默契和谐,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可人的张萌,张平的任何话都乖乖地听。平时自己醉心的温柔模样竟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张平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恋人……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住了,吃惊地看向他们。张平低低地在张萌耳边说了句什么,张萌开心地笑,笑意直达眼底,原来这才是她开心的模样啊!
“张平,你这件毛衣不错。”
张平随意道:“是,我比较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
“我在新世纪就看到过,当时就觉得特别适合你。”张萌想了起来。
张平笑着对众人道:“看看,多小气的妹妹,看中了也不买给我。”
“你比我有钱,当然是你买给我。”张萌又向哥哥撒娇。
张平道:“你现在租房子住吧?喜欢的话哥替你买下来。”
思瑶大叫:“哇塞,有个有钱的哥多好啊!”
张萌黯了脸色,“你就这么喜欢我在这儿啊!”
张平忙道:“住自己的房子自在一点,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装饰,以后不要了可以卖掉嘛!”
张萌勉强笑着,看向刘之珩,“刘厅长,林经理不知肯不肯帮我砍砍价,我得抓住机会敲哥哥一笔。”
楚扬这时才知道张萌的房子是刘之珩托朋友帮找的,有点儿诧异。刘之珩不动声色道:“好,帮你问一下。”
张萌倒了一杯酒,“哥,谢谢你要送我的这份大礼,说不定我真要在D城呆下去了呢!”张平一呆,张萌已喝了。
思瑶忙道:“萌萌别耍脾气,在这里挺好啊,你要走了我们可舍不得!”
张平不吭声,一时气氛有点僵。
刘之珩忙打圆场,“张萌是我们引进的人才,签了5年约,老租房子也不是办法,趁房价现在还不是很高先买下来也不错,中国人还是习惯住自己的房子。”
楚扬也看出张萌的不快,“张萌,索性去买个大房子,高档社区,反正用的是你哥的钱!”
张萌瞥一眼张平道:“我哥还要讨老婆呢,不能把钱都用在我这个妹妹上。”
张平有点艰难地笑了一笑:“妹妹用哥哥的钱,天经地义。”
张萌笑道:“楚总快帮我找个D城最贵的楼盘吧,我哥的钱家里都快塞不下了!”众人笑。
“依我看,张平你也别给这小没良心的买房子了,萌萌在D城受欢迎的很,在Z大上课每天有小男生在她讲台上放小点心。医院里喜欢她的人可多了,还有条件更好的,只要她肯点头,人家肯定是备好了房子等她过门的。”思瑶说着有意无意地瞥过楚扬和刘之珩,那俩人管自低头吃菜。
张平费力道:“是啊,我们萌萌……”便说不下去,低头喝了一口酒。
张萌瞪思瑶一眼,“我到D城来是为了嫁人的吗?我是来创业的呀,好好工作,做出成绩,刘厅长我的思想态度够端正的吧?”
刘之珩只好点头。一时大家无话,气氛再次沉闷。
刘之珩打破沉默道:“张平在这里的会议是三天吧?”他作为卫生厅的分管厅长,第二天得去致欢迎辞,所以知道。
“是的,安排也不紧张,顺便拜访几位前辈,也看看我们萌萌到底过得怎样,爸妈都很不放心。她这人太不会照顾自己,不肯好好吃饭,胃也不是很好,到D城瘦了些。”
楚扬道:“你这妹妹总不肯吃晚饭,还说要减肥。”
张平责怪地看向张萌,张萌无奈道:“楚总你这样出卖我!”转头对张平道:“我只是提不起兴致吃,你知道吃饭也是需要热情的。”
张平闻言一时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手在桌子底下慢慢地攥紧。张萌忙赔笑道:“哥,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再不减肥。”张平点点头不吭声,好长时间才缓了脸色。
一餐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大家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