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8-19

也顾偕: 幼年记事簿 卷4(完)


[卷四]

ACT1

天亮了,行之若把窗帘拉开,窗台上一枝百合花插在透明的花瓶里,新鲜极了,花瓣还残留着露珠,一个黑色的纸片斜摆在里面,格外醒目。

简单一句话:之若,我去公司了,乖。

拉开窗户,风吹得很大,行之若抿嘴,手一挥,黑色的纸飞扬,在喧闹繁华的城市上空肆意的盘旋。

拍拍手,行之若又开始了日常行为之一,砸、摔……中途歇息一会儿,喝一口奶茶,百无聊赖了再重新撸起袖子,进行新一轮的扫荡与破坏。

几分钟之后,仆人终于来了。

她们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捡拾着花瓶的碎玻璃,弄干净沾满水渍的地毯,一切井然有序,慢条斯理,熟稔极了。

行之若站在床边,挺满意的看着弄得一团糟的卧室与忙得谁也顾不上谁的仆人,慢悠悠的穿上拖鞋去了餐房。

近几日,仆人们都在议论,说小姐现在病情好多了,除了每早上例行事务乱砸东西外,平常都和常人没什么差别,懂得去餐房吃饭……还挺按时的,一分一秒都不差。

只要不见少爷,小姐就和没生病一样。

桌上摆着很丰盛的早餐,一杯牛奶已经空了,碟子有些碎屑。看来行之天不久前才走……

打个哈欠,行之若懒洋洋的拿起一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嚼着,滑腻的油渍沾了一手。

一阵响声忽远忽近,隐隐约约,异常的熟悉。

行之若身子一震,僵住了,猛灌了一瓶牛奶,倏然回头望去,空荡荡的大厅一个人影儿也没有,但那声音却还在耳边回响……

似乎是从客房里传来的。

行之若弃了吃的,手也顾不上擦,轻手轻脚的溜到客房门口站着,躬着身子将头贴到那门板上……

声音愈发清晰了,听上去像是木屐踏在地上的声响,清脆,有节奏。

木屐?!

难道是……

她只犹豫了片刻,把全身的重心全落在在虚掩的门,门砰的一声,被她捣腾开了。

一幅朴素的字画悬在墙壁上,狂草的写着一个“忍”字。

紫檀茶具摆在案上,壶嘴还隐隐冒着热气……

“呦,我还当是谁这么性子急。”柜子的门是开着的挡住了人的大部分身子,一双白皙光泽的腿,脚上踏着木屐,一根碧色纹银带子垂在脚踝旁,还有半截隐在木屐下,被践踏在地上。

他是……

“妖之?!”

行之若慌忙爬起身子。

衣柜的镜子照出了行之若诧异万分的表情,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便要退出去。

镜子晃了一晃,握在柜门上修长的手指动弹了一下,柜门轻轻往里合了一点,一个人的身影便显露了出来,优美的脖颈,一缕青丝垂在肩处,日式和服被他穿得松垮垮的,手只探进了一个衣袖里,其余柔软华丽衣袍被他性感的披在腰侧,要脱不脱,要穿不穿的……腰间的带子被踩在木屐底,袍子下面叉口很大,白皙修长的腿,重要地方却被衣柜门遮住了。

怎么看……

怎么像是被改进的衣袍,哪儿有男子穿得这样妖娆风骚的,啊呸,啐一口,行之若狠狠用袖子擦嘴。

一阵轻笑,慵懒的声音缓缓从他嘴里传出,“几年不见,这就么迫不及待?”

啊……

汗颜,行之若后退着,摸到门板,几乎想拔腿就跑。

他缓慢移了步子,一双碧眸望着她,眉眼里竟糅合了入骨的媚惑,“这么不待见我?我可很想念你呢……之若。”

妖之斜乜一眼那一副哭笑不得,趴着门板走又不敢走,留有不想留的行之若,他勾嘴笑得愈发的开怀,照样的不坏好意,他扶着柜门自顾自地说,“这样吧,再次见面也没带什么礼物,我亏点……让你一饱眼福。”

话刚落,柜门砰的一声关了。

他那身日式和服也应声而落,松垮垮地散了在他木屐旁……

修长的脚,极其美好……往上便是……

行之若得脸轰的一下红了,几乎是夺门而出。

某人在自顾自的在房里叹息,“只是换件衣服么,怎么就被吓跑了……真可惜……”

汗,这世道果然是变化大不同。

美男图没看得成,看者到不觉得可惜,被看的倒是一副懊悔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等等……

妖之怎么又被请来了。

莫非是专程来医治她的?!

行之若一愣,蹲在地上,一时间被脑子里浮现的想法吓得浑身发软。

她的病,大可以让私人医生诊断,可是这几日那个中年医生再也没有来了。

妖之是世界著名的心理医生……

有没有心理疾病,他一眼便能辨别出个大概。

这次行之天把他请过来,莫非……

发现她的疑点,感觉到她在装病,所以想让妖之来点穿识破她。

幼年记事簿里有说,妖之善于催眠,那么,他此时来,是……单纯的做心理辅导……还是,再做一次催眠,让她忘记。

门突然开了,一只手按在了行之若的肩上,手指修长,指甲整齐,修剪得极好。

她的心差点漏跳半拍,“怎么了……吓成这样。”他的手缓缓移动,碰触到她的脸颊,轻轻捻着她的下颚,妖之头凑过来,碧眸里水光潋涟,似非似笑,“这么一惊一乍的可不好。”

“不然……”妖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水光,蓦然间笑了,他身子又靠近了过来,作势暧昧的贴在行之若的耳边说,“不然别人还以为你真病了。”

他笑得妖冶惊艳。

行之若却越发觉得心拔凉拔凉的。

他早看出……她是装病?

刚刚那场脱衣秀……应该是试探她的……

难道真疯子就应该傻傻的看他脱完,换上新和服,然后耍流氓般的拍手,喊他再脱一次么……

若是真这样的话,还不如真疯了。

看他笑得这么友好且风骚。

行之若不情愿地动了动唇,想试图狡辩……却极敏锐地瞄到妖之伸出一只食指,妄图抵上她的唇……乖乖……她立马自觉地腾出双手捂嘴。

便宜谁,也不能便宜这个变态妖。

妖之轻笑一声,朝她使了个眼色,自己便仰首踱步,气质高贵地踏着木屐与她擦肩而过。

他今天穿了身纯白夹杂墨绿的日式和服,举手投足间优雅多了妖娆,几年不见倒是沉稳了不少,对他……行之若一直是惧怕多于亲近。

关于他,她是记得的……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断,却能拼凑成连贯的图,比如她忘了四年间的事,却记得四年间妖之在这城堡里住过。

她知道,妖之帮她治疗过。

更令人喷饭的是,小时候的行之若对妖之的记载,更多……

幼年记事簿里,详详细细阐述了妖之的种种缺点,比如木屐总是发出刺耳的声音,妖孽说的话很刻薄,爱生是非又挑拨事端……

总之,字里行间可以揣摸出,也宝宝是打心底排挤妖之的。

不过,不能否认,妖之虽然脾气性子讨人厌,他那张脸却是让人过目不忘。

明明是混血,却偏偏喜欢穿和服,相貌气质也和古人差不多。

行之若看着他步履沉稳,姿态美好的身影,忍不住偷笑,这个人就算不当心理医生,如果去做戏子或是歌伎,前途应该也是一片美好的。

“还不快跟上来。”妖之远远的走在前面,他回头,就正撞上行之若贼贼的偷笑,他正儿八经的看着她,碧眸里有一丝戏谑和诧异还有点复杂的什么情绪,他勾着嘴角,“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急。”

急什么……

破罐子破摔了呗。

妖之你能把我怎么样,最多被你揭穿装病,行之天不能把我怎么样……

最多被你们逼疯,你不专门为治我这个而来的么。

行之若光是想着,仰着脸,对着他笑得愈发的灿烂,可笑中却带着点什么……让人忍不住揪心的疼。

“笑比哭还难看。”妖之背对她,给予了简单的评价,正与他的人格相符,刻薄得没了边儿了。

客厅里,仆人们早就利索的布置好了,昂贵的古董被收起来了。

妖之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环顾四周后,望着她只是笑,这一抹笑……意味深长啊,让人感触颇多……

行之若冷着一张脸,站在厅里。

她是很少下楼没错……

在自己房里时,破坏性偶尔是比较大……可是仆人们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吧……

只见大厅内随手能触摸搬动的东西都换成了不易破不易碎的玩意儿,特别是当行之若看到原本摆放在厅内正中央的大卫雕像,换成了小卫塑胶像的时候,不得不掉汗……

“好了,咱们长话短说,这次来是受你哥之托,特地帮你治疗的。”他把这“特地”二字的音嚼得特别的重……双手交叉,撑在下颚处,妖之笑得忒妖孽,他说,“来吧,给你做个全身检查,把衣服全脱了吧。”

哦……

啊!!!!!!

行之若一脸黑线,她忍着嘴角的抽搐,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不记得你是外科医生。”

妖之莫测的一笑,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你不记得怕是多了……”

怒,你个二百五加流氓……

行之若一脸警惕的望着他。

碧眸里笑盈盈,不像是有恶意,这么瞅来……刚那句调戏的话,像是在戏谑人。

只是最后那一句……

行之若瞥他一眼,低头琢磨,是话里有话,让人深思啊。

“妖医生想在大厅上给小姐治疗?”陈婶打量着妖之,尽责的端上来了一碟水果拼盘和一些饮料。

妖之便自顾自的探视了一下四周,大厅里那些低头做事却竖着耳朵,拿眼不时儿往这处偷瞟的仆人们越来越多了,他笑着轻哼,“怎么?这么多人守着,怕我把你们家小姐变没了还是吃了?”

妖之的声音很轻,特别是那句“吃了”低得像是呻吟。

惊得行之若身子一哆嗦,她抬头间,便发觉大厅里……仆人一个都不见影儿了,不得不由衷的佩服他的变态功力。

正当行之若还在感叹的时候,妖之的手已经缓缓的摸在了她的腰侧,她一愣……那妖孽的手愈发的放肆了,赤裸裸的抵上她衣料上,透过轻薄的料子温热的触感像是挥之不去,“这儿的伤怎么样了?”

行之若徒然一惊!忙挥开他不规矩的手。

身子往后退……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怎么知道她这儿有伤。

妖之步步紧逼,嘴角挂着满意的笑,突然手越过她的头一撑,一声“吱”似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身子压了过来,便把她挤进了一间房。

门清脆的一声响,被关住了。

行之若被抵在了门上,妖之笑着伸手,身子贴着她,摸索着把门拴上了。

昏暗的房间,紫罗兰的窗帘。

她身子僵硬住了,父母的房间……

她有些恍神的望着妖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父母的这个房间对她来说是一个噩梦,其实并不怕妖之会对她做什么,他还只不过是行之天请来的一个客人,只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把她带到这个房间里来。

妖之只是望着她不说话,勾起的嘴角似非似笑的。

不安分的人,极有可能做不安分的事儿。

行之若难耐地动了动,转身握着门把,就想离开。

妖之轻笑着,抚上她的腰,有意无意中又加了几分力度,全身的重力都赖在了行之若身上,他的声音很轻,“你这里有伤……”他的手隔着薄且柔软的料子摸着,温热的气息还拂在她脸颊上,他顿了顿,嗤嗤的笑着,声音软到近似情人间的调情,“我猜……不仅红肿了还有一小拇指那么大的青紫淤血,昨夜十二点过三分,你一定还缩在被窝里竟给自己涂了药,别说行之天了……看着我都心疼。”

他食拇指按的位置恰到好处,行之若抿着嘴,脸色苍白,一脸惊慌且迷茫的望着他。

“这个表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楚楚可怜。”妖之笑着松了手,撩起袖子露出一大截白皙光洁的手肘,他挽着发,慢条斯理的说,“你很诧异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慢条斯理的动作着,从衣袖里飘出清淡雅致的香气,似乎能起到安神的作用,行之若愣怔的望着他,也忘了催促了。

他挽了个髻,在发间一拨弄,手却合拢了,伸了过来,指修长美好,一枚黑不溜秋的东西便悄然的递到了她的手里。

行之若将它展在手中,细细观摩……那是一个小型摄像头……

掂量掂量……这东西小巧啊,弄在头发里都不晓得。

“知道么……”妖之故意拖长了音,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耳边说,“你们这座城堡大厅、走廊、卧室、沐浴的地方你能呆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有这个玩艺儿呢。”

行之若睁大眼睛,震惊的望着他。

“你哥哥很关心你,很久很久以前他便这么做了,你的一举一动他日日夜夜都要看很多次,而不巧的事,四年间我离去的时候,很不小心的在他的监控器里做了点儿小手脚,于是……”他笑得格外的纯洁,“你哥哥开屏幕的时候,我便很荣幸的成了现场直播的第二个观众。”

行之若用手捂住嘴,才止住了心中歇斯底里的惊恐,脑子昏沉沉的,从心里恭敬地问候了眼前这个人祖宗十八代后,她才蓦然想起……

难怪,难怪昨夜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踩着地上滑腻的沐浴露摔了一跤,腰侧落了伤……太丢人了,一直都没说,只夜里偷偷躲着擦了药,而妖之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那伤是红的青的长啥样……

那么说晚上那脱光了涂药,行之天也瞅见了?!

真是……

你爸爸的老娘。(简称:你奶奶的)

妖之忍着笑顺着她隐忍且复杂的眼神……直勾勾来到她腰间……

他手一撑,俯下身子便把她抵到了门上,妖孽笑得迷惑众生,手也勾上了她的下颚,稍抬起,学着古代纨绔公子哥儿调戏小娘子的戏,脸也凑了过来。

眼里戏谑却异常认真的说,“这几年来,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甚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摸了一把她的脸,指间轻轻的摩挲着,“我居然光是看你便有了反应……”

他说的反应,她清楚。

那身和服虽宽大且长,但料子却不厚,腰下那顶在她身子上的坚挺与灼热确实不能让人忽视的……总之……你个死流氓。

行之若挣扎着想推着他,妖之却不失事宜的握住了她的手。

“之若,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既然这个城堡里都有摄像头,你我勾搭的事。”行之若笑眯眯的,着重咬准“勾搭”二字,“你就这么肯定我哥看不见么。”

“你还是和以前这么机灵,”妖之笑容可掬,态度和气,可那妖孽脸上的笑却让人怪寒涔的,“没错,你所走过的地方都有摄像头,而这间房除外……它一直不都是密室么,这儿可是有你和你哥甜蜜的回忆……”

甜蜜的回忆?

无止尽的噩梦还差不多。

行之若立马敛了笑。

这么说来,那次与白洛兮一起在这间房子里搜到的录像带以及后面那张藏在油画里的信……都是行之天所不知道的。

但,那么说来……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脸色苍白。

“可怜的小东西,正如你所想的,你的一切都在你哥哥的掌控之下……”妖之有些幸灾乐祸的望着她,学着某人的口吻说,“一间房,一个厨,一间阳台和卫生间……”

他笑着拿手捂嘴,作势咳嗽一声,碧眸里摄人的光芒,一瞬间却又笑得温柔,“你是想和白洛兮搬出去住么?你若是不想让白洛兮倾家荡产便得一无所有,就最好不要做这种傻事。”

“你知道……”妖之的手轻轻捋上行之若的发,“行之天是受不了刺激的。”

行之若沉默了。

突然间,觉得自己就像被许多人围观的傻瓜,秘密都被揭开了。

真是荒唐到可笑……

她蹙眉,紧紧盯着妖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悦耳到发颤的笑声,妖之收了手规规矩矩地探进袖袍里,笔直的站着,碧眸流光溢彩,他像是心情极好,“生活太无趣了,我只是想让我的生活便得更丰富多彩而已。”

这个人…… 

“妖之,”行之若低头垂着眼帘,勾着手指,示意他靠近,轻轻地说,“你比我们更像是有病的。”

他颔首,眸子里带着笑,“说一个世界闻名的心理医生心理有病是不太礼貌的。”

啊……

有说是心理有病么……这个人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往往心理医生的心理若是真不健康,怕是变态中的变态了。

“这间屋子可不能呆太久,走吧。”妖之整理衣袍,打开门缓缓走出去,轻轻说了一声,“好好配合。”


ACT2

配合……

这就是他说的配合么,怎么觉得这么熟悉……而且还怪怪的。

行之若躺在躺椅上,立着身子试图起来,一脸警惕的望向妖之。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雪白的袍子上绣着墨绿的花纹,张扬肆意极了,阳光洒在上面金灿灿的直叫人晃昏了眼,他力度施得刚刚好,又把她压下去了。

“喂,你……该不是又想给我催眠了吧。”行之若斜一眼妖之,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阳台上,妖之斜着栏杆倚着,慵懒中带点妖媚,像极了一个正沐浴阳光吸取天地精华的妖孽,他眯眼笑着,妩媚的碧眸里竟是迷离流彩,“闭上眼。”他食指点在她额上,把那不安分的头抵在躺椅的软枕上,接着便说道,“好好睡你的午觉。”

咦……

妖之不再说话,只是弃了那个他偏爱的栏杆,徐徐走到行之若躺椅的一侧站着,一片阴影洒了下来,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纤细为她遮住了炫目的阳光,指缝间倾泻出的和煦的金色,让她眼前的一切朦胧了起来,他便拿手抚在她眼帘上,把她眼合上。

行之若身子极度紧张,可妖之却收了手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她偷偷睁开,虚一眼。

他还是笔直的站在她的身侧,若是从他们身后看来妖之俯身的姿势就像是他正安静地在近处观察她,可只有行之若知道他的视线压根就没落在她身上,这个妖孽只是透过她视线迷蒙地望着远处,思绪飘忽像是发呆,表情别扭极了……有着不耐闷烦和一丝无奈。

这个人有毛病啊……

一个大活人儿拿身子遮挡了阳光不算,还一副尽义务的表情,看着就让人……

等等,他让她配合……

而行之天是唤他过来做心理医疗。

若是他熟知城堡里哪个角落装有摄像头,只要遮住那个视角,作势摆出替她医疗的模样……就能蒙混过关……

行之若又忍不住虚他一眼。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她?!

行之若飘忽着总朝他身上扫的视线被妖之逮了个正着,他动了动身子,束手望着她,脸上笑得妖冶,那双充满蛊惑的碧瞳中带着一层轻浮戏谑之色,蓦然碧瞳收缩得细长,行之若一惊,竟然收不回眼神,直愣愣的望向他的眼底,一时间他瞳里浓稠而绵密,就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她灵魂吸引进去……

我的娘……

行之若哀叹一声,忙撇开脸,死死紧闭眼。

开玩笑,再看下去,不是被他催眠,就是被折腾得骨头都不剩。

头好沉,好困。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

她居然挺没种的真的睡着了。

从躺椅上起来的时候,妖之已经走了,阳台上繁星点点,月色迷人极了。

她的头还有点晕,不过却从没有过的惬意和舒畅,自那件事之后像是许久都没睡这么安稳了。

大厅里没人,餐房里点着蜡烛,闪闪耀耀的。

“小姐,您醒了?”陈婶笑着指挥着仆人摆餐具,“我正想去唤您起床呢,不过妖之医生说您也该自己醒了。”

妖之……

行之若头昏沉沉的,扶住椅子,瞪他一眼。

我就说怎么睡那么久。

老话说的果然没错,狗改不了吃屎……定是他又做了什么手脚,他那碧眸还真不能随便看……行之若蹙眉,闭着眼,拿手捶了头一两下。

妖之倒是很悠闲的倒了一杯酒,轻酌着,碧眸勾魂似的望着她,“小姐下午还睡得舒服么?”

小姐……

小你个头。

不过确实……一觉下来,也没决什么不妥,心情舒畅多了。

妖之,这个人身上还真是一团谜。

“小姐,今天是法式料理,您还要特别添什么?”陈婶适时的挡住了他们互相“勾引”的眼神,不急不缓地说,“等少爷回来了,就可以上菜了。”

咦,是有些饿了。

行之若咂吧了一下,响响亮亮的说,“我还想吃昨天下午做的那道沙拉。”

陈婶有些吃惊,满脸惊喜地说,“好,好,我这就去告诉厨师。”

立在餐厅两侧侍从们也一脸诧异,其实谁都知道,陈婶只是履行公事,每餐一问而已。

在仆人们的心里,只要小姐不绝食,每日哪怕吃一点点,都是好的……如今却是主动点名要吃……真是老泪纵横……

“你把那苹果端来,我要自己削一点放进去。”

唉呦,唉呦,小姐要自己削苹果……真是……忍不住老泪又纵横一行。

“快去呀。”

陈婶颇欣慰的抹一把老泪,忙活去了。

***

朦胧的月光透过落地的白纱,洒在城堡的餐厅里。

悠扬的小提琴声悠在室内回旋,餐桌上,一盏华丽的银烛台,发出昏黄的光。

只是,两人窝在椅子里的,气氛奇怪。

妖之白皙修长的指敲在桌子上,清脆极了。敲完之后,得不到某人回应,他忍不住唤了一声,“喂……你到底会不会削水果啊。”

一双拖鞋凌乱散落在椅腿旁。

行之若蹲在椅子上,头抵在膝盖,哀怨的望一眼妖之,死死握着一只被折腾得面目全非的苹果,狠狠削着果皮。

这架势……

似乎把苹果当作某人一般在往死里头折腾。

妖之不由自主地将椅子又往后挪了挪,适时的噤声。

死人,下午是不是对我施催眠了。

削了你……

削了你削了你(碎碎念中。)

“少爷回来了。”

行之若一愣,蹲靠着椅子拾起了一个新苹果。

“之若。”温雅的声音响起。

她不理会,蹙着眉,正儿八经的削着皮,当行之天的脚步声从缓到疾,来到餐厅时,她手缝里滑下的果皮连贯着长长弯曲的垂到了椅腿上了。

行之天大步向前,等看清她手上拿着的银闪闪的东西,脸都变色了,“陈婶,你怎么能把刀子给她拿着?”

“小姐说她想亲手削苹果,让厨师做沙拉给你们吃。”

行之若的手徒然抖了一下,果皮断了,啪的一声垂在地上。

陈婶她哪只耳朵听到我是要削了给他们吃的……削老鼠药还出多……

行之天卷着袖子,站在她面前,脸庞笑得幸福,呐呐的说,“之若,我来。”

行之若白他一眼,他却像么看到似的,脸上温柔似水,他蹲下身子望着她,轻轻地说,“你总是躲着我……已经有很久没正眼看我了,今儿真好……不仅下楼,还亲手为我做吃的。”

他说真好的时候,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卑微的幸福。

行之若有一时的恍神。

再回过神的时候,行之天已经从她手里夺走了苹果,手拙的削着。

怒……

行之若像是小时候一样,蹙着眉,张牙舞爪的抢着。

妖之看戏似的,吮着红酒,“之天,明天我要带你妹妹出去。”

行之天一愣,回头望,手举得很高,四处躲着行之若扑来的身子,“怎么,有什么紧急事非要出去?”

“治疗讲究的是心态。”妖之似非似笑,“把她总关在家里毕竟不是一件好事。”

行之天望着眯眼,抢着他手上苹果的之若,脸上荡起温柔且幸福的笑,“好,明天我会叫人给你们备车。”

咦……

可以出门?!

行之若眯眼,压住心里叫嚣着的兴奋和难以压抑地喜悦。

***

女子们轻巧的笑声,古琴弹奏着和风旋律……

纸质的门外,依稀闪过和服女子的身影,和轻微的木屐声。

清雅幽静的木屋小间里,案上摆着茶具,燃着一盏檀香。

“跟我在一起,还非得这么看手机么?”

 行之若惊慌失措的收好。

 妖之颔首,姿势优美的撩起袖袍,拾起紫砂陶壶里给她倒了些茶,熬泡得刚刚好……味道很清香浓郁。

 “我以后还能经常把你带出来,但别惹我不高兴。”

他双手端起杯托给行之若奉茶,待她毕恭毕敬的接过去的时候,妖之身子凑上去,碧眸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笑意,一瞬间,青丝荡起,脸上满是妖冶的神情,她只觉得上衣袋里一轻,好不容易缓神后,妖之便撑着手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榻上,一手捻着什么东西在看。行之若愣怔,茶也顾不上喝了,低头掏着……

手机不见了。

“妖孽,还给我!”

他挑眉,碧瞳微眯,危险的望着她,“妖孽?!好名字……让我看看你和谁在发短信。”

行之若蹙眉,手忙脚乱的……顾不着形象,几乎是地痞一般跨过矮茶柜撩着袖子就要去抢夺。

妖之顺势将她搂着,调戏娘子一样将她压得死死的。

“我也很想念学长你,但情况有变,暂时不能和你住一起了。”妖之一字一句的念着,手指拨弄了几个键,哼了一声,“……白洛兮?!”

她身子一僵硬,抽回了手机,把短信删了,放回口袋里。

“之若,你喜欢那纯洁得兔儿一样的小子?”妖之像是放宽了心,举起杯子,浅尝了一口茶,低沉着说,“他和我们不是同一性子的人,你或许会一时喜欢上他,但他永远都斗不过行之天……”他沉一口气,碧眸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补一句,“……和我。”

寒得她一哆嗦,吞吞口水。

纸门被推开了,一个和服女子含羞的行个礼,跪在妖之旁边遮着唇,轻轻地说着什么,一双眸子还忍不住望着行之若,眼中带笑。

妖之颔首,徐徐起身,“跟我走。”

他态度强硬地拉着行之若出了门,在过道走廊里拐了几个弯,越过站在一旁行礼的和服女子们,那些女人们眼中毫无掩饰惊艳与羡慕。

妖之,无论在哪儿都能成为焦点,不过他的性子与相貌确实也妖孽到了极端。

行之若恍惚的想着。

妖之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脸上绽开妖娆的笑容,将她推进一间比较窄的单间,指着一直跟随着他们而来的和服女子,也示意她进去。

薰香……

淡淡的竹子味道。

朴素的房间里,插着一枝翠竹,雪白的墙壁上悬着一件美人让人窒息的和服,纯白的袍子上织染樱花和艳红的朱雀刺绣,醒目极了,触目惊心的美。

为什么是和服……讨厌。

那名和服女子取下壁上那悬着的华丽服饰,双手捧来,恭敬的跪着。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扒她的衣服,手法这叫一个利索,跟那鸨妈一样。

“你要干什么……”

“这件和服是为您订做的,所以还是得让您试穿一下。”

女人帮之若披上和服,把内衬衣的袖子套进和服袖里,身子挺得笔直的,她用手提起行之若的领子并调整下摆的长度,她仰着头,细细的打量着行之若,嘴上挂着笑,手指间细致的弄着,“那位先生对您真好。”

好么?

那是错觉!

“您是第一次来么?不过……却很面善。”她低垂着头,手抚过某处待腰间出现后皱折往上调整,动作有条不紊,神情安详,偶尔用探究的眼神偷瞟向行之若,被行之若察觉后,她又像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手上的活儿,一瞬间腰间被系上第一根细绳,带子从身体正面往后系,她在行之若身后念叨着,“这么美丽的衣服,只有在非常隆重的仪式上才会穿。”

行之若一愣,望向镜子里的人。

不施粉黛,长发垂腰,艳到泣血般的朱雀花纹,纷飞的樱花瓣,明明是纯洁的白袍却让人有种妖冶的感觉。

隆重的仪式……

那一名和服女人跪着,替她束好衣带后,往她背上轻柔的一拍,笑着说,“如果是男人送给心爱的女子,那么这件衣袍在结婚典礼上穿着正合适。”

一时间,身上像被那句话烫着了似的,浑身不舒服。

行之若只想把它从身上撕下来就好。

怪涔的……

一阵推拉声。

门开了。

“给我看看,穿得怎么样了……”

妖孽,只有妖孽才会做这么破格的事儿,若是还没穿上,岂不是让他大饱了眼福,还真多亏了那女人手脚利索。

那名和服女子合手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退了下去,关上推拉门的那一刹,眼神中似乎有点别的什么……

妖之也换了一身和服,玄黑色,左袖子上描着图纹,仔细一看龙纹金色却带着青晕。

不过瞧着镜子里这两个人,还真……

“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般配。”妖之眼神有些痴迷,手搭上行之若的肩,碧眸一眨不眨地望向镜子。

挣扎着拨开他的手,身子后退一步,行之若的眼神有些冷,“把我带到这儿,在给我换上这一身衣服,你这么做,究竟是想干什么?”

显然她的拒绝令妖之很不愉快,他脸上虽是笑着,碧瞳里由浅至深,愈来愈浓郁……行之若徒然一惊,忙躲开眼,试图想逃,他却追了上来,一只手搂了过来缠上她的腰,紧紧贴着她,原本就不宽敞的单间,对于他的侵袭更显得沉闷与狭小,他将她压在壁上,轻说,“你想恢复记忆么……”

***

行之若被强行抵着,趴靠在壁上,妖之从背后死死的搂着她,声音低喃,带着引诱的意味,“想恢复么?嗯……”

行之若神情有片刻恍惚,眼神迷茫,恢复记忆……

真的,可以么。

妖之嘴角噙笑,伏身在她耳侧轻轻的道,“我来帮你,可你要怎么报答我?”他手不规矩的滑到她的腰间,指隔着单薄的衣料摸索着,似乎是在解什么东西。

行之若脸色苍白,一时间想到了什么,手徒然间抓紧滑至那腰侧的手,声音很抖,“你是想要我以身相许么,真是个不怕死的……咳咳……”

她攥紧袖子,转身回望妖之,手轻轻捧着他妖冶的脸,凄惨的脸上有些嘲讽的说,“如果做完这些……你还有命能逃过行之天的报复。”

他像是没料到行之若会有这番举动,挑眉,就着行之若捧他的那双手,轻轻印上一吻,眼神却从未有过的炙热望向她,盯得行之若浑身一颤,他很轻的说,“你在玩火。”

是,还是个妖火……

一阵嗡的震动声。

木榻上的手机颤着,响着悦人的铃声。

两人几乎是同时偏头,甜蜜的音乐,屏幕上闪烁着:白洛兮 三个字。

妖之伸着腿,松垮跨地系着白色的袜子,脚一勾,便把矮榻踢开了,手机滑落跌落得很远……好大的声响。

他回眸,勾嘴戏谑的望着她,一副挑衅欠扁的妖孽模样。

铃声照旧锲而不舍的响着……催魂一样。

行之若颔首,好脾气的笑着,下一刻,她便倾身,使着蛮劲儿推开他,伏着身子便在地上摸索着去抢那手机。

“你给我过来……不准接。”

踢,踢……

踹踹踹死你个妖孽。

身子被掳住。

腰间什么东西松了……

一阵力从腰侧传来……天旋地转……

晃动地狭小的单间,无声息的手机,刹那间闪过的妖之戏谑的眼神。

纷飞的衣料边角,樱花,欲飞的艳丽朱雀……

她就像个脱了绳的陀螺,和服上的图纹荡起,樱花绽放一切像是有了灵气……美是很美……头很晕。

她徒然跌落在地,身子软软的,头胀得很疼,四周都像是在转……耳边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妖之踩着她松散的衣袍下摆,身子立得笔直,白皙修长的指间还夹着她和服的衣带子,纹着金牡丹的宽衣带长长的拖了一地,他往前走了一步,妖冶的眸子里充满了欲望和占有……

行之若的和服全松散了,滑落了下来。

青丝凌乱,散落在雪白的樱花纹袍上,愈发的楚楚可怜……

妖之踩在她的料子上,高高俯视着他,半蹲下身子,一个用力,腰侧的衣带被完全抽离,华丽的一端在妖之指间。

行之若像使被吓到了,望向妖之的眼神满是惊恐与不知所措,她侧身垂着眼帘,遮遮掩掩的,惨白的一张小脸。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服么?”妖之抬手拿食指蹭着她的脸,捻夹在指间的华丽衣带也随着他亲昵地动作拂过她的脸颊滑落,妖之俯身望着着她,碧眸里流光溢彩,媚到骨子里,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靡靡入耳,“因为……它脱着方便,做那事也省心。”

她身子陡然一惊,仰面,泫然若泣的望着他,眼重除了惊恐便是惧意了……触目惊心。

妖之跪坐在地上,轻笑着,一步步向她挪过来,丝毫不介意华美的和服被擦着蹭了灰。

衣带被他托在手中,细细抚弄着。望向她,碧瞳收缩得细长,威胁性的眯着,汹涌澎湃激荡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我又让你想到了别的什么了么?”

哥哥……

不要,请放了我。

“你告诉我听……你现在想的是什么?”

她躲着,蜷缩着腿,抠着墙壁指关节苍白,拉紧前襟,身子瑟瑟发抖。往日的记忆潮水般向她涌了过来……那些黑暗的房间,低沉的呻吟。

不要……

不要,不要。

“好,知道了,放松,别怕。”一个天籁之音软软的响起,打破了那场噩梦,“瞧瞧,行之天都做了些什么。”

他撑着手侧身,转捏着行之若的脸颊,挑起她的下巴,碧眸带着蛊惑的意味,声音里也有些惋叹,“有一点失望……还是以前的之若要好玩一些。”

她身子一颤,手上的力度并没减缓,仍旧锲而不舍地推拒着他。

但她眼神里的惊恐慢慢减退,取而代之的是懵懂与茫茫的雾气。

妖之笑了,声音很轻,从后面搂着她,温柔极了,“你真失礼,我让你知道一些秘密好么?”

她痴望着妖之的眸子,眼里的雾气散去,没了焦距,神情恍惚……

他们两人跪着搂得那么紧,一个衣冠楚楚,一个却衣衫凌乱……说不出的暧昧。

妖之强制掳着她,垂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像是哼着小曲儿又像是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很柔像是荡浮在空中,引人昏昏欲睡。

行之若呜咽着,挣扎反抗的动作越来越细微……

幽香徐徐升起,安神,却也堕人入梦。

砰的一声,纸门被推拉开了。

门外,那个换和服的女人捂脸,一脸诧异的望着他们。

妖之身子一僵,将人儿搂进怀里深处,整理好她凌乱披着的袍子。

女人立在门外只愣了一会儿,偏着头望着后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没留神身子便被推开了,一名男子闯了进来,他扶着门,垂着头说,喘着气,“之若,是你么?”


ACT3

那男子一身昂贵的西装,手扶在门处气喘吁吁,垂着头,耳侧的一抹红却妖艳欲滴,耳钉闪闪耀耀。

妖之的脸庞神色已恢复,脸上浮现一丝讥讽,“我当是谁,原来是大财阀,之若你看……你可真有本事,把祈集团现任的年轻董事长都招来了。”

这一切,在行之若眼中却像是一场虚无的东西,这些倒影在她毫无焦距的眸子里,引不起任何波澜。

祈秀明着急了,皮鞋也忘了脱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仔细的打量着她。

行之若埋在妖之怀里,像是没有看见祈秀明,眼神涣散,神情恍惚。

祈秀明看着心越发的揪紧了,生疼……

他不理会妖之转身对穿和服的女人说,“快去唤医生过来。”

女人恭敬的行礼,“是,老板。”

妖之一愣,嘴角荡起了然的笑容,愈发得妖冶了,“原来许久不见,明星不当了,到做起了老板加董事了,这店子是什么时候打下来的,经营得挺不错……要知道是你开的,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把小之若带来的,便宜了你。”

“废话少说。”祈秀明抿嘴,抓紧妖之那摩挲行之若脸颊的指,哼一声,“你对我的之若做了什么。”

“你的?”碧眸里流光邪佞,说不尽的妖媚,“你还没这资格说,论家产你比不过行家,我是她的主治医生,她是我的病人。”

他拖长了声音,故意搂紧怀里的人,斜乜一眼笑望着祈秀明,轻轻地说,“……她现在是我的。”

妖之像是嫌不够似,伏在她耳边蛊惑的声音徐徐引诱,“来,我们证明给他看,乖……抱紧我。”

行之若毫无意识地,任由他催眠,伸着胳膊搂紧他,小脸蛋乖巧的埋在他颈窝。

这一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祈秀明气急败坏,揪着妖之的袍子前襟,皱巴巴的,就往壁上推顶,一字一句地说,“妖之,你不要太过分了!”

行之若从妖之怀里滚着滑至一侧的木地板上,无声无息的,额头却撞倒了榻蹾上,清脆的声响,她像是被撞醒了,趴在地上,眸子里恍神了片刻,蒙蒙雾气散去,一脸悲壮的想起身。

 祈秀明一愣,松了揪妖之袍子的手,想伸手去捞她起来,妖之反手将他手掳着,似非似笑得说,“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你说……我怎么过分了你。”

一个西装革履,气质不凡,清秀且不乏美气。

一个和服松垮,碧眸荡漾,妖媚入骨风流含笑。

原本就不宽敞的单间,两个大男子拉拉扯扯的,就算是蓄势待发准备干架了,可在某人眼里却像是欲拒还迎,嬉笑怒嗔。

啊……

如此美景,如此佳人……享福啊。

行之若吞吞口水,揉着被撞疼的额头,环顾四周望着狭小的单间,干脆往后挪了挪,一屁股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看起了剧场版本的真人秀。

你说……这两人都阴柔柔的。谁是攻谁又是受啊。

妖之心狠手辣,又会催眠,耍起恨来……祈秀明岂不会被他压,然后被那个什么什么。

“之若!”一声吼,行之若狼狈不堪地收回思绪,就被那人紧紧地搂在了怀里,颈窝被他的耳钉,蹭得凉凉的。

这个……

怎么又跑回来了,不是应该此时和妖之暧昧么。

行之若有些无措的望着激动地紧紧搂着自己的那个人,和靠在墙壁上整理和服似非似笑的妖之,他的脸上红了一片,像是被揍了。

一件西装被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祈秀明一脸痛心的揉着她的额头,轻声问,“撞疼了没?”

“没,只是身上凉飕飕的。”

他像是察觉了不妥当,垂着头,望着地上被褪下来的衣带子,用手捂紧披在她身上的西装。

“祈哥哥……”

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用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斜乜一眼,望着探向她西装里,并在松垮遮不住春光的衣袍里摸索的手,似非似笑得说,“触感还好么?”

祈秀明一愣,望向她的眸子里满是诧异,瞬时间耳根子一抹红延伸到了颈上,火辣辣的,他咳一声,“胡说些什么,我可没占你便宜,和服腰侧松开的带子要继续帮你缠上。”

“祈哥哥……”

行之若拂上了他的耳钉。

祈秀明飞快的瞟一眼,束手看戏一般望着他们的妖之,他压低声音,“妖之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行之若望向他的神情复杂,摇着头,“没有,我们只是在闹着玩儿。”

“闹着玩会脱成这样,你当我是傻子么?!”

“祈,你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儿。”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祈秀明望着她的眼神,隐忍痴缠痛苦还有锲而不舍的决心。

行之若笑了,抚上他的眉眼,轻轻地说,“我很好,真的。”

她继而伏下身子埋在他肩窝,像很多年前一样,轻轻蹭着撒娇地说,“你吓着也宝宝了。”

也宝宝……

也宝宝,她自称自己也宝宝。

祈秀明身子僵硬,扳着她的脸,强迫她望向自己,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的记忆……”

行之若淡笑不语。

妖之看不下去了,拍了拍肩,缓缓掰开他的手,夺了行之若,笑得倾城倾国,“一直在做催眠治疗,你偏偏闯了进来,也不知之若恢复了几成记忆,不过全恢复也不是一件好事,剩下的看造化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祈秀明,妖之意味深长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作势安慰着,拎着行之若的手便出去了。

很拉风的车子,司机却蜷缩着腿侧躺在后座上,昏昏欲睡。

行之若瘪嘴,拿眼虚了一下那个正手握方向盘的妖孽,不满地说,“你倒是去哪儿也不忘你的老本行,这催眠没副作用吧,万一他醒来还记得你对他做的事,把它告诉我哥该怎么办?”

“催眠能选择性地抽掉一部分记忆,也能制造虚假的部分,你是在为我担心么?”妖之专心致志地望着前方,嘴角勾着笑。

行之若埋头想了一下,很诚恳的摇着头,沉思着说,“我在揣摩你帮我恢复的记忆是不是也被‘好心’的抽掉了几成,或是……”她眯眼笑着望着他,轻轻补充,“也像可怜的司机一样,被你填补加进了一些虚假的玩意儿。”

妖之笑得很痛快,碧眸里满是赞许,他腾出一只手握紧她的并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摩挲着说,“小时候做的那些荒唐事儿都想起来了?还是这个样子的你最有趣可爱,你的记忆虽然残缺却是真实的,就算我想造假……被祈秀明这么一折腾,也没时间。”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缓缓开了口,“其实让你潜意识把我做未婚夫,应该是一件极有趣的事。”

这个人……真是……

行之若抽了被他紧握的手,侧头望着窗外,许久才轻声说,“为什么不让我记起所有的事?”

妖之不语。

“我想知道四年前发生了什么。”

“这……对你并没有好处。”

“可是也没有坏处不是么。”

车子陡然停了,妖之一脸肃然,握着方向盘,腾着手捏着她的下巴,碧眸的颜色渐渐深沉,情绪极不稳,“有,最大的坏处就是你不会像现在这么笑得开心了。现在的你挺好……”

他补了一句,“起码还能笑。”

真是奇怪的人……

行之若身子一震,撇开头不望他,转而望向窗外飞驰的景致。

***

妖之以治疗的名义带着行之若出城堡,其实也是为了让她散心。

可是如今这么一折腾,两人都没了兴致了,于是便早早地回了城堡。

客厅里,偌大的沙发上胡乱摆着行之天的外套,但却没看到他的人影儿,他这么早下班倒是前所未有的事。

妖之恍然大悟的笑着,无声的勾唇,那一张一合的嘴型分明是在说,“看来你哥不放心你,赶早下班回来守着咱俩。”

哼……

行之若没好气地哼唧了一声,瞪了妖之一眼,转身对着忙碌的陈婶唤道,“帮我准备温水,我要洗澡。”

“是,小姐。”

妖之一听,碧瞳里更是深沉波涛汹涌,勾着唇似非似笑,神情这叫一个妖孽,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碍眼和不怀好意。

行之若身子一阵发汗,不理会那背后刺骨子里的眼神,脱了绒鞋,赤着脚进了浴室。

热气弥漫。

镜子被雾气绕着,人影儿也看不大清楚。

撸着袖子,行之若垂着头仔细察看手肘上的肌肤,果真是脏兮兮的。

想着那会儿在单间被妖之压在壁上,又莫名其妙地滚着地,爬了起来,身上被蹭得灰儿……脏死了……

陈婶每次都喜欢把水开得很大,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看什么都像雾里看花似的。

她说,这样小姐洗着便暖和。其实谁都知道浴室里本就有暖人的东西,犯不着这么做,可是行之若也由着她了,偏偏也任着性子不开通风的,让雾气在浴室里更泛滥。

因为……

她知道,陈婶是在保护她。

虽然不像哑伯这么袒护她,可是也是可怜着她的。

城堡四处装着摄像头,那么……浴室有没有呢……

浴室的雾气沾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湿漉漉的水珠,把皮肤上的污渍都化开了。

她翘首左右望望……

雾够大,时机刚刚好。

弯下腰,用几秒钟时间将衣物褪去,裹上浴巾,便躺着沉浸浴池里,她嘴角含笑,眼神狡黠。

恢复记忆了,想起了小时候许多的事……

不如,给行之天一份难忘的惊喜。

她玩了会儿水,手拂着水面,那模样像是无聊了。

头枕在浴池上,作势昏昏欲睡……身子像是放松了,在池中荡起的按摩的水流下,整个身子慢慢下滑,头也逐渐没入水中。

浴池水面平静。

雾也渐浓,温热的水上荡起白色的浴巾,却不见人浮上来。

像是过了许久,又像只有一瞬间。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迟疑着,终于有人忍不住闯了进来。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凉风吹了进来,雾气消散了不少。

“之若。”行之天快步走了进来,像是赶得很急,神情焦急,胸前起伏很大,衬衣前襟的扣子都被扯掉了,喘着气,跪在浴池边。

池面上黑色的长发像蛇一般,沉浮着,缠绕着浴巾,可是那澄清浮着雾气的水面底下,那个人儿正闭着目,神情安详。

行之天吓得不轻,脸色苍白,袖子也忘了扎起,探着身子便将她从温热的水里拖了出来,抱在怀里,神情慌乱极了。她无声无息的埋在他胸口,那裹在身上吸足水的浴巾,沾染弄湿了他的衣服,留下大片的水渍,让他心也跟着冰凉起来。

“醒一醒,”他拍着她红润的脸,伏下身子便要给她挤出吸进肺的水。

不知道是不是手抖还是,没按到位,她头偏着,却没有吐出丝毫的水。

行之天一脸无措,攥着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地上。

人工呼吸,对了,做人工呼吸。

他身子刚伏下去,脖子便被人搂住了,下面的身子软软的贴了上来,温暖的体温,湿漉漉的触感,那么真实……

“哥……”

行之天有种失而复得的冲动,搂着她,抱得死死的,压跟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是喃喃地说着胡话,“我以为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

行之若睁着眼,笑着搂着他,埋在他的颈窝,“把城堡里的摄像头都拆了吧。”

行之天的身子僵住了。

行之若手滑在他挺直的背上,像小时候一样软软的依偎在他怀里,语气像是在讨糖吃,可是话却是让行之天凉到了骨子里,“我要是发现了你再这么监视我的话,我便真正死给你看。”

行之天松了臂上的力度,低头诧异的望着怀里的人,神情复杂,像是没看够似的,望着她的脸久久不说话。

那一刻,在她的脸上,绽放的笑,是消失了很久的。

曾经属于也宝宝的笑容,狡黠、带着点小聪明,不是最美的却最震撼他的心的笑容……

***

5月1日 晴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城堡里的摄像头终于在我的监控下,全部拆掉了。

这几天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下来,可是仍有遗憾……

我的记忆在一点点的恢复,却始终回忆不起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我遗失了四年的记忆。

整整四年,如今却仍无法将它拾回。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儿时的记忆扑涌而来,像放电影一样……在偶尔的一刹那浮现在脑海,与幼年记事簿那些重叠,覆盖,甚至更多更多的画面……幸福的美满的伤心的……甜滋滋的,多到要从心里溢出来。

大小爹地们和妈咪还有那个在城堡里消失的管家哑伯……他们的相貌语言举止都鲜明的浮现在我的眼前,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他们都那么深刻地印在我的脑子里。陈年往事,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像是陈年老酒,如今酒罐子被打开了,一股香都被引了出来,愈发的浓烈,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我失而复得的珍宝,让我不得不更努力的守护和珍藏他们。

不能让他们再因我的任性而受到任何伤害。

我像是一瞬间,从也宝宝过渡到了行之若,那么猝不及防,小时候的思维模式现在还在侵袭并融入我的一举一动。

乃至对,行之天……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谅解,但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仔细想想,行之天从抱我来城堡里第一天,似乎就把我当作情人对待。只是他很懵懂,我也无知。

那一次的冲动与伤害,对他来说使用最极端的方式挽留那场爱。

对之若来说,那一场噩梦是撕心裂肺的痛,亲哥哥与情人之间突然的蜕化与转变,是天理难容的兽行以及赤裸裸的伤害。

而对也宝宝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某一夜小爹地抱着小小的宝宝,那时候她的额头旧伤又在阵阵发疼,小脸儿别提多委屈了,攥着小拳头,眸子里荡着水雾,一幅泫然若泣的模样。小爹地轻轻地哄着,帅气的脸有些不舍,触景伤情般的轻声说着,伤痛没什么大不了,身体上的伤害留下的疼痛只是一刹那,忘了便好……只要心里别留下疤,日子照样过。

以前不懂……

现在却体会到了。

大小爹地们和妈咪总是将自己最深刻的人生哲理灌输给也宝宝,虽然那时候很懵懂,虽然他们教导的方式有些特殊,但是,句句都是真理。

耿耿于怀,不是我也宝宝的作风,日子还长,我有自己要保护的人与守候的东西……

十几年了,很多事情,许多人都变了。

祁秀明不再是那个一头金发,牵着苏格兰犬,爬狗洞偷溜出去的少年,他变成了风靡世界的明星,然后一夜之间接收家族事业,轻佻的少年蜕下花花公子的皮囊,他在慢慢成长与强大。

行之天不再是那一个悠闲沉静且温柔的美少年,在商业上他沉稳强势,对爱情更是如此,占有禁锢用极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

也由天真无邪只懂耍流氓的也宝宝变成脆弱得不堪一击甚至需要心理辅导的行之若。

只有,白洛兮。

却还像初次见到他时一样,那么清澈,无尘,干净得让人不忍去玷污。

想着他说的,一间房,一个厨,一间阳台和卫生间,够了么?屋子虽小了一点。

虽然屋子小了点儿……

我想我那个时候应该是笑着的,虽然脸上还残留着泪。

他给了我承诺,在被伤害得最深,最无助,最需要保护的时候。

在行之天无形的压力与势力下,祁秀明都不敢说的话做的事,他却做了,语气很淡,又一丝不笃定却坚忍得让人想依靠。

他是怕我嫌弃屋子小了,但我知道,那是他能给我的所有一切。

舍弃继承皇家学院独子的身份,放弃奢华的上流生活,甚至家族或许会为他的任性而被行氏实行经济封杀。他背负一切,只是为我换来一个自由,在他眼里我只是迷路了,他为我找到遗失的路,就像是小时候承诺的一般。

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任我无度的索取,却只在一旁安静的笑,那么的幸福。

幸福永远只是短暂的。

我只知道曾有那么一个人为我付出,不求回报,便足够了。

无论妖之是否适时出现,告诉我城堡装有摄像头,告诉我行之天掌控我的一举一动,我都不会与洛兮走的。

白洛兮,爱的是以前的那个天真鬼灵精怪,无忧无虑的也宝宝。

而不是眼前这个支离破碎,悲伤的行之若。

他应该永远保持那份单纯,不该卷进行氏的纷争中。

我要保护的事情有很多……

有我永远爱着的大小爹地妈咪,还有……令人珍惜的他。



番外 也宝宝诱拐白洛兮第一夜!

“妈咪说了,你这是星(性)取向问题,你不能牵女孩的手,哥哥要牵哥哥的手。”

车水马龙,也宝宝站在人行道上,小身子板挺得笔直的,一字一句叮嘱教导着眼前这个无缘无故闯红灯,又紧紧牵着她的小手的漂亮哥哥。

汽车鸣着喇叭……马路中央俩不守交通法则的小鸳鸯,置若未闻。

穿着白衬衫的漂亮哥哥,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讪讪的想缩手。

哼的一声,也宝宝反握着他的手,揪得更紧了。

漂亮哥哥望着眼前这个可爱得像白雪公主的小女孩,再低头瞅瞅,那被她握得红彤彤的手,一下子红像是能传染一样,耳根处染到了脖颈。昏忽忽的过了马路。

“你……你以后不能闯红灯了,危险!”

“……”

“你松手。”这一声唤得没了底气的,“……笑什么。”

“漂亮哥哥刚不也闯了红灯么,还是宝宝给你拉过马路的呢。”

“那是看你危险,我……才……才不是漂亮哥哥,这么叫……你!耍流氓。”

小男孩跺着脚,街上很多人往这边看,他想抽手,却有些留恋,又怕推了小家伙。

两一大一小在路上别别扭扭的牵了很久,谁都不松手。

小家伙仰着头,蚊子似的说了一声,“我迷路了。”

于是乎……

白洛兮便被她稀里糊涂的拐到了家里。

为什么说拐……因为也宝宝虽说迷了路,但任由白洛兮牵着,再拐了几个巷子胡同后,转了无数个圈儿,被她精确无误的霸着白洛兮的手,将一个大活人儿拐进了自家的别墅。

别墅很大,一家子人都很好客。

 妈咪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笑眯眯的摸了一把小小的白洛兮,便做晚餐去了。

大爹地放下晚报,饮一口咖啡,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拨了电话,禀报了各地公安局及相关幼儿园人员,若有失踪人口,幼男,岁数大约七八岁,相貌极品是个美男胚子,请来认领。

其业务熟稔程度,口齿流利程度,脸不变色心不跳,令人叹为观止。

小爹地撑着下巴,蹲在沙发上一脸妒意的望着漂亮的小白洛兮,再望望缠着他玩儿的也宝宝,再望望电视屏幕……眼神飘忽着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白洛兮身上。

哼的一声,死死盯着屏幕,一副被贼小子抢了乖女儿模样,痛心疾首的小慈父形象。

夜深了,伺候完两小祖宗吃喝拉撒洗漱问题,大小爹地与妈咪三人拍拍手,把房门一关,各忙各的去了。

暖和舒适的大床,小白洛兮规规矩矩的穿着小爹地以前的睡衣,对小家伙道了一声晚安,安分的侧躺在被褥里,白天发生的事儿太乱了,他还在琢磨着,怎么送着送着迷路的人,拐来拐去,人安全的送回了别墅,自己倒把回家的路线给弄糊涂了,还得麻烦人家爸妈,真是不好意思。

幸好,小家伙自己突然记起了回家的路。

不然两孩子,还真得孤苦伶仃睡马路了,真是多亏了也宝宝啊……

突然他的被褥里,爬进了一个小人儿,吓了他一跳,手忙脚乱的支起身子,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人趴在他身上。

果然,一个乱糟糟的头从他捻好的被褥里钻了出来,粉嫩的一张脸,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般璀璨,小白洛兮恍神了,死死的盯着看,叹道,真是一个极漂亮的小公主。

“漂亮哥哥,抱抱宝宝。”也宝宝笑眯眯的眼弯成了月牙,嫩嫩的小手主动地搂着小白洛兮。

“你你……”小白洛兮脸轰的一下全红了,他坐起身子,那句你耍流氓,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被她八爪鱼似的缠着,小白洛兮脸上辣椒似的红,头顶上都要冒热气了。

那小家伙还一副耍流氓似的嘴脸,仰着小头颅,认认真真地看着小白洛兮,一字一句的说,“你真漂亮,你是也宝宝见过最漂亮的哥哥,我们成亲好不好。”

这娃儿忒胆大。

唉呦……

小白洛兮被摸了,小睡衣被掀开了,他的小手死死的抓牢,握紧布料。

他惊慌失措的瞪大漂亮的眼睛,秀眉蹙得紧紧地,像是极力忍着痛,一个小脑袋在他面前晃啊晃的……嘴巴被她咬得好疼。

半晌,小家伙停止了对他非人的凌虐,撸起袖子狠狠地擦了嘴,咂吧咂吧的说,“好啊,我们已经成了亲了。”

啊……

“到时候,你怀孕了生了小宝宝,我就对你负责。”也宝宝说的信誓旦旦,小身子板挺得笔直。

[也顾偕:— —||寒,我说这娃儿不是看了男男生子吧,谁告诉他男生成亲了,就会生孩子的。怒!胎教没做好。

小爹地斜睨一眼:得了吧,你若是不写男男生子的耽美书,她哪知道这回儿事。

大爹地拍桌子:你们谁都别说了,咱宝贝可是女孩,这一切说明她思维有了质的飞跃。

众书迷:无语。]

小白洛兮这个纯真啊,吓得手这叫一个哆嗦,颤微微指着也宝宝的小鼻尖,指责,“男生不会生小孩,要生也是你生。”

也宝宝低下头无语,手兀自探进被褥里摸了半天,别想歪,没摸到啥东西,只是把一本彩封面的书给揪出来了,上面一个古装男子搂着另一个少年,少年的胸很平,肚子微鼓像是有了身孕,手上还抱了一个粉嫩的娃娃。

小白洛兮彻底崩溃。

“你真地会对我负责?”男孩声音有些不确定和委屈。

“会!”稚嫩的女声响响亮亮的答。

“这是我们的约定哦!”

“那你以后迷路了,我无论在哪儿都会把你找出来,送你回家。”

他们蒙在被褥里,探出头……

两个小指头,紧紧地勾在一起。

牢不可分。


ACT4

行之天一回到城堡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寻常。

平日里挺机灵的仆人,都一个个缩手缩脚,神情慌乱……对了,还有一些面红耳赤。

他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把外套脱了,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之若在哪儿,在干什么?”

好家伙,这一句话才出口那帮忙收衣服的仆人脚哆嗦得筛糠似的,那头垂得像是挂衣服的架子不在他一旁,而被埋在地底下似的。

有状况……

行之天快步去寻,转了一圈儿,卧室没人,浴室没人,餐厅没……结果倒在最显眼的客厅发现了她。

寒,刚怎么没看见这么大的一个人杵在客厅啊,瞎忙活了一阵子,果然是心急坏事。

周围很安静,茶几上摆了许多吃的,电视里传来的噪杂声音。

行之若坐在沙发上,离得很远在客厅的另一侧还坐了妖之。

客厅里一个仆人也没有,显得很空荡。

行之天再迟疑的望了他们两人一眼,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猫腻……这两人神情自若,正襟危坐,专注的盯着液晶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由得舒了口气,轻笑着怪自己瞎操心,松了领带,俯身端起摆在行止若面前的茶杯,饮了几口,还没缓过神来。

行之若的声音便像幽灵般带着几分哀怨的传了过来,“哥……你挡住我了。”

他心里一喜,妹妹自那件事后从不主动和他说话的,如今……如今……他嘴角荡起笑,忙挪了身子,往她身侧一坐,行之若目光还是紧紧地锁着屏幕,像是被剧情吸引住了。他却望着她目光灼灼,饮了一口茶水后,歇了口气,也无意的往电视屏幕上瞟了一眼。

喷……

呛得差点噎死。

黄片。

三个看着分不清男女的人在床上……神情销魂……还是无码的!

怒!

屏幕正发着昏暗的光。

行之若看得正起劲儿,妖之也在一侧琢磨着观摩。

这两人……

我就说怎么仆人今天都这么失常,客厅里都没占人伺候。

行之天怒气冲天,捞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随意就按了一个键。

屏幕一闪,场景一变,换台了,画面上两男人有说有笑的在厨房忙碌。

行之若倏地一下起身,怒视着他,那眼神分外的指责无辜与控诉。

妖之突然在另一端猛烈咳嗽起来,显然是什么让他猝不及防,所以呛着了,青色的和服上全是散落的饼干碎屑,捂着嘴巴偏着头,咳得这个不亦乐乎。

行之若狐疑地望着那妖孽,再将头转向屏幕。

屏幕荧荧的发着光,画面中光线很暗,像是厨房里灭了灯,突然传来一声呻吟,像是难耐兴奋还夹杂着男人浓厚低沉的语调,“宝贝,我们来做吧。”

画片情节突变,两男人身体暧昧的相互贴着,似乎想在厨房媾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精彩。

行之若又默然坐下了,这次虚向行之天的眼神竟然夹杂着赞许。

行之天忍无可忍,手再次摸向遥控器,结果被牢牢的逮住。

她轻轻地说,“这个比刚刚那个好看多了,别换了!”

行之天无话可说,泪兀自往心里流,手被她握着,松也不是抽也不是,贴着他手背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很留恋,想这么握着她一辈子……

结果她盯着那正激烈的两男人,嚼了一片薯条,又好死不死的补了一句,哥,还是你最有眼光。

疯了。

行止天无奈,拿眼示意妖之,原本想要他有所表示,结果那妖孽一改往日的风骚劲儿,蜷缩在沙发上,看得专心致志,还发表感言,“啧啧……原来两男人还能用这个姿势。”

得了,看透了。

两物以类聚。

行之天颓废的坐在沙发上。

若是在十几年前,他还能当机立断让某夜间栏目从此在屏幕上消失,可是……如今,面对行之若,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只想宠着她。

屏幕上的声音越来越煽情。

他尴尬的吞了吞口水。

身子猛然一僵,他神情复杂的望一眼行之若。

后者一脸无辜的与他对视,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一眨的望着他,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只是那摸向他腿间的手着实不老实。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行止天有些隐忍,西装裤里藏匿的欲望无法宣泄,昂起了头。

行之若仰脸,很单纯的笑着,“哥,抱抱之若。”

脑子里嗡的一下,如五雷轰顶。

抱……

抱的意思是。

行之天有些不确定的望着眼前的眼神清澈,笑得如四月春风般的妹妹,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她是纯洁的,还是自己想得太不纯洁。

就在这恍神中。行之若便利索的翻着身子,像小时候一样,找准位子,动作熟稔,姿势诱人的坐在他腿上,抱着他,乖巧地将头埋在颈窝处,轻轻地说,“看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话语音调里带着倦意。

看累了……他们一共看了多少部啊,真是丧尽天良。

屏幕上那两个人还在哼哼唧唧,若是一男一女还好,可两个男人一路踉跄着从厨房滚到床上总觉得不是个味儿。

行之天腿上是她软暖的触感,独有的体香侵袭着他的嗅觉。

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耳侧,平稳,细微,令人心神荡漾。

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说,这是个极大的引诱与折磨,她却死死抱着他,合目不吵不闹将头埋在他颈处,睡得安稳。

行之天身上有些蠢蠢欲动,手也滑至她腰间紧紧搂着,把她禁锢在怀里,像是要把这一瞬间,都刻进骨子里。

不够,还是不够。

屏幕里传来的呻吟,像是极煽情,他有些痴了,手也不由得滑进她衣料里摸索了进去。

行之若的身子顷刻间马上僵硬住了,她抬起头,撑着手坐在他腿间望着他,神情有些惊慌,“哥,你做什么……”

“你又想碰我了,我讨厌你这么做。”

她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狡黠光,极乖巧温顺的埋在他胸前,轻轻地说,“我只是想枕着你躺一会儿,你别乱动。”

妖之斜卧在不远的沙发上,望着他们唇角勾起,似非似笑,那眼神望着他的手,似乎在说,你若再用强的手段,我可不会再帮你催眠了。

他蹙着眉强忍着,搂着心爱的人,温柔的看着她,她的眸子水汪汪的,眨巴眨巴的就合上了。

手抚上她的额头,看着她在他怀里沉睡,这一次的感觉,那么深刻,疼痛却幸福着。

行之天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至了床上,捻好被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安静的看着她的睡颜。

其实这样也好,只要她不爱上别人,不吵闹着要跟别人走。欲望,忍忍便好了……他能等。

只是,她恢复了记忆,这个爱胡闹耍流氓的性子,终究也不知道要招惹多少人。

自己到时候,还能忍多久……

***

一团漆黑,空气很燥热……视线飘荡着,远远的大床上一个人裸露着肩埋在雪白的被褥里,他的身子在蠕着颤动,长相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味道,痛苦的呻吟从他身下那个人的嘴里倾泻而出,那一刻她看得很明白,那个无力呻吟皱着脸,双手推拒挣扎的人……那轮廓,那神情……分明是自己。

恐惧蔓延……

心里歇斯底里,明知道这是一个梦,想醒过来,可偏偏睁不开眼,眼皮像是被胶住了似的,胸口闷了像是被巨石压着,无力反抗。

一个声音像是清泉般潺潺流入她的耳里,消解了那片刻的不安与闷烦,“试着往左走,别去看……转个弯,对了就是那儿,看到了么……里面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么……

视线不再模糊,那两个相互绞缠的人连同大床一起消失不见了,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黑暗中有一个黑匣子摆在大柜子旁,漆黑的底色跃着金龙的图纹,分外张扬像是要吞噬什么似的……

一双手试探的触过去,还没碰到,黑匣子便自己翻开了,明晃晃的颜色……血般的腥红……触目惊心……

啊?

啊啊啊……这什么东西啊?!

行之若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心里怦怦跳得厉害,头还胀疼得厉害。

做恶梦了……

床头灯还昏黄地亮着,窗户开着轻纱拂动,繁星点点,月却是惨白的黯淡地发着光。

凌晨两点半。

房门是锁着的,不像是有人进来过。

可是……在梦中那个声音却是那么真实,像是近在咫尺。

再也睡不着了,行之若摸索着在抽屉里找到烛台,点燃蜡烛,下了床,胡乱穿着软毛鞋走出了卧室。

城堡里,自从哑伯走了之后,便没有人再守夜了,外头的猎犬依旧在叫,可是城堡里的灯却全都熄灭了,黑漆漆的……

只有行之若手上捧着的那点微弱的烛火。

各个房门都是紧闭的。

走廊上静得可怕……可是行之若不敢开灯,怕惊扰仆人……和哥哥。

她摒住呼吸,茫然的站在大厅里,心里很慌也有点儿兴奋。

烛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一间房门口,西侧门,父母的房间。

如果么听错的话……

往左走,拐个弯,就是这间卧室。

太阳穴旁那根筋突突的跳着,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推,吱的一声……开了。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大床和雪白的被褥,可惜没有人来上演春宫图。

行之若瘪嘴,自顾自的望着……

父母双亲年轻时的油画还摆在旮旯弯里,那时候里面还藏着一封信。

对对对,那个角落弯里搜过了,没东西……只藏了一本录像带。

那只有……

行之若偏着头,死死的盯着东侧的一个书柜,很大很大,大到倒下来能压死人。

和梦中那个柜子倒是挺像的。

将烛台摆在一边,利索的把房门关紧反锁。

行之若撸起袖子,啥也不说……搬来一张椅子,鞋也不脱,蛮横的踩了上去,踮着脚朝柜子上方张望着,空荡荡的,也没灰……擦得倒是挺干净儿的。

柜子底下是封住的,也不可能藏东西。

有点被耍的感觉……

心里空荡荡的,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书柜里都是陈年旧书,四四方方的,各种各类都归类好了,掏出一本,仔细翻着,有些页面里还有笔迹,苍老隽韧,气势磅礴— —||狂草狂草,就是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行之若手探进书柜里想再摸出一本……结果身子却僵住了。

她疑惑的探头进去望一眼,一时间悲壮万分。

他娘的……

书柜里都有夹层,幸好本人有文化,还知道掏出一本书来看,若是来个没文化的……这不就发现不了。

阴,真阴险。

夹层里,还是一些书,不过顺手抹上去全是灰,仆人应该不知道所以没清理,或许城堡里根本没人知道这个书柜的秘密,所以自然也就没人爱护。

像是身体自然的条件反射……

她探着手伸进去,稳稳当当的摸到一本厚的,熟悉的触感,脑子里有什么即将浮现出来。

掏出来了……

辞海那么厚,封面不光滑,摸上去有些糙手,玄黑的封底,上面有些颜色掉了图纹不是很清晰,但在烛火下依稀可见一条肆意盘旋的龙。

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入了肺,脑子里也清醒了很多。

行之若脚踩在椅子上,手抚在厚书上犹豫了片刻,想将它翻开,一时间没握住……手一滑。

什么东西打翻,摔在了地上。

行之若的耳边嗡嗡作响,心里头乱极了。

纷乱的纸页半空中散了下来,绕着她盘旋着划落,铺天盖地……纸张凌乱的掉落在地上。

一粒耀眼的红钻,清脆地跌落,被烛火映照着,发着幽幽的光……

那是祁秀明曾从自己耳侧摘下来,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而那些散落的纸张……

就是,就是……

行之若颤悠悠的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地上,拾起那个厚书,书被翻开打在地上,中间厚厚的纸张都被四四方方裁减掉了,留下了很大的空间,合起来就是一个空盒子,好好的一本书被改良成了可以放置私物的“书匣子”。

她摸索着将地上的纸张收集好……

一张张熟悉的字,标着日期和页码。

她捂着嘴,咬着手,忍着心里即将溢出来的颤意和一丝兴奋……还有别的一点什么。

这些纸,散落的纸。

是那幼年记事簿剩下的部分……那被撕去的……往事。

  纷撒在地上的纸被行之若拾捡起来,叠在一起握在手心里,摸上去并不柔软的纸料泛着凉意,一丝丝冰冷透过指尖传递到了心里。

  烛火跃动,晃得人眼睛很花……

  纸张上的字却是越来越清晰。

  翻开一页。

  九月十三日  阴

  我从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可是今天必须开始……
  原本我应该算是幸福的,虽然守在城堡里不能出去玩耍,但哥哥每天都会用很多时间来陪我,祁秀明哥哥也会寄来很多明星们的签名照,信里提到了演艺界的许多趣事……他越来越有名了,却还经常为了我讨这些有的没的哄我开心。
  其实我应该是快乐的……
  直到发现那本日记。
  它就藏在我的床头柜底层,我刚开始翻的时候……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或者是一本还没完结的手札小说,讽刺的是,笔迹虽然有些稚嫩,但分明是我亲手写上去的。
  琐碎的童年往事,点点滴滴,却那么触目惊心。
  这些被记载的童年,有些还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有些却不曾留下过任何痕迹。
  忘记的很少……
  真的,只有大小爹地,妈咪,哑伯还有我是被找回来的遗孤这件事。
  我一直以为,自己和哥哥一起长大,就生活在这座城堡里。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我的记忆与儿时的日记不相吻合……
  日记只写到了十二月二十一日,如今……日子过了整整有一年,若不是找到这个本子我还会被瞒到第二年,第三年……甚至一辈子。
  日记本只写了一半,后面是空荡荡的。
  我决定……用剩下的时间来填补它。
  
  九月十五号 晴

  陈婶今天很气愤,她说城堡外的电子仪器操纵的大门又被人用攻克了,平白无缘无故的自己开了,还瞎闯进了一个男人,长得俊秀,看起来也是有身分地位的,居然来说找女儿。
  陈婶摇着头,一脸无奈,挡在我的面前,让保安将他请出了城堡,还拨了电话似乎是想要禀报给哥哥。
  找女儿……
  会是小爹地么?!

  九月二十日 阳

  听说他们又来了。
  哥哥却把他们都赶走了……
  我根本就下不了楼,仆人们监视着我,守在我身边。
  我只能站在阳台上远远的望着他们,大小爹地和妈咪。
  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英俊迷人漂亮。
  他们是要出国了么,所以才来辞别?为什么哥哥不让我们见面……难道我的失忆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刻意的安排。
  就像,日记本里说得那样……是一场人为的催眠。
  妈咪……
  她伏在男人身上哭,很心痛的感觉。
  这个女子的相貌轮廓我很熟悉,曾经有一次求陈婶带我出去的时候,在城堡外头遇到过她,她就那样哭,看着我将我楼得很紧,唤我也也。
  当时很害怕……
  保镖们将她拉开,他们护着我,也挡住了她的身影。
  直到陈婶带我离开。
  我也没能认出她……
  阳光很炫目,亮到刺眼。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明明是个好天气,我的心却一片荒凉。

  九月二十五日 阴天

  厌食。
  整日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陈婶说,哥哥很担心我……
  私人医生天天来诊治,哥哥甚至想把妖之从国外请回来。
  哥哥应该是有些生疑了,可是我能怎么办,跟他说我看了小时候的日记所以知道你对我催了眠,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请将我的记忆恢复,对了,你若好心的话,再将我的养父母接来,我想团聚一下。

  笑话……
  很好很好笑的笑话。
  风吹得烛火闪烁晃动,烛泪滑落,嗞滋作响。
  合上那些纸,折好,厚厚的一叠……
  是啊,很好笑的笑话。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独抽出那一张,行之若死死盯着那页,抠着那一页纸的指关节苍白,一时间那脑子也转不了弯。怎么回事儿……这跟想象的不一样,幼年记事簿不是曾被小时候的自己藏在卧室墙角的暗格里么,为什么上面却说无意在床头柜底层里发现了它……而且字里行间完全是一副失去记忆的样子,这状况……
  她徒然一惊,难道自己不只被催眠了一次,那就可以解释……失去记忆的四年间,有一年是被催眠忘了过往,那剩下三年呢……
  为什么找回幼年记事簿的自己在后来却又忘了身世,浑浑噩噩的过到现今?!
  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自己的脑海,来不及捕捉,她垂下头,蹲在墙角坐着,一页一页的翻着剩下的纸。

  十月一日 晴

  祁秀明回来了,该问他么……
  最终却是没敢开口,一个人蹲在沙发上拨弄着从他那儿讨来的耳钉,却被哥哥撞见了。
  从没见过哥哥发那么大的火儿,扳着我的肩膀,一个劲儿地问我为什么要收这破玩意儿,是不是看上人家,想逼死他。
  他的力气很大,拧得我很疼。
  一时间我也忍不住,把委屈全发泄了,我嚷着哭,将父母还给我还给我。
  他愣住了,神情异样,眼里满是愤怒,你在祁秀明那儿听到的是么……我问你是不是!
  哥哥从不会吼我,凶我。
  望着他激动的神情,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手掐得我手臂很疼,我慌乱极了,又怕又急,一时间话像是不经过大脑般,铺天盖地的倾泻了出去,亲生父母是被你害死的么,因为你记恨他们带我走而留下你,所以就这般的对我……为什么爷爷死后你把我找出来,没人跟你抢夺家产不是很好么……
  他的手松了,我也愣怔了。
  他的眼神那么悲伤愤恨,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不是有意的……真的,哥哥。
  可是,我却再也说不出道歉的话。
  我为什么会有如此卑劣的想法,我很傻……为什么要如此伤害一个同样失去父母的人,何况他还是我的亲哥哥。
  他动了怒意,似乎想要揍我。
  平常就算他再气也不会举手,做出这个状若打人的姿势……我想躲,他却来抓我,一阵撕扯。
  我关了房门,打了祁秀明的电话,求他带我走,离开这座城堡。
  这一切都让我陌生……
  冰冷的环境,熟悉却陌生的哥哥。
  门最终被撞开了,电话线被扯断了。
  他说,你非得这么伤我的心么,我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
  下一刻,便将我搂得很紧。
  哥……
  放开,放开你干什么。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我们注定要结合在一起的,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不能让任何人带走。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呜咽了。
  他说,他将我领来的那一天便没把我当妹妹,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
  没血缘,领来……
  这五个字足以让我感到天昏地暗,六神无主,人一下子都懵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
  既然没血缘,为什么还要把我找回来,陪他住在这个城堡。
  我死命的扳开他的手,却无能为力。
  他楼得我很紧,胸口很疼,肺里的气像是被抽出来似的,太阳穴隐隐做疼,我隐约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陈婶的声音……还有祁秀明……
  可是却使不上力气喊,耳边嗡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四周的景物在晃动……
  天黑了。


ACT5

  行之若长长的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纳入肺中,却灼热的疼,烧得心也很痛,烛光映得影子拉得很长,像是那场景还在眼前晃一般,连带着腰侧腹部都绷得很紧,像是行之天的手还禁锢在这儿似的……这感觉真实极了。
  行之天是认真的吧。
  小时候的自己很懵懂,只把他当作最亲密的哥哥,就算他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也只当作是兄妹间的爱,却没做他想。
  他应该是无奈,痛苦者的。
  他自始自终都爱的那么极端,爱到歇斯底里又苦苦隐忍,一旦爆发就像烈火般灼烧,让人粹不及防。
  等等,烈火?!
  行之若跪坐在地上,捻这那张纸放在鼻尖仔细嗅嗅……
  咦,
  怎么有烧焦的味道……奇怪了。
  纸上干干净净,或许是因为放置的很久,有些受潮还有点霉味,只是薄薄的一张纸上被举在手中,反面映着火光,还挺亮的,照得纸都有些透明了……只是,烛光的火有那么亮么?
  秉承着从小培养的怀疑精神,她低头一看,啊啊啊啊啊
  蜡烛估计是没放稳,垂在烛台边上,被风吹着火苗儿忽闪着,竟然把瘫在地上的那叠纸给燃上了,泛着青色的火带着黄,有些页纸翻卷着边缘燃成了黑灰烬。
  她晃了一下神,恘的一声,立马站起来。
  二话不说……踩踩踩。
  好像自己穿的是软毛鞋……烧得更快……
  终于折腾了半天,一点儿小苗火是灭了,蜡烛也被踩得稀烂,软毛鞋被热气高温弄成了小卷毛鞋了,毛也硬硬还有烧着的痕迹。
  房间里……
  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倾泻而来。
  行之若眯着眼,心疼极了,哆嗦着手将抢救下来的幼年记事簿的纸张揣在怀里,将地上的小灰末儿,摸索着将那本玄黑辞典那么厚书归位放进书柜里。
  砰的一声……被书柜门撞了头,哎呀……吱……从椅子上好不容易爬下来,搬动它时却被椅子脚压住了脚,疼得这个龇牙咧嘴的。
  捧着没了蜡烛的烛台……一路摸索着穿过黑乎乎的走廊,终于活着摸回了卧室。
  舒了一口气,一个晚上做贼一般,偷了几张破纸儿,差点把屋子都烧着,折腾得自己残喘体弱。
  躺在床上,行之若开了床头灯,掏出那些纸一张一张的看……差点没了气。
  有几张焦枯的一片,黑灰烬卷着残缺不全,剩下的纸也有着巴掌大的焦黄……不过字迹还看得清楚,只是烧着化灰的地方,是没了办法的。
  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陈婶压抑的咳嗽,细细簌簌的声响……
  仆人们起床了么?
  行之若侧身,撑手,歪着脖子朝墙上的钟望了一眼,凌晨四点。
  她慌忙起身,将手中的纸藏好……
  身心疲惫地摔在床上,胡乱的将被子盖在身上。
  不久窗外的天就会蒙蒙亮,行之天大约在六点四十起床……然后会来卧室偷偷给她早安吻,这是雷打不动的事。
  眼皮打架了,困得慌。先眯一会儿觉,养足了精神,再和他斗。
  闭上眼,头昏沉沉的,一片漆黑,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抱着软软的枕头,精神突然一放松,身子却像是要累倒虚脱,只觉得像是有被什么吸引着往下沉,脑子里嗡嗡作响……自己却像是灵魂出了躯体一般,明明很累,却分外清醒,眼睛睁不开,身子却像是轻飘飘的。
  一场梦……
  行之若做了一场梦,短短的几个小时却足以让她体味什么叫触目惊心。
  梦中,她看到自己在客厅被行之天抱在怀里,那么的紧……行之天抱着她慢慢上了楼,回头轻声地对一个人说,她给你打了电话么?我不知道……我们吵架了,不过和好了,她很任性,特意让你白跑了一趟,真是很抱歉。
  大厅里,陈婶搓着手,一脸局促,示意旁边的仆人送客。
  独留祁秀明一个人在楼下,眼神不解带着点迷茫。
  行之天上楼的声音很轻,脚步却很沉,明明是无声的,可她脑子里却一震,心跳随着他的每一步都咚咚作响,看着从行之天的臂弯里露出的那时候自己的脸,合着目,睡得极安稳。
  有一种声音在心里叫嚣着撕扯呐喊着,不要……不要被他带进房。
  可是她却只能旁观,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几年前的自己被哥哥搂抱着,进了房……无能为力,压根没法使力,不论是沉睡中的行之若还是现在的自己。
  门冰冷的阻挡了一切。
  她杵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门不厚……却隔着两个世界,她知道自己一直寻求的答案就在里面,可是……这一天来了,她却终究是迈不出那一步。
  门板,她都不敢去碰触。
  不久,她听到了自己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求饶。
  挣扎的声音……像是什么倒地的声音,清脆刺耳极了,或许是桌椅……
  行之天的声音更是激动,说得很快,听不太清楚,但那句我会让你变成我的人,却是字字真切,像是发自肺腑痛达心扉,话尾带着颤音。
  清冷的夜……
  幽静的城堡,门缝里传来让人心悸的痛吟伴着一声尖叫,带着沉重的呼吸与难耐的疼痛。
  她心口一窒,想也没想便将手触到了门把,一股力量像是从里面而来,将她无形的身子吸引拉扯进了屋。
  一地的凌乱,诺大的床上,散发着靡乱的气味,雪白的床单上斑斑落红,让人心惊。
  行之天赤裸着,一手扣着她挣扎的手腕,另一手却极用力的将她拥在怀里,他的神情却极温柔,带着绝望的语调,真好……我们亲密的结合在一起,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之若你记住……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碰你。
  她的发湿了……那是因为他的泪,烫的灼热,绝望却带着一丝期盼希冀,沉溺在痛苦中的爱恋……那么深切。
  不,不要这样,行之若看着眼前的一切。
  床吱吱的响着,很有节奏……
  她突然看见行之天抬头望着自己的方位,眸子那么专注,漆黑的夜里中,只看到他一双眼亮莹明亮似碎裂的星辰,笑容中带着忧伤,爱到浓烈不惜催坏的坚决……深沉得令人压抑着想放声发泄出来。
  事实上……行之若也这么做了。
  猛地惊醒,躺在床上睁开眼,行之天的脸放大般呈现在她的眼前,吓得她心又一窒,半天回不过神,那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
  她浑身汗涔涔的,睡衣黏着肌肤浑身不舒服……行之天抿着嘴勾着笑,轻声说,“怎么做恶梦了?”
  墙上的钟指向了八点……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去公司了么。
  她讪笑着抱着被子,坐起来,“没……嗯,是有一点儿。哥……你来了很久了么?”
  行之天坐在床边,也不答话,只是若有似无的瞟过地上的那一双软毛鞋,“这鞋……烧的?”
  白的是轻纱漂浮的窗帘,殷红的是地毯,还有那黑压压令人晕眩的房门,卧室里一片寂静。
  “这鞋……烧的?”
  房间里很寂静,行之若讪笑着伏身伸着脖子往床下摆放的鞋处看,昨夜漆黑一片,看的也不太清楚,现今一大早的阳光很充裕,一双鞋子面料上的软毛卷的这叫一个惨不忍睹,早知道会这么明显,把它丢掉还省心一些。
  “恩,这个……是……”行之若低着头,琢磨着该如何解释。
  可俗话说,解释就等于掩饰。
  沉默是金……
  “之若也快十八了吧。”行之天神情淡定,轻说着。
  啊……
  这是哪儿和哪儿啊,这位转移话题可真快。
  “嗯,还有几个月就该过生日了。”行之若仰头,抱着枕头笑眯眯的活像一只讨了乖的猫。
  “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间你就长大了。”他颔首,嘴角带笑着,眼神灼热的望着她。
  突然一只手隔着被子抓着的脚踝 ,她徒然一惊,条件反射般的身子往后缩,那只手却像铁镣般禁锢的她死死的,“别动。”
  别动……
  简介易懂的两个字,却让行之若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放心的瞅着哥哥。
  行之天掀开被褥,将她的腿像最贵重的宝贝一样隔放在腿间,低着头细细打量着,动作蛮横但神情却是万分温柔,“幸好没伤着脚。”
  他的手捋过行之若的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早安,我的之若。下不为例,以后不要碰火。”
  他的手在用力,眼眸里渐渐浓烈的情绪,话里强硬的语调可以归结为威胁。
  “知道了。”行之若笑着,坐在床上,倾身伸着胳膊,搂着行之天,嘴唇在他耳侧轻轻一擦,浅浅一吻,“哥,你也早安。”
  行之天一愣怔,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面庞,但只是一瞬间的晃神便恢复了从容自若的神态。
  她许久都没有待他这么亲昵了。
  从来只是他每早偷吻,对着熟睡的妹妹黯然伤神之后,独自悄然离开她的房间。
  这次,这次……
  他禁不住,再次触上那地方儿,妹妹温热的唇感似乎还残留这上面……残忍折磨人的宝贝。
  行之若撑着下巴,坐在被褥里,望着失神的行之天,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眼神却清冷,哥……你想要我这么对你是么,我会做的比这个更好。
  “阿嚏。”
  行之天抬头诧异地看她,她已经是一副乖乖的模样,委屈的望着自己被他握着的光滑的脚踝,她紧紧抱着枕头,撸起袖子一个劲儿的擦着鼻子。
  “是我粗心了,冷了吧,”他弯腰像是在拿什么,“把拖鞋穿上。”
  她想缩脚……
  却被他的掌握得紧紧地,一丝一毫都不能动弹,他拿掌心的温度裹热她的脚后,才把它搁在腿间慢条斯理的穿好袜子,套上鞋。
  轻轻拍拍她,待她回神后,行之天只笑一笑,“陈婶应该准备好了你的早餐,下楼去吃吧。”
  不等之若回答,便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去。
  紧攥着她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一丝丝侵入行之若的心,暖暖的。
  回神,回神。
  她紧紧盯着那只手,琢磨着,这手刚刚握了自己的脚丫子,如今又不知廉耻的抓了自己的手……真脏。

洗漱完毕后。
一闹腾就到了八点半了,餐厅简单摆置了几杯牛奶,妖之打着哈欠,姿势极优雅的坐在椅子上,像是也刚起来不久。只是诺大的厅内没见着陈婶忙碌的身影……
“陈婶……”行之天看着坐在椅子上只能捧着杯子光喝牛奶的妹妹,蹙着眉,带着一丝不悦,提高嗓子喊着,“陈婶,早餐怎么还没摆出来?”
陈婶也不知道从哪儿闯了进来,慌慌张张的,指了外头,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
“少爷,昨晚好像来贼了,我刚准备端盘子,看见以前夫人那个房间……”
“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
“夫人的房间门是开的,而且里面还有人呆过的痕迹,我正在盘点……看是不是被偷走了东西。”
行之天倏然的起身,踢开了身边的椅子,急急忙忙的便想走,突然他转身,看了一眼正埋头吮牛奶的两人,讥笑,“平时有什么热闹你们两个可都是争抢着去看的,这会儿倒是安静了。”
寒……
这话像一阵寒风般吹过,两人只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行之若猛地喝完最后一口奶,用帕子擦完,一转眼的功夫便挽着之天的袖子,“哥,你不是不让我去父母房间么,这会儿想让我陪你过去就直说,别不好意思,拿这话堵我。”
她捻着行之天的袖子扯着,鬼灵精怪的笑着,补一句,“不过,妖之倒是挺怪的,难得看他这么不声不响。”
一声魅惑人的轻笑。
“城堡里守卫这么森严,怕是外头的人也进不来,这万一是被偷了东西啊,一定是内贼。”妖之勾着唇,若有所思的望着行之若,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不急不缓地说,“家丑不可外扬,我这外人可不好去起哄,瞎掺和。”
这妖孽,嘴巴什么时候都这么毒。
行之若嘟着嘴,狠狠瞪他一眼。

西侧门,父母的房间。
门上挂吊着一个被撬开的锁。
陈婶指着它说,“上次的生锈了,我便换了一个,可今早一来便见它被撬开了。”
行之天只微瞄了一眼便推门进去了。
看着被撬开的锁便知道,此人手法很干净利索,
行之若脑子却晕晕的,她神情复杂的望一眼陈婶,昨夜自己点烛来的时候分明就没有这个锁,她记得很清楚……不会看错的,当时一推,门就开了。
为什么此刻门上会有一把被撬的坏锁。
是陈婶怕行之天怪罪下来,亡羊补牢临时弄来的,摆上去的……还是有人把锁撬了等她进去,然后把锁又装上去的……
希望是前者,如果是后面的情况,那就太恐怖了。
房间还算整洁,似乎没翻乱,东西摆放得和她昨晚离开的时候一样,没什么不同。
行之若不太自然的望了一眼高大的书柜,只是很快的虚了一眼,不敢望太久。
昨晚搬来的椅子也归位了,书柜的玻璃擦得很亮,干干净净的,昨夜很小心爬椅子翻书的时候,很小心没在玻璃上留下手印。
陈婶还领着行之天在东看西看,也不知道说什么……声音很小。
行之若确实没这个胆子去贴紧他们听,实在还是有些做贼心虚。
妖之慵懒的靠在书柜前望着她,嘴角勾着似非似笑。
她身子一寒,避开他的眼,作势自顾自望,四处看着。
玻璃上晃着影子……
紫罗兰的窗帘,熟悉画像,倒影地也很清晰……就像一层被穿透的镜子。
她蹙眉,仔细盯着它。
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哪儿奇怪。
玻璃有些抖,晃得人也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的疼,这情形与昨晚做梦时很像,她忍着不适,紧紧闭目,身子虚弱的靠在柜子上。
心里怦怦直跳……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很多人在耳边嗡嗡的说着什么,可是却分外听不清晰。
太吵了,闭嘴……都闭嘴。
一团漆黑。
沉重的呼吸声。
房间里光线似乎突然暗了,紫罗兰的窗帘暗淡极了,一点略微的光芒下,她看见房间里什么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格局也不太一样。
微弱的啜泣从床上传来……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穿得很少,单薄的睡衣,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青紫的痕迹和红印……像是消不去的吻痕和施虐……
她像是被侵犯过,眼神一片死灰。
房门前还被加了层铁门,绑着锁。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连滚带爬下了床,像是发了疯似的拉扯着捆在铁门上的粗大的铁条,放我出去,求你。
求你……
这……
是四年前?
她被囚禁过……在父母的房间?
一个黑影笼罩了下来,小之若颓然瘫坐在地上,脸上惊恐万分,死死抓着门,无力的摇着……哥,不要过来。
哥?
这种恐惧是如此的真实,侵入骨子里的绝望。
哥把她隐秘的关押囚禁在父母的房间里,然后……三年?!
  行之若身子完全僵住了,突然此刻有一只手拍在她的肩上把她惊醒,睁开眼……幻想全部没了,妖之碧放大的脸映在她瞳孔里,嘴角微勾起,似非似笑,眸里流光邪佞和妖媚,那神情分明在说,之若,还喜欢你看到的东西么……
  行之若的头胀疼着,她有些晃神的望着眼前的人,想弄清他到底是对自己做了什么,却一阵头晕目眩,脚浮得很只觉得轻飘飘的,也站不稳了,脑子里像是炸开似的嗡嗡作响……
  妖之放在她肩头的手适时的用力,将她暗自里扶住,破天荒地显露了一丝担忧,他悄然伏下身子,轻声说,“发什么呆,你哥叫你呢。”
  行之天……
  她脑子里蓦然浮现出那道黑影,那扇被粗厚的铁链锁住永远打不开的门像个无底洞朝她吞噬而来,一时间恐惧袭上了心,后背寒渗极了。
  行之天背对着她,正和陈婶说着什么,并没发现她的异样。
  她磨磨蹭蹭的挪步到他身后,不情愿的望了一眼妖之,后者正靠在书柜前,饶有兴趣的望着他们两兄妹,行之若瘪嘴,哼的一声,慰问了那妖孽的祖上十八代,整理思绪,望着行之天的背影,怯怯地绞着手指,那声哥还没唤出声来,行之天头也不回便准确地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料到了她会站在他身后一般……
  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躲了似的,手也顺势一收,将她顺理成章地环到了自己胸前。躲已是来不及了,行之若抬头讪讪的笑着,望着哥哥那肃严的脸,他抿嘴不语,半晌才缓口气说,“你的脸怎么苍白成这样,哪儿不舒服么?”
  “挺舒服的,只是你抱得我有些紧。”
  行之天好看的眉蹙着,低头望着怀里的妹妹,眼里有一丝笑意,“你对我倒是亲了很多,只是越这样……”他压低声音,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痒极了,“你对我越亲近,我却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这个人这个人,直觉还真准。
  行之若轻咳一声,保持一贯的缄默,望东望西……
  陈婶在一旁向她投来特担忧的眼神,似乎是有话说。
  行之若一愣怔,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阵轻笑。
  行之天拥着她斜靠在桌子前,一手禁锢得紧紧的,另一只手却敲着桌面,“我倒是想知道这儿怎么被烧的……”
  光滑的桌面上,一块黑乎乎的燃痕迹,还有零星一点蜡烛泪。
  “很明显啊,烛台倒了,被蜡烛烧得呗。”行之若瘪嘴,斜乜他一眼,一副你真白痴的模样。
  行之天一脸恍然大悟,眼神若有似无,无意中又带着那么一点有意的望了一眼行之若的软毛鞋,嘴角荡着笑,轻声说,“我就觉得奇怪,你那鞋子怎么烧得,原来是蜡烛倒了,怎么灭的火?你穿着鞋子用脚踩的么?”
  呦……
  这哥儿们挺能举一反三的么。
  寒得行之若这一哆嗦。
  “你,你你胡扯什么。”行之若强硬地说着,忍不住望了一眼那桌子……
  这么大面积的烧痕,不可能是自己留的,昨夜里很小心……被撬开的神秘的锁,桌上的烧痕,这些证据……昨晚在她之后有人来过。
  行之若浑身不舒服起来,这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像是故意要挑拨他们兄妹间的感情,让行之天发现房门被撬,让他怀疑她……
  真是,够狠毒。
  “哥,你从小就给我请老师中,可从没有叫我怎么撬锁的,你这么肯定是我偷进这房间的,是不是挺没根据的?”
  行之天只笑不语,将她拥得更紧了,声音很轻,“其实这间房里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你以前不太喜欢它,所以自你失去记忆以后,我便把它锁了怕你偶然看了,会惹起伤心又犯起病来。”
  不喜欢……
  是啊,很不喜欢。
  如果那道铁门与粗链子是真的,若是那场幻想是真的,无论是谁也不喜欢囚禁自己的房子吧。
  行之若挣扎着想离他远一点,从背部传来他手掌上的温度却炙热极了,隔着衣料熨合在她肌肤上,那么的热,力度那么的紧,反抗也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之若,我们订婚吧。”
  行之若猛吸一口气,抬头一脸惊慌失措的望着他,那眼神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
  行之天一脸失笑,手上微使劲,掐得她腰间一疼,他没好气的说,“跟我订婚就让你这么为难?忘了吗,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
  怕这就是他的真实目的吧,当初从小做的那些事,就为今天做铺垫……负责,巴不得某人不负责就好。
  当然这些话只能留作腹诽,说是不敢说的。
  行之若讪笑着,揪着他的衣襟,轻轻拍着,“哥,你犯不着对我负责,我已经好了差不多了,我可不再是那个为了丁点儿事就承受不住的行之若了,你不用为了那一晚对我负责,真的。”
  行之天望着被她揪得皱巴巴的衣领,神色中闪过一丝受伤,有些自嘲地说,“你这是在委婉的拒绝么。”
  “哥,我还小,这父母房间得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偷了,你怎么不关心,却突然和我说起这事来了。”
  行之天像是动了气,抓紧她的手,望向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我每天每夜都在担惊受怕,怕你会突然想起什么,怕你离开我,父母的房间被撬开我并不怕丢东西,而是怕你又找到了机会远离我,又像个陌生人这样对我,与其这样,我想通了,你虽然还没到法定结婚的年龄但我们可以订婚,我想让你永远和我在一起,之若,这不是关乎责任不责任的问题,我爱你。”
  爱,所以如此伤害。
  “哥……”行之若抬起头,眼神忧伤的望着眼前的他,手抚上他的面庞,轻轻地说,“怕我离开,你害怕我想起什么。”
  关乎软禁……
  以爱的名义伤害一个年幼无知的妹妹么。
  如果,这就是嘴里口口声声诉说的爱,那么也太偏执,残忍了。
  行之天撇开了头,有些不自在了,眼神里隐忍着什么,最终是没有说。他西装裤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蹙眉不耐的接听着,哪只手却依旧锲而不舍的拥着她,霸道得不讲道理。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大,嘈杂着,隐约听到“祁集团”三个字,行之天神色动容,行之若侧着头想再听仔细时,手机却断了音,“之若,公司有些事,我们的事我以后再来和你说。”
  您走好,一辈子都不说,那更好。
  行之若望着他笑眯眯的。
  “少爷,那这房间……”陈婶犹豫的望着,环顾四周。
  “你清点整理一下,若没丢珍贵的东西也别报警了,把锁再换一个牢固的。”行之天匆匆拿了一件外套,走前瞥了一眼妖之。


ACT6

  “之天对你这妹妹可是真够好的。”妖之斜靠在书柜前,慵懒地眯着眼,拿手捋着发,浑身散发着妖冶的气息,他碧眸里流光溢彩,忽地瞥向被灼烧的桌面,便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眸里的情愫,勾着唇角,望着行之若,似笑非笑,“还以为能看场好戏,结果,就这么不追究了。”
  行之若好脾气的点一点头,“他不追究了,妖之,我们俩还可以聊聊的……你看上去没精神,昨夜里睡得很晚?”
  他像是知道行之若要问他什么,眼神含笑的望她一眼,“不比你早。”
  他仰头望一眼书柜,手往上摸了摸,有些不舍,那神情像是熟知一切,却又懒得说,“走吧,这间房等会儿就要上新锁了,也不知道要被封上几年了。”
  妖之就像是一个熟客,转过身子就往门外走。
  行之若急了,忙跑几步,拉近他官大的衣袖,和服的料子软却很凉,陡然间差点让她握不住,“妖之……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停住了,徐徐转头,声音很低沉。“嗯?”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是不是还有很多没有告诉我……我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对不对……”
  “之若,我熟知这个家族更甚于你,你只是这里的一部分,我知道你的一切,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所以呢……”
  “所以我更适合你。”他眼眸里满是戏谑,不太正经儿。
  “你不打算让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么。”
  他一笑,不予理会,只是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我答应你今天要带你出去的,时候也不早了,等你哥哥办完事也就晚了。”
  
  车上。
  司机照样在后座昏睡的不亦乐乎。
  行之若拿着手机,摆弄着,斜乜一眼正开车的妖之,瘪一下嘴,心里琢磨着,要是行之天知道被他派来监视他俩的司机,每次被妖之催眠放倒,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嗡嗡震了几下,她低头看了一下屏幕,又匆促回了一个短信。
  妖之迅速的瞟一眼,抿嘴,话里有些讥讽,“怎么,又与那小白脸联系?”
  “白洛兮若是一小白脸,你就是一妖孽。”
  他哼的一声,手上的方向盘猛地一拨,一个急拐弯,行之若撞在他怀里,他一副享受的样子,笑眯眯“好心”地补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手也理所当然地滑到了她的腰侧握住了,“他也就是你那小青梅竹马,可是我却知道你身上有几粒痣,都长在什么部位……”
  “你……”
  他的手不安分的在她腰上滑动着,手法这叫一个暧昧。
  行之若立马撤得很远,坐在软垫上,一脸平静,“你不就满足一下偷窥的欲望么,摄像头都被我卸下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别以为我就会相信你爱我。”
  “爱?那是行之天才会做的事。”他挑眉,作势摇摇头,碧眸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像是对在自己说似的,“充其量,我也只是对你有了兴趣……或者,欲望。”
这人……
是不是对谁都能发情。
“妖之,那个……在前面书吧门口停一下,我下去有些事。”
车子陡然停下,刹车响很大。
  行之若的手腕被人抓住了,妖之碧眸里满是怒意,“你还真的约了那小子了?你让我把你带出来,就是想拿我当幌子?”
“嗯那。”行之若笑眯眯,响响亮亮的答。
“所以……”妖之碧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所以你先开车去逛逛发泄一下欲望,然后一两个小时,咱们再碰头。”行之若忒流氓的望他一眼,“反正你对我也不是爱,犯不着折腾我,你这么一标志的美男会有很多女人对你有兴趣的,随便打发一下就都差不多,灯一关,谁也看不清谁,女人都一个样……”
  “行之若!!”妖之俊美的脸上因为气愤而浮现妖冶的红,“你不要太过分了!”
  行之若懵懂的望着他,漂亮的大眼睛,纯情的眨啊眨,一脸无辜。
  “我不生气。”妖之吸一口气,收敛神色,恢复正常,轻声说,“我不会受你挑拨,没必要和你生气。”
  行之若乖巧的点头。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所以,必须和你形影不离。”
  寒……
  行之若脸蛋都垮下来了,这人……怎么总是逮着人不放啊,这招谁惹谁了。
  她转身不放心的望一眼书吧,可怜兮兮的拧着他的衣料,一脸央求,“那你就在车上等五分钟,我马上回来。”
  妖之颔首,一双碧眸极专注地盯着她。
  待她欣喜若狂开车门的时候,妖之的身子懒懒一动,手一伸,砰的一下,车门被锁了。
  行之若身子一僵,秀眉蹙着,对待阶级敌人一样的看着妖之。
  妖之身心享受的沐浴在这目光中,跟那大老爷们儿似的,身子舒服的安置在后背垫上,斜乜一眼,“要么一起走,不然,就让你哥哥亲自来这儿接走你。”
  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
  妖之的眸子飘忽的瞥向她的脸,眸光轻轻一擦,便往她身后看,有片刻的恍神,陡然间嘴角荡起,妖媚极了,食指轻拭了一下唇角,“你吻我,一分钟便放你一小时的假,两分钟便两小时。”
  啊……
  不就亲亲么。
  简单啊,老娘我打小就是一流氓……
  就当作咬狗算了。
  行之若撸起袖子,双手撑着他的肩跨坐在他膝盖上,和服的料子真是滑极了,柔软到不行,像是坐不住人似的,妖之笑着,自主的将头凑了过来,清雅的竹香扑面而来,让行之若有些恍神……这妖孽用地香倒是挺别致的……
  他的唇很甜,有着请酒的味道……舌尖像是故意躲避似的,四下逃窜,下一刻却带着侵略的意味侵入她的嘴里,肆意翻搅,浓厚的男性味道……分不清是谁吻谁……
  脑子晕忽忽的。
  让她几乎想弃甲而逃,身子往后倾,他手却撑方向盘上,头又紧逼着凑了过来,一个吻极尽缠绵。
  一分钟……
  度日如年,只有心怦怦直跳的声音。
  一道刺眼的白色在他们车旁停着,叩叩的敲玻璃声。
  两个人分开相拥的怀抱……
  外面阳光炫目,一个清秀的少年,一身白衬衫,杵在他们车外静静的望着……
  白洛兮。
  被那么清澈,没有一点尘埃污痕的眼睛,忧伤的望着,却有一种被目光灼伤的错觉。
  就像是……
  捉奸。
  突然行之若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车门被打开了,白洛兮招呼也不打,就握着行之若的手硬把她的身子从妖之腿上撤离……
  白洛兮还不忘瞥一眼妖之。
  妖之宽大的和袍弄褶皱了,绣青竹的墨绿腰带不知是妖之自己故意拨乱的还是怎么搞的,有些散落,随着行之若的离去,松垮垮地垂在腿间……隐约可见那前襟处随即敞开的秀美的锁骨,以及……
  妖之迎上白洛兮的眼,碧眸里媚意流转,神色慵懒,白皙修长的手,若有似无的抚着要带,将它重新系好,低头整理者和服,长长的睫毛遮住碧眸里的戏谑和邪佞,他对着行之若,声音很轻,旁人却都能听得清楚,话里带着浓浓的爱意,“宝贝,不要让我等太久。”
  行之若只感觉握紧她的那只手,突然又紧了些。
  白洛兮神色淡定,看不清喜怒,只是拉着她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妖之一人待在车里,笑得更妖孽了。
  可以肯定,这家伙是故意的。

  书吧很清静,格局也很巧妙。
  行之若身子蜷在沙发里,吸着一杯炸果汁。
  在这间书吧里酒水可以自取,一个软软的沙发和一排诺大的书柜把他们与书吧其他人隔离开来,就像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单独空间。
  白洛兮从进到到现在都垂着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书,几分钟过去了,还是在第一百二十三页。
  “你……”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抬着头望着行之若,眼里有着淡淡的伤感,“这么久不和我联系,是因为刚刚那个男人么。”
  行之若一脸黑线。
  果然刚刚那个场景还是刺激到他了。
  “那个……”行之若斟词酌句,“妖之是我的心理医生,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他说让我亲他,便让我一个人过来找你。”
  白洛兮睫毛颤了两下,长长的,卷曲迷人,笑了,那是很舒心,但信任的笑容,嘴角钩着,脸庞越发的清秀漂亮,“你用不着那样做的,我只是想见你……如果日子不对,或不方便,你可以下一次再约我的。”
  如果,按照别人的逻辑,会认为她在说谎,而且是一个失败极了的谎言。
  不过,如果对方是白洛兮,便另当别论了。
  他心思是那么干净细腻,却对于行之若,是百分之百的纵容和信任。
  “洛兮,我让你帮忙做的事,怎么样了?”
  白洛兮低头翻了一页纸,捧着书的指关节有些苍白,像是在闹别扭,“你的大小爹地和妈咪当初是出了国,辗转中我托熟人找到了他们,目前移民到了麦Connie那里,她说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她们周全的。”
  行之若叹了口气,像是舒心了。
  白洛兮犹豫着,望了她一眼,还是说了,“之若,不要做傻事。我和祁秀明都很在乎你,不要让我们担心,好么。”
  行之若笑了一下,岔开话题,“秀明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白洛兮脸上有明显的失望,盯着她的唇说,“他最近在扩大公司规模,像是想垄断行氏没有涉及的领域,他似乎挑明了想和行之天斗……你,就不想问问我么……”
  他眼里有着明显的失落,像是被忽视的遗弃在街边湿漉漉无人问津的小狗。
  行之若心里陡然一紧,有些痛痛酸涩的情绪荡开,这个傻瓜……他不知道自己最在意的就是他了么。
  落地窗户的阳光很通透,他坐在沙发上,一身白衬衫,就这么望着她,暖暖的像是和煦的春风。
  一片黑影罩了下来,他俯身,试探的伸着手,触摸到了她的嘴角,那么小心翼翼地摩挲着……
  “我也想要你亲近。”
  行之若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有些不确信的望着他。
  他耳根出有些红,那双清澈极了的眼眸却依旧锲而不舍的死死盯着她的唇,轻声说,“你都让那无关紧要的人去碰你,我平常却连握你的一根小手指都是奢望。”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委屈,夹杂着浓浓的爱意,这和妖之那逢场作戏的不一样,带着点无奈和满腔的温柔。
  他从不会当着行之若的面说这些话的。
  看来,妖之今天的举动确实是刺激到他了。
  “你能不让他再这么碰你了么……最起码下次不要让我看到,好么。”
  他的手指冰凉的执过她的唇,轻轻的擦着,像是要把妖之曾留下的气息全部弄走……一点也不剩。
  他的神情是这么严肃,抿着嘴,动作有条不紊,差不多是想拿纸巾给她完完全全的消毒。
  真是……平常也没见他这么洁癖过。
  “你来让我变干净好么?”
  行之若握着他四下忙乎的手,他茫然的望着她,眼神有些诧异。
  下一秒,她便堵住了他的唇,只留下他睁得大大的眸子,一眨一眨的明白过来了,眼里满是笑意。
  浅浅一吻。
  就像小时候,某个夜晚,某个也宝宝霸王硬上弓似的,流氓到了极点。
  只是宝宝变成了窈窕淑女。
  小男生成了翩翩俊秀男生。
  只是,这一切都不会更改多少。
  从小时候遇到她到现在,任由她强吻了自己多少次,怕是数也数不清了吧。
  他像是承受不了她突然压过来的体重,身子歪倒在沙发上,胸脯起伏,沉重的呼吸着。
  俊秀漂亮的脸,热极了,眉梢里都染着一抹暧昧的红,却还伸着手小心翼翼的搂着她,怕她摔下沙发,宠溺极了。
  “洛兮……”
  “嗯。”
  “给我摸摸。”她话音没落,手便从他腹间悄然的滑进了他的衬衫里,脸蛋红扑扑的,这叫一个兴奋,眸子里那机灵劲儿,水汪汪的。
  白洛兮有些恍神,一阵凉凉的触感让他一哆嗦,忙隔着衣料握紧她不安分的手,又急又恼地说,“这是书吧,丫头你想干什么。”
  行之若收了手,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没了气,“谁叫你说我冷落了你,让你知道我多在乎你。”
  轻咳一声,补一句,“不惜牺牲你我色相,在书吧众目睽睽之下证明我俩的情谊。”
  白洛兮失笑,半眯着眼,收紧手臂搂紧她。
  “若是一直能这么在一起就好了。”
  “做完那些事后,我就来陪你。”
  书吧里突然嘈杂起来。
  隔着一个书柜,都能听见某妖孽阴阳怪气的声音,“可是,我却不那么觉得……”
  书架旋转敞开便是一个活动的门,妖之一袭和服,款款跨了进来,伸手把书架恢复了原状,也遮挡了书吧其他人惊艳的眼神。
  “之若,已经超过你我约定的一个小时了,该玩够了。”


   ACT7

  萦绕着暧昧气息的书吧,一本厚厚的书摊在地上,软软的沙发上行之若趴在白洛兮身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瞅着妖之,那神情仿若把他当作一个不速之客。
  妖之脸挂起笑,冷冷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白洛兮躺在沙发上,手轻微的拍了一下行之若,小心的将她扶了起来,自己也理了理白衬衫,站起身来,嘴角勾起笑说,“你是之若的主治医生?妖之,我听过你的不少传闻。”
  “你也不例外,幸会幸会。”妖之挑起秀眉,一下了然的样子,嘴角荡起笑,一手缓缓抚过宽大的袖袍,一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两人双手相握,他们眼神虽带笑,可笑却没入心底,顿时气氛异常,硝烟四起。
  突然妖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然后直勾勾的望着白洛兮,愈发的妖媚起来,只是那一双碧眸摄人的光芒,流光溢彩,那墨绿的颜色渐渐沉淀,像是蛊惑着将对方的灵魂吸了进去……
  催眠?!
  妖之究竟想做什么。
  行之若咻然起身,挽着白洛兮的手臂,一脸紧张,却没想到白洛兮低头向她一笑,神志清醒,如泉的眸子清澈见底,水波中荡着笑意,像是没察觉危机似的,还问一句,“怎么了?你突然紧张什么,脸色这么苍白。”
  行之若一脸黑线,轻声说,“没事。”
  心里补一句,傻瓜,怕你中了那妖孽的道。
  不过……
  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反倒是妖之一脸差异,一副受挫的模样。
  这世上唯一能不被妖之催眠的人不外乎两种人。
  一种是意志力非常坚韧,行之天这种,往往在被催眠的边缘都能强迫自己缓过神……
  另一种怕就是单纯的像白洛兮这种人,干净,没杂念与欲望,不被人所蛊惑与催眠。
  真是……踩到狗屎运了。
  想到这儿行之若不仅又笑出了声,望着一个人走在前头生着闷气的妖之,她心情顿觉大好,提高嗓音,“妖之,你受了挫折也不要让我陪你遭罪哇,丢了车子不要,非让我与你走回去,对了……”
  她疑惑地拖长了音,余眼瞥见妖之的身形顿了一下。
  行之若忍笑继续说,“你这么做,该不会是因为现在就连催眠司机也不会了吧?”
  妖之危险的眯起了细长的眼。
  原本以为他会气急败坏,挥袖袍,弃她走人,却没想到这妖孽不中招,徐徐转了身,碧眸波光粼粼,望着她笑得忒媚,“这地方风景多好,晚上走着估计还能碰上一俩对野鸳鸯,增添情趣。”
  那句增添情趣,说得低沉,话音里带着让人发麻的缠绵,冷得行之若一个哆嗦,她讪笑着,左顾右盼。
  四周静悄悄,树很葱郁,月光下洒下的影子,斑驳摇晃……
  幽径小道,石圆桌,原木椅子。
  他们似乎是走到了某公园的小道上来了。
  除了风摇树叶的沙沙声后,仔细听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从黑漆漆的灌木草坪里传来的情侣调情,压抑的呻吟声。
  这个声声入耳……
  “妖之,我们快……”
  一只手徐徐摸上了行之若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一个旋转,和服袍翩跹着,清雅的竹香绕在周围,妖之魅惑的笑着,将她身子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怎么,怕了,想说快些回城堡?”
  他的手缓缓的摸着她的脸,轻声说,“我还憋了一肚子话,要和你说呢……”
  这算是美色诱惑哦哦哦哦么……
  行之若吞吞口水,很有勇气的盯着他说,“我是想说,我们快些去看看那些情侣在搞些什么……呃,你有话就快些问吧,不过,别离我这么近,你身子贴得我有些紧。”
  妖之一愣怔,恍神了片刻,眸子里笑意更深了,“你总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你要是我的该多好。”
  “下辈子吧,要不……”行之若失笑,“我先帮你预定?”
  “可我等不及了怎么办。下辈子对我来说太久远了……”他的声音陡然间靡靡了起来,凑着头在她颈窝暧昧地蹭着,突然有凉意,湿热得东西灵巧的舔过那一处的肌肤。
  行之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妖之真他妈是只谈爱,不谈爱情。
  她蹙着秀眉,正想弯腿,踹向他宝贝的某处时,妖之却抬起了头,望着她笑得匪夷所思,“行之天知道小白的存在对他的威胁有多大么?”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行之天你委曲求全,却真正爱的是那个一脸圣洁的白洛兮吧。”
  那又怎么样……
  行之若威胁的眯起了眼睛,妖之却笑了,蓦然捧着她的脸,凑着头狠狠吻了起来,带着惩罚的意味,咸色带苦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身子却放松平静下来,舌尖也温存了起来,半舔噬半喃喃着,“你就不怕我告诉行之天?这么相信我,可惜了我会告诉他的……”
  他的下半身也不安分起来,勃起的地方,发烫极了,隔着不太厚的料子摩挲着顶得她心发慌。
  行之若牙关一咬,血腥添涩的味道弥漫了嘴里。妖之身子一颤,蹙眉放开了她,拿袍袖擦着嘴,皮破了,小伤口疼疼的。
  “小也猫发火了?”
  行之若拿舌尖舔了舔残留的血,笑得单纯且无辜,“你且告诉我哥,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妖之扬眉,破天荒地第一次笑得含蓄。

***  

  城堡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灯火通明,铁门口保镖都站了几十个,一个人被围在中央训话,耷拉着头,旁边停着一部车,很熟悉……
  可怜的司机。
  无缘无故弄丢了之若与妖之,行之天没把他扒皮拆骨算是仁慈的了。
  隔得很远,在很多人中,之若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焦急万分的行之天,俊美刚毅的脸上素颜万分,站在闹哄哄的人群中,眉宇蹙着,抬手拨着手机……
  轻柔的铃声响彻令人窒息的夜空。
  静谧,冷风将行之若心里的某处吹柔软了……
  “哥。”她搂着裤腿口袋里微震的手机,望着穿得单薄,仍旧伫立在寒风中那个人,对上那双墨黑的眸子,轻轻地说,“我回来了。”
  行之天望着她,眉舒展开来,像是舒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她,眸子再飘忽着瞥了一眼妖之,嘴角的笑容化去,转眼间就板着脸,变得满腔怒意,“这么晚为什么不坐家里的车回来,你非得让我这么担心吗?司机一问三不知,我怕你出什么事。”
  他的手很凉,像是吹了许久的冷风。
  连累着这么多人,在门口这么站着……
  等了,许久了吧。
  真是,有点像任性的小孩子。
  行之若破天荒没顶嘴,只是笑着挽着了他的手,第一次露出真正发自内心的撒娇模样,讨乖地说,“不是还有妖之陪着么?”
  她的手被紧紧地握牢,似乎只有这样行之天才能安心似的,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之若一个人听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就是只有他陪着,才不放心。”
  行之若身子一震,像是还没体味出那句话里的意思,身边突然一阵凉嗖嗖的风,她用余光瞟见妖之像是被这对兄妹冷落了一半,挥着袖袍,风风火火的进了城堡,进们的那一刹那,还不忘别有用心的瞥一眼行之若。
  诡异……
  这会儿行之若想装没看见也不成了。
  脑子里想着在公园里妖之对她说的话,让行之天知道你与小白之前的猫腻怎么样……犯不着让我一个人背着,藏掖着,好东西我应当与行之天一起分享。
  “之若……之若……”
  “啊?”
  “你在想什么?从进门后就心不在焉的。”行之天将她拉进沙发上坐着,自己忙碌着在沙发上寻着遥控器,眯着眼,跳着室内的温度。
  三十度……寒,他也不觉得热么……冷就不要不知死活的跑出去等人啊。
  “没事,就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行之若睁眼瞎掰。
  行之天安静了。
  只要一说起小时候的事,他就异常的安分,局促的想岔开话题。
  只有做多了亏心事的人,才这么心绪不安,没想到在商业拼搏这么多年的强者行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有镇定不下来的时候。
  妖之缩在沙发上,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用手拨着柑橘皮,指甲尖锐,十指芊芊,那比女人还白皙的手,刷刷的几下,橘皮便撕落了几大块……
  行之若吞吞口水。
  有些顾忌的忘了他一眼,往沙发里缩了缩。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妖之这么小受般的人,耍起狠来,可不容小觑。
  还有……
  之若看着行之天被电视机屏幕晃悠这光的脸,她脑子思绪万分,也像放电影一般,她愣怔的望着行之天那俊秀儒雅不乏霸气的容颜,晃晃的闪过哪一张张幼年记事簿中被撕开的纸张,那些黑麻麻的字,像是催命符一般,让她心口发寒,心里堵了闷气,忍不住又虚了他一眼,想不到这人模人样的……做起事来也禽兽不如。
  “来,张嘴。”
  行之天指捻了一橘瓣,摩挲着她的唇,宠溺地说“想吃哥哥给你剥,别总瞅着别人手里的。”
  橘子很甜……柑橘皮厚却不容易剥,之若也不喜欢吃拿小刀子切的。
  她细嚼慢咽,吃得不声不响。
  漂亮的眸子安静极了的看着行之天拿白帕子擦了手,再锲而不舍得拾起另一个……任劳任怨的剥起了,手法利落干净。
  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是丧尽天良的人。
  那沙发上嘶嘶剥橘子的声音更响了。
  一阵忍痛的抽气声。
  妖之慌忙起身拿纸巾按住嘴角,像是泄气般丢了手里被咬剩的橘子。
  “妖之,你嘴巴怎么?”行之天顿住了手里的动作。
  行之若笑眯眯的接了一句,“被我咬得。”
  一时间刷刷的几道光全集中在她脸上。
  复杂诧异又纠结万分的是……妖之的。
  另一双冒了火,接近愤怒边缘的是行之天。
  行之若乖巧的凑了头,自动地含过捻在行之天手中的橘瓣,灵巧的小舌头还不忘裹着他的指,将汁小心的添了干净。
  完全不理会行之天复杂的眸子,她双臂搂着他的脖颈,贴近他,靠在他的耳侧轻声地说,“哥,别让他再带我出门了,妖之今天要吻我,然后我就咬了他。”
  她的声音像是疑惑更多一点,自顾自地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嘴什么时候贴上来的……他催眠术好厉害。”
  ……
  后面的便自觉省略掉了,让想象力原本就丰富的哥哥自行揣摩研究。
  果然,行之天眉拧得这叫一个纠结。
  “对了,司机在哪,我要问他怎么丢下我自己回来了?”行之若又递了一个柑橘给他,示意他继续剥,傻傻的问着。
  “……他也说不清楚,像是失去记忆,就连你们去了哪儿都不记得。”行之天的眼眸犀利的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表情中看清是否在说谎。
  行之若的表情是没什么大变换。
  倒是妖之神情诡异,手中的橘子突然掉了,身子一震……一脸怨愤的望着行之若,碧眸里汹涌澎湃。
  行之天不动声色的将之若搂紧,轻轻地说,“妖之,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的宝贝你也敢碰。”
  之若委屈的缩在他怀里,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里的光芒,心里只恨不能伸出两只爪子,庆功一下。
  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发,亲昵的声音说,“之若病也好了么。”
  “恩。”
  “再没有感觉心里不舒服么,比如恐惧……之类的?”行之天的声音柔软,像是羽毛拂过之若的耳侧,痒痒的。
  “嗯那。”乖巧的答着,那无辜的模样,似乎有点听话不懂。
  行之天嘴角荡起笑,肯定地说,“那就不用心理医生了。”
  妖之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去终究没说,瞪了那过河拆桥的兄妹两眼,挥着袖袍就走了,茶几上好大的声响,几个被剥得极好的橘子晃动着,孤零的躺在玻璃上。
  她抓紧了行之天的白衬衫,安静的将头枕在上面,嘴角轻佻的笑着,看着妖之上楼的身影,那背影就四个字,欲说还休。
  他似乎说什么呢……
  说还想留在城堡催眠治心理病,还是想挑明,其实之若的话是假的,其实她是去探望白洛兮,而且两人爱情升温。
  行之天会信谁呢,会催眠的妖之永远是外人一个,况且此刻他嘴上的咬伤,是行之天心头里的刺,估计在没好之前,看一次会恼一次。
  妖之这么聪明伶俐的人,这点眼色是能看透的。
  真好……
  如今,天下太平。
  陪着努力扮演一个和蔼可亲哥哥角色的行之天,磕了瓜子……吃了水果,看了会儿电视,之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手里的瓜子灰末,用黑不溜秋的手,捧着行之天,在他侧脸大大亲一口,“哥,晚安。”
  行之天受宠若惊,笑得这叫一个迷人,连带着脸上那对称的黑手印,都熠熠发光。
  莫非,这就是传说的容光焕发。
  真贴切。
  哼着小曲儿上了楼梯,走廊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隐约黑暗中有轻微位的呼吸声和……盯的人发毛的诡异的视线。
  行之若疑神疑鬼的朝四周望了一眼,转身便要开走廊的灯,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绵绵的,一只手臂便牢牢的禁锢住了她的身子。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心怦怦跳的厉害,恐惧侵袭着她,下一刻便要喊出声来了,嘴巴却被人捂住了。
  雅致清新的竹香随着那人的动作弥漫开来,拂过之若的鼻尖,她的心安定了下来,蓦然间明白了,也停止了挣扎,嘴角勾起了笑。
  之若的笑似乎激怒了那个人。
  一股力量,抓着她,撑在了黑暗处,“你可真会刺激我,你爱着白洛兮,却也迁就着之天,我明天就要走了,看不到你们的恩恩爱爱,你高兴了吧。”
  行之若不予理会。
  黑暗中妖之的眸子荡着诡异妖冶的绿,他掌握着她的脸颊,头凑近,轻轻咬着耳垂,炙热的呼吸弄得之若身子一颤,他笑出了声带着魅惑的笑容,“你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你那爱你入骨的哥哥,我妖之,得不到的行之天也别想得到。”
  谁也得不到……
  他碧瞳微眯着,紧紧盯着行之若的眼眸。
  “你要做什么?!”
  那一刹那,他笑得如肆意绽开的毒花……
  “之若宝贝,你不是想恢复被尘封的记忆么。”他收紧了手臂,脸上有着欲说还休的忧伤,“我全还给你。”  


ACT8 妖之番外

我生来就有一双碧眸……
我很厌恶它.可是不喜欢又怎么样……无知的女人们哪一个不对它分外着迷。
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镜面上那个熟悉的面孔就对我诡异地笑,从那笑容里我看到了罪孽。
我并不是混血,却有着……
黑发,白肤,碧瞳。
母亲不愿提及我,养父却仍惦记着我。
传言中,我是近亲媾和的产物……
母亲的身世是个谜,相对的,她连我的父亲是谁都很少提及。
传言永远也只是传说。
妖孽,这两字,我听了很多遍。
唯独在她嘴里吐这词,让我身子有微麻的感觉,就像被电流击过……兴奋得就连身子也有了反应。
行之若,她的存在让我庆幸自己所学的是心理。
小时候的她就像个谜……
圆溜溜像个胖乎乎的小西瓜,表皮绿润……剥来之后,才知道里面是红瓤甜美。
或许形容有变态。
但她藏匿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被我一次治疗性催眠偶尔挑拨泄露了出来,我感到分外惊喜与好奇。
或者说,对我这个赖以生存的行业真正有了兴趣。
行氏集团是我不屑的,城堡里的人我更是厌恶倒了极点,可是唯独她……
指尖滑过她的发,哼唧了一声,不安分的动着却还是沉入了梦乡。
她累了,终究是睡了。
我最喜欢的一件日式和服衣料被她泪沾濡了,紧紧地黏在肌肤上……凉飕飕的,她身子就这么软软的倒在我的身上,我搂着她,她却将温热的气息拂过我冷湿的前襟,我却没有感到不适应,看着她残留着泪的卷翘的睫毛……
只觉得,销魂……
行之天还在楼下,我们只相隔着一道弯弯曲曲的楼梯,
我却在他的眼皮底下,用我最拿手的催眠唤醒了他最亲爱妹妹的记忆……全部的……
忆起她合眼的那一刹那,还仍旧不死心地抓着我的衣襟,那么渴望的瞅着我,目光哀求,“妖
之,你是不是又耍了计,我的哥哥不会这么对待我的,求你……”
求我什么?
求我告诉她,她此时脑子里浮现的那些翻云覆雨以及之天对她的折磨与囚禁都是假的么?
何苦,这么自欺欺人。
不是已经大致了解了么……只是没有切身体验,如今记忆回来了,切骨之痛与耻辱怕是更加真切淋漓尽致了。
宝贝,谁叫你爱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孽,这都是孽。”她一愣怔轻笑出了声,泪却滑下脸颊,神色哀伤,眸子里水璀璨如星辰。
我可爱的宝贝不知道么,我最爱她那笑中带哭的可怜摸样,光是看着……我便兴奋难抑,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身下,滑腻的布料却不足以满足我。
她一定不知道……
我对她进行了一系列的心理暗示。
把锁撬开,深夜守在她床前,唤醒她去父母的房间,潜意识的告诉她那剩下的幼年记事簿的纸张在何处……
那晚我伫立在门口,听着西侧屋里的动静,我知道那个小迷糊……不小心把蜡烛台打翻了,于是我便在她离去后,挑明烛火……桌面烧焦了。
我就爱看她惊慌失措……却又鬼灵精怪蒙混过关的调皮模样。
怀里的宝贝睡不安稳了,眉目蹙着,我体贴的用手按摩着她的太阳穴,记忆汹涌而来,恢复中对脑子的冲力是最大的,痛吟都是那么美妙。
宝贝,谁让你这么痛苦……
记清楚了,记牢了,别忘了。
行之天……
瞧,他再也进不了你的心底,多好。
我的小宝贝有了如此深刻切身的体会,以及被残虐的三年记忆后,还能正常的与白洛兮交往么。
答案是既定的……
我摸上了她的发,理顺,将她的头枕到了我的胸前。
她像是做了恶梦,一直在喃喃自语,咬着我的布料,细碎的哭声片片断断传来,重复着一句话,不要哥哥……就因为我是被领养的,所以就该遭受这一切么……
她在我怀里,我原本该大好的心情却因为这一句话而神色黯淡了。
她身子轻微的发着抖。我却更加心烦意乱起来。
这是为什么……
毁灭,得不到的就全部毁灭,这不正是我要的结局么。
为何,我却更加的悲伤。
摸着她的轻颤的睫毛,她乏了,睡着了,我却愈发的清醒,
曾经记得某一天,我偶然间进了行之天的房间,当时只是随处逛逛,不巧却踏在了横摆在地面的遥控器上,正对着床前的屏幕亮了,原本以为是普通的电视节目……蒙蒙的雾气……
我却见到了行之若,那时候应该还刚刚发育……
没心没肺的将沐浴露倒在身上,滑腻了一身,乳白的流质液体,粉嫩的皮肤……被湿气弄得半眯的眼睛,小巧挺立的乳房……
那一刹那,我下半身欲望勃发。
似乎那哗哗的水流声就在身边,真想狠狠地搂着她……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屏幕里面有九个画面……影射了城堡的不同角落,只要有行之若的地方……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突然,很嫉妒行之天。
他每晚每晚在床上看着,会不会摸着自己下体自慰。
应该会吧,可她是他的亲妹妹,真够……变态的。
感叹完之后才发现,原来行为举止比我还极端的人,真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回想一下,或许……
正是那一天,我才蓦然发现,也宝宝已经变成了一个女孩。
一个属于行之天的女孩。
行之天让我对她做了三次次催眠让她失去记忆。
第一次,原来只是单纯的治愈她惧黑的病症,可是我却从她的脑子里窥视到了城堡里的秘密,以及她对之天的言不由衷。
她是一个傻乎乎的小童养媳?
不,还没变成难驯豹子前,小之若还只是一个乖巧的猫咪。
城堡乏味的日子太无聊,我主动挑明了与行之天这次窥探的结果,但也只说了一半真相,也“好心”地为她保留了幼年记事簿和……哑伯与她的十八岁约定。
只有这样事情才会有趣。
哑伯……
迟早是个祸害,于是我便耍计把他撵了。
谁也不能阻扰我观赏戏,一场游戏被拉开了帷幕。
小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提前找到了幼年记事簿,小丫头桃花挺多的,也正因为这样她被行之天用了强。
行之天对人极具耐心,商业上沉着冷静,可待妹妹却永远感性的冲动多于理性。
我被他远远的从美国招回来后,确实吓了一跳。
他居然敢把自己亲妹妹囚禁在父母的房间,浑身是被红与青的伤痕。
他们日日夜夜这么操劳且不眠不休么……
之若的伤势很重,她用自己的身子撞着铁门……眼神那么无助,那块心里头的阴影无论是做任何心理治疗都治愈不了的,她始终是不配合……
她已经无力作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上残留的蹂躏的痕迹,让我总是分神。
于是……
又一次的催眠。
其实不用行之天说,我也会让她忘记这一切的,小猫不仅没变豹子……反而将原本锋利的爪子,都收起来了。
这不是我想看的结果,也是我不想看到的人。
于是这么反反复复,我对她进行了一系列的心理暗示。
小豹子终于有发威的时候了,但却狠狠地伤了我。
她居然当着我的面压着白洛兮,撒娇,强吻……两人那么亲昵……
白洛兮,他有这资格么?!
可偏偏也是他,能安然自若不受我的蛊惑,我的催眠第一次对人没用处,这让我很懊恼,甚至无措……
他就是之若最爱的那一个?
或许她真正爱的是谁,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
那个人不会是我。
这么多年……
精心谋划的一切,都没了。
行之天,上一辈的纠纷,我们之间以前的恩恩怨怨,我不想提及……那是行氏造的孽……
可是如今,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抢,你抢了我的一切……这还不够么……
一句之若不需要心理医生,就想把我遣出城堡。
我唤醒了她的记忆……
她已被折磨得处在了崩溃边缘,这就是命运么……
或许不是,因为,十八岁的生辰就快到来的,一切还没画下休止符。
之若的十八岁,你期待么?
我……可期待得很……


ACT9

“之若,”行之天温热的气息三月春风般拂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男性醇厚性感的嗓音仿若能让所有人沉醉其中,行之天低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饰了眸里霸道的柔情与难耐的欲望,“之若,爱你让我坠入苦海。”

他用手掌捧着她的脸,眼神迷离,几近疯狂,“说,你爱我。”

行之若眼神恍惚,慢慢闭上了眼,偏头不去看他,泪却沾湿了他的手。

他俯下身子,双臂用力搂着她,忽视她沉痛的呻吟与无力的挣扎,在她的胸前落下一个个炙热的吻,舌尖卷着,齿轻柔的噬咬着烙下斑斑痕迹。

空气很燥热……

漆黑的房间里,弥漫着情欲的意味。

粗大的炙热,在她股间慢慢退出又深深挺进……律动着……

倾泻而出的呻吟,支离破碎。

空气稀薄起来,晃动不堪的画面像荡起了水纹……波澜起伏……

那长达几小时,惨不忍睹地蹂躏场景消失不见了,同样是那个房间,只是行之若却穿着单薄的白睡袍,像个幽灵一般,赤着脚踏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板上。

出去,出去……

我要出去,请放我走。

小之若眼神飘过墙上父母的油画……渴望的望着那道门,门上挂着冰凉的铁锁,缠绕了许多圈,像是捆绑着她跳跃的心,一个声音不断在心底叫嚣着……却无能为力。

门开了,送饭的仆人进来了,手里捧着的银盘装的依旧是金黄酥脆的甜甜圈。

小之若挥臂摔了那曾经最爱吃的甜食,挣扎着往屋外跑……

可是能跑到哪儿去呢,城堡是永远暗无天日的,苦难的日子无法逃脱。

脑子里一阵沉烈的剧痛,她昏倒了……

半醒半昏迷中,小小的她感觉自己被人搂住了,“不乖,你怎么能这么不乖呢,我如此爱你……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他的声音如此感性,却像恶魔一般拉她进入了深邃的地狱,“不要以为昏睡了,不再醒了就能用绝食来让我心痛。”

冰凉的指滑过她的唇,抵开她的齿舌,他细心的喂她吃下一片片掰好的甜甜圈,动作那么温柔,声音轻和好听,“吃吧……”

“要记住,我永远爱你。”

噩梦……

不,不要再逼我了。

行之若指尖抓紧了雪白的被褥,指甲刺痛了手心,像是极力想醒来,可是眼皮却睁不开,耳边总响着某个人妖冶且极具蛊惑的声音,“宝贝,谁让你这么痛苦……请记清楚,记牢了,别忘了。行之天……他再也进不了你的心底。”

这是……

妖之的声音?!

行之若蓦然睁开眼,眼前朦胧一片,恍惚了会儿,雪白的墙壁,可爱的熊宝宝,熟悉的环境,这是自己的房间,她撑着头苦涩的笑了一下,刚刚只是梦。

可仅仅只是梦么……

记忆全部恢复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突然传来一阵玻璃杯砸在桌子上的声音,清脆……极摧毁神经。

她身子一震,缓慢回头。

床头贴她很近,坐着行之天。

他正一声不响的望着她,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行之天双眸威胁的眯着,“妖之?!你刚刚唤妖之的名字。”

行之若没有接话,只是复杂的盯着他俊秀迷人的脸庞,像是想看透要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一样。

“你知道你昏睡了多少天,我彻夜不眠的守着你,你却开口第一句话唤的是他的名字?你梦到了妖之……”

他的神情像是失望极了,甚至有些不择言语。

行之若低头浅笑,无了生机,嘴角荡起的笑容没了往日的温度。

她若有似无的躲开哥哥的怀抱,推开他,轻轻地说,“哥,我想起了一切。”

他身子一颤,脸上的表情霎那间崩溃瓦解了。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他躲避着她的视线,搂着她,“我们不提。”

不提便可以不说么……

行之若眼神哀伤。

他偏过去的头,侧脸带着落寞和沉痛,悔恨刻在眉宇间,是那么英姿勃发的人,浑然天成的霸气却被这句话磨灭了八九成,那么恳求地说,“之若,你饿了么,我从楼下给你带了吃的。”

床前的桌上摆着清淡的粥,还有燕窝……和甜甜圈。

“你才醒,不能吃油腻的,这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金黄脆爽甜腻……

甜甜圈。

他顺着她的眼神,探着身子,捻起筷子小心的夹了一块给它,还没递到嘴边。她脑子里蓦然浮现那暗无天日的黑屋子,散落在地上夹杂着玻璃碎渣血迹的甜甜圈。

吐……

行之若伏下身子,倒在床边,吐得一塌糊涂。

一瞬间,双臂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那么得用力的抱着她,“我们订婚好不好。”

他的眼神像是很委屈……

行之若脑子昏沉沉的,只是咬着牙,努力的推开他,忍着胸口不停涌起的恶心,极力忍着身体的不适。

一道视线炙热像是要刺穿她的身子。

他神采奕奕,神情却也快到疯狂边缘,兴奋难耐的说,“你是不是有了……”

有了?!

怎么可能……

上一次隔了这么久,不可能怀上。

除非他在我不知情的状态下还有动过我……

不过看他那表情,似乎不是没有可能。

难怪会做春梦。

若真是像他说的那样……行之若手抚上腹,神情漠然,还不如不要。

“我们去医院检查……”行之天抱着她,双臂搂得紧紧,却又怕弄伤她,“生几个好呢?”

行之若完全呆滞。

他仍旧是一脸的惊喜,“之若今天满十八岁,我若是能当爸爸该多好,一个……不,两个最好。”

“生两个最好……女儿像你,儿子像我……你说有多好。”他的声音徒然间软了下来,绵绵的糯的,脸上挂着三分欣喜和七分的疼爱。

行之若被他捧着头,强制性地被迫枕在他怀里,相比他的激动,她的神情却是极迷茫的。

她要当妈妈了么……

还只十八岁。

自己多久没来月事了?浑浑噩噩的过去了这么多天都没来得及掐时间。

抬眼望着一脸宠溺且幸福表情的行之天,她的手紧紧攥住雪白的被单……想到要生下他的小孩,之若的头皮就一阵酥麻直发怵。

行之天感到了她的异常,低头询问,“你很冷吗?昏睡了这么多天才醒来,别感冒了。来把衣服披着……”

她撇过头,别扭的闪躲着,拒绝着行之天那无微不至的关心。

外套终究还是被披上了。

行之天的手从她的肩沿着脖颈上滑摸上她的耳垂,脸颊,他凑着头亲昵的磨蹭着之若的,表情温柔带着浓浓的爱意,眼眸一沉,带着霸道的戾气,“不准你打小宝贝的主意,你要生下来……”

行之若身子一颤。嘴角挂着淡漠的笑,眼眸里冷得没了以往的温度,“我……”

行之天蹲在床畔的身子,起身,温谦的示意她等会儿说,拾起裤里的手机走到窗前接听电话。

他的身形修长,极美好。温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徇徇儒雅的气质,让他看起来那么高贵遥且不可及。

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个身世显赫的绅士,对之若虽然纵容,爱得偏狂,可也偏偏是对这抵死都要爱着的人儿,言行举止却总是绅士不起来。

行之若低头摸着手腕,上面还残留通红的手指痕迹,那时刚被他拧握的。

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身子伫立在窗前,握着电话回头朝她笑着,笑容和煦,温柔极了,外头的阳光在他身上晃着光晕……

行之若静静躺在床上,用手臂挡着眼,那道金色的光芒刺疼了她眼……连带着心口都荡起阵阵的苦涩。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心里头又涌来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好容易压制住了,懒懒的躺在床上望着行之天,却见他的神色愈来肃颜起来,拿着电话的手指也苍白。

“什么?!公司协约没签成?客户被祁集团抢去了?”

祁集团……

难道是祁秀明?

行之若一机灵,禁不住坐直了身子。

行之天瞟到了动静,眉蹙了一下,大步走上前一手接着电话,一手将软垫子小心翼翼的枕在了之若的背上,将她扶着做好。

“几千万的单子丢了也就算了,今天我不想多谈,我要陪妹妹过生日。”

电话被他果断的压断了。

行之若目瞪口呆……

还想听着呢,这人……怎么动作这么利索啊。

果然是商界传闻的雷厉风行。

不过,话说……祁秀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么明目张胆的从行之天手上抢生意,不怕之天报复他么。

或者是他得到什么确切消息所以已经可以肆无忌惮,放手做了?

“这样好么?”好奇终究是战胜了心理的反感,之若搭上行之天的手轻轻地问着,“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你是我的全部,钱没了还可以赚。”他的手滑过行之若的发,动作那么温存,“没有你我一无所有,心都空荡窒息得要死了。”凑着脸吻了吻她的眉宇,“东西冷了,我端去让人给你热。”

行之若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他那英俊浑然天成霸气的脸,有些恍惚。

门被合上了。

行之天端着盛满一整个银盘的食物,安静的走了,可却也带走了之若的全部思绪。

她的手抚上腹部,漫无目的地摸着,温热的体温传到了手掌上,连带着她的心也怦怦剧烈跳了起来,这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么……

突然一个手握着了她的,攥紧,冰凉的手指弄得她全身寒毛直竖,那只手像是故意着施压,用力朝她腹部按去。

不……

她潜意识的一惊,推搡开他。

行之若的眼眸惊慌失措的对上一双不怀好意的碧眸。

一张放大的妖冶的脸呈现在她的面前,嘴角噙着笑,那眼神勾人一般若有似无的瞟向她平坦的腹部,“摸什么呢……一醒来就和行之天在这房间里秘密私语,别忘了,他对你可不太好。”

是啊……

可,妖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拼在一起,半斤八两。

行之若动动唇,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放弃了,神色坦然冷淡的望着他。

他倒是自觉了,故意挑这话说,“你想问我,怎么还留在城堡里,没被行之天赶出去是么……”

沉默沉默。

“我还想看看你怎么和白洛兮修成正果呢,怎么舍得离开……”

他徐徐俯下身子,捋了她的发,亲昵地摸着,嘴角的笑格外的魅惑人心,“知道么你都昏睡了好几天,那些庸医及药物都治不好你,我这全世界顶尖级的心理医生当然要勉为其难地留下了,今天你就十八岁了……我相信你一定会醒来,因为你不可能错过一场好戏。”

亏他记性还那么好……

想着小时候哑伯跟她说的遗嘱,那又怎么样……

反正她不是行家人,无非是老人家规定行氏媳妇继承的股份,她不爱也不屑。

何况……她还没和行之天结婚呢。

行之若哼了一声,把妖之那挑拨冷讽的话语当耳边风,这一切的事端还没结束,在这场以爱为名的催眠与囚禁里,行之天是主谋的话,妖之也是一个帮凶。

别人是雪中送炭……

他大雪天送的可是霜,并且还时不时地在炎热的季节里,挽着袖子使着人加个火盆再添把柴火。

他们的占有欲比爱还浓烈,只有,白洛兮还是像白纸那么纯洁,一句话,对便是对错便是错,不让人拐着弯子琢磨,也不会背着角落里捅你一刀。

说最爱洛兮……

还不如说他的爱最让人安心,不索求回报,只是真心待人好,心也跟着安稳舒心起来。

那冰凉的手又抵达了她的腹部,摩挲着,妖之腾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斜乜一眼,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把她的心不在焉尽收眼底,碧眸里翻滚着颜色深沉,满是恼意,“你话少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行之若虚了一眼他的手,颇有些无力。

想你的手总是放在我敏感的位置,是不是想蓄意害命。

行之若抿着嘴,干脆对他的无理不予理会。

“我刚在门外听了会儿动静,你吐了身子不舒服?”他搁在她腹部的手又不留痕迹的用了会儿力。

行之若一下子惊慌起来。

她没想过要孩子……

她不想生下她和行之天的婴儿。

可是,妖之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她却从心底涌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先不想他的动机是什么,可她不想被他毁掉一个小生命。

如果……她真的怀上的话。

行之若挥开他擅自放在她腹上那不友好的手,她拧着秀丽的眉,难受地微眯着眼,拽着妖之的手臂上的衣袍将他拉近,无力的靠在他怀里,颤抖着身子呕吐了起来,他身上散发的雅致的青竹淡淡的清新极了,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心里涌来的不适,可她仍旧心不甘情不愿,拉着他的前襟,掏心掏肺的……又挤了一些。

看着那繁缛华丽的袍子上,沾满的点点污痕和酸臭的味道,她心情极好的推开了一脸错愕的他。

谁料妖之却一脸不记仇的,将她又搂回了怀里,紧紧抱着,一脸动容的说,“这是后遗症么,不要想那些令人反胃的往事,行之天一定以为你是怀了孕。宝贝……忘了它,我不会再对你催眠了,我错了。”

行之若身子一颤,手忙脚乱的捂着鼻子,要推开他的怀抱。

他却顾不上身上的脏乱,又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动作那么大……不让她挣脱。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行之若的脸一下一下因他逼人的怀抱而蹭着那脏兮兮带着湿意恶臭的和袍服……

她快要晕了。

被恶心死了,呸呸呸,这个妖孽。

楼下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震开了这两个“神情拥抱”的人。

出什么事了……

行之若一下子感到慌乱起来,手心里都是冷汗,眼皮从没跳得这么厉害过。

她望一眼妖之。

妖之碧瞳倏然眯得细长,那眼眸里荡着兴奋难抑的光芒,她更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这一天,就要来了么。

“宝贝,敢与我一起下楼么?好戏开场了。”


ACT10

走廊上仆人像是吓呆住了,停了手里的活,摒住呼吸,一脸呆愣的望着楼下的方向。

大厅里的门被弄开了,一下子闯进了很多不相干陌生的男子,一个巨型的生日蛋糕被撞翻了,蛋糕残渣散乱在地上,奶油弄了一地,被踩着很多脚印。

陈婶手忙脚乱的,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行之天束手环在胸前,一脸怒意的望着那些私闯城堡的人,一身逼人的傲气不容接近。

“哥,出什么事了?”行之若扶着走廊的栏杆,声音有些胆怯,神情不安的望着嘈杂的大厅里那些陌生的面孔,其中有几个人身材高大,穿着制服,像是警察。

怎么回事儿?

她犹豫着是否要下楼。

一声嗟叹,行之天蹙着的眉顷刻间舒缓了起来,表情也温情,“没事,你回楼上躺着暂时别出来。”

握着栏杆上的手紧了些,行之若的身子站得笔直,脸色苍白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捋发在那陌生人里格外醒目,耳边的红钻,亮得刺人。

行之若眯着眼,追寻着他的身影。

小时候见过了很多次的脸,如今俊美也愈发的成熟了……

那个男人抬着头,仰脸望着楼上的她,笑得一如绚烂的阳光,曾经的少年虽然退出了演艺圈也不唱歌了但气质却依然那么好,声音也依旧天籁般让人沉醉,他像以前那样笑得没心没肺,喊道,“之若,十八岁生日快乐。”

祁秀明?!

行之若一愣怔,握着扶手的指一抖,一时间心中汹涌澎湃,惊喜极了,踏着楼梯往下走的脚一踩空……

“小心!”

“脚下当心!”

两个男子在楼下齐声喊着,只差没奔上去了。

行之若眼前一黑,脚软着,天旋地转的眼看这张脸就要被迫逼近大地了。

一缕发带着清雅竹林的味道,擦过她的脸颊,滑腻冰凉极了,她一恍神……

肩上突然就搭上了一只手,男子浓厚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一只手臂也占有性的将她搂紧,适时地将她失去平衡的身子一拽,拥在怀里,才避免了她戏剧性滚下楼的一幕。

这一切就像是慢动作……

只听到心怦怦直跳。

放手……

行之若掰着妖之禁锢在她腰间的手,掌心传来的热度一点点熨烫着她的肌肤,那单薄丝绸倒像是一层纸,他指尖一用力便能弄破一般,周围的气氛怪异,直叫人心慌意乱。

行之若只感到身上像是被许多道目光射得窘迫不堪,浑身不自在。

“想让我松手?”妖之故意凑近来,轻呵一口气,小声地说,“我偏不放……”

他用手臂怀着,搂着她的脖颈,斜乜一眼楼下的那两个男子,一刹那脸上仿若绽开最美的花,他慵懒地用手指着……示意行之若去看,自己提高声音,“瞧,他们两人,这副表情……啧啧只差没杀了我,有趣。”

他偏偏又故意搂紧了她。

行之天和祁秀明目光正灼灼的地望着霸占性搂着之若的那双手,只恨不得将正做着亲昵动作的妖之推开八丈远。

周围空气寒滋滋的……

最终还是行动了,也不知道谁先挪动的步子,反正楼梯都快要塌了。

行之天抢先……握着了她的手,将她带离妖之的怀抱,神情肃言,嘴角抿着,像是极不高兴。

一只手牢牢的握在了他霸道的手上,祁秀明轻笑着拽开行之天的手,用了五六分的力道,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行之天蹙着眉有些不悦的望着他,“是么?这可不见得,这是我的城堡,之若是我的妹妹,如果你不是来为她庆生的话,我可以请你出去。”

祁秀明脸上挂着明星般亲和力的笑,拍着行之天的肩,不动声色的将行之若牵到自己身后,安抚似的握紧了她的手,偷偷的。

“之天,你的话还是那么呛人。今天我带了一个人给你看,你一定会有兴趣的。”

行之天有些疑惑的望着他,眉宇间表情像是不耐烦了。

祁秀明笑着,朝门外努嘴,下巴一扬。

行之若睁大了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门处。

和煦的阳光倾洒了一地,半敞的门处一个黑影欣瘦……苍白雪似的发……

他是,哑伯?!!

再也来不及去关注行之天的任何表情,行之若推开了所有人奔了过去,脑子里一时间浮现着幼时的那些画面,和蔼的管家,撒娇倔强的也宝宝……一时间竟也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那么清晰且历历在目……那些让人怀念的时光……

她,呼吸急促,放慢脚步,在老人面前停住了步子,有些踌躇,胸口起伏,声音也有些沙哑了,“管家,真是你么……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说到最后竟有些委屈……

为什么会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城堡……我以为你不要也宝宝。

“小姐。”哑伯目光悲怜的望着行之若,嘴抽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之若小姐,瘦了……

笑容再也没以前灿烂了,这是造得什么孽啊,早知道不该听老爷的,不该听老爷的,若是老爷还在世,一定会后悔最初的决定。

幸好,还有得补救,一切还不算太晚。

哑伯一时间老泪纵横,“这么多年苦了你……”老人垂下头,颤微微的拿袖子擦了泪,喉咙里咕隆着……他目光紧紧的盯着行之若,和蔼之情流露无疑,半晌才欣慰的自顾自的点了头,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封袋,上面有醒目的家族红蜡封印。

“我被撵出了城堡后,在乡下呆了很多年,一只守着老爷的这份遗嘱,小姐还记得哑伯以前给你说的故事么?”

故事……

十八岁之约。

行之若只觉得头嗡嗡作响,太阳穴隐隐跳得很厉害,她惊望着老人,心里涌起一阵颤栗,直觉告诉她……哑伯今天的到来与她有关……这里的陌生人,奇怪的氛围都与她有关。

“我曾是老爷的私人律师,经手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在城堡里一直装聋作哑,不多说才不会多错。”

“我……知道你装哑的事儿。”行之若轻声说,“你走了之后,哥哥后来跟我提过。”

“是么,”老人笑着,环顾望着四周,眼神在行之天身上停留了几秒,最终望向了妖之,老人神情有些滞愣,表情古怪,最终还是颓废的笑着,不住地摇头,“巧了,妖少爷也在,刚好,时间便不用等了,我这就一道把遗嘱给宣读了吧。”

“遗嘱?”

“……真是遗嘱?!”

行之天一脸错愕,像是没料到一般,望着行之若再望向管家。

倒是妖之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

“遗嘱老爷曾经拟过一份,但这份是最终定稿的,老爷吩咐了不到最后不能说,小姐十八岁了,是时候了。”

大厅里霎时安静了……

气氛诡异得很。

祁秀明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一张脸俊美极了,那笑盈盈的眸子直往行之天脸上瞅。

妖之蹙着秀眉,有些不安的望了一眼行之若,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行之天面无表情。

行之若站着,脸色苍白,最终是忍不住了,“哑伯……我一直想问,为什么老爷要等我满十八岁,才让你来宣读这份遗嘱。”

我只是被领养的……不是么。

“小姐,你爱少爷么?你想跟他结婚么?”哑伯没回答却反问。

“你在说什么……哑伯,我……”行之若低头神情复杂,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小腹,嘴角噙着笑,却是冷的。“如果和哥哥结婚才能分我一点遗产的话,我会选择放弃……”她直视着哑伯,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我不想结婚,我不要留在城堡里,就算一无所有,我也要离开。”

妖之倏然眯起了碧瞳,手悄无声息的楼上了行之若的腰。

清脆的声响……

行之天冷着张脸,神色淡漠,另一边妖之龇牙咧嘴的捂着通红的手,手背上一个明显的五指印,分外引人注目。

哑伯将一切看在眼底,嘴角忍不住地抽搐憋着笑,但眼神却悲哀了起来,他低沉的咳嗽了一声,“好,那我也该宣读遗嘱了。”

城堡里安静极了,气氛也颇有些压抑。

仆人们低垂着头识趣的想要退走,却又有几个好事的侧着耳朵想偷听个只字片语……

行之天神情淡漠,一张脸没什么感情外露,那眸子又有一份柔和,偏偏不看着准备宣布遗嘱的哑伯,到是紧紧盯着行之若,那神情像是不舍欲说无言偏又抵死的温柔与九分的受伤。

行之若愣怔了一下,硬生生地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心里有些纳闷。

哑伯站在书桌前,有条不紊地将牛皮纸袋上的红蜡封印刮开,默默的,抽出一张纸,瞟了一眼妖之再慢慢滑向行之天,叹了一口气,“现在正式宣读遗嘱。”

“我,行楚天,经过郑重的考虑后特此宣布,下文是关于处理我死后所留下的财产的遗嘱:行氏所有遗产,不动产与百分之九十五的股份给行家亲血统孙女行之若继承,百分之三赠给脱离父女关系的不肖女之子妖之,对于养孙行之天,若行之若在遗嘱宣读前答应与行之天结婚,那么他将获得剩下的股权,行之若另有心仪人,则剩下百分之二归孙女行之若自主分配。此协议将在行之若十八岁时,生成有效。这是我惟一存效的遗嘱。在我死后,若发现以前任何有关财产处置的遗嘱,一概作废。”

什么?!

行之若指尖紧紧攥进掌心里,刺痛极了,心怦怦跳得慌乱,脑子里也昏沉沉的……像是不大清醒,她努力睁大眸子,恍惚的看着哑伯的嘴一张一合,倏然她回头望着高傲的站着的行之天。

行之天分文未有?!

他……

他不是行家的……

为什么会这样,一直一直以为他是真正的继承人,所以才可以如此地对待身为养女的自己。

这么多年来一直委曲求全,任命妥协。结果,命运却开了一个大玩笑……

自己是遗嘱的最大赢家,百分之九十七……

行之天分文未有。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真是个可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止不住。

一定是哪儿弄错了。

“一定是哪儿弄错了。”妖之挽起袖子,束着手在胸前,挑着眉,慵懒地靠在墙上,望着哑伯,“老管家,你肯定这份遗嘱是真的么,我可没想要行家这点破财产……不过……”

他转过头,望了一眼行之天,再望向一脸若然欲泣的行之若,蹙着眉,神情纠结的说,“你肯定之若是行楚天的真正血缘孙女?!”

“是的,行少爷。”

“不要叫我行少爷,我只是妖之,收起你那虚伪的老奴嘴脸,行家没有一个好人,当初我母亲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你们是什么反应……庆幸败坏名声的女人终于走了?那老头现在才想起补偿性的给点安慰,他可别忘了从那天起,我已经与行家没有一点关系。”妖之别过脸去,秀美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忍耐着什么,他倏地一下抬头看着行之若,那碧眸流淌着月色光华,却终究是暗淡了,他没有再看行之若的眼,因为气恼与愤怒,他的耳朵和后颈红成一片。

妖之的声音很低,抱着一丝侥幸和不甘,“之若是生下来便被养在行家的对不对,行之天是那老头领养来的,我才是有真正行家血统的人,如今我该代替行之天娶之若的,难道不是么……”

“妖之少爷,之若小姐是你的亲妹妹,你身上流淌的血已经够孽伦了,请别在执迷重蹈上一辈的孽恋。”

啪的一声……

“别跟我提上一辈……”妖之身子气愤地发着颤,挥着袖子扫开了桌上那些东西……连带着那张遗嘱……白纸纷飞着,在他们面前打着转儿,颓然落下,“妖之……夭之,夭折了就好,我生来便是个错。”他的声音有些抖,绕过哑伯的身边,径自来到行之天面前,身子站定靠上来手也撑住了之天的肩,眼神阴戾的望着他,“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行家的人对么……所以才这么放纵地随我胡来,可是,你可想到有今天,我不是最大的赢家,可是你却输得最惨烈……之若、财产全没了,你可想过有今天?!”

行之天站得笔直,纹丝不动,不语不言。

妖之眸子里发了狠,倏然推开了他,狂笑着,“别人都说我傻,变态归变态……行楚天那老头把你教得更傻更变态,之若你看到了么……他为了你可什么都不要呢,行家……真是可怕。”

“妖之。”行之若忍不住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别……”

别这样。

妖之蓦然望着她,神情愣怔,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笑得更悲伤了,“……我明白了,可是你却始终不懂,我的宝贝。”他俯下身子,贴近她的耳侧,“你知道么,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心疼,心疼行之天。”

行之若一惊,撇开头,神色有些别扭。

妖之站起,昂着首,看着在沙发上一脸闲情自若的祁秀明,嘴角妖冶的勾起笑容,“你今天导的戏很好,时间也掐得很准,不愧曾当过戏子,一下排除了两个对手很兴奋么,不过我可以肯定……”他瞟一眼之若,似非似笑,“最后的赢家不会是你。”

“你……”祁秀明站了起来,耳侧的红钻闪烁,映得脸上也有些恼怒的红。

“懒得陪你们在这儿耗时间。”妖之对着他轻蔑的笑着,哼了一声,徐徐走向楼梯口,白皙的手搭上扶手,长袖垂着,碧眸复杂的望一眼行之若,最终撇开头,闭目,眉目舒展,头也不回的上了楼,那个神情就像是诀别,深深入眼。

行之若舒一口气,心里头乱糟糟的像是一堆理不顺的毛线,想理清思绪却无从下手。

行之天……

妖之这么闹腾的时候,他却安静,神色淡漠像是与世隔绝,他是料到了会有今天……还是压根就没想到爷爷会最终留一手,这么折腾,所以心伤了沉默了。

没人知道。

之若脑子里还想起那遗嘱上的那句话。

这是惟一存效的遗嘱。死后,若发现以前任何有关财产处置的遗嘱,一概作废。

以前的遗嘱是什么样子?

或许在这之前,行氏集团的所有财产与公司一直都由行之天拥有,他从小就是被作为一个继承人在培养,那么优秀且冷静。

在这个前所未有的戏剧性般的场合,他都能这般喜怒不流露在脸上,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之天在心里应该一直把自己当行家人。

他对爷爷应该也是尊重且亲切……虽然他从没说,但之若总能在他神情中察觉,每天,他总是把爷爷的照片擦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候他们就爷孙两个人在这偌大的城堡里,应该是温馨的。

可是,在商业上呼风唤雨的行楚天,这个苍老一身孤单的老人,最终是精明,理性多于感性。

这遗嘱……

居然,丝毫都没有留给他。

哑伯叹一口气,像是有些对不住似的,深深望了一眼行之天,步履蹒跚,从怀里揣出一个办公文件夹,掏出一封信。

“少爷,这是老爷生前留给你的。说让我宣读了遗嘱后一并把它交给你。”

“谢谢哑伯。”

“少爷……你这是……”哑伯垂着头,掩饰眼里难受的神情。

这个小少爷他看着长大的……如今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却还是硬撑着,还依旧言行维持基本礼貌,这有多苦……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祁秀明撑着沙发,扭着脖子一个劲儿的望行之天手上看,似乎对那封信也很有兴趣。

行之若愣怔的望着……

行之天垂眼帘,握着信纸的手有些微颤,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神情古怪,说不出的意味……让人有些担忧。

一声故意的轻咳,在大厅里格外醒目,祁秀明坐在沙发上使着眼色,那在一旁静站的制服警察们,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行止天身子一震……

那张发黄的信纸,从他的指尖飘落……

“这遗嘱也宣告完毕了,我们也该做事了。”警察公事公办地说,并示意了一纸逮捕令,迎上行之天的眼,“几年前的私人飞机失事,我们怀疑与你有关,正式予以逮捕。”

逮捕……

是不是弄错了,哥哥不会做那件事的……他也不可能做啊……

行之若眼神哀求的地望着行之天,再望一眼面容严肃的警察们,嘴张了张,脚不听使唤地挪了步子,手伸着便要去挽他的臂。

祁秀明不着痕迹地拽着行之若的手臂将她拉开,“之若,别妨碍了警察们做事。”

之若愣怔的望着祁秀明,

他眸含笑意,补一句,“……我也是很关心伯父伯母的死因,毕竟行祁二家是世交。”

“那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警察就不会来了。”祁秀明下了定语,语气肯定,瞟了一眼行之天。

行之若有些迟疑,眼神也缓慢追随着他的身影,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行之天脸庞上的神情不变,却也不言语。

行之若眼神黯淡了。

不是真的……

说啊,你并不知情。

行之天欣长的身子一动不动,自从看完哑伯给他的那封信后,就这么一直站着,俊美的脸庞漠然极了。

行之若攥紧手,眼神悲伤的望着他。

他,没承认却也没拒绝……

父母的死,真的与他有关么。

手掌心麻麻的,指甲像是深陷进肉里去了,疼得不只手心……还有心。

“那次飞机失事,我也在,年纪虽然小却也还记得一点儿。这么久的事了……现在才调查,你们手头有证据么?”之若开了口,却觉得声音沙哑晦涩极了,像是用尽了力气,才缓缓问完那些早已不成语调的话。

一个肥胖地警察毕恭毕敬地上前,脸上有着刻意的讨好,“行小姐是这样的,昨夜局里上头就有人特意发了话,说要为这个案子翻案,所以……我们把旧档案查出来,确实有些地方可疑,因此……请行少爷出去协助调查,若是没那回事儿,便能释放。”

“这么说你们也没十足的证据,怎么能随便逮捕人。”行之若觉得心头里有一阵怒火,烧得自己急躁且愤懑,声音也陡然高了。

祁秀明执着了她的手,悄然握紧。

行之天脸庞有了变化,漠然的神情渐渐温柔了起来,倏然望向她的眸子里浅浅的有着什么……欲说还休……

祁秀明不露痕迹的用身子遮挡住了他的身影,低着头,轻轻地哄着,“之若,总是要查的,就让他们调查几天,好歹也还之天一个清白。”

清白是要的……

只是,可为什么时间那么巧合,偏偏在行之天什么财产也没有的这一天。

是巧合还是蓄意……

行之若有些彷徨了。

祁秀明猫似的瞳孔深沉,眯着蓦然一掠,视线便停在了那些警察们身上,轻声示意,“怎么还不动身?不是说要抓人么?”

“是。那么就请行少爷随我们回局里一趟。”

行之天微蹙眉,冷眸扫了他们一眼,不亢不卑的转身,随着警察们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

“哥……”

行之若挥开祁秀明放在她肩头暗自掌控地那只手,她跑到了门处,停缓了步子,抬眼望着行之天怯怯地喊了一声,“哥……”

哥,不要走。

飞机失事根本与你无关对不对……

你,只是觉得无法再呆在城堡了,所以去哪也无所谓了是么。

只是,这些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行之若恍惚的望着他的侧脸,抿着嘴,眼里弥漫着雾气,神情是无措的,只是不住的唤着他,哥……

行之天被警察们拉着,手臂一挥,倏然冲了上来,捧着她的头,凑着吻了起来。

齿舌尖间夹杂着慌乱,悲爱和别的什么,口里的味道咸涩,舌翻滚绞缠着,濡湿了……

他咬了她,唇角泛着腥味。

吻得很疼,心却更甚。

这一切,像是诀别的吻。

她没想过,他会突然抱着她吻起来,一点都不温柔甚至还那么强硬的动作着。

也从没把他们两人想在一处。

外头的阳光和煦,却照在他身上格外的刺眼,让人目眩头也昏沉令人晕厥。

兄妹间的爱,是孽。

他的声音很低,却足以清楚地听到那句话,“之若,我爱你。”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温柔,霸道,宠溺,他让她什么罪也都遭受到了,疼也疼了……最后一天,他却还让她疼……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可她心里有一处软了,化了……

此时的一瞬间便是一辈子,让人心也跟着绞痛了起来。

“哥……”

“小傻瓜。”行之天的脚步停滞了,他转着身子,低头望着她,摸上她的脸颊,“你叫了我十多年,其实我早就想说我不是你哥,可若这么说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之若。”

他眸子里有着伤痛,依旧笑着,刺眼。

“之若,”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笑着那神情却比哭还难看,“我舍不得你,可,你要相信我……”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点悲伤的气息,生活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都不会有这个表情……

行之若的心也跟着抽了起来。

祁秀明蹙着眉头,明显的不悦了。警察识趣地上来拽人。

不……

行之若只能呆愣的看着两三个警察围了上了,将行之天护着往外走,其实推搡的力度也不小。

人被带走了。

很安静,心也像是空荡荡了,缺了一块,补不全了……这就是失落么。

第一次尝到这种感觉……

她还记得那个背影,那张侧脸,只是很安静的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溢出来的温柔与痛楚,却没有再说话。

只是痴的望着她。

欲说还休。

祁秀明后来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只觉得自己在空荡荡的城堡,那软软的沙发上蜷缩着身子,抱着腿坐了很久,发呆。

直到哑伯佝偻着背,弯着身子拾捡那散落在地上的信纸,才让她猛地一下回过神。

倏然间来了精神……

她想弄清爷爷到底在想些什么,究竟给行之天留下了什么笔迹。

一张纸,被展开了……


ACT11

纸上的字迹苍老,坚韧……

一字一句似乎都在诉说着无奈。

“孩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管家已经宣读了遗嘱。

别恨爷爷。

我,需要有一个人继承行氏集团。

你是幸运的……

见你第一眼,我便认定了你。

你眼神那股单纯带着坚定,透着毅力与倔强的胆识。

我的孙子若此刻在我的身边,也许和你一般大,也该是这么可爱且霸道。

你对之若的一切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

看得出,你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你喜欢,我便给你喜欢的权利,我行楚天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不会比别人差……

瞧着你们俩小孩蹲在草坪里,扎着小袖子,一脸脏兮兮的守在一起玩过家家,就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只是那些美好的时光,如今一切都消逝了。

你与我很像,真的。

无论眼神还是动作……

都那么霸道得蛮横不讲理,却又倔强得小心翼翼。

像极了小时候的我,那个时候的我对待姐姐也与你一样,笨拙却满心欢喜。

孩子,知道么,行家世世代代……

都因为血缘关系而纠结,悲苦的恋着而不得善终。

其实,我在收养你之前,有一个孙子。

只是……

你愿意听么,这是一个属于这个城堡的故事……

行氏是一个被诅咒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有背经离道的爱情,曾经的我迷恋过自己的姐姐,却不得终。成家立业后,我的女儿背着我与她的亲哥哥尝了禁果,产下了不被世俗所接受的孽障,孩子很漂亮,身子很弱,有着让人一眼难忘的碧瞳。

这个小孩,不能留。

这关乎一个家族的名望,不能让近亲相狎的丑闻辱没了行氏大家族。

近亲媾合产下的小孩,十有八九是残疾智障,也有是天才的……但这机率只有万分之一。

他却生来一对碧瞳。

辈辈拥有优秀基因的行氏家族是不会允许这个孩子存在于世的。

夭折之……

这是我对宝贝孙子的祝福。

可是我的女儿说,父亲,饶过这个孩子吧,他是您的亲孙子啊。

孙子?

行家不会允许这种有驳伦理的孽子。

于是,我便眼睁睁地看着我最疼爱的女儿倔强地抱着她的孩子离开了我。

她是个优秀的心理理疗师,能催眠所有人,却唯独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为了让我放过他们母子……

走前按照约定,完完全全抹去了我儿子的记忆……

她,让我儿子忘了她。

自己却忘不了这段孽情爱。

她是我最疼爱的女儿,若是没有这个无辜的孩子,若是她肯妥协,我会让她嫁给最好的人……我会让她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行家的孩子都那么的固执。

她毅然的走了。

经过那一次,儿子的性情淡漠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次催眠,他忘了自己与妹妹的一切事,脑子里被硬生生地抹去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后的他,甚至对行家的企业也不闻不问起来。

他,被一个女人毁了。

整个行氏集团也差点被我的亲女儿毁了……

我始终还记得,儿子与儿媳结婚那一天,热闹的宴席里,在被众人所庆贺与祝福的婚礼上,有一个孤单的女人背影与一个被牵着的碧眸小孩。

这样做,是对是错。

我能体味这刻入骨子里的爱恋与疼痛,这种爱是孽,终不得善果。

之天,我没有了孙子,却收养了你。

所以,你与小之若是幸福的,你们不用顾虑这一切,我也不用违背心意来拆散你们。

我希望你们能延续上一辈的遗憾,一直这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让困扰行氏家族许久的孽伦,世世代代午休止的轮回就此停滞……

之天,我知道你很想把流落在外的小之若接回家住。

你甚至会在背后埋怨我,为何舍得让亲孙女与不相干的人住在一起。

可你曾想过,一见到小之若的脸,我便会想起那场飞机失事,与满身是血的儿子与儿媳。还有早早离家的女儿,与那一双碧眸的小男娃……

我,行楚天纵横商业一世,却落到黯然一人孤苦度晚年。

孩子,我知道死后,你一定会把之若接回家。

你是那么的疼之若。

那么……

我给了你十几年的时间,让我的亲孙女爱上你。

等到她十八岁……

要是你们能终成眷属,那该多好,也了却我多年的心愿。

如果,一起呆着的十几年都不能让她爱上你,那么,你真的不适合我的小之若。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该反省了,或许这个结局,只是因为我的一厢情愿。

之天,你很能干,正是因为这份能干,我怕会伤害我的之若与行氏集团。

若是你不能为行家所用……

我愿意就此折断你那欲展翅高飞的翅,别恨我,爷爷始终疼你。”

纸捏在掌心,揉烂了……

行之若除了震惊与触动,再也想不到任何词可以修饰与表达现在的心情,真是变态到无以复加,上一辈的孽缘居然转嫁给下一代,还如此堂而皇之。

老人的遗憾真的有那么深么……

想到让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上演一段轰轰烈烈的兄妹恋。

行之若看着变得冷清的城堡……机械一般,脑子昏沉沉的来到床上,拿被子裹了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码,从这份信里可以猜出,父母亲那场飞机失事只是意外。

不然,按照爷爷的手段与权势,不可能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行老爷子那么变态的性子……

若真是行之天做的,怕早就被老人家折腾到尸骨无存了,绝对活不到管家宣布遗嘱这一天。

行之若蜷缩在床上,搂着枕头,抱得紧紧的……眯着眼,蹭着软软的布料,听着从胸膛传来的怦怦的心跳声。

爷爷,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可知道,这几年行之天对她所做过的一切事情,要是知道……还会这么纵容么。

房间合着的门缝处传来微弱的光。

走廊上响彻着木屐的声音,一下一下,随着心跳,声声入耳。

这么晚了,妖之还没睡,看来今夜失眠的人还不止她一人。

妖之,是亲哥哥。

他的催眠一定是他母亲教的,真厉害。

行之若眯起了眼,摒住呼吸,支起耳朵静静听了会儿动静。

木屐声在房前停住了,安静了片刻,妖之似乎犹豫了片刻,还是离去了。

行之若翻了一个身,脑子里浮现妖之在城堡里所做的一切,不禁失笑,他那些刁钻的念头,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定是潜意识里在替他母亲报复这个行家。

他,真傻。

父亲真的对不起他母亲么?

其实很难说。

很久很久的时候,行之若便在城堡顶层的阁楼上的一个纸箱里,看见过很多布满灰尘的相册,里面有一个绝美的女子,穿着华丽的和服,撑着纸伞,巧笑嫣然,背面还有父亲的笔迹,吾爱,一九八零。

一直以为,是父亲的初恋情人。

原来,是隐于世的姑姑。

父亲,是真的忘了她么……

催眠真得能让人一生一世淡忘心中挚爱么。

或许,并不能。

真正刻骨的爱,保留在心底,不提,却能在心里细细品味一辈子。

淡忘只是欺世,自欺欺人。

而自己对行之天呢,是自欺欺人,还是……

***

昨夜没睡好,像是做了恶梦,醒来一头的汗,心里头却空荡荡的,像是忘了什么,似乎是重要的事,却一丝一毫都记不清了。

行之若坐起身来,揉着眼睛,抬头间,视线却落在了妖之那张极漂亮的脸庞。

“我的妹妹,终于醒了,睡得跟一头猪似的。”妖之笔直地挺着背,略微地倾身,嘴角勾着若隐若现的笑,抬手间墨绿色的袖子似水般泛着柔和的光亮,行之若反射性地身子一躲,却被他用手按住肩,轻软的料子擦过她的额头,掠过那些湿润地汗,举手投足中是他从没有过的温柔。

被他这么一撩拨一摸,行之若吓得不轻,心里一抽动,手里一紧,脱口便问,“妖之,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进来的?”

怪了,门是关着的。

与行之天生活了这么久,也自然而然地养成了夜里反锁门的好习惯,可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妖之笑眯眯的,好脾气的说,“撬锁。”

撬锁?!

也是,这家伙就连西侧门的粗链都能撬得开,更别说这把破锁了。

无语了。

这两个做哥哥的。

一个专门配了城堡里所有房间的钥匙。

一个撬锁技术一极棒。

真是……

可是,如今却丢了一个。

行之若神情悲伤起来,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轻快,“你不会也想学行之天,心情好的早晨,非得亲手伺候我穿衣后再走?”

妖之一愣,手束在胸前,妖冶的笑着,“想得美,你伺候我还差不多。”

他作势起身要走,可动作却缓慢极了,一副那要走不走,要留不留的模样。

一瞬间,行之若的手掌里有什么东西轻微的颤动了一下,那东西凉凉的也欲抽走……

她低头一看,手里正死死的攥紧着妖之墨绿色的料子,皱巴巴的……

怎么回事儿……

她抬眼,愣怔地望着他,漂亮的眸子,一眨……又一眨,无辜了。

妖之无奈的望着她,“你死拽着我,我也走不了。昨夜听见你在房里折腾,便进来陪你,谁知道你做梦也不安稳被你这么一逮,衣料被揪住了……就陪了你一夜。”

行之若埋头,默哀。

或许是,做恶梦……

可是也巧了,怎么一抓,就抓到了他的大腿下的袍子……十有八九是这家伙自己把料子塞进手里边的。

行之若偷斜一眼,那笑得怡然自得的妖孽,便不觉一脸黑线,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这妖孽是她哥,亲哥。

***

餐厅里。

桌上摆了很多让人怀念的美味。

管家离开城堡这么久了手艺却没退步,还是这般好。

可行之天坐的位置,却空了……心里便有些失落,真有些不习惯。

那个穿和服的家伙吮汤的声音很大。

看着这般优雅的人,喝汤跟那吃猪潲似的啧啧……都不想说他了。

“小姐,您今天得去公司一趟。”管家笑眯眯的给“猪”又盛了一盆汤。

“为什么?”话刚落行之若便哑然。

“老爷的遗产公布,财产股权重新分配,行少爷走……”望一眼妖之改了口,“行之天又不在,所以大小事务得由您接受了。”

行之若心里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忘了一眼妖之,那家伙马上反应过来了,倚着椅子,伏下身子留下半个背对着她,侧脸瞥她一眼,不怀好意的笑着,“别看我,我不会插手的,只有百分之二的股份,也轮不到我说话。”

“你……”

妖之眸里一暗淡,苦笑,浅浅的说,“再说了,这股权我也不想要。我……压根就不想做行家人。”

妖之的眼神很怪,却又说不出的意味,看了一眼行之若,炯炯且目光炙热,像刺进人心里,那脸上的表情,让人也跟着揪心般的疼了起来。

于是,最后……

被管家加保镖若干人连扯带拉,拖进了公司大门的依旧是行之若。

行氏集团,不愧是整个亚洲最大的金融垄断企业……这总公司门都这么气派。短短的时间内也不知道是谁去通风报信了,进门处都用红地毯铺了一地,高跟鞋踩着上面软软的。行之若望着四周笑意盈盈,热情洋溢的脸,不觉有一些恍惚……

时光像是在倒流,恍若回到了很久很久……小时候,第一次踏进城堡的时候,行之天搂着小小的她,她便正式成为了行氏大家族的成员之一,然后就被关在城堡里一年又一年。

行之若仰头,望着高耸气势宏伟的大楼,夺目的阳光照射了下来,不觉让人有些晕眩……

这一进去,怕又是下半生又赔进去了,一年又一年。

想什么呢……

她用力地敲了自己的头几下,深呼一口气,悲愤交加地进了公司。

很奇怪……

虽是第一天进公司,但职员们似乎都认识她,压根就不需要主管介绍,一个个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站着身子,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不恭维不做作,却有礼极了,不愧是大企业的精英白领们,一个一声行小姐,唤得行之若头都有些晕了。

脸扯着僵硬的笑,都快抽搐了。

等履行公事一般,把总公司逛了一圈后,她的脚酸涩得都要要打摆子……

开始还没觉得不对劲儿……

可等她一人偷溜着上洗手间的时候,一个清洁妈妈桑提着垃圾袋,凑近了瞅了她半晌,突然和善的笑着,亲切的唤了一声行小姐后,行之若快彻底崩溃了。

她第一次来,可公司里的职员上上下下,连倒垃圾的妈妈桑都像是跟她很熟似的……

这其中的奥妙,怕是该回味好一阵子了。

行之若冲了把脸,拿纸擦了手,出了门,朝在洗手间外恭候的经理说,“可以带我去之天的办公室么。”

“是,请随我来。”

一间单独且空间很大的办公间,从外面可见百叶窗合得密不透风。

门没有锁,行之若有些愣怔,不知为什么握着门把的手有些抖,心里没来由地怦怦直跳,手心里都是汗。

“行小姐,我就不进去了,您有事再吩咐。”经理搓着手,似乎有些想走了。

“好,谢谢。”行之若颔首,“你去忙,我在里面呆一会儿。”

经理像是如释重负,一溜索就没见着人了。

门开了,光线有些暗……

办公室的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很熟悉,笑得纯美天真无比,那是无比干净的笑颜。

这张照片是行之天什么时候给自己照的……

大概是某月的某一天在沙发上和他抢遥控机的时候,自己还吮着手里的奶油渣,一手握着刚抢到的遥控机,笑得事在必得,没心没肺。

行之若眯着眼,眼前的景物朦胧得有些模糊了。

一缕阳光透过很百叶窗,倾泻了过来,

瞬间带走了房间里的暗,一丝丝风,拂过办公桌上的文件纸。

一个男人站在墙壁挂着的那张大幅照片下面,高大熟悉的背影,他此时也仰头静静的望着那张照片,似乎很专注。

他是……

“之天……”

他,欣长的背影很熟悉。

柔软的发下,耳廓边隐约可见一颗红钻,在一缕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醒目。

明明不该认错的……

可恍惚中还是把他看成了行之天。

他感觉到行之若的到来,没察觉到她的失态,转过身,倏然一下笑了,嘴角扬起,微微的……脸上荡漾着极好看的笑,一霎那间,那白皙泛着薄薄光晕的脸庞竟比阳光还夺目。

“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行之若心口一窒,慌忙低下头,转念看别的。

檀色厚实的办公桌上,一叠文件整齐地摆放着,桌上也有彩照,小相框上的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十几岁的行之天搂着小小的之若,两人亲昵极了,笑得开怀……这感觉像是任何旁人都进不了的二人世界……

指尖滑过这上面稚气的脸,停住了,细细摩挲着。

心里涌过一丝疼痛,眼眶里一热,鼻子里泛着酸楚。

勉强忍住了……

抬头,却见祁秀明正一脸探究地望着她,眼神灼灼,专注极了,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扫到了照片,他眉微蹙着,似乎是不悦了。

行之若不禁哑然,有些失笑。

他可真有本事,行氏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都能让他这么一人呆着。

还看不顺眼她爱抚……照片?!

嘿!还偏要摸了,看他能怎么着。

祁秀明不大自在的抬着手,挡着嘴轻咳了一声,闪躲着她挑衅的目光。

“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我专程来看看你,只这一天的工夫……”他低着头,瞟了一眼桌上的纸张材料,手也随意的翻着,像是没话找话说,“堆压的文件还真多。”

行之若蹙着眉,按着他的手,施压这力,不留痕迹地将文件夹又给合上了,声音很轻软,“你怎么进来的?”

“怎么?不想看到我?”祁秀明低着头,猫似般的瞳微眯着深深的望进她的眼里,紧紧捕捉着她脸上的一晃而过的复杂情愫,痴缠地与对视,即而叹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温存起来,“我想你了。”

“祁家集团的未来的董事长,跑来行氏董裁的办公室……这影响可不大好,他们居然还开了锁,让你进来?这一桌子的内部机密文件……”

猛然间行之若的手臂被他扳着,一阵疼痛,被迫地对上他的眼。

“之若,你在说什么。”祁秀明的脸庞上有着愠色,眼里写满了受伤,“你还不知道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是……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让你如此受伤。

祁秀明,你知道么,我卑劣的惹恼你,来掩饰自己的分神,我是怎么了……居然会因为站在此处的不是行之天而心存失落。

行之若恍惚的望着眼前的人,悄然在心里诉说着,却不敢发出声。

祁秀明像是被行之若这么突然而来的伤感表情而怔住了,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动作。

“……痛。”

行之若委屈的瞥向他的脸,再望着还被他举着抓得很紧的手臂,那大大的眸子里眨啊眨的,眼里雾气弥漫。

这一招显然对祁秀明很有效,生气的表情消尽不见,他立马松了手。

行之若苦笑着,埋着头不吭声了。

“之若……”他小心翼翼的唤着,将她的情绪一点一点全看在眼底,沉着气说,“我来是为了送你一样东西的。因为它很重要,你们公司的人把门开了,安排我特意在这儿等你。”

他手触上一个文件夹,指修长白皙……将它推向她眼底.

“这是当初拼了命与行之天争抢才弄到的合约,把它作为你接手行氏的礼物,送给你。”

白纸黑字,一叠材料纸张装订得整整齐齐,被妥善保管得很好,可见主人的用心。

上面的客户名称有些熟悉。

这份合同……

似乎有一些印象,

那时候行之天说要陪她过十八岁的生日,所以上千万元的一笔单子当着她的面,毫不在意地舍弃了,那时候他还说什么来着,她是他的全部,钱没了还可以赚,可没有她,他一无所有,就连心也都会空荡到无所适从……

如今,话也验证了,他确实一无所有了,可心空荡的却是她。

心里一阵刺痛,酸涩涌起,一时间竟忧伤无比。

温暖手摸上了她的脸……

她身子禁不住一颤,回过神来,却看见祁秀明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的温度带着滚烫的温度,都拂在了她的肌肤上,有节奏的气息瘙痒极了,他长得真得很好看,漂亮的眸子懒懒地微眯着,脸凑得很近而且是越来越近,似乎只消一下,便能吻住他的唇了。

“祁秀明……”行之若随意的拿手搭在他的后颈上,身子也不后退,任凭他诱惑着她的唇,只是轻轻地问,“你打算让行之天坐牢?”

这个时候,问这句话很伤风景。

果然,祁秀明停了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很好脾气得没发火,抬眼正儿八经的望着行之若。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与他不是好朋友么,行祁二家交好代代是世家。”

“正因为是世家。”祁秀明笑了,摸上她的发,“我更不能再让他欺负了你,我只是在做我的承诺。”

承诺……

或许受伤害时履行是最好的,如今一切都晚了,现在的承诺只会让伤害更深……且更痛……

“你不觉得你的承诺晚了么,说是承诺但更像是落井下石。”

“不觉得。”祁秀明手撑在办公桌上挥开文件,用身子抵着她,禁锢着,手托着她,目光炙热的注视着她,专注极了,“我只知道……如今,只有我们是最般配的。”

祁秀明变得霸道起来了,权利与欲望真的能使人脱胎换骨成另一副样子么,很难想象如今这个成熟男人与当初那个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上的明媚俊美少年是同一个人。

此时他望着她只是沉默着。

“放了他吧,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祁秀明身子靠近她,手暧昧的抚摸上了她的脸,炙热逼人的目光,那似非似笑的嘴角。

熟悉的人却完全陌生的表情,令人心悸。

行之若吞了吞口水,“不管你是捏造了什么证据,放了他。”

祁秀明不答,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明晚有个宴会,你来……我便放了他。”


ACT12

城堡的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宴会便要开始了。

行之若吁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分了,后面围了一些超眩的顶尖级造型师对她指手画脚的,头发还被人握在手里,她也动弹不了,愣怔地发了一会儿小呆。

她长这么大,从没参加过宴会。

虽然礼节都懂,可是……

一声销魂令众生倾倒的笑适时地在她头顶响起。

妖之风姿卓越地俯下身子,将她环在胸前,望了一眼镜子里她那微蹙着小秀眉一脸担忧的模样,笑了。

“让我再仔细看看你。”

他话还没落,头便凑近了,那手捧着她的脸,眯着碧眸晓有兴趣地望着面前梳妆台上的镜子,另一手环着她,手臂故意使着劲儿让两人贴近了。

行之若茫茫然的望着妖之,只觉得他现在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人大感不妙。

这家伙,一旦这副表情就准没好事。

作势亲昵的两个人。

一个兴致盎然。

一个却是一副踩了狗屎般的表情。

镜子一旁的角落里,哑伯想笑却又极力忍着,背着他们,肩膀耸得一颤一颤的。

妖之对她的反映一点也不在乎,他目光紧紧的锁着她,指尖轻柔的拂过眉间……细细的摩挲着,碧眸里盈盈荡着笑意和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你真是我的亲妹妹么,除了这眉眼,我们俩长得可一点儿也不像。”

行之若身子一震,立马想起身逃离。

妖之笑得美极了,手用力地把她压在椅子上,不让动弹,“造型师,妆容淡了,给她描浓一点。”末了,他还用白皙修长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碧眸狡黠地抛了个媚眼,话里的声音像是呻吟一般,轻柔极了,“我的妹妹可不能让人小瞧了,该祸国的祸国,该妖孽的就该妖孽。”

!!!!

就知道,被他逮着就没好事儿!

于是在妖之亲力指点下,造型师们花了整整半个钟头终于把行之若从头到脚折腾完。

布幔被拉开。

周围一片抽气声。

“有什么不对劲儿么?”行之若迅速的瞟一眼他们,低头用手扯着身上的料子,原本妖之拎了一件华丽的和服给她,可她却以言辞相拒换了这身旗袍,开玩笑……死活都记得当初这位亲哥哥是怎么拉开她裹在腰间的和服带子的,一抽一收,脱得这叫一个干净利索,和服么,就脱起来方便,便宜了那些变态男。中国人嘛,就该穿保守传统的旗袍。

只是……

行之若纳闷的,扯了扯自己的下摆。

这料子短了些,衩开得高了些,其它的似乎感觉还不错。

右衽大襟的开襟,中国水墨手绘无袖国画旗袍,底部开衩,式样简洁合体的线条,光泽质感优雅的真丝缎……

“真的很怪么?那我去换了它。”

“别……”

妖之碧眸里颜色深沉了起来,夹杂着很多道不清理又乱的情愫,那眼里明明满是惊艳,喃喃的道,“真美。”

咦?

真的假的……从美到祸国殃民的妖之嘴里听到这样的赞美之词,还真是少见。

行之若心里一下子雀跃了起来。

她斜着头,四处瞅着,终于在梳妆台上摸到了要找的东西,抬举着手,动作轻缓的将一枚耀眼的独钻耳钉别上,血红娇艳欲滴。

妖之噤声。

管家更是激动,一时间脸上的神情万般变化,“太像了,动作神态与那时候的小姐一模一样。”

小姐?

是妖之的母亲么?

行之若倏地抬头,直愣愣的对上了镜子。

镜中的自己,白皙莹润的脸庞,恰到好处的腮红,挽着发髻,斜插入一根月牙簪,传统韵味。散漫的斜刘海,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气质。妩媚有神的眼,眉宇勾了一红朱砂红,略显俏皮,纯情中却有着惊心动魄魅。

再配上这一身旗袍……

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妈呀……这是自己么,活见鬼了。

“之若,把手伸出来。”妖之望着她,笑得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行之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又缩了一步,“你,干吗。”

妖之倾身,蛮横地拽住她往后藏的手,一点儿也不犹豫的从自己怀里揣出一个首饰盒。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东西,我可提醒你了,可别想往我手上套戒指,暂俩压根不可能的事儿。”

妖之无奈的笑着。

行之若只觉得手腕上一凉,沁凉温润的碧玉镯便落入了眼中,色泽这叫一个好,价钱一定很不便宜。

“这是我妈的最喜欢的,也就是……你亲姑的首饰,给你带着……正合适。”妖之望着她笑着,可那笑却让她觉得心里头疼疼的。

“快些去吧,已经迟到了。”

行之若的脸被他掐住了,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气,“回来告诉我那个祁小子到底耍什么鬼主意,咱行家不怕他,论财力权势他也比不过,论变态他也不及我。”

他这句话,极是。

说到某人心坎里去了。

她对着镜子款款转了一圈儿,拎着包,深吸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外头的车已经备好了。

熟悉的旋律,婉转凄楚的女声,旧上海的怀旧歌曲。

脑子里突然浮现行之天的一句话,带着恳求与悲伤,你会和我在一起的是么……

行之若独自安静地坐着,有些乏的闭上了眼睛。

车外的雨,下得很悲伤。

虽然城堡与祁家相距不是很远,但宴会还是迟了。

本想很低调的进场……

看来,只是美好的愿望了。

她一出现在宴会大厅的门口,上百双视线刷刷的扫在她身上,有诧异,兴趣,惊艳,热切还有嫉妒……

总之,真是贵宾级的待遇,这叫一个汗颜。

行之若浅笑着,风姿卓越,环顾四周,像是在寻人,一席旗袍将那纤细又丰盈的玲珑曲线美好的展露无疑,这般的脱俗别致,却也有着小女子惟有的娇媚妖娆与摄人心魂的魅惑。

这就行氏继承人中最大的赢家,行老爷子的孙女,行之若。

宴会上的各派高贵的公子都被她吸引住了,女人们都一阵窃窃私语。

只见她收起浅笑,拒绝了一个人的邀请,绽放更灿烂的笑容,眼睛放着光,朝一个男人走去。

这个男人不是别的,正是一脸无奈的白洛兮,他正被一堆莺莺燕燕围着,束手无策。

只是这还没到……

一只手便楼上了行之若的腰,将她强占似的拥在了自己的怀里。

熟悉的温暖,清爽的男人气息……

“你来迟了。”祁秀明嘴角勾起笑,手臂收紧了力度。

行之若乖顺的将头窝在他颈处,细溜滑腻的肩被他搂着,小巧的脸颊抬起,眉眼里含着笑意,水盈盈地望着被一群女孩包围着的白洛兮。

白洛兮眉宇蹙着,似乎被那些无聊的搭讪感到厌烦,不经意地抬头,正对上行之若的眸子,一时间神色倏然变了渐渐温柔起来,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只剩满眼的与惊艳。

行之若头枕在祁秀明肩上,不怀好意的笑着,眸子慵懒地一眯,食指放在唇边,轻柔的一挥,直愣愣地给他飞了一个吻,神色俏皮极了。

周围一阵抽气声。

那些女人嫉妒地望着她,牙恨得直痒痒,有些气度内涵不好的杯子都快被拧碎了。

白洛兮似乎很受用,一双清澈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很柔和,清秀的脸庞有种朦胧的美如明珠般熠熠生光,他举着手中的杯子向她示意。

行之若浅笑。

像是感觉到怀里的人儿的不安分,祁秀明蹙着眉,执住了她不安分四处乱动的头,轻轻地说,“你可是一刻都消停不了。”

“是啊,所以你不该招惹我。”

“你个调皮的小东西。”

“……别乱摸。”

他的手无意中像是触摸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指间再轻轻蹭了蹭行之若耳垂上的东西,一霎间笑了,很开心的样子,“你戴上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了,还以为你弄丢了,你戴着很好看,我喜欢你这样。”

“你抱得我好难受,别这么紧。”行之若推拒着,却用不上力气。

祁秀明笑着,搂着她的腰,那原本象征性的礼节式拥抱却越拥越紧,手臂用着力气……他的怀抱像是吸足水的正渐渐膨胀的海绵,沉重,让人头不过气来,行之若都能清晰地听到从他胸膛里传来的怦怦心跳,那么紊乱。都到这份上来了,他还不忘威胁般地说,“不准你再逗那姓白的小子,别忘了你是为什么而出席这场宴会的,小东西不乖,可要受罚的。”

“没忘,我还记得一清二楚。”行之若轻笑了一下,巧妙地离开他的怀抱,“我哥呢?”

祁秀明轻挑眉,还带着做明星时的那份风流和引诱意味,但只一瞬便恢复了庄重肃颜,“我只说你来宴会我便放了他,可没说他也有资格来参加,毕竟他已不是行家人,身份地位不同往日。”

“幸好我不是被领养的。”行之若嗤的一声笑了,转身在自选食物的餐桌上,用指捻起一块冷羊肉片,尝了一口,“不然,岂不是我也没资格来了?”

“你是不一样的。”祁秀明神色复杂,就着她的手,头渐渐凑近,就着她吃剩下的弄进嘴里,舌轻卷将指尖的残汁一并尝了,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被领养的,我就不要费这么多功夫了。起码在这里这些男人们热切爱慕的目光……可以少一半。”

他若有所指,笑得颇有些无力,俯着身轻轻地说,“你今晚太美了,真不该让你来。看看,他们狠不得把你这继承人给吞了,”

他们眼神露不露骨,会不会把她生吞……她倒是不在意。

此刻她只想知道,她那被他含在嘴里吮过的手指,该怎么处置……

指上一大截凉凉的,湿漉漉的。

总不能把那口水擦在自己旗袍上吧。

一块白纸巾适时地呈现,白洛兮不声不响地站在了行之若和祁秀明面前,埋着头,十分认真加万分仔细地帮她擦了起来,动作轻柔,眼神固执。

祁秀明无语了。

“我能邀请你跳第一支舞么?”祁秀明咳嗽了一声,掩饰了尴尬,倾身做了一个绅士的动作,姿势优美。

依葫芦画瓢谁也会,白洛兮的动作也行云流水一般,迷乱了众女的眼。

“希望你拒绝他,与我跳一支。”

两人家世好,多金,未婚,俊美非凡。

二人的同时邀请,换做是别的女人恐怕要兴奋半晌,激动得无语轮次。

可,对方是行之若,便,另当别论了。

行之若左望望,右瞅了瞅,她讪讪的笑着,一脸不自在的将发挽在了耳后,一直被发遮住的血钻耳钉显露了出来,可这分不轻意图的举动,却让祁秀明身子一颤,眼眸里满是振奋与喜悦,微微一笑,一瞬间竟灿烂到令天地动容。

可惜,让他如此兴奋难耐的宝贝女人却把手递给了白洛兮。

宴会里奏响着悠扬的曲调。

一对对男女相拥,踏着舞步。

“你不该穿这么少。”白洛兮的声音有些呐呐的。

“好看么?”

他眸子里复杂的情绪翻滚着,似乎在较量,最后泄气一般,轻轻的嗯了一声,“他们总这么盯着你看,我很不高兴。”

“洛兮,”行之若伏在他肩上,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一定要帮我。”

今晚……

不知道祁秀明会做什么,但直觉在说,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白洛兮没有说,只是搂紧了她,身上传来的温度让人心安。

舞曲变得激昂起来……

旗袍因为旋转而使得下摆扬起,周身的人都随着舞步节奏的变动,换了舞伴。

灯光暗淡了,行之若从白洛兮温暖的掌脱离,瞬间一个人霸道的接手了她。

“和他跳得还尽兴?你们有这么多话要说么?”祁秀明哼了一声。

“你吃醋了。”行之若笑道。

“是……我从不对你隐瞒我的感情,从小时候起便是,每年情人节的巧克力可没让你少吃。”

“可我还一直以为你是送给行之天的。”

“别提他,他把你害成这样。”一时间他的话里竟有些恨意。

“可却是他把我养大的,而且经营行氏这么多年……”

“公司的业务还没上手是么?”祁秀明突然岔开了话题,嘴角勾起若隐若现的笑容,“如果有人能像行之天那样干得出色,你对他的依赖会不会少一点?”

“你什么意思。”行之若猛然觉醒。

他的手缓慢往下滑,触摸到了臀部,将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低头在他的耳边,语气很轻,“你比谁都明白我的意思。”

他沉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好戏开始了。无论怎么样……今天的宴会会让行之天伤心到死。”

一束强光倏然亮了,肆无忌惮地照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瞬间,行之若被刺痛了眼……

拿手遮挡着,好容易适应了,眼里涩涩的直掉泪。

眼前这个男人,高大,耳边的一个红钻也愈发打眼,可是笑却让人莫名的心慌。

她手紧紧攥着,指甲弄得掌心很疼。

像是神经过度紧张,下腹难受,隐隐的一阵抽痛,却也忍住了。

他笑容温雅明亮,声音清朗平和,“几年前我为了一个人开了一场演唱会,为她退出演艺圈接手祁家,如今我履行了自己所有承诺,此次这场宴会希望大家为我见证这份爱情。”

全部噤声。

他单膝下跪,神情温柔,“之若,我带着祁家所有的股份……只希望你能嫁给我。”

全场震惊之后,一片哗然。

行之若怔愣住了,身子一动不动的,一时间没有缓过神。

这小子!!!

有种……

居然又玩这一套,几年前那场演唱会几乎没把自己玩死,如今又来?!

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们像是生活乏味如今总算揪出了点乐趣,不安分起来,一个个到为祁秀明助起兴来。

祁秀明仰头望着她,那猫瞳似的眼眸满是浓浓的爱意另外还夹杂着一分害羞,二分期盼还有……七分威胁……

那眼神眯着似乎在说,行之天可掌握在我手里,你可想好了。

行之若一时间神情激动,白洛兮轻轻拥住她的肩给予安慰,眼神却是坚定的,神情闲雅,像是给她无言的承诺。

行之若闭上眼,深呼一口气,脸却是惨白的。

她的手轻轻抚在腹上,手抖着拧紧了衣料,那里面隐约一抽一痛的,愈发的让人难受了。

行之若脸上浮现一狡黠与疼痛糅合的诡异神情,轻轻推开白洛兮,像是一脸动容,望着祁秀眼神情忧伤。

她缓缓蹲着,跪在地上,旗袍衩开得高……这一蹲一跪的……

白洛兮一言不发地挡在行之若旁边,将外套脱下来给她罩着,遮住了几乎欲外泄的春光,分外体贴。

行之若却不予理会,只是轻轻捧着祁秀明的脸颊,抚着,眼神里含情脉脉,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祁秀明眯起了眼。

行之若抱了一下他,深深的,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又来用这一招,想演戏是么……我奉陪到底。”

祁秀明身子一震。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行小姐……她戴着的耳钉不是正巧与祁秀明左耳配一对么。”

“是啊,听说是定情信物,这么多年来只看他戴一个,原来是送给她了。”

“……”

行之若垂着头,缓缓摘取下耳钉,再一脸苦楚地撩起他的发,暧昧抚摸着他的脸颊,滑过他的耳……给他戴上。

周围镁光灯闪烁着……

这情形真是诡异,暧昧极了。

就像是在交换结婚戒指一般,却又不太像,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祁秀明眼神怨执地望着,像是明白了,却不敢揣测。

她缓缓松了手,离了怀抱,像是要记住他似的,眼神这叫一个悠远且哀怨,“你为什么不早点求婚,我等了你这么久。如今一切都迟了。”

行之若起身,徐徐笑了竟有些凄惨的意味,她挽着白洛兮的胳膊,“我已经和他暗渡陈仓了。”

你……

祁秀明发了怒,一脸铁青,他起身扳着她的手,紧紧拽着……就要强行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你怎么能这样说,这不能开玩笑。”

白洛兮握着他的手臂,简洁的话,“见好就收。”

行之若惨白着一张脸,笑得有些虚弱,“你也知道这不能开玩笑,是啊……不能开玩笑,那你这是在威胁我了?”

祁秀明一愣,神情有些黯淡了,“是我随意了,就当我没说……忘了它,忘了好么。”

对于这突然而来的情况,周围的镁光灯兴奋地闪个不停,周遭的人轻声议论着。

行之若攥着料子,指甲掐进手掌里却察觉不到疼痛,她的脸惨白毫无血色,“我累了,先回去了。”

“我送……”

“洛兮会送我的。”

宴会终了,不欢而散。

外面的风很凉,街灯昏黄,照得人有些摇摇欲坠。

行之若脸上汗涔涔的,扶着墙壁在路边,蹲着……双手捂着腹部,声音里传来一阵压抑且痛苦的呻吟,“白洛兮,送我去医院。”

孩子,没了么……

行之天曾问他是不是有了他俩的小孩,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想就会让她感到恐慌。

如果,真有小孩的话……

也算不上爱情,只能说是强奸的产物。

身上传来的疼痛,一抽一疼的像是能传染一样扩散到了四肢全身,让她神经紧张,身子蜷成一团缩在软垫上。孩子……

孩子,千万不能有事儿。

白洛兮身子甭得僵硬,脸庞上没了闲雅,握着方向盘,神情紧张地盯着前方……

车子开得很快,路边的街灯晃得他的脸有些模糊,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也没说,只是安静的伸出一只手,擦干她脸上的汗,握着她的手,紧紧地……像是要给她勇气和力量一般,“之若,忍着点,就快到了。”

车子疾驰得很快,路面不平坦,车身颠簸厉害……

行之若蹙紧了眉,惨白的一张脸,呻吟着说,“……唔……洛兮,你开慢点没关系,求你稳着点儿。”

一想到宝宝可能会流掉,她就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恐惧。

行之若死死的捂着腹部,蜷缩着,一身汗涔涔的。

这究竟是怎么了……不就是一野种么……

她惨白一张脸,笑得有些无力且凄惨。

是放不下肚子里的孩子……

还是放不下她与行之天的一段孽情。

车子终于刹住了,门开了。

四周很沉寂,天黑到窒息,像是要吞噬掉所有孤魂野鬼一般。身子轻飘飘,半昏半醒中她感到自己被人抱起,他身上有着很好闻气息,值得依靠的怀抱,强健的手臂,是那么得让人心安。

“医生……医生在哪儿……快……”他喊得很急,胸口起伏。

“孩子……唔……”行之若蜷在她怀里,脸色苍白。

“不会有事,你不会有事的……之若。”白洛兮紧紧拥她在怀,用力,声音也哀求极了,“挺住,医生马上就到了。”

一阵剧痛传来。

她满头的汗,闭着目,紧蹙着眉。

突然有些悲伤。

行之天……

他现在自身难保了,以前对她又那么坏。

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没了父亲……不如任他流掉的好。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受,揪心的疼。

“不哭,不要哭。”白洛兮伏在她耳边,安慰的吻着,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滑落到了她的颈处,“孩子不会有事的,我们结婚,我会当亲生的一样疼他。”

行之若扣着他的手,十指用力,紧紧的。

“之若,我爱你。”

一张脸或许是因为痛楚还是感动,被汗浸湿了,却美得尤为令人心疼。

嘈杂的声音……急乱的脚步……

日光灯晃,让人也晕乎乎的。

行之若感到自己的背触到了软褥。

护士在她身边说着什么,但却无力听清。

白洛兮一直握紧她的手,那张俊美的脸,是这么的焦急与心疼。

她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直到,被推进急诊室。

这个笑,竟比哭还难看。

***

清晨。

一缕阳光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白洛兮叩着门,端了碗汤进来了。

行之若把头蒙在被褥里,只剩下两眼睛露出来,微微弯着,浅笑却有些害羞,额头上的肤色都染得红彤彤的。

“小迷糊,真有你的。”白洛兮搁了碗,在她床头坐下,隔着被子捏着她的脸动作亲昵极了,“急性肠胃炎都当成怀孕了,你呀……以后该怎么得了。”

“我怎么知道,月……”行之若轻声哼哼,羞得差点憋得没了气,“月经一直没来。”

“医生说神经绷得太紧了,要放轻松,不然……小心闭经。”

枕头砸了过去……

白洛兮闪躲着,眼睛里清清亮亮的,带着点柔和的光,望着她,神情是那么的温柔。手也握着她的,指轻轻握紧,“之若,这段日子让我来照顾你。”

行之若有些愣怔的望着他。

白洛兮吁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我知道昨夜宴会你是为了拒绝祁秀明才那么说的,我都明白。虽然知道不会是真的……但那一刻,我仍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洛兮……”行之若的眼里隐隐泛着心疼。

白洛兮笑着说,“你胃不好,不能吃冷的,在宴会时一定是嘴馋吃了乱七八糟的才疼成这样,我昨夜吓坏了,你不能再这样害我担心,我要将你的身子调养好,答应我……别拒绝我好么。”

“好。”

在他的眼眸里仿若能看到海水柔和的波浪,层层拂过……眷恋的气息,泛滥得快要溢出来的那份温柔。

行之若看得不觉有些恍惚。

她的手像是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腹部,平坦且空荡荡的。

唯一牵系她和行之天的孩子没了。

不对,从不曾有,何来的失去……

行之天,如今再也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了……这是不是可以预示……

她可以过另一种生活,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病房里的窗户,被白洛兮打开……早晨清爽的空气有着泥土的芬芳,他的身影高大,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折翼坠入凡间的天使。

白洛兮笑着,端着碗,弄了一勺汤,吹了吹,“来,喝一点。”

“烫。”

“是么,对不起。”

“凉了。”

白洛兮很认真的低头,垂下睫毛轻颤着,重新舀起一勺,吹着,放在嘴边浅尝了一下,试了试温度,“这会儿不烫正好,汤熬了大半夜,味道很浓。”

他都不会生气么,性子这么温柔。

“洛兮……”

“嗯?”

“……”

“不喜欢么,先尝一些,昨晚宴会就吃了一点冷羊肉,你想吃什么等会儿我给你去买。”

“洛兮,洛兮……”

行之若伏在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脖颈,有些惆怅地说,“你对我真好。”

这么不求回报,总这么默默付出……

他身子一震,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以后会待你更好。”

不感动是假的。

行之若搂紧他的颈,亲昵地吻了起来,他只有片刻的愣怔,随即笑了,收紧手臂,方便她的肆意侵略,那么体贴。

这个男人永远这么温柔如水,润物细无声。

床头的矮柜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下来,碎了。

动静虽不大,却让正在缠绵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汤碗掉了下来,剩下的大半汤溅在摊在地上的一叠报纸上。

报纸?!

白洛兮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蹲下地上,将报纸拾捡起来想藏,却动作笨拙。

“洛兮,你拿来。”

他弄干了纸张上的汤汁,有些讪讪的递了过来,有些纳闷的自言自语,“怪了,收在柜子底下好好的,怎么跑出来了。”

藏东西又手拙,说谎也不会,这男人……还存活于世,真是稀奇。

报纸普普通通……

只是一叠厚厚的,每张的头版新闻都是醒目的订婚……“行氏继承人与白家私定终生”“明星祁秀明遭拒婚,行氏继承人私定终生。”……

行之若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行之天因为罪名不成立,被放出来了,现在满街都是我们的订婚头条。”白洛兮从她手里接过那些报纸,折好收起来,呐呐的说,“我今早看到也吓了一跳,本想藏好它,处理完再告诉你,我会向媒体澄清的。”

“不用了,这样就好。”行之若轻叹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合上了眼。

……行之天看到了一定会心痛吧,这样就好。


ACT13

在医院里疗养了一段日子,每日都过得很平静且安逸,清新的空气泛着绿叶芬芳的味道,又没有闲杂的人来打扰,只有白洛兮陪着她,贴心照顾着。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三个月,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行之天莫名的消失……

再比如她与白洛兮的如漆似胶,以及他们两人婚讯传遍了整个世界。

可总觉得是少了点什么……

城堡里一切都没变,仆人们依旧把行之天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维持着他那天走前的样子。

行之若把门轻轻合上,片刻中有些恍神,环顾着四周。

被子叠得极好。

床上还有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无罪释放后都没再回来过,公司也没去了,钱包、衣物等等都没拿。

宾馆里也找不到人,他会住在哪儿……

她执起搁在一旁的白衬衫,埋着头,深吸一口气。

眼神里透着一种伤悲……

房间里没有人住,空荡荡的。

打开他的衣柜,指从一排排挂起的西装上滑过……那些曾经穿在他身上与从不曾穿过的……都是些手感极好的料子,蹭过肌肤时竟有些麻麻的,这感觉一直从指尖传到心里……连带着一阵阵抽动,心都揪着疼痛了起来。

“之若。”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有些犹豫,“可以来帮个忙么?”

“来了。”行之若敛神,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东西收拾好,下了楼。

一个仆人捂着嘴偷笑着,看了一眼行之若便急疾走出了餐房。

厨房里一个高大的男人系着围裙,白衬衫的袖子被挽起,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鲤鱼去骨切鱼片,动作有些生疏,清秀的脸庞上挂着柔和的浅笑。

“帮我切一些葱。”

“好,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哑伯人呢,怎么不让他帮忙?”

“我想亲自做些东西给你尝。”

“……你会?”

“书上说,鲤鱼去骨切出鱼片,入锅中,加入泡青菜、姜、葱、蒜、盐煮20分钟,倒入豆花,淋上辣椒油,撒上花椒、胡椒、味精,放入猪油煮开即可。很简单的。”

简是简单……

哪本学做菜的书会写得复杂,真是。

行之若无语。

白洛兮笑,挽着袖子擦了一下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望了她一眼,补了一句,“你这几日胃口不好,书上说这道云山鱼片汤能开胃增食。”

末了俯下身子,熟稔的开了火,在锅里淋了油。

行之若的眼有些酸涩,或许是被油烟熏着了,又或许是因为感动……心里头有块东西被浸软泡化了,像是浮在滚烫的水里的那一块猪油一般,融了。

呸……

这什么比喻。

行之若揉揉眼,望着他忙碌的背影。

这个男人若不是那时候抱着她说,我们结婚吧,如果是孩子,我会当自己的抚养,或许她还在处在彷徨中……

这三个月的默默陪伴,他始终是付出着不求回报。

或许他是真爱自己的,那她呢?

她不知道,当初对他是一种迷恋还是爱,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失去也有所得,如今行之天也消失了,留下这么大的公司与企业,欲望和权势每天都要自己去面对,有些累了……或许,回到家里,白洛兮这么干净清爽的人更值得自己依靠。

“传媒们把我们要结婚的讯息传得满城皆知。”白洛兮握着食材的手滞了一下,语气里像是带着不确定,很轻地问了一句,“你真的决定依照原计划和我订婚么?”

“嗯。”行之若乖乖的点头。

白洛兮浅笑着,俊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感动,他埋着头幸福的熬着汤,“我像是在做梦。”

行之若将脸靠在他背上,头埋了过去,从后面抱着他,紧紧的,声音闷闷地“你一天要问几次,都不烦厌的么。”

白洛兮转身,手也收紧了,将她纳进自己怀里,好脾气的笑着,“可虽然每天都这么问,却总觉得像是在做梦,浮在空中一般,不踏实。”

像是被他不经意的话刺中要害,行之若身子不露痕迹的抖着,推了他一把,“好了,你歇着去,剩下的我来。”

白洛兮没有作声,身子笔直,许久才纳纳地轻声说出了口,“你在等他么……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行之若身子一震,别过脸去,口是心非地说,“没有。”

他们都知道,嘴里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白洛兮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轻笑着“公司这么多事,你也做不来,我知道你在等他回来,他现在什么也没了,钱也没有……我帮你去把行之天找来。”

“……为什么……要找他。”行之若拉住了他的衣衫,“别提他了好么?”

白洛兮一愣怔,清朗地笑了,俯下身将她搂着,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发。行之若被迫的埋在他胸前,只见他那白色的衬衫上有着一点油渍,或许是刚才熬汤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在她印象中白洛兮有一点洁癖,在那之前他从不会下厨饭菜的,可如今学了便一直这么做了,怕她又犯胃病,又疼得死去活来了,怕她胃口不好……总是想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行之若不觉有些恍惚了。

“我不想看你不开心。知道么,一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我就能感觉到你很不安,我理解,我都懂的。”

他的眼神执著清亮,却有点哀伤,这样的神情分明在说,我都懂,你不想说,我也便不再提了。

汤在慢慢熬,小火。

鱼没沸腾,也没水汽。

可行之若却觉得很热……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那清亮的眼神刺穿与洞悉后的无地自容。

“厨房小,热得慌……”行之若笑着,蹙着眉,岔开话题,“好,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

他一步三回头。眼神有些不甘愿与执拗。

“柜子下面有DVD,你自己拿着看。”

鱼汤的汁儿很稠,那香味荡了出来。

行之若折腾了半晌,被搅和得也没心情作了,竖着耳朵听着厅里的动静,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锅里还在炖,一时半会儿也熟不了。

她擦干净了手来到大厅。

白洛兮正乖乖的依言坐在沙发上,蜷着脚,一只手撑着头,眼神闪躲着,似乎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这屏幕闪闪的。

他的脸红彤彤的,像极了煮熟的虾子。

音量开得很大,男女调情在水里嬉戏的声音。

“嗯嗯……哈……慢一些……嗯……”

“宝贝,你好紧……嗯……”

怒!

这妖之……放了些什么牒片在柜子里。

女人叫得这叫一个骚,半边身子都被她唤得酥麻掉了,亏白洛兮还撑了这么久。

这AV片……

“之若,这……我不想看了,身子怪怪的,不舒服。”

“遥控器呐,换台。”

行之若也快羞红了脸,瞅着白洛兮望她的眼,总觉得这小白这么看她神情有些委屈再加上一点不安好心。

总不会……

认为他们家,平日里休闲就放这些片子吧。

等妖之回来,非得亲手剁了他不可。

白洛兮的身子愈发的僵硬了,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的……想让他去关是不可能的了。

行之若伸手去掏那遥控器,没握准……身子一斜,脚一软踉跄着就扑到了他的身上,而那只手也正巧儿掏到了他的那个地方……隔着裤子,她都能摸到涨热的东西,硬硬的,白洛兮呻吟了一下,还尤为复杂的望了她一眼,行之若触电一般,立马缩了回去。

她敢对天发誓,不是故意的。

她居然这么投怀送抱一般,扑在他身上……摸……
不,还陶了他那个地方儿。
明明是撒回了手,可那感觉像是还停留在手上,任凭怎么擦与挥都去不掉,那硬且炙热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真是,真是。
行之若埋着头,坐在地上,手一个劲儿往身上擦。
“之若,我身上不脏。”白洛兮望着她的动作,神情竟有些委屈,“不信……你……”
停!
打住……
再说下去,看他那小白的乖样儿与那口型,就怕再蹦出什么,不脏,不信你再摸摸……
行之若一脸戒备的望着他,忍不住往后挪了三挪。
白洛兮无奈的笑了,俯下身子,将她拉回了沙发,嘴亲昵地贴在她耳边,声音很小,“明明是你对我耍流氓,怎么一下子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你刚刚那一下弄得我好疼,都不知道轻重么?”
他的手还故意按住了她的手,手掌摊开包裹住了她的,他的体温一下又唤醒了她想遗忘的事儿,这手法……这姿势就像她刚刚掏他的那一下,他可学得真快……
火燎般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颈脖,染红了一片,脸上都被蒸熟一般,迎上白洛兮的清清亮亮的眼晴,这个羞这叫一个臊。
这个人……
情调得可真好,
可眼眸里还是这么清澈见底。
这死小白是一直扮猪吃老虎,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她这块黄料呆久了,自己也被染了色呢……
白洛兮笑着,将她拥得更紧。
他的体温让她心怦怦直跳,不安慌乱极了。
特别是环绕立体音响里传来的动人男女呻吟声,让她……
“热死了,你离我远点。”
行之若故意粗鲁的一推,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慌,其实大厅的沙发不太大,实在不易做剧烈运动,所以也不知道是他怕她摔着所以握得比较紧,还是她推搡起来力度不太大,总之……
她推了他,他却还没松手。
于是两人没稳住,一人倒了,另一人也跟着摔了下来。
地毯很软,白洛兮的一只手臂垫在下面搂着她的肩,也没舍得让她摔疼……
只是一人平躺着,一人趴着的姿势,再配上“动人”的音响与屏幕那刺激人的画面。
真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洛兮的头离她很近,呼吸声都传到了她的脸颊旁,瘙痒极了。
“之若……”
“嗯?”行之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总觉得他这么唤她,并不是想说什么话,而是想做什么事……
果然,他低下头,浅浅的吻了她一下,像是品尝了一下味儿,又凑着头来深深地吻了起来,这一下子舌头都伸了进来,他入迷了一般半眯着眼,眼眸里的颜色浓了起来,不再那么干净有些恍惚和别的什么……
暂时可以说是情欲……
很浓烈的感情。
行之天也是吻过她的,可给予的是最直接的方式,温柔中让你微微犯疼,体贴却霸道,让你记住他一辈子。
白洛兮表达爱意的方式却是不同的,他无时无刻都顾及着她的感受,那么的温柔,就像是一阵清风,三月……偶尔夹杂着雨,蒙蒙雾雾的细雨,整个人都那么的不真实。
白洛兮感情表达得很含蓄,让人探究着,反而最先害羞想躲得是他。行之天却正巧相反,他的眼神永远亮得让人无法直视,那压抑且深沉浓烈的爱意,让她喘不过气,从来都不敢与他两两相望……因为他往往只消一眼,便能让人沉沦,坠入万丈深渊。
还有……
很多很多。
行之若有些恍惚了。
怎么,此刻……会将他们二人对比了起来……
不是就要结婚了么,为什么,还要想起那个人……
一声呻吟声从她的嘴里倾泻了出来,带着点难耐与欲求不满的意味。
她楞住了,他也愣怔住了,一下子温柔笑了,挺好看的。
行之若一下子回过神来了。
这混蛋,摸哪儿呐……
他俯下身子,低头含住了她的衣襟扣子,舌尖卷着,将衣领弄开……
软软濡濡的衣料贴着肌肤,有些凉……立马被他呼出的温度给替代了,她脑子里昏沉沉的,腹部涌来一阵异样的感觉,有些空虚。
“洛兮……洛兮……”
他没有答,凑过头来一直吻着她的脖颈,细细密密……手也顺势滑进了她的衣料,摸索着……
握着了,指尖抵着摩挲着,首发温柔动作却也青涩。
之若弓起身子,身子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可自己分明是想躲的,手也只能无力的攥着沙发……
白洛兮的手从她的腰间往下,缓缓移至她的牛仔裤上,手间挤入裤中摩擦着。扳住了她的拉链……
行之若呼吸急促,攀住他的肩,紧紧搂着他,手也滑过他冰凉的衬衫,伸进了里面……
白洛兮的身子徒然一僵,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感到了自己的冲动与不妥当,将她冰凉的手心纳入掌中,他的手搂着她,紧紧地。
“对不起。”他眼眸里激情依然在,只是清明了不少,“我不该这么迫不及待的。”
他将她抱起,把衣衫合上,指移至胸前缓缓将她的扣子系好。
完美的侧脸凑过头来,亲了她的脸颊一口,
眼眸里笑着,满是温情,“结婚那天,我要让你真正成为属于我。”
行之若眼里隐隐有着水光,拥紧他的肩。
他心跳的很快。砰砰砰。
脸也很红,像是极力在克制自己,这个男人在珍惜她。
等到情欲消退,头脑清醒过来后,才发现厨房里的鱼汤已经干了……锅底都焦了,两人不觉有点好笑。
于是煮了点饺子,虾仁的和冬菇鸡肉的,拿酱料和辣椒汁沾着吃,也挺饱的。
只是白洛兮一脸对不住的模样,恨不得能将饺子切成小块儿,一点一点喂给她才安心,怕烫了,怕汁辣了,怕她吃不惯胃犯疼了。
他真的很宠之若……
从眼神便能看出,泛着温柔和欲说还休的爱意。
行之若笑了,感到有些伤与痛,他应该还是处男吧,他不想这么将就的完成他们的第一次。
他不在乎她的过往,可她在乎……
自己的身体……
曾经那么彻底的属于另外一个男子。
“之若……”白洛兮抚乱她的发,语气亲昵,他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干净,“又在发愣了,碗筷我都叫人收拾好了,你哥要回来了,我先走。”
哥!?
行之若身子一颤,对上他疑惑的眼神后,才知道他说的是妖之,不觉有些失笑,“他回来你躲什么?”
“他一直看我不顺眼,想着法子折腾我……”
啊……
会么,妖之起码在她面前,那挑拨是非的性子收敛了不少。
“那或许是……我敏感了。”白洛兮虽这么说着,可动作依旧这么利索,起身,换鞋……争分夺秒一般。
果然,他这边刚难备开门,妖之便著着和服气质极好的进了城堡,“呦……小子,我一来你便忙着走啊。”
“没,妖之哥,皇家学院里还有些事要去处理。”
妖之颔首,笑眯眯挽着他,一手便拍在他的臀部上,手法改作抚摸摩挲,碧眸里满是戏谑,“倍我再喝一盅清酒。”
可那表情……似乎在说,小相公,陪爷再消遣一会儿。
行之若目瞪口呆。
可谓是,大开眼界。
白洛兮身子一震,清澈如泉般的眼睛望着她,神情可怜兮兮的。
行之若颇同情的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得刭默许后,白洛兮蹙着眉,挥开妖之那不规矩的手,矸的一声,立马把门关上,撒腿一溜烟儿的跑了……
城堡里安静了。
“妖之,他是我未来的丈夫,你不该这么开玩笑的。”
“你确定……”妖之拖长声音,碧眸里含着复杂的情绪夹着笑意,“你要和他结婚,不再后悔了么?”
“妖之。”
“你从不喊我哥,”妖之笑得有些无奈,“可是我们的血缘关系却是无法磨灭的。”
他抚上她的脸颊,低下头望着她的衣襟口,“真希望我是那个人,你叫他哥,却……不是血缘。”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霍然眯起眼睛,碧眸颜色突然深沉起来,翻滚着,万般的情愫只让人呼吸也一窒,行之若立马低下头,赫然发现衣襟下自己锁骨处有一点吻痕,红得刺目,她脸一红,慌忙用衣领遮挡住,一时间讪笑着好不自然,“那个……”
那个,总不能说是两人秉承公平待遇,你来我往,滚地毯时,顺便烙下的吻痕吧。
“我不想知道,不用说了。”妖之乏累极了似的,闭着眼,伸着手揉着太阳穴,姿势优美极了,声音很轻,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最近有行之天的消息,你想听么。”
“不想听。”
“是么……”妖之俯下身子,手伸展着触到行之若的腰,一用力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轻轻抚摸着,碧眸浅笑中杂着忧伤,“可我偏要说。”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缓缓滑过她的脸颊,冰凉入骨,“他被祁家集团封杀了你不知道么。”
惊天霹雳!
妖之的唇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一个字儿都进不了行之若的耳朵,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片白光,无法思考。
身子像不属于她自己的,浑浑噩噩的。
半载光阴,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坐上了司机的车,泪已淌满面。
“去找祁秀明……开车。”
妖之说,行之天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
这般优秀的人,突然之间什么也没了,财产,一手养大的妹妹说没了就没了,空有一身傲骨……
妖之说,你是真爱小白才想与他结婚还是……想让祁秀明把心思从行之天身上挪开,你该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只为让行之天出现?……我的傻妹妹,你在等之天回行氏吗?你还不如道他的脾气么……他是不会再回来了。在那场宴会祁秀明虽然答应你,将他无罪释放,可是你却与白洛兮走了。祁秀明是不会放过行之天的,更不会让他呆在祁家集团的相关企业里。如今整个金融企业,不是行家便是由祁家掌控……
他不来行氏,祁家整个金融企业又不会聘用他,还有那个小企业敢冒险得罪祁氏财团来雇用他……行之天完了,他的一辈子都完了。
没钱没权,没将来……
一个被遗弃的养子的悲哀。
车门开了,一双闪亮的高跟鞋踏在了地上。
行之若捋起耳边的发,一脸忧伤,身子在风中愈发的楚楚动人。
酒吧里光线很暗,祁秀明坐的位置非常好找,朦朦胧胧的光照在他身上,虽然周围很热闹,可却没有人敢打扰他,吧台上只有他一人寂寞的坐着,调酒师不停的在他杯里加世什么,透明的酒杯里,火红的酒液像是很浓烈。
很多人碎碎细语,女人们炙热且爱慕的眼光扫向他,却没人敢上前搭讪。
“你喝多了。”
他像是没听到,端起酒杯,仰着头,自顾自的又往嘴里灌了不少。
行之若手肘撑在吧台上,示意也要了一杯,直视着祁秀明的眼眸,笑着说,“你像是很恨行之天?”
祁秀明身子忽然一震,手也滞住了,就这么愣怔的望着行之若的脸,紧紧地盯着,神情有些恍惚,喃喃地说着,“之若,是你么……”
末了像是是反应过来了,自嘲一般的笑着,“怎么可能是你,你正忙着和白洛兮准备婚礼,怎么会来答理我这个闲人……帮我再续一杯。”
调酒师像是吓到了,半天才哆嗦着将酒到了进去。
行之若抓紧他端着酒杯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有些颤,“你别再喝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身子软软的靠了过来,头凑到行之若的肩头,偏着头望着她,突然间轻笑着,手也一晃一晃的指着她,嘴里喷出浓郁的酒味儿,说的话也含糊不清了,“这个梦做得真好,感觉很真实,连身上的味道都像……”
“你非得这么骗你自己么,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事。”
他恍惚的笑着,满是醉意,猫瞳蓦然一眯,“知道……知道,你从不会为了我的事来找我……”
他的头带着凉凉的湿意,蹭着她的颈窝,软软的发很伏贴,却让人痒着夹杂着微微的疼痛,“这次来,是为了谁……”
行之若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想将他从自己身上挪开,这般亲昵的动作让她有些无措,手刚触上他的侧脸却不动了,她有些愣怔地看着他的发与……耳……“你的耳钉。”
“被人拒绝的定情信物带着还有什么意思,惹人笑话。”
“不要这样,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不可能。”
他扳着她的肩,望进她的眼里,眉毛揪起,眸子里竟有着难耐的疼痛,“我哪里比不上他们……我比那个姓白的小子有钱有势我甚至为了你可以将祁家的股权都拿过来,为什么你要嫁给他.我知道你心里头怪我陷害行之天,可是你连他强奸你的事都可以忘记并原谅,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待我……”
一记耳光,在彻夜狂欢的酒吧,仍旧很引人注目。
“我是被强奸了,那又怎么样。”行之若满目伤痛,一字一句地说,“就非得嫁给你么……”
很多人都噤声,往这边望去。
“那不是曾经的明星祁秀明么……”
“这女的是报上行氏集团的继承人?“
一阵窃窃私语。
“……之若。”祁秀明有些心痛的扯着她的袖口,嘴唇动了动却也没再说什么。
“你利用权势财富想着法子整他,逼着我参加宴会精心设计着让我嫁你,如今又把落魄的行之天逼到绝路,你这样又比当初的他好到哪儿去了……你做的一切一切,只会让我更害怕,你变了……”
“不!你不能把我和他比。”祁秀明像是发了狠,用力拽过行之若,就当着酒吧里所有人的面,一手执着她的脸颊堵住了她的嘴,吻了起来,像是世界日降临了一般,狠狠地,竟有着玉石俱焚的冲动与执着,吻得那么疯狂。
此刻他的吻像是带着毁灭的意味,酸楚中带着疼痛,让她心都抽痛了。
起来,那浓郁的酒气灌进行之若的嘴里挥之不去,还有着阵阵的涩,像是泪。
“之若,我们不说他好么。”他噬咬轻吻着之若,颤抖着唇说,“我会改的,我对你好。”
行之若平定情绪,推他一下,“你醉了……”
“我没醉,我比谁都清醒。”祁秀明发了疯似的搂着她,拥得很用力,喃喃地说,“我不让你走,之若……我爱你,从我第一次在行之天那儿见你的时候,就爱上了你。”
“秀明……”行之若手挽上他的肩膀,轻柔的说,“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你有救我的话,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如今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他不顾一切的攥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与颤音,“……之若,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我能保护你并履行以前的承诺,所有的承诺。”
“可我现在也不需要了,不是么。”
行之若苦笑着,抽开他的手,回头轻声说,“秀明,看在我们是世家的分上请不要再为难他了。不然……”
她吸一口气,忍住了,后面的话再也没有说了,最终只是站稳,抓起包,转身走了,留下一酒吧错愕的男男女女。
祁秀明一脸痛楚的望着她,拧紧手中的空酒杯,眸子弥漫的朦胧醉意在消散,竟从未有过的清明。


ACT14

一个守了心爱的女孩十多年且平日里连门都不让她出的男人,若得知女孩结婚而新郎不是他,会有什么反应?没人知道……
行氏集团的继承人与皇家学院董事独子的婚事被媒体折腾得沸沸扬扬。
但行之天却没再出现。
城堡这几天却及其的安静。
春末夏初,正午的太阳很烈,树上的蝉吵闹得很,偶尔有一阵风,也是很热的。
行之若搬了张躺椅小心翼翼的放在阳台上,光着脚蜷缩在木藤椅上,懒洋洋地躺着……合着眼……
睡得迷迷糊糊,似乎有人在轻叹,那男人的声音颇温存,似乎在说,小家伙,怎么这么懒,真不让人省心。
太阳很烈,她能感觉肌肤很烫,被晒得几近灼伤……火辣辣的疼,鼻尖上都是汗。
但仍倔强的闭紧眼睛……
那个人给她遮住了阳光,俯下身子一手握住她微微发汗的脚,体贴得给她穿上舒适的鞋。
他的掌心,厚实且温暖,像极了某个人。
那个人也曾经这么关爱她,怕她冷了热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碰在手里却又怕被他人夺去了。
晚上,会偷偷穿过密室的门,爬进她的床,搂着她一起睡。
会在打雷下雨天,捂着她的耳朵,哄着眼泪汪汪的她。
还会在寒冷的冬天,在炉火边,一手摊开毛毯搂着她,拥得紧紧地……用体温暖和着她,两人不开空调,只是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偶尔也会笑眯眯的点着她的鼻子,喂她吃零食。
这些,只是过去……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被她所忽略过的往昔。
行之若突然间很伤感,曾经相处的零星片段如今像是放电影一般,浮过她的脑海,平时如水却又深刻得叫人无法忘记。
那个男人的声音里夹杂着叹息,手掌便这么伸过来抚上了她的脸颊,润湿了一手,泪那么滚烫。
行之若徒然睁开眼,“之……天……”
太阳的光很强烈,光晕下,让人眯起眼。行之若撑起身子,抓紧他的手,头有些晕眩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却对上了妖之的脸,不觉有些讪讪的。
妖之一愣怔,稍微的扯回了自己的手,笑得有些不大自然,“又做梦了?别晒太阳了,看你脑子也不大清醒了,就要结婚的人了……怎不知道爱惜自己,”他抬眼笑着,手抚上她的凌乱的发,将它弄顺,很温柔,“到时候晒出个小非洲人,看你怎么白婚纱。”
行之若的目光有些黯淡,只觉得脸上凉凉的,用袖子一抹……湿了一片。
“我以为他……回来了。”
“没有。”妖之简单两个字,语气很肯定。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从行之天的房间传来的。
行之若死盯了一眼妖之,眯眼,倏然推开他朝楼上跑去。
“之若,你不要再这么胡闹了好不好。”
行之若丝毫不理会妖之的嚷嚷,只觉得心怦怦直跳,快要跃出来了。
会是他么……
失踪了的行之天,他终于回来了么。
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行之若气喘吁吁的撑着门,抬着头慌张的朝房间四周望去,窗户开着,风吹过,让人只觉得燥热不堪。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摆设与陈婶被惊吓住了的脸,她的手上正捧着一个纸盒。
行之若脸上绽放的笑止住了,失望极了。
“陈婶,你在这儿做什么?”
“小姐,少爷已经不在这儿住了,我想收拾一下,顺便也把不需要的东西扔掉。”
“谁说他不再住了,他只是出去了……会回来的,这儿的东西你一个也不准碰。”
行之若说到最后竟有些激动了,夺了那纸箱,将陈婶给推了出去,把门也关了。
纸箱确实是一些不要的东西……
小铅笔,一截折了一半的千纸鹤,还有被人为的缝了小肚兜的破小熊。
这些都是行之若小时候玩儿的东西,旧了厌烦了不要了,顺水推舟一道送给行之天的。
若不是陈婶拿出来,她压根忘了。
可……
他却还收在房里,一定是摆在经常可见的地方,不然陈婶不会找到并收拾的。
行之天……
究竟躲在哪儿,为什么不会来。
行之若扑在床上,脸轻轻蹭着被褥,深深吸着气,拿着床前的他们小时候的合照,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照片里站着城堡前的少年望着小女孩的宠溺眼神,是那么让她心疼……
下一周星期四,她便该与白洛兮步入订婚典礼了。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那便是行之天……
“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是么。”行之若喃喃自话。
少年的笑容是这么得夺目,她的指尖轻轻的抚过,忍不住的抖动着,心了的疼痛都快要溢出来了。
之天,你真傻,这儿是你家,行氏集团也该是你的,这一切曾都是由你打理的。
一份遗嘱,可笑的血缘,就能否决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么……
为什么不回来。
你不知道……我在等你么……
我要结婚了,等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行之天已经消失了许久,就算没有他,日子却还是要过的,一天一天过得也很快。
有人说在机场见过行之天;有人说在闹区的某一角,曾瞥到过他的侧脸……
也有人说在伦敦的某间餐厅见过他与美丽的金发女子共度晚餐。
可是,这也是……有人说……
某些人就喜欢在茶余饭后偶尔谈起某一个话题当做小消遣,下一刻便会忘记。
可行之若却不曾忘,机场,闹区,伦敦某间餐厅……一次又一次的托人找着,也不曾有好消息。
她再也没见过他。
婚期一天一天逼近,要置办的东西很多,挑婚纱,钻戒,爱巢里温馨的小玩意儿……
行之若每次与白洛兮手挽手去逛街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人群中有那熟悉的目光,可回头去看的时候却总找不到这个人。
总觉得到处都有他的身影,到处都有……
今天阳光明媚,天空泛着蒙蒙的浅蓝,广场上的鸽子展翅发出噗噗的声响,遮住了大片夺目的光芒。
行之若叹了口气。推开门进了一家店。
一对茶木色的桌椅,浓郁的咖啡香味,大片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她坐了下来,点了一杯咖啡。
不远是的广场喷泉旁,一个大男子搂着娇小的女子。
男子一脸温柔,可女孩却蹙着眉,耍着性子,虽然一脸不情不愿的被他拥着,可眼里却隐隐有着喜悦。
行之若低头搅着热咖啡,笑了。
广场上的这一刻,和他们以前很像。
咖啡任凭放多少糖,还是苦的……搅到手乏,索性将杯子推到一旁。
很久以前,如果她与行之天这么爱下去会怎样。
可如今……
“你来了很久了么?对不起……”白洛兮匆忙的赶了过来,俊秀的脸庞有着汗,仍旧这么迷人,吸引了店里其他女顾客的目光。
行之若一愣,回过神来,笑了,“没,我也只是刚来。”
如今,生活已经是另一番摸样,再也回不了头。
“这个是婚礼上的请帖,这样的设计你看喜欢么?”
“嗯。”行之若眯眼.浅浅笑着,却仍忍不住横过他的肩头,朝窗外面望去寻找那一对情侣的踪迹。
情侣没找到……
玻璃上却透着另一个人影儿。
行之若身子倏然抖了一下,白洛兮察觉到了,有些不太明白的望着她,一脸关心地握紧了她的手。
一个男人坐在喷泉旁,狼吞虎咽的吃着手了的盒饭,他的大半个身影隐藏在水流后面,看不大清楚。
从店里走出来,人都是昏昏沉沉的……
这几步就像是历经千年,一步一步都那么惊心。
行之若只觉得心抽动,疼得无法呼吸。
这个男人背对着他们,捧着盒饭吃了几口就呜咽了,许多鸽子都非落在他脚边,他埋着头大口的吃着,声音很悲凉,充满着苦闷。
一个男人发出痛彻心扉的哭声。
这个人……
有些旧的白衬衫,虽然只是背影,这身子却是极熟悉的。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淌过了脸,行之若只觉得此刻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步一艰难,光是望着他的背影,心都跟被刀刮了似的,太阳穴怦怦地跳着着,身子累乏得很,脑子里嗡嗡作响,炸开似的疼。
“之若。”白洛兮伸出手有力地扶着她,轻声唤着。
坐在喷泉旁的男子身子一僵,倏然起身,背对他们,抬头一脸紧张地望向那个店……靠窗的位子上空无一人,他手有些抖得收拾着那吃剩的饭盒,头也不敢回,一瞬间便想跑开。
“哥……”
他的身子稳住了,声音很粗,“你认错人了。”
“行之天,你是行之天。”行之若挣脱白洛兮搀扶着她的手,快步走到那个男子面前,眼里满是沉痛与哀伤。
“不是,我不姓行。”
一身旧衣衫,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青渣,人也消瘦了很多,一双眼仍旧很漂亮却有着疲惫,却比以往多了很多情绪,他躲着她的目光……
这几个月,行之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才短短的几个月,原来英姿焕发,霸气凌人的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的落魄。
“哥,跟我回家。”
“我不是你的哥,你忘了么。”他挥着手像是想抚上她的脸,像往常一样给她擦泪,可是却停住了,最终苦笑着说,“……我……手脏。”
行之若一把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着,破涕笑了,“小时候尿床,你给我换裤子都不嫌脏,这会儿你倒嫌弃自己了……哥,你跟我回去好么。我每天都在找你……想你很多遍,城堡里的东西都在,我不让陈婶丢,我知道你会回来,可是你却一直一直都不回,你不要之若了么。”
“之若。”行之天喊了这一声,将她搂在怀里却没再有下文了,抱得这么紧。
白洛兮站在一旁眼神忧伤。

“哥,你知道么,星期四我要结婚了。”
“哥,能找到你真好。”
“我幸福了,哥……你不该这么过生活的,爷爷他老人家一辈子做错了很多,我已经决定了,出嫁后的那一天,我把行氏还给你了。”
行之天的身子僵住了,手也松了力道。
回城堡的路很长,像是总也走不完一样……
行之若紧紧握住他的手,故意忽略他的沉默,一个人絮絮叼叼,眉眼里都是笑意。
她心里琢磨着,过了人行道,前面不远处便有他们停的车子,上了车便能把行之天牢牢绑在车里,然后带他回家,让他换一件舒适的衣服,顺便帮他剃了这满下巴的胡渣。
对了……还要告诉哑伯与陈婶多做几样他爱吃的菜。
哥……
找到你真好,我们兄妹俩一起生活,永远在一起。
广场鸽子像是被什么惊扰了,簌簌作响,铺天盖地的飞……遮了炫目的日光……
行之若心徒然一紧,满手的汗……
尖利的刹车声,不知道她是被后面的白洛兮拽开的,还是行之天松开了握着她的手,那一刹那……永远定格了……
太阳依旧很烈。照得人发慌,眼前一片金灿灿的光,晕眩看不清人影儿。
心却在此刻痛得连呼吸都是那么困难。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也不动。
行人道上明明是绿灯……
为什么会有车子撞过来,就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那肇事的车子转了个弯,银白色车身刺痛了她的眼……它加快油门就这么消失了。
一滩的血,不停的涌了出来。
四周人潮汹涌,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但说什么她一个字儿也听不到……
脑子里空了一片。
旧白衬衫被血染红,行之天就这么躺在她的前面,静静的躺着,张着眼,眼神涣散……
就这么望着她,时间在这一刻是静止的。
他身上涌出了很多的血,神情却是带笑的,像是在说,傻瓜别哭……不疼……
他凌乱的发总算伏贴了,却被浸湿了,腥红的液体汨汨的流淌出来,他的眉他的眼被糊住了……
那么英俊的脸如此的触目惊心,最后那一秒,他的笑竟有些释怀……
行之若听到心里有一片东西碎掉了,从左胸传来的疼痛传到全身,一下子疼到了麻木,眼里涩涩的,竟再也流不出一点儿泪了。
天空湛蓝,偶尔有白色的鸽子飞过。
恍惚中有一个极好听的男声在她耳边说,也宝宝……这是你的家,从此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之若,我爱你,那么你爱我么?
之若,我是怎么了……爱你到甚至不惜毁了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属于我,我会选择放手……
真正的放手。


ACT15 白洛兮番外

自色的被单,散发着淡淡药水味的被褥,一瓶药水正悬着,输送给了躺在床上的那个高大的身躯,他背对着我,头上缠着纱布,一直很安静,着来似乎还没有醒。
这么些天,看来行之天的病情还没有好转。
之若或许是累了,她的手臂胡乱地搭在床上,头枕在上面,就这么趴在病房里睡着了。
睡姿依旧是这么不雅,眉蹙着,眼角下还有泪湿的痕迹……
真想帮她擦干泪,真想哄着她……可是已经不能够了。
我怎么喜欢上的,喜欢了她多久,已经淡忘得差不多了。
以前总觉得能呆在她的身边,就浑身舒服,那种感觉不像小时候那样心跳加速,而是如水般温润,细水绵长,或许这就是我父亲跟我说的,夫妻之间的天长地久。
曾以为,我们不久能结婚,然后一辈子下去。
而且宴请宾客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婚纱也试穿了……纯白无瑕的,她最喜爱的颜色,教堂也是我们一起选好的。
可是一场梦却还是接近了现实。
从宣布遗嘱,行之天消失的那一刻起。从行之天被安置在病房的那一天起,我的梦终究是破灭了。
被她拒婚,不是没想过……
可这一天的来临,仍旧是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她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虽然早预备了这一天,可心还是痛的。
我知道,她深爱着行之天,就算她曾经用那么痴迷的眼神望着我,抚着我的脸庞说她爱着我,那时候的我对她的话坚信不疑……可心里却明白,那只是迷恋……不是爱。
这个小傻瓜,活了这么久,连自己心里究竟爱的是谁都不知道。
可我何尝也不是这么自欺欺人么。
她一直都在找行之天的踪迹。
我也在帮她……
她的焦急忧心与疲惫,她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行之天就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她也终于可以沉稳的睡在一旁,两人交叠的手握得这么的紧。
她守着他……我守着她。
不觉得讽刺,却觉得美好……他们两人熟睡的表情,美得像一幅画,画里却没有我的位置。
心痛,却因为笑而疼痛。
妖之说得没错,之若能幸福,而这幸福我给不了她。
虽然我曾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我也会尽其所能,哪怕是一点儿的幸福,我也要让她拥有。
可是当看到行之天狼狈地蹲在喷泉旁吃着盒饭,看到之若脸上流露出的伤感和欣喜,当行之天倒在血泊中……之若脸上的惶恐与巨大的悲伤也深深的进了我的眼。
她没有哭也不闹……只是站着,恍惚地望着他,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将他的模样刻入骨子里,记在心里。
此刻我感觉,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
有人说过哀莫大于心死,痛到极致的人,泪也没了。
我从行之若脸上看到了这种表情,她有多痛就该有多爱吧……
医生说行之天失血过多,头部又受了很重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或许是一两天,或许是两三个月……或许是一辈子。
之若果断地退了我们的婚,将我推离了她身边,将自己关在病房了谁也不见……就这么一直陪着他,我也只能远远地站着,望着他们两个。
她表现得这么的坚强……坚强得让我心疼……
这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么,那我呢……算什么……
其实,早该料到这一天了,夜里将这种感觉温习了很多遍,除了伤痛却还有点快乐,幸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之若有了……便够了。
两个人的爱情才是爱情……多个人相互纠结的爱情,却是一场无妄之灾。
一个人的离去,能换来两个人的幸福,够了……
也值了。
如今我能解脱了,祁秀明呢?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之若的心思的?
或许一开始便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千方百计想着法子折腾着行之天。
就连我与之若传出婚讯,他都这么沉得住气。
他压根就不屑理会我,只是一个劲儿的找行之天的麻烦,一个落魄的人……能对祁家造成什么威胁,可他却是这样的锲而不舍。
他清醒着……自始至终比谁都清醒,他与行之天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唯一恨的便是……行之天掳走了之若的心。
广场上那条行人道上那银色的的车子……那个被警察拘留的司机……那场意外的车祸,与他脱不了关系。
爱之深,恨之切,伤之脾。
爱是一味的毁灭还是成全,退一步或许就能海阔天空。
我不懦弱,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我心里真的很痛,我却能给她笑容,我要让她知道,曾有那么一个人爱她……深深的爱着,而且一直会这样下去……
之若,你幸福么……
下一次见面,请一定要笑着对我说,你很幸福。


ACT16 大结局

病房里很安静。
行之若坐在床头,目光带着点凄楚,眸光似水年华般地停在床上男子身上,手也抚上了他的脸庞,指忍不住都有着颤抖。
“肇事司机已经被拘留了,也判处了刑罚,可是警察们却说这件事情与祁秀明无关,真是这样子的么?”
之天,你为什么还不愿意醒过来……
你是在报复我么……
他只是不语,任凭她摸着。
行之若声音哽住了,俯下身子低头,眼神缠绵的望着他的脸庞,手轻轻抚上他的下巴,“你又有胡茬了,我帮你剃了好么。”
他不点头也不拒绝,只是闭着眼,躺在床上,神情安详。
她强作欢笑,胡乱抹一把泪,自顾自地说着,“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也不再说离开你的胡话了,我已经退了婚,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行之天呼吸均匀,依旧是没有动静,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就这么安稳的睡着。
如果,他永远不醒……那就这么倍他一辈子吧。
行之若眼神坚定,转而伸进被褥里,握着了他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牢不可分。
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几十个寒暑而已。
恍惚间,夏末秋来,然后一夜之间一片雪花,如今雪又消散了,树长了嫩芽。
一年后。
嗒嗒嗒,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在宁静的医院里,分外惹人注目。
清晨,便传来了消息。
医生说,行之天的情况有变……
这个消息对一直苦苦守候着他的之若来说是一场打击。
行之天的病房并不远,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儿,可行之若却感觉走到那间房,像是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就连走廊都有一点儿晃了……
四周很安静,让人有些惶惶不安。
行之苦扶着墙歇了会儿,因为一路跑来,所以此刻喘得厉害,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浓重的呼吼声,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跃出来似的。
“行小姐,您来了。”医生站在门口,这情形似乎一直在等着她,只是从那张脸上还探究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医生,之天到死怎么样了?”
“您先别急。”
“你说之天情况有变,病情是恶化了……还是怎么?”行之若徒然间激动了,拽住医生的手臂,紧紧地,眼中满是焦虑与不知所措,“你倒是说快说啊,还能不能救……不,你一定要救他……救……”
“病人已经醒了。”
啊……
行之若愣怔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说行之天情况有变,意思是说他昏迷了那么久终于醒了?!
真是……
行之若捂住胸口,满心欢喜。
“不过也请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完这句话,吸了一口气“人醒了可……”
医生慢慢地说了很多,大概就是病人因为才清醒,身子很虚弱,记忆也受损了,希望不要太刺激他。行之若像是懂了又像是不懂,站得越久听得越久,脸上的欣喜也渐渐消淡,人也变得伤感了起来。
她深呼一口气,手扶在房门上,终究是推开了。
房间的窗户开着,一刹那从里面透来的金色阳光让她睁不开眼,有一刻是恍惚的……
阳光和煦,暖暖的。
行之天端坐在轮椅上,双手交握,久睡的面颊上尚有一丝疲惫,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散漫的头发与那一席白衬衫,竟也有着淡淡的光晕,那么的美好。
护士正在埋头给他记录体温,她捧着簿子对着行之若一笑,便俯下身子对他说了什么,体贴地替将他轮椅推到床边后,便从外面将门轻轻合上。
行之若身子顿了顿,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行之天始终安静的注视着,目光带着春天湖水的温度,暖絮和美,友好,只是仔细的观察认真地研究着她。
行之若喉咙梗住了一般,眼里酸涩极了,走到他面前,蹲下,轻唤了一声,“之天……”
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与茫然,行之若将头埋在他腿上,神情疲惫,泪就这么簌簌地流了下来地,润湿了他的裤子,也浸软了自己的心,忒委屈。
她哽咽道,“你忘了我么?”
行之天一愣怔,眉宇微蹙着望着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这漫长的等待中,像是经历了一辈子,他竟然微笑了,像个乖巧的小孩。
“之天,是我的名宇么?”
行之若眼里隐忍着泪,轻声说,“是。”
“你叫什么……”
“行之若。”
“名字很好听,之天……之若……”
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沉静了很久,没再说话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鐾寂寞,还有点别的什么,清冷地望着窗外,神情柔和却没再入眼。
他忘了……
他终于是将过去全忘了。
也好,对他来说身份一时间变得那么快,一个这么骄傲的人,忘了与前段日子遭受过的罪,也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像是睡了很久,浑身也没力气,我忘了很多事儿……一会儿就能想起。”他眸光轻轻在她脸上停滞,轻声说,“你不要哭好么。”
“我只是很高兴,不哭。”行之若把泪一摸,胡乱地擦着,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脚,话音有些抖,“这儿疼么……”
他像是没听到,半晌才偏过头,疑惑地望着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嗯?”
行之若拿手轻轻替他揉着,一点一点的按摩,藏在裤子里面的腿没有打石膏,也没有受伤,只是看他坐轮椅,就有不是滋味。
“疼的话就要说……”行之若有心疼,动作也小心翼翼,“虽然医生说你的腿没大碍,可是被车子撞了不可能只是破了皮这么简单,或许是粉碎性骨折就连医生也没能查出来也说不定。”
“不会的,我只是刚醒,身子没了力气所以站不稳,等过一段日子就不用轮椅了。”
他说着,犹豫着,望了一眼不断在他腿上骚扰着的她,那神情似乎想着她的手从自己腿上移开。
突然间,她攥得很紧,倔强的盯着他。
行之若眼里又隐隐荡出了泪光,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一点一点锲而不舍地扳动着她的手指,从他裤管上扯开。
他,不要她了。
连接触都是厌恶的。
行之若泪又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之若,”一声叹息,他虽然掰开了她的手,却俯下身子将它回握住了,紧紧的。
行之若被他的动作,吓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行之天勾嘴望着她笑了,那体温从他掌心传入她的心里,暖暖的,“之若,你用不着为我揉腿的,我没事,别担心好么。”
他喊之若的那一声,这般的温柔。语气也像极了从前。
行之若身子一颤,愣怔地对上他的眼,可他的瞳里没了昔日的的霸道眸子里再也没有宠溺,一双眸子清澈见底,脸上泛着的笑也温和,干净的笑容,阡尘不染。
刚刚那一声,只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失去的东西,再也会不来了。
行之若眼神黯淡。
行之天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扫了一眼被搁在案上的一叠乱七八糟的材料纸,话里有些疑问,“那个是什么?”
行之若恢复了神色,笑着起身将它收拾弄整齐了,抱在怀里说,“听医生说了你的消息,我一路赶着过来,慌忙中把公司的文件一并带过来了。”
“我能看么?”
“当然……”行之若忙递给了他,自己从一旁搬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他像以前那样翻着,动作都没有变。
眉宇微蹙着,薄唇轻抿着,一脸严肃。
那神态,这姿势,甚至举手投足都有着曾经一些生活习惯所留下的痕迹。
行之若望着他,有些恍惚了,这个人就算失去记忆却还记得一些小习惯。
可自己与他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与他的小习惯一起并存着,可他却偏偏将自己忘得彻彻底底,一干二净。
一时间竟很感伤。
行之天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他表情很宁静,突然侧头一句,“你叫我之天……我姓什么?”
“你是行氏集团的董事长,姓行,你叫行之天。”
“这些字是怎么写?”
她扳开他的掌,用指一笔一划的,轻轻画着。
他低头安静的看着,她凑着头,写得分外用心,从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分外留恋,就想这么握着……
时间就此停止,该多好。
和煦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么说我也是行家人了?”他微笑也滞住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行之若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答,有些呐呐的,“兄……”
“是恋人对不对,”他抢着说,又迟疑了一下带着试探的意味,将手触到了她的发,轻轻地抚摸着,“我一定很爱你对么。”
行之若倏的一下,抬头望着他,眸子里噙着泪有些不敢相信。
“光是看着你,我的心就很疼。”他沉吟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我以前一定很爱你。”
这感觉骗不了我的。
我爱你……
行之若抬着脸,眼里满是溢出来的泪……
脑子里嗡嗡作响,总是反复响起他的那句话,满是辛酸与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你这么陪着我没有关系么……”他像是斟酌着说,“你的末婚夫,怎么办?”
惊天霹雳!
这个人……他怎么还记得白洛兮,究竟是装失忆还是怎么。
行之若呆望着他,一脸不敢相信,轻声地说,“之天,你想起了什么?”
“没。”他一愣怔,笑着指着搁在地上的报纸,“我看了,不过好像是一年前的,你们应该结婚了吧。”
他的笑容有些伤感,还有最初时显现的一点儿寂寞。
行之若握紧行之天的手,坦诚地望向他的眼。“我和洛兮早就分了。”
他笑了,“我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年轻有点傲气,”
“是个好人么……”
之天,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你一直是个好人。
“……我对你很不好么。”
好,你待我很好,只是我不知道珍惜。
“你是为了洛兮才离开我的么……”他的表情很宁静,突然问一句。
不,恰恰相反,我是因为你才离开了他。
“我们以前很相爱对不对……”
是。
“我问你的事,你为什么都不回答,如果我以前待你不好,我会改的……”他急了,眼睛清清亮亮地望着行之若,蹙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问,“如果对你好的,你会爱我么?”
“……会……”
“我想喝汤。”他得到满意的答案,眼弯着,高兴极了,一下子竟像个小孩子一样。
从不知道行之天还有这一面,长兄为父,他是宠她的,从来都只是霸道地为她操办一切的事情。如今……
这样也好,不是么。

外头一片阳光明媚。
窗外春意正浓,病房里,
行之天棒着汤,半躺在喝着。
“给我喝一口。”行之若吞吞口水轻声地说。
他藏掖着,很享受的拿勺子吮得很大声,“不。”
“小气……还喝得那么大响声,也不看看是谁煲的汤。”
行之天笑得很开怀。
行之若趴在那儿,愁眉不展,手里揉着那一叠材料,抓头……毛发整得跟那草窝一样,纸张被抽开了。
“我看看……”
“你会弄么……喝你的汤,别扰乱我,烦着呢。”
“笔。”
行之若乖乖的递了过去。
行之天瞄了几眼,刷刷的几笔下来,“这要改,还有这儿……不合理。”
行之若恍惚的看着他。
他蹙着眉,沉静闲雅的模祥,一贯的雷厉风行,这些都像极了曾经的行之天。
“……签我的名可以么?”
“当然。”
字也龙飞凤舞,一贯的笔迹。
“你想起来什么了?”
他一甩笔,“疼……头疼……”
竟有些耍赖……
中午
“来,吃药了。”
“我没病。”
“吃……”
“我头疼,很疼。”
“真的,我来看看。”行之若一脸慌张,担忧极了,“很痛么,要不要叫医生进来?”
“你把药先搁着,搁那儿……”
“哪儿?”
“那……儿。”行之天精神了,撑起身子指着角落处的那小松柏盆栽,“要不把药倒了更好。”
行之若护着药,警惕地斜睨一眼,“你病好了?头不疼了?”
“哎呦……疼死我了。”
“……”
行之若笑了,或许这样一个忘记过去的男人,活的才是真实的自我,像搁小孩子,却仍止不住让人心疼。
真希望生活能一直这样下去。
“之天,出院后,我们结婚好不好。”
“你对我好,我便勉强答应你。”他斜睨一眼,一副勉为其难收留你的摸样。
行之若笑得颇有些无奈,揉揉眼睛,“好,以后一定把你伺候得好好的。”
“困了,就先睡一会儿。”他的语气很温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
“嗯,吃饭的时候别忘叫我。”
“一定。”
“一定。”
她顺从地缩进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时光流逝,夕阳西下,窗台上染成了一片晚霞的光彩。
一阵木屐声,在走廊处响起。
门被推开了。
妖之款款进来,望一眼趴在他床头睡着的行之若,抬起头挑眉望着行之天,像是怕惊醒之若似的,凑近了,俯下身子,在他耳侧轻声说,竟有狠狠不平,“你装吧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妖之稳住身子,离了他,碧瞳带着一层轻讽之色,“我可不敢想象傲气的行之天会躲在之若会看见的地方捧着饭盒吃……”
他叹了一口气,悄然走到床前,一席墨绿色的和服穿在他身上竟有些伤感的意味,他浅浅地说道,“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比谁都了解你。若我当真这般落魄了,我不会让之若看见,会消失得远远的,可是你却在她眼皮底下,让她寻到你。祁秀明做事不会这么冲动,你是怎么招惹他的?撞你的那辆银色车子款型与他的很像,你是怎么让那个司机来撞你的,花了多少代价?”
“你赢了,你这么处心积虑,无非是等这一天。之若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谁也拆不散你们了,高兴么?”妖之说完,转身一脸探寻的望着他,像是想从他神色上探究点什么出来。
行之天一双明眸清澈见底,有些茫然。
妖之眸子里的颜色越来越深,蓦然间碧瞳收缩得细长,浑身竟有妖冶的气息,“不说实话?你以为吃定我不敢对你催眠么。”
行之天抬头,眼睛弯弯的看着他,闲雅极了,笑容和煦很亲切地望着他,倒像是有些弄不清状况。
只是窝在他腿上的行之若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动了动。
妖之愣怔了一下,碧畔恢复了以往的颜色,有些复杂的望了她一眼,竟有些泄气,“你们的事我不再管了,之若守了你很久,你……以后要待她好。”
他狠狠地盯了行之天一眼,手摔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失去了记忆随你的便,公司里的这些事情……还有这些破合同,你也一并接了手,甭想让我管。”
哼,妖之挥着袖子走了,潇洒极了。
行之天静静地注视着,手却抚着行之若,轻轻抱着她,他脸庞纯洁干净极了,眼里清透无比带着一丝不解,像极了不沾尘世的仙嫡,一直目送着他离去,只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俊美的脸庞却倏然收起纯真的表情,一脸的霸气,宠溺的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手也抚上她的脸颊,温存且缠绵。
行之天嘴角勾起,薄而美好的唇抿着,扬成了很好看的形状。
怀里的之若,梦呢了一声。
他的视线徐徐望向窗外,天际茫茫,几近黄昏……万物却一片生机,黄绿嫩芽初绽,春色盎然……
这是个结局却也正是一个开始,因为生活仍在继续。



愚人节番外

清晨,又是一个大好天气。
大厅里一阵砰砰声响,还有两三个细碎的脚步和小孩的嬉戏声,好不热闹,连带这城堡外的猎犬也开始吠了。
行之若吧房门打开,揉着酸疼的腰,一脸悲愤的下了楼。
她特意绕过客厅,悄悄地走到餐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鲜牛奶,仰头就开始灌了起来。
“妈咪,早安。”
她被噎住了,咳了起来。
环顾四周,身子突然僵硬,只见餐桌旁小大人似的坐了两个小孩,一个七岁大左右,神情冷极了,只扫了她一眼便不太搭理了,只自顾自的翻着一本厚厚的字典,看起来有点像牛津字典,下面还压了一叠的合同纸。
另一个讨人喜欢,穿着一身小白衬衫,坐在那七岁死小孩的身边,眼睛清清亮亮的望着行之若,他捧着手里头的杯子吮了一口牛奶,嘴巴上沾了一层乳白,还不忘边喝边说,“妈咪,桌上还有三明治,是我爹地特意做给你吃的。”
“是二爹地。”七岁大的小孩突然在桌下踹了他一脚,横了他一眼。
白衬衫小帅哥有些委屈了,想说什么,最终瘪嘴,还是忍住了。
行之若的笑僵硬得有些不自然了,“小天,不要欺负你弟弟。”
突然一个家伙小身子板上裹着一团墨绿的锦缎,就这么一阵风似的扫了过来,扑在了行之若身上,死死抱着她的脚,仰着头,脆生生的唤了一声,“娘。”
行之若搂着,警惕的望着四周。
幸好后面没来人,只有一个五岁大的男孩,美得很灿烂,耳朵上戴了一个红耳钉,“妈咪,爹地们都在找你呢。”
啊啊啊……
果然那些冤孽都起床了。
行之若立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眼神跟那做贼似的。
七岁的小孩一脸看好戏的望着,小白衬衫小帅哥倒是有点担忧了。
“妈咪,你今天起得真早。二爹地和三四爹地一夜都没睡,他们说要问你什么事儿让你和大爹地谈了一晚上。”
想到昨晚的轰轰烈烈……
她脸上一阵燥热。
“由着他们找去。”未了,她收起愤慨的表情,一脸小心翼翼地说,“别告诉你们的爹地,我在这儿。”
“嗯。”
“还是祁而最乖。”
五岁的男孩笑眯眯的,摸了一下红耳钉,用很大的声音说,“我绝不告诉爹地们,妈咪在餐房。”
像是为了表明心迹,那尾声的“餐房”二字,几乎是用喊的。
是错觉么……总觉得,这小子有点落井下石,一定是错觉,看……他笑得多纯真啊。
行之若表情讪讪的。
可怀里的那一团墨绿的小家伙不堪寂寞了,他小身子板锲而不舍地又蹭了蹭,十分童稚的声音又提高八度,“娘……”
那碧瞳水汪汪的望着她,别提多可爱了。
“小声点。”行之若泪兀自往心里淌,她捂着小娃儿的嘴巴,“小妖哇,你怎么变得这么乡里乡气的,就算不叫妈咪,叫妈也行啊,怎么改叫娘啊……你干脆也哪天叫我额娘算了。”
“额娘。”
这娃儿,脑子得去检查了。
小家伙搂着她的腿撒娇得正欢着,啃啃咬咬的,那双碧眸波光潋潋,将行之若的睡裙也弄濡湿了。
小家伙,可真精神……
“妈咪,妖妹妹难得看见你下楼,这会儿高兴极了,你别怪她乱舔你。”
“……”
“娘……”
“妖妹妹的口水功是比较厉害,上次我就被她弄了一身,还换了衬衫。”
“妹妹她……”
“额娘额娘……”
停!!!!!!!!
行之若搂紧小妖这娃儿,将他手脚夹得紧紧的,不让他再闹腾,一脸的欲哭无泪,“小妖是男孩,你们要叫他弟弟。”
行之若一脸衷悼的捧着小妖的脸,眼弯弯的,碧眸水光盈盈,这俊美妖冶的小脸蛋以后还不知道祸害多少人。
等等,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谁给他穿上这一身女式和服的,头上还煞有介事的插个小银簪子,手腕子上还套了个小铃铛手镯子。
恶寒……
男身扮女相。
行之若掐掐他的小脸蛋。
他蹙着小眉头,脸上红彤彤的一个小指印。
“疼么……”忍不住又掐掐。
“疼。”他眨巴眨巴这碧眸,眼里有着水光,却一脸享受的样子。
汗,那就不是做梦,这家伙从小就是一个小被虐狂。
究竟谁给他穿的……
哑伯不可能,陈婶也没这个胆儿。
除了那个人……
“娘……”他扑在她身上,耍赖极了,小手手试探的摸着她的腹部,轻声说带着嗲音,“有妹妹了么?这会儿该把妹妹生出来了吧。“
“谁告诉你我生小孩去了?!你你你……别给我躲。”
小屁孩拖了这一身墨绿的锦缎,屁颠屁颠,一溜索似的奔离了她,直扑向七岁大的冷俊小男孩,像是被他的表情给止住了,突然又硬生生的转了向,趴在了小白衬衫帅哥的膝上,装死一样的哼哼着:“二哥……抱抱……”
小白衬衫帅哥温煦的笑着,轻轻抚着他,表情温柔,“妈咪,四妹……不,四弟还不懂事儿,家里就属他年纪最小,也是想要妹妹所以才这么问的。”
一个小妖孽乐了,撒娇着一直在他怀里蹭。
这哥儿两,怎么看怎么有种超乎兄弟情谊的感情,平日里yy别人也就算了,yy自己家的儿子,没得救,没得救了。
行之若,低下头猛灌了一瓶牛奶,压住怦怦直跳的心。
“妈咪年年骗我说要生妹妹,年年却给我生出个带把的弟弟,看着就让人闹心,小四……”七岁大的男孩身子倚着白衬衫小帅哥,扯着小妖的墨衣裳瞅了一会儿,撒了手,一本正经的点着小妖的鼻子,“你以为你一生下来就能等到妹妹?死心吧。”
“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祁而搬了把凳子坐在他们身边,“这会儿爹地们都说了,一定给我们弄出个妹妹来。”
……
无语。
这一群死小孩,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妈咪了。
带把……
小天嘴巴里也会出这个词,真是……受某人的影响,行之天要知道了……不敢想不敢想。
爹地们“弄”妹妹。
这都是什么家教啊……反了反了。
家教要从小的做起,其他三个没得救了,或许小妖还能矫正态度。
行之若作势咳嗽了一声,“小妖,不要总缠着你哥哥,一个男子汉怎么总能任由别人给你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呃,我承认虽然很可爱……但……”
“怎么回事儿,一大清早的就这么不待见我的儿子。”妖之款款走来,斜靠在厅房门口,斜睨一眼正气的哆嗦的行之若,一双眸子风流极了,把她一身都审视了一遍。
行之若被他目光这么轮了一遍,气焰立马低了,勉强支撑自己站稳了,“你也知道这是你儿子,怎么把他弄得小姑娘似的。”
妖之走过去从白衬衫小帅哥的手里接过那一团墨绿的小家伙,拥在怀里,用手调戏着,“我觉得挺好看的,喜欢么?”
小家伙把嘴一瘪,摇头,“不喜欢,我不要扮妹妹,要真的妹妹。”
妖之勾着唇笑着,“咱儿子不喜欢,要不……再生一个女儿?”
你说生就生……
哼。
行之若扯了把椅,坐在餐桌旁,不予理会。
“呦,这么不待见我?”妖之来了精神,款款靠近了,“昨夜儿去哪了……明明是星期四,说好了一三五七是他,二是小白,六是祁那小子,四是我的,你倒好又便宜给姓行的了。”
行之若尴尬地吞了吞口水,伸着手拿起搁在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小口,眼神左闪右躲。
妖之撸起袖子砸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连三明治都在颤抖,“你倒是说!”
“老三,别吓着之若了。”白洛兮闻讯赶来,缓和着气氛入了座,旁边还跟了一个祁秀明,“让她好好吃,看把她呛的。”
祁秀明顺势还递了一杯水。
“我哥昨夜不是说头疼么,我给他揉着……揉……就……”行之若吮着水,说到最后也就没了声音。
揉着揉着……然后就变成滚了一夜的被子,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哼的一声,某人不乐意了。
“叫行之天哥叫得真亲热……我还是你亲哥都没见你叫一声,都不知道疼惜我,可怜我守在房了直坐了一晚上。”妖之作势还可怜兮兮的擦了一把眼角,可丝毫泪都没有。
……
装的还挺像的。
行之若瘪嘴,狠狠的啃了一口三明治。
妖之看她不搭理了,挑着眉,收起了可怜兮兮的摸样,风流倜傥地调戏着手里的小娃儿,转着身子对四周的小男生说,“儿子们,你们知道吗,当初有一个人在你们的二爹地手里抢走了未婚妻,还诬陷你们的四爹地,说他开车乱撞人,害得你妈咪和四爹地有一段时间跟那仇人似的,如今还霸着你妈咪,连你们爹地我的性福生活都要抢。”
几个娃儿坐着,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三……”祁秀明轻轻拿肘子碰了一下妖之,做了个眼神。
“大家起得真早。”那一头,穿着浴衣一脸闲若的行之天从二楼下来,端着一杯咖啡,朝这边看来。
“当然,只有你晚上最累。”妖之小声的说了一句,立马噤声,安静了,装模作样地看着报纸。
“大爹地早。”小娃儿们异口同声,喊得这叫一个响亮,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早。”
行之天笑着,摸了一把七岁小孩的头,像是察觉了餐房里不寻常的气氛,斜了一眼装作一个劲儿看报纸的妖之,话里却是问着小孩,“公司的文件看得懂么?”
“差不多可以签了,这笔生意没什么问题。”七岁的小男孩神色肃然,小大人儿似的。
“小天真乖,我还在想你要不懂的话,就把它给你三爹地看,反正他最近无聊,嘴巴也很闲。”
妖之身子不露痕迹的震一下,作势没听到,指着报纸跟一旁的白洛兮说,“你看这则新闻……”
只是指指指……乱指了半天,硬是没说出要白洛兮看什么。
倒是盯着报纸某一处的白洛兮神色紧张了,扯着,想收起来。
行之若一激灵,立马抽了,看着报纸的娱乐版新闻,琅琅上口,“明星祁秀明与女星XX关系暧昧,疑似拍戏擦出火花?”
暧昧……
还擦出火花?!
嘿,还反了!
行之若怒火中烧。
于是一个好端端的聚餐,被闹得轰轰烈烈。
“姓祁的,你别给我跑,小白你给我逮住他。”
“这……之若……一定有隐情,要不你先听他说啊。”小白劝着,另一只手却死死的压着祁秀明不让他躲。
“哎呦,老二,我跟你有仇啊,你轻一点儿。”
“老四,你就说吧……不然惹恼了之若。那你星期六的那晚儿就让给我算了,反正浪费也是浪费,刚好可以补我丢失的那星期四。”
“误会误会,那天就在片场她想勾引我,我说我结婚了还有了小孩……她不信,非说我没打结婚证。你说……你那结婚证不是和老大打的么,我们三人也就地下党,怎么还有结婚证,所以这一时半会儿也和她说不清楚,纠缠中就被狗崽队拍了照了。”
于是消停了……
最终老大行之天的一句话里,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老四,你还是退出演艺圈算了,这会儿把祁家和行氏交给我也不是办法,我忙不过来……你来帮我。”
全体一震,立马各归各位……一个个安分守己的吃早餐。
偌大的餐房,只听到祁秀明一声摧心断肠,惹人眼泪的嚎叫,“老大,我错了还不成么……我再也不弄什么花边新闻,我和之若的结婚证没就没……我也不稀罕了,那集团企业还是由你管理吧,我好不容易撒了手,你可不能再拽我回火坑了。”
集体,默哀。

第二天夜里,城堡二楼某间房里。
窗帘关得死死的,还亮着昏黄的灯。
行之若躺在床上挣扎着,却徒然无力,双手被墨绿色的缎带绑在床头的柱子上。
“死人……你玩什么,快放了我。”
妖之跨坐在她身上,碧眸里荡着不怀好意的笑,撑着手俯身摸了一把她的脸颊,“之若,我们都想要个女儿,只看谁的动作快了,我排名虽是老三,可不能输了。”
妖之趴在她身上,慵懒地眯着眼睛,亲着她的脖颈一直向下,动作间他的和服顷刻间滑落,松垮垮地垂在腰间。一片春光外露……
不行了,要流鼻血了。
砰的一声,门开了。
“老三,你讲不讲理,今天是星期六……怎么扣押起我的人了。”祁秀明一脸怒气的冲了进来。
妖之蹙着眉,手仍在锲而不舍的摸着身下的人,“你怎么有我卧房的钥匙。”
再摸……咬死你。
行之若无奈被绑着,恨恨瞪着元凶。
“别忘了,城堡了可没有我打不开的门。”行之天拎着一把响铛铛的钥匙,把门顺便也关了,当然也把白洛兮放了进了屋。
“说,这事怎么处理,不能让你坏了规矩。”
“我不管,先坏规矩的是你,凭什么抢我的星期四,那星期六当然轮到我了。”
“呃……你这人亳不讲道理,老大夺了你的……你赖我的干什么。”祁秀明抢了话说,有些愤懑不平。
妖之白了他一眼,一副不屑的模样,“你不一样可以抢老二的。”
白洛兮身子一颤,忍住了,还是小心翼翼的躲着他们解行之若手上的缎带。
行之若被松了绑,一脸委屈的搂着他,轻哼着,“幸好你来得及时。”
白洛兮轻轻的拥着,手抚着,动作温柔,“别怕,有我在。”
这一声响,引起轩然大波。
三个男声齐声吼着,“小白,你给我松手。”
“好你个卑鄙小人。”
“竟然浑水摸鱼……”
“给我去管公司去。”
“啊……你们干嘛又把我绑起来,啊……讨厌……”
一时间房间里闹开了,一阵砰砰响后,声音也变得奇怪起来……巨大的声响后,呻吟声也从紧闭的房门里荡了出来,还有床剧烈摇动的声音。
“别动,宝贝。”
“之若,给我……要不,你摸摸我。”
“你答应过要给我们还生个女儿的……”
男女喘息,呻吟声……
np?!
走廊上,一团小家伙的脑袋聚集在一起,贴在门上听着动静。
“你说这一下,有没有妹妹了?”小妖脸上忒兴奋,桃花色的和服把小脸蛋都映成了粉红,煞是晃眼。
“有……或许还不止一个。”小天肃然着脸,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
“那生了四个,正巧一人有一个妹妹可以宠了。”祁而笑眯眯的,耳边的红钻亮闪闪的,耀眼极了。
白衬衫小帅哥,温和的笑着。
走廊上的灯昏黄,城堡外的猎犬还在吠个不停。
蹲在房外的四个娃儿一时间笑得竟像个偷腥得逞且分赃均匀的小贼。
月正浓,夜漫长……

〈完〉


番外

  “要不要我去找医生来?要不然干脆别生了,叫医生帮你剖腹吧?!好不好?!”
  宋洁再也没有耐性了,她怒瞪着她的丈夫。在她经过六个小时的疼痛,他现在竟叫她剖腹,那她之前不是白费力气了吗?何况她又还得挨一刀,她可是死也不干!
  “你别吵了!我要自己生,不要剖腹。”宋洁咬牙切齿他说。
  阆核耕被妻子的魄力震撼住,女人的毅力真惊人!
  终于,在护士的最后检查之后,宋洁被推进了产房。阆梏耕和家人只能在外面焦急的等待。
  他的情绪已经绷到最顶点,他忍住尖叫的冲动,不断在产房外踱着步子。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宋洁终于被推出产房门,阆梏耕急忙上前紧握住妻子的手。他不舍地看着宋洁满身的疲惫与汗水。这个时候,他真后悔让她怀孕,让她经历这些痛苦。
  护士小姐愉快地打断两人深情的相视,她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婴儿到他们面前。
  “恭喜阆先生、阆太太,你们的儿子很健康。”
  阆梏耕欣喜若狂地看着那柔软的小婴孩,他感谢老天爷赐给他这一切。
  他紧紧握住宋洁的手。“谢谢你,老婆!谢谢你为我作的一切。”
  宋洁望进丈夫眼中的深情,不禁泫然欲泣。
  在经过这么多磨难之后,他们终究成为完整的一家人了。
  她满足地闭上双眼,享受这得之不易的幸福。
  “人家说第一胎比较辛苦,第二胎以后就比较容易了。”她倦倦地说。
  “什么?!”阆梏耕不敢置信,她怎能在经历这么恐怖的生产过程后还要再生。
  “我不准你再怀孕了,我不会再让你陷入这种痛苦之中了!”阆梏耕又恢复那副暴君般的强势语气。
  宋洁笑望着丈夫霸道的模样,他真的被吓到了!
  “再说吧!”她才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争辩。
  二年后,同样的情景出现在同一个待产室。
  宋洁无奈地看着一样手足无措的丈夫。不同的是,现在他手上还抱着一个几乎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二岁大儿子。
  “老公,你别那么紧张行不行?快把儿子抱出去吧!别吓坏他了!”
  阆梏耕坐在宋洁身旁,满脸的愧疚。
  “老婆!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再怀孕的!你忍着点!我保证,以后我们再也不要生了!”
  宋洁被他的傻气弄得哭笑不得。
  “再说吧!”她还是淡淡他说。
  一直到被推进产房那一刻,她都还是充满骄傲地看着她的丈夫与儿子。她知道,虽然要经历这么多辛苦折磨,但为爱所受的苦,永远值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