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8-08

咸咸: 款款而行 16-完


16.                  夜

  张平带张萌回自己的房间,房间在22层,出电梯间时张萌被地毯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张平一把扶住她,“小心!”张萌顺势靠在张平怀里。“哥,我有点醉了。”张萌软软道。张平僵了身体,松开手。张萌靠着他没动,抬起秀美的脸庞,艳若桃花,春水般的眼睛,这一切迷惑着他,诱惑着他,让他无法推开。他咬了咬牙,把她搂在怀里,打开房间。
 
  楚扬震惊地看着监视器,现在完全可以肯定,那个让张萌流泪的男人就是张平,是她的哥哥。他一阵头晕,这个女人上爱上了自己的哥哥!她真是疯了!一瞬间他恨不得立即跑上22层把她从房间里拉出来,然后兜头给她一盆冷水冲醒她。怪不得她的前夫这么爱她她还要离婚,怪不得她一个南方弱女子不在父母庇荫之下却路远迢迢来到北方,怪不得她对人永远客客气气对感情退避三舍,原来她竟爱上了自己的哥哥!楚扬的拳头握得咔咔响,不行,他得去拉开她,他不能让她做出这种乱伦之事!他愤怒地想,自己真的是爱上了她!
  
  张平打开房门,“萌萌,去沙发上坐会儿,哥给你烧点水喝。”
  张萌靠在他的怀里没动,张平无奈,关上门,准备把她扶到沙发上。张萌觉得自己的勇气快要消失殆尽,她咬紧牙关,转身抱住了张平。
  “哥!”她的头抵着张平的下巴,胸前的柔软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张平触电一般无法动弹。
  “哥,你不要萌萌了吗?”张萌的眼泪打湿了张平的衣服,哭得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这么长时间的思念、委屈、不甘,统统在这个瞬间崩溃。她像个孩子一般伏在张平的胸前号啕大哭。
  这样的张萌,让人心疼、心痛,张平几乎不能呼吸,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痛,他把她抱紧在怀里,低头吻去她满脸的泪。“萌萌,萌萌!”他不知道怎样止住她的伤心。
  张萌抬起头,吻上他的唇,张平想推开她,可是那么无力。
  张萌柔软的唇覆盖在他的唇上,她的唇如此甜美,带着一丝酒香,张平全身颤抖,他舍不得推开,他的唇在张萌的唇上轻轻摩挲,温柔、怜惜。张萌的舌伸进来,与他唇舌相嬉,缠绵缱绻。
  张萌的身体热起来,她的手伸进张平的毛衣里,抚摸他背上的每一寸肌肤。张平忘情地吻着她秀美的脖子、精巧的锁骨,一路往下。
  张萌轻轻道:“哥,我们在一起吧!”
  一句话不啻一声响雷炸在头顶。张平清醒过来,停止了动作,转身背对着张萌道:“对不起,萌萌,哥喝多了!”便要往外走。
  张萌一把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的背上,“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这样丢下我!”
  张平哑着声音道:“我只能当你的哥哥,其他的给不了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要你在我身边,一辈子在我身边就够了。”
  “萌萌,你这么聪明漂亮,身边这么多优秀的男人,哥看得出来他们喜欢你,你可以有很好的人生。”
  “没有你我的人生便只有痛苦,经过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从我24岁大学毕业到现在8年了,这8年里你出国躲我,我出国躲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哪一天是真正快乐的,你又哪一天是快乐的,哥,你难道要耗尽我们的一辈子吗?”
  张平转过身抱住她:“所以不要再等了,做我的妹妹,只做我的妹妹不行吗?”
  “不行,我不行,你也不行,看到别的男人在我身边你不嫉妒吗?你晚上喝这么多酒,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情绪?”
  张平的头靠在张萌肩上,颓败道:“我是嫉妒,这俩人这么优秀,眼睛里的感情这么明显,我都怕自己撑不到这餐饭结束,可是我没办法,我比不过他们。”
  “你有什么比不过的,在我心中你是最优秀最出色的男人。我只爱你,我只要你,你不明白吗,从小到大,我只要你,哥,我们在一起。我不能再等一个8年,我怕自己会在这样等待的日子里死去。”
  张平的眼泪掉在张萌的脖子里,一路烧到张萌的心里。
  “萌萌,你是这么美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哥希望你能成为最幸福的妻子,最幸福的母亲,经历一个女人完美的人生,如果这些哥通过努力能给你,哪怕放弃我的生命我也愿意。可是我做不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行,所以你得去找另外的人生。哥哥真是卑鄙,耽误了你最好的年华,我早就应该跟你说清楚,可是我舍不得,我总抱着希望。”
  张萌哭道:“傻瓜,为什么要说出来?我是医生啊,我早就知道了,你这样说出来只会让我心痛!”
  张平呆在那里,她早就知道了!知道他的无能和无奈,她虚度她的青春年华无怨无悔地等着他,等他这样一个残废的男人,等他这样一个因为缺陷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所抛弃的人,等他这样一个永远不能让她成为真正女人的人。他为她心痛得几乎窒息,这样的感情,让他这辈子如何偿还?
  张萌抚着他的背道:“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够了,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知道你会永远在我身边,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愿意过,不能做真正的女人,不能有孩子,都不能和失去你相比,父母那里我会去说,他们会体谅我们,我们也可以出国,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哥,让我们在一起。”
  张平推开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门去。让她为他如此,他真是罪孽深重!
  
  张萌无力地靠在墙上,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她这次真的把他们俩逼入绝境,他肯点头答应她吗?
  这是第几次了?她想起自己大学毕业那年的夏天的晚上,张平火热的躯体覆盖着她,浑身颤抖;想起他临出国的夜晚,她如此绝望地恳求,他对她的恣意爱抚,最后仍带着深深的叹息离她而去;想起她和师兄领了结婚证后的那天夜晚,他从美国赶回来,在酒吧里他们深情相拥,那疯狂的吻,他搂着她几乎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可最后还是说“对不起”,那三个字里有太多的痛苦,让她和师兄没举行仪式就离了婚,追去美国,她有一个多么包容她爱她的师兄,可她仍死心塌地爱着她的哥哥。尽管她的哥哥把她丢弃在美国,又逼着她伤心远走D城。这30年来,他爱着她,宠着她,护着她,对她的所有要求说“好”,她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可就是不肯答应她和她在一起。他们深爱彼此,可是,她的执著是否让他更加痛苦?
  张萌慢慢地整理好衣服,拉开房门。她知道,如果她不出去,张平是决不肯回来的。
  
  张萌走到自己的车旁,楚扬正黑着脸靠着她的车抽烟,地上一堆烟蒂。
  张萌问道:“楚总,怎么还不回去?”
  楚扬看着走到近前的张萌,心神俱焚地问:“你爱的人是他吗?”
  张萌吓住,吃惊地张着嘴看他,半晌,点头道:“是。”
  “你疯了,他是你哥哥!”楚扬吼道。
  “他是孤儿,我父母的养子,并不是我的亲哥哥。”张萌坦白,语带凄凉。
  楚扬看着她半天,最后自嘲一笑,“原来是这样!”转身离开。
  
  
18.                  舞会

  张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精心地打扮自己,她要去赴今天晚上二院为这次学术会议举行的酒会,请柬是张平给她的,兄妹俩像以往一样又若无其事地相约见面,因为酒会后面有舞会,张萌便是张平当然的舞伴。张萌对着镜子细细地瞄着眉,今天,她一定要说服张平,她要赢回自己的幸福。
  
  张平有点失神地看着如此美丽的张萌,他舍不得把她推给别的男人,更舍不得把她拉向自己.他微笑着迎向她,满心的苦涩。“萌萌!”
  张萌款款向他走来,正如多少次梦中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向他走来一样,一个美丽的公主,而他是她卑微的小矮人,他们是不可能的,她自有她的白马王子骑马而来。
  
  刘之珩来到会场,他作为东道主的官方代表致辞,然后一一和几位学界德高望重的前辈打招呼。他看到张平兄妹在一起,远远望去,张平风流倜傥,平常的衬衫西裤也穿得如此清雅,和张萌站在一起和谐得就像一幅画。刘之珩微蹙了眉,两天里他找到了张平的几乎所有资料。他是孤儿,5岁被张博志夫妇收养,曾留学德国,也在美国做过3年研究,是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的院士人选。刘之珩想起张萌在生日的时候说过的话——“我想成为院士的夫人”。他隐隐地有些明白了。
  他想起之前对张萌的种种追求,所有说出口和未说出口的傻话,觉得自己是多么可笑。曾经也狂妄地认为张萌身边有什么男人他刘之珩比不过,只要他肯用心。现在看着张平,他没有了信心,这个男人,英俊潇洒、事业有成,对张萌一心呵护,他觉得自己哪一样都不能占了上风。最主要的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张平和张萌之间,根本插不下第三个人。他满心嫉妒和痛苦地看着张平兄妹,今天的酒会,让他这样看到他们,对他是一种折磨,可他又忍不住不去看他们,他有点失了平日的理智。
  
  张萌根本不知道远远地有人这样心灰意冷地看着她,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因为太紧张。她不知道怎么向张平开口,但她今天必须开口,等他明天飞回C城,一切就又是无尽的等待。她随着张平不断地和陌生人打招呼,礼貌地微笑,别人说的什么根本没听进去。她的手有点凉,胃有点痛,但她装作若无其事,她在等待机会。
  
  张平最后的决心在一点点流逝,如果之前还存着对张萌痴心的信心,相信只有爱情也能给他们带来幸福的生活。那么现在,面对周围学界的青年才俊对她表现出的钦慕,他看到自己的不堪,他有什么资格跟他们比?张萌的幸福生活唾手可得,只要他肯放了她。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要放了她,他该放了她,他害她误过花期,不能害她误了人生。
  
  舞会开始了,有人过来邀请张萌,张萌礼貌地谢绝了,她想跟张平谈这件事,在响亮的音乐声中掩饰自己的紧张慌乱。
  “哥,我们到那边坐一会儿吧。”张萌的语气中有了决定。张平本能地想拒绝这个时刻。
  一个年轻的女人过来邀请,张平轻轻对张萌道:“等我一下。”便下了舞场。
  张萌愣了一下,有人向她走来,她装作去拿饮料急急地避开,拿着饮料目光满场找张平的身影却不见。
  “张萌!”是刘之珩站在她身边。
  “刘厅长”张萌微笑道。
  “怎么,找你哥哥?”
  张萌摇头,她只是心慌。
  “我带你去找他。”刘之珩朝她伸出了手,张萌略迟疑了一下,把手搭在刘之珩手上,刘之珩搂住她的腰。这是俩人第一次这样亲密接触,可惜,刘之珩心里叹息,也会是最后一次吧。
  
  刘之珩的舞带得很好,张萌又是个中高手,动人的音乐,柔和的灯光,俩人配合默契,渐渐沉浸其中,引来周围的一片侧目。张平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他甚至能感受到这位年轻厅长眼中的温柔情愫。儒雅沉稳,良好的家世,无可限量的前程,郎才女貌的一对,他的心沉了下去,这样的男人才是配得起张萌的。他看到了自己的绝望,这一次毫无生机。
  
  刘之珩送张萌回原来的位子,点头离去。他不敢再呆在张萌身边,他会舍不得放弃,他必须在自己尚有退路之时果断离去,这是他的作风。医院的书记院长走过来,“没想到刘厅长的舞跳得这么好!”
  “见笑见笑,是小师妹,当师兄理该带她一曲。”他解释着,也解释给自己听。他舍不得张萌,他想留住她美丽的模样在自己的记忆里。
  
  张平回到张萌身边,张萌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站就放出光彩的女人,不张扬,但是却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张平在心里对自己说:“放了她吧,放了她吧。”他伸手搂过张萌,“萌萌,陪哥跳这支舞。”便带着她滑向舞池。
  他看着她毫无瑕疵的脸,泛着玉一样莹莹的光泽,温柔的眼睛让人沉溺,秀挺的鼻梁,花蕾一样的唇,趁她还在人生美丽的季节找到她的幸福吧。
  “萌萌,记得以前我们在B大跳舞的日子吗?”
  “当然记得,毕业了还老是冒充学生进去跳呢,哥,你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姑娘呢!”
  “哦,我怎么不知道啊!”
  “过分!我那些同学有多迷你知道吗,占你的光,她们争风吃醋还让我很为难呢!”张萌调皮地笑道。
  “是啊,哥牵累了你很多呢,萌萌,哥总是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哥!”张萌亲昵地把头在张平肩上蹭了一下,“为了哥萌萌什么都愿意。”
  “萌萌”张平看着张萌的眼睛,“哥尽力想做好,可有些事哥做不到,哥只能做到哥哥的这一份,另外的只能让别人来做。”
  张萌的心慢慢沉下去,“不行吗?哥。”
  “就做我的好妹妹吧,哥很对不起你,耽误你这么多年。”张平越过张萌的肩头茫然看着前方,被人撞了一下也不自知。
  张萌的胃剧烈地抽痛,眼泪涌了上来,可是在舞会上,这么多的人,她怎么能哭。“哥你决定了吗?”她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
  两人又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
  “哥这次来,就为了说这句话。”张平觉得自己的声音那么空、那么浮,如冬日单薄的衣衫下,西北风灌了进来,如此冷入骨髓。
  张萌微笑了一下,温柔地看向张平:“如果这是你的意愿,好吧,哥哥,从此后我会做你希望的好妹妹。”
  张平脸色煞白,他煞费苦心要她说这句话,现在她说出来,他却难以承受。
  “哥,你的舞技差了很多呢,我想回去了,明天不来送你上飞机了,跟爸妈说我一切都好,我会在这里好好呆下去。”张萌放开张平的手,穿过人群向外走去。舞曲还在继续,她应该陪张平跳完这一曲,这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曲,但她顾不了这么多,她怕自己痛得昏倒在这里,她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张平呆立在原地。
  
  刘之珩一直看着这兄妹俩,他敷衍着周围的人。他看到张萌对着张平嫣然微笑,满目含情。他后悔自己跳了那支舞,那让他更加放不下她。他多么希望她也能那样亲昵地倚在自己怀里,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刘之珩觉得自己无法忍受下去,他转身向身边的人告辞,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看到张萌扔下张平退出舞会。他几乎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
  
  “张萌!”刘之珩在大厅追上步伐凌乱的张萌,张萌抬头,满脸是泪,刘之珩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冰凉。
  “你怎么了?”
  张萌用手轻轻擦了一下脸,“我胃疼,疼死了。”她的眼泪疯狂地往下掉,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刘之珩心痛道:“我送你回去。”拉了她的手往外走。
  
  张平追出来,正好看到刘之珩扶张萌上车离去。
  “对不起,萌萌。”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从此,他只是哥哥。
  
  刘之珩迅速开车离开宾馆。经过一家鲜奶屋,他停下车道:“我去给你买杯热牛奶。”他把张萌独自留在车上,让她痛痛快快地哭。她当然不是胃疼,否则张平早就急着拉她出场了,哪会呆立在那儿不知所措。但他不会去点破,他站在鲜奶屋边上抽烟,等着她把悲伤慢慢释放。
  
  刘之珩把热牛奶递给张萌,张萌已经平静下来,慢慢地喝着。
  “好点了吗?”
  张萌点点头。
  刘之珩让车子随着车流慢慢移动,他想着不能让张萌一个人呆在家里,他怕她做出什么傻事。他也舍不得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在那里伤心。他在心里对自己苦笑,一个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的女人,他还是忍不住要去关心她,明明知道她在为别的男人伤心,自己还是舍不得她受委屈,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他开着车穿过D城的大街小巷,就这样带着她徜徉在城市中。年少时,有了心事便会随意跳上一辆公交车,在城市里周而复始地晃,晃着晃着就会想明白一些事。他不知道张萌能不能想明白,想明白了或许会再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吧?
  
  “我有个病人,开始以为是眼睛不好,后来才发现是脑里长了瘤压迫视神经,手术后很可能会双目失明,才14岁。非常懂事,我们常常为他流泪。”张萌轻轻地说,“他父亲告诉我,孩子很喜欢看电视,但因为有作业父母总是说别看电视,既影响学习又影响视力,他很乖,真的几乎就不看电视,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就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客厅里在播的电视,父母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低,所以他听得很累,但还是喜欢这样过瘾。”
  张萌轻轻擦了一下眼泪,“后来他父亲跟我说,这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儿子能高高兴兴痛痛快快地看一回电视,总是说以后吧以后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谁知道满心的希望等来的是绝望呢。”
  刘之珩暗暗心惊,他明白刚才看到张萌时为什么觉得那么心痛了,绝望,是的,他在她脸上看到的是绝望。她和张平之间一定发生了不可挽回之事。
  “事情也许还有转机,也许手术会成功,孩子的眼睛能保下来。”他安慰道。
  
  张萌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面,闪烁的霓虹灯,华丽的橱窗,喧哗的人群。她想着自己就是穿行在繁华中的生命,两岸风光无限都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是冰冷地与这些繁华擦肩而过。远方的那个人,就在这繁华之中,终不能与自己有任何的交集。她的眼睛有点发酸,无法遏止的伤感向她袭来,她从C城逃到美国,从美国逃到D城,她疯狂地学习,拼命地工作,在异国他乡结识一个又一个的人,从陌生到熟悉,相交相知,为什么心底的身影还是盖不住抹不去?她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爱她,长大后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终有她得不到的爱。她觉得自己万劫不复。
  
  “送我回家吧,有些事情想通了也就这样,好也罢坏也罢,命运不可改变。”张萌轻舒一口气,朝刘之珩笑一笑,“好象逛遍了整个城市,胃也不疼了,原来汽油也是可以治胃病的。谢谢刘厅长。”
  刘之珩看看车里的时间显示,2点,他带着她在街上转了5个小时。
  

19.                  救灾

  刘之珩沉着脸看着手上的报告,这是组建医疗救援队赴汶川的名单,16个名字中赫然有“Z大附属一院眼科张萌”,16人中只有两名是女医生。
  “救援队里怎么还有女医生?”他冷声问站在一边等他签字的办公室主任。
  高主任呐呐道:“刘厅,是这样,四川省卫生厅请求我们派出的救援队中最好有眼科和妇科医生,附属二院派了妇科是女医生,我想只一个女的到时会很不方便,就让一院选眼科时要了个女的,都是从自愿报名中挑选的。”高主任犹豫地问:“要不我打电话给一院二院,让换一下?”
  刘之珩半天不吭声。“后勤准备工作已差不多了,领队的是二院的副院长,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刘之珩明白高主任是在提醒他明天要代表厅里去送行。他一言不发签了字。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自从上次深夜车游以后,他有多久没见张萌了?她从她的伤心里走出来了吗?他知道第二天张萌并没有去送张平,他还知道她生病请了两天假。但他没有去找过张萌,经过那一夜,她一定也不想马上见他吧,她需要疗伤的时间。现在,那么娇弱的她要去灾区。他脑子里浮起张萌清雅的笑容,心里似被一根线牵扯着绕进一个无底的黑洞,怎么也绕不出来,扯得心隐隐地痛,他烦躁地把烟灭了。汶川大地震,全国、甚至全世界都在往那里输送救援队,他问自己,如果不是张萌,是另外的女医生的名字,他会怎么做?一定会让高主任马上通知下去换男医生的吧,全省这么多医生,只去区区16个人,他作为厅长也好、作为男人也好,一定不肯让女人去这么艰难危险的地方,可是现在他说不出口。他怕自己一张口,便泄露了心底所有的秘密。
  刘之珩在办公室不知坐了多久,他有点惶然,她还没走,自己已经在担心了,这种牵挂的感觉又痛苦又甜蜜,他沉溺其中,无法挣扎。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拿起电话,犹豫着,终于又放下。
  
  飞机场总是充满离情别绪,今天却因为救援队竟让人生出“风潇潇兮易水寒”的豪情,送行仪式刘之珩讲完话,便等着送救援队上飞机,转身看到远处张萌和几个医生已在一群记者的包围之中。好象瘦了一些,有些单薄。这样看着她,心底的不舍又慢慢漾了上来。张萌也看到了他,朝他微笑,并没有走过来。刘之珩心里苦笑,她从来不会主动朝他走过来,只会在远处客气地称他“刘厅长”。这样想着,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张萌终于意识到什么,脱身出来,喊了他一声,刘之珩停下脚步望着她。张萌踌躇着。刘之珩只好问:“老师知道了吗?”
  张萌正要说这事,忙道:“我昨天跟叔叔阿姨说了,两个人有点担心呢,你有空帮我解释一下就说是组织决定,好不好?”见刘之珩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便振振有词道:“我不是响应你刘厅长的号召嘛!”
  刘之珩嘱咐道:“那里会很辛苦的,要照顾好自己,余震还很多,注意安全。”
  张萌嬉皮笑脸道:“这下有机会成英雄了,说不定还有可能当烈士呢!”
  刘之珩变了脸色,斥道:“胡说什么!”神色太严厉,把张萌吓一跳,看着他不敢说话。
  刘之珩又轻轻叹了口气,缓了脸色:“吃的喝的也该备一点,那边到底怎样很难说。这样吧,我车上有巧克力,你带去。”神色略略有点不自然。
  张萌忙摇手道:“不用不用。”刘之珩的司机已经把一个盒子拿了过来,张萌还想推辞,那边有人在喊她准备登机,只好一边说谢谢一边塞进双肩包里。
  
  “之珩,怎么张萌去了汶川?”是楚扬在电话里冲他大叫:“你们怎么搞的,男人都到哪里去了?”
  刘之珩翻着桌上一堆报纸,省市几乎所有报纸都对卫生救援队都作了报道,张萌在每张报纸上对着他笑。年轻、美丽、海外归来的女博士,什么元素都占齐了,记者不拍她拍谁?“你看了报纸了?”刘之珩终于问道。
  “我问你呢,刘厅长,这么个女孩子,怎么受的起那个苦,你干脆把我派去吧。”
  刘之珩无力道:“她自己要去的。”
  楚扬摔了电话。一会儿,又打过来,“他们到了没有?怎么我打电话都没人接啊?”
  刘之珩道:“昨天下午就到了,在绵竹,信号不好,电话很难通。”
  “你们厅里有人去负责的吧?每天向你汇报吗?”楚扬又问。
  刘之珩耐心道:“我们办公室副主任去了,会和我们保持联系的,张萌是眼科,不会在最前方的,做眼科手术肯定得呆在医院里。”与其说是在安慰楚扬,不如说在安慰自己。
  “那里整个就是危险地带,医院里更糟,余震随时会震塌了房子!”
  话音一落,两边都沉静了下来,刘之珩有点恼怒楚扬的口不择言。半晌,楚扬道:“这个笨丫头,换辆自行车都骑不好,这下可真受罪了。”刘之珩点燃一支烟,无言。
  
  刘之珩每天接老师的电话、思瑶的电话、楚扬的电话,告诉他们张萌到了什邡,到了德阳,到了青川,通讯信号不好,又怕影响救援工作,总是等着四川方面电话过来。一个星期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在办公室副主任打电话过来汇报结束时说:“让一院的张萌医生打个电话过来。”
  “她不在,今天和部队几个战士进山了。”
  “什么?”刘之珩一惊。
  “有报告说这里的一个旅游景点叫神仙谷的,有人埋在里面了,所以今天派了直升机和三个战士带了冲锋枪进山去了。”
  “冲锋枪?”刘之珩不解地问。
  “这个风景点原来养了两只老虎一头狮子,地震跑出来了,怕进去找人时遇到危险。”
  刘之珩的手心都是汗:“怎么带眼科医生进去?”
  “真到了这里忙的时候就不分什么科了,当时没人手,张萌就说她去……”
  “什么时候去的?现在下午四点了还没回来?” 刘之珩打断道。
  “我们也在紧张呢,快七个小时了,不过因为没有路,走山路更花时间。到了我马上电话过来。”
  
  五点、六点,刘之珩的办公室不断有人进出汇报各种各样的工作,一直忙到下班。手机铃声响起,是电视台的那位漂亮的主持人:“刘厅长,晚上有空吗?有个……”
  “对不起,我今天晚上有安排了”刘之珩直接打断她。
  主持小姐有点讪讪,一向温文尔雅的年轻厅长今天有点失了风度啊,只好无奈地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起,“之珩哥,晚上我们……”这是周婷上班时间以外对他的称呼。
  他皱起了眉:“周婷,对不起,我很忙,还在开会。”说着便挂了电话。看看时间,七点了。心底的恐惧一点点渗了出来,他伸手去取烟,打火机点了几次都点不着,直感愤怒。
  又有电话进来,一看,是陌生的号码,他几乎想冲着手机喊:“别烦了!”稍微镇定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刘厅长。”是张萌的声音。
  刘之珩欣喜若狂,“萌萌,你回来了!”
  张萌在电话那头愣住,这称呼,这份欣喜,这么明显的感情,让她措手不及。她强自镇定道:“陈主任说你找我?”
  刘之珩迅速冷静下来,可他担了三个小时的心,不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去了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很担心。”
  张萌顿了顿,“刘厅长,我手机没电了,借别人的机子打的。等充了电再向你汇报。谢谢关心。”她有点紧张。
  刘之珩的嘴角弯了起来,就等你充了电再说。
  
  “今天乘直升机去了海拔四千多米的被称为‘死亡之谷’的神仙谷搜索生命迹象,因为那里原先游乐园里的老虎狮子跑出来了,所以有三名挎冲锋枪的战士和我们一起去,是最新式的冲锋枪呢!结果没发现生埋者,也没遇到老虎狮子。山上原先有宾馆,吃的喝的很多,鸡啊肉啊,还有茅台五粮液,看得我们馋死了,真想在那里过一夜,可惜直升机又把我们带下来了。汇报完毕。”刘之珩靠在沙发上看书,张萌的汇报短信就到了。这个傻丫头,走了十个小时,遭遇两次泥石流,还把救援任务描述得如此开心。
  “这么多路,走得动吗?”
  “当减肥呗,把你的巧克力分给大家吃了,从没觉得这么好吃过!”
  “那下次再给你买。”
  “谢谢刘厅长,晚安!”
  刘之珩苦笑,这位大小姐可真懂得防微杜渐啊。
  
  随着各地救援队的到达,张萌他们的驻地渐渐固定下来,每天的作息时间也有规律多了,卫生厅以刘之珩的名义利用短信平台每天晚上给救援队员群发短信,体现关心,所以他顺理成章的也每天给张萌发,张萌见大家都收到刘之珩的短信,便也不以为意,不知道她收到的不仅是群发的内容,人家收到的都是问候的话,不需要回复,而她收到的都是问题,只能回复。
  “吃得上热饭菜吗?”
  “一天有一餐是热的,土豆粉条番茄肉蛋统统煮在一起,放上麻辣的调料,人间美味!”
  “听得我都馋了,回来后得煮一锅给我吃!”
  “不敢委屈了厅长大人。”
  “其他两顿吃什么?”
  “方便面干吃,就矿泉水。回去后我大概这辈子都不要吃方便面了!”
  “胃还疼吗?”
  “忙得没感觉,我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闲得胃疼!”
  刘之珩失笑,辛苦成这样还开玩笑,“有开水的时候记得用保温杯灌一点,尽量喝热的。”
  
  “余震还厉害吗?”
  “很多余震,有的蛮厉害的,不过住帐篷没什么可怕的。”
  “还是要小心。水有吗?”
  “喝的有,洗的没有,没澡洗比地震更可怕,感觉从垃圾堆里出来的。”
  “那也是垃圾美女!”
  
  “气温怎样?早晚凉吗?”
  “下雨就冷,带了厚衣服,可以撑过去。”
  “下雨天帐篷进水吗?”
  “不进水,不过底下都是水,感觉在水床上。”
  “大小姐这样也睡得着?”
  “说实话从没受过这样的苦,睡不着,好想念我的小窝啊!”
  “回来一定好好放你们几天假,让你睡个够!”
  
  “今天都干什么了?”
  “下去巡诊碰到一个年轻的母亲,她8岁的女儿在地震中死了,丈夫也死了,她给我看她们的全家福,好幸福的样子。旁边的人说她整日痛哭,三天没进食了,我跟她说人活着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还有责任,爱你的人就是你的责任,父母还在,为了他们也得坚强幸福地活下去。后来我给了她两块巧克力,她慢慢地吃下去了。”
  “为爱你的人也要幸福地生活,你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吗?”
  “原来觉得这句话很矫情,到了这里发现自己可以那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身临其境,会改变很多对人生的看法。”
  “真想和你在一起。”刘之珩犹豫了一下,在“你”后面又加了一个“们”。
  
  “今天接收新病人吗?”
  “一个孩子,墙倒下来砸到了,看来要失明,不过孩子很坚强,我觉得自己不如孩子。”
  “人生总要经历痛苦,走出来就有一片天空等着你。”
  “看到这么多生命消失,直觉生命的脆弱,也更加觉得其可贵,鼓励自己从此后要好好珍惜。”
  “珍惜自己,也别拒绝别人的珍惜,好吗?”
  没有回复,刘之珩无奈地摇摇头,可不能指望一夜之间改变这位大小姐。惨烈的大地震,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改变了更多人的人生态度,希望张萌也能如此。
  
  
20.                  归来

  刘之珩站在镜子前,拿着手上的几根领带在身上比较着,嘴角弯起,救援队今天回来。
  
  机场人已不少,救援队员的家属也很多候在那里,忽然有人喊:“来了来了!”从玻璃隔门看进去,刘之珩一眼看到张萌,清瘦不少,看着柔弱无比,但眼睛亮亮的,很有神,似乎精神比去的时候还好,不觉心里不知该疼惜还是宽慰。他微笑着走向出口处,早有人安排好,他一一和大家握手,道辛苦,既真诚又合乎礼仪,记者的闪光灯响个不停。张萌的拉杆箱的拉杆似乎出了点毛病,她别扭折腾地拖了箱子出来,便落到了最后,刘之珩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箱子,等拎到手上,才发现该握手寒暄的程序没走完,记者们当成了厅长的平易近人,好一阵拍,张萌抬头看着刘之珩玩笑道:“刘厅长,他们能享受的慰问为什么我没有?你得先跟我道声辛苦呢!”刘之珩颇有点狼狈,觉得自己下意识的行动漏出了破绽,也没办法了,只好看着张萌微笑不语。她回来了,也许经历了灾难的冲击,能荡涤原来的情伤,对生命有了更多的了悟,这样很好。
  
  “张萌!”楚扬在红线外大声地喊,刘之珩和张萌寻声望去,楚扬正满面春风地朝他们招手,张萌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转眼到了跟前。
  “怎敢劳动楚总大驾?”张萌笑着问。
  “我来机场送人,刚巧碰到我们的英雄凯旋。来,拥抱一下!”一把把张萌抱在怀里。张萌忙挣扎出来,后退两步笑道:“男女授受不亲!”
  楚扬笑道:“封建!”看着一旁微笑的刘之珩道:“我送张萌回去,你去忙吧。”
  刘之珩把箱子递过去,对张萌道:“先回去休息吧,改天给你们接风。”便带着几个部下往前走去,卫生厅也派来了车送这批医生回家。他才不相信楚扬的鬼话,定是了解到救援队今日回来,特地来接的张萌,想到这儿,不禁回头,看楚扬和张萌两个有说有笑往另一个出口走,早上的高兴劲儿烟消云散。
  
  车上,几个医生正闲来无事聊着。
  “张萌就这样撇下我们走了啊,好像看到她男朋友了。”
  “是啊是啊,挺帅气的一个,开着大奔来接她,很有钱吧!”
  “是不是每天发短信的那个啊,看她回短信时那么高兴。”
  “这么好的女孩换我也得紧追不舍。”
  “你就别做梦了,当心你老婆回去就罚你床头跪!”
  大家哄笑。回家的感觉总是很好。
  “刘厅,刘厅”旁边办公室高主任连叫了他好几声,刘之珩才回过神来,“老大的意思是选几个组成报告团,省里市里巡回演讲一下。”
  刘之珩皱了一下眉,想了一会儿,道:“你先办吧,方案到时我看一下。”一路无语。
  
  张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月光如水,照得满室流光。她有点恍惚,好像并没有离开过这里,窗帘轻柔地飘起,床头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淡淡的花香弥漫在周围,生活又回到了原来,可分明又改变了什么。手机不断地响,领导、同事、朋友、学生,一个个电话、一个个短信,她觉得温暖,虽然到这个城市时间不长,可已经有那么多的人在为她的回来而高兴,这个城市是喜欢她的,她觉得安心又幸福。
  “身体还行吗?”是刘之珩的短信,他又发问号给她,让她不得不回答。
  张萌犹豫着,她想起在灾区时他们之间的短信,有点不安,似乎超过了某种尺度。虽然当时她马上就意识到了刘之珩给其他人发的短信和她的是不同的,但帐篷里,夜深人静时,这些短信确实在一天的疲劳紧张后放松和慰籍了她的心灵,这种交流的感觉让她喜欢,有时候甚至在盼望着他的短信。特殊的环境总会让人的情绪有些波动,使人产生错觉,现在,得让生活回到原地。
  刘之珩盯着手机屏,没有回复,他的手机可以显示对方有没有看到短信,很显然,张萌接到他的短信,可是不肯回复。她要恢复他们原来的关系,叫着“刘厅长”,礼貌而疏离。他脑海里闪现楚扬和她并肩走出机场的情形,楚扬也是这样和她在频繁地互通短信吗?
  
  高主任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一脸不乐意的美女博士,“张萌,你说你这是什么理由啊,你的课上得好在Z大人人皆知,怎么说自己语言不行不能参加演讲团呢!”
  张萌理直气壮道:“就是语言不行啊,你知道我是南方人吧,平翘舌前后鼻音分不清的,演讲不是要字正腔圆的吗?我怎么能胜任,高主任你先把我送传媒大学学两年吧。”
  别人巴不得的事,偏碰到这么个大小姐不领情,但是她年轻美丽又是女的,事迹也不少,一定吸引眼球啊,高主任只得哄道:“你普通话很好啊,女孩子娓娓到来才感动人嘛,都一个个英勇就义似的喊口号怎么行啊……”抬头看到刘之珩正经过门口,便提高音量对张萌说:“这事我作不了主,大家推荐的你,除非刘厅同意换人。”
  刘之珩闻声走了进来,张萌兀自不觉道:“我怎么敢去找刘厅长啊,高主任你去帮我说吧。”顺着高主任的目光转身,便看到了刘之珩,赶紧打住。
  刘之珩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道:“张医生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谈吧。”转身走了出去。张萌气馁,只得跟着,高主任暗自得意,总算甩掉一大麻烦。
  
  刘之珩想起昨天的短信不仅懊恼而且尴尬,他给张萌泡了茶,借机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微笑道:“有什么事不敢找我?我们是不认识还是我这么可怕?”
  张萌第一次在刘之珩的注视下感到局促,不知道怎样开口。
  刘之珩见了也不说话,只看着她。
  张萌轻轻咬了下嘴唇,低声道:“我不想参加演讲团,可不可以不去?”神情郁郁。
  刘之珩为难道:“大家都觉得你合适。”
  张萌生气道:“我才不合适,比我表现好的多了去了,凭什么我去讲啊,你知道在前面女医生总是受照顾的,没得现在倒去充英雄,我不能去。”
  刘之珩故意道:“你表现也很好啊,睡帐篷吃方便面,不怕苦不怕累,给病人做心理辅导,还进山找老虎狮子。”
  张萌想到了那些短信,脸刷地就红了:“反正我不去,你要是不答应,我生病总成吧,感冒发烧卧床不起行吧?”她开始耍赖,以前在张平面前就这样,现在不知不觉就用到刘之珩这里,不过自己并没发觉什么。
  刘之珩看着她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喜欢,情不自禁柔声道:“我怎么肯让你生病。”
  张萌又羞又恼,站起来拉开椅子就要走。刘之珩忙拉住她:“好好好,你不肯去当英雄,我让他们另找一个就是了,别生气。”
  张萌一听,高兴了,“那好,刘厅长,我走了。”拿过一边的包朝门口走。
  刘之珩叹气道:“张萌,你怎么拍拍手就走人,不谢谢我?”
  张萌撇撇嘴顺口道:“你大厅长都没犒劳我,倒还要我谢你啊。”
  刘之珩赶紧道:“那我请你吃饭。”张萌张口推辞。刘之珩真真假假生气道:“张萌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张萌无奈地看着他,不吭声了。刘之珩看看表:“下班了,我们楼下就是致远阁,就在那儿吃行吧?”张萌只得点头。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等电梯,厅长办公在顶楼25层,下班时间,随着电梯下行不断有人进来,一边叫着“刘厅长”一边打量着张萌,这刘厅长什么时候这样温柔微笑着陪女孩子下楼过啊,那眼神都是一付了然的样子。张萌起先并不在意,多几个人这付表情,她渐渐不安起来,偷偷瞥一眼刘之珩,他正微笑着看着她,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去。
  
  到了七楼致远阁,见卫生厅也有一些人进去,顿时明白这刘之珩的用心,要知道卫生厅和医院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明天她和刘厅长共进晚餐的事就传开了。她在餐厅门口停住了脚步,刘之珩询问地看向她,她装得不以为然道:“刘厅长怎么请我吃你们的食堂啊?”
  刘之珩隐隐猜到她的心思,笑道:“我们致远阁在D城也算小有名气,平时大家聚会都没到这儿来,今日顺便尝一下这儿的菜吧。”
  张萌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医院里还有事 ……”
  刘之珩板脸道:“你还在放假医院里有什么事?是不是又要给谁代班?”
  张萌暗想难道上次露了什么破绽,终究有点心虚,赶紧道:“我记错了,不是今天。”
  刘之珩暗暗好笑,面不改色道:“我们再这样站下去,所有人都要来看我们了。”
  张萌抬眼一望,果然大厅里不少人朝他们这里张望,便转身从一边的安全门走了出去。
  刘之珩没料到她这一招,一时发愣。他是什么人,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的,哪遇到张萌这样耍小性子的,偏偏心里软软的使不上劲,从没有过的感觉,也顾不得别人诧异的眼光,赶紧追了出去。
  楼道里,张萌正站着等他呢。“我想去吃张记的火锅。” 张萌一脸抱歉地看着刘之珩,眼睛弯弯的,模样惹人怜爱。
  刘之珩笑道:“好好好,现在就去。”
  张萌拿出手机道:“吃火锅人多一点才好,我叫上思瑶他们吧。”便要拨号码。
  刘之珩按住她的手道:“我请你吃一顿饭让你这么为难吗?”神情落寞。
  张萌心里一跳,赶紧笑道:“说什么呢,难得敲你刘厅长的竹杠,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啊,本来想让你大大破费一番的,你不上当就算了。”
  刘之珩道:“我巴不得你天天来敲竹杠呢!”
  张萌不敢接话,两人去了张记。
  
  张萌不想冷场,眉飞色舞挖空心思地讲着救灾的事,刘之珩给她烫着菜,夹到她碗里,趁她埋头吃的时候突然问:“昨天为什么不回短信?”
  张萌一噎,呛住。刘之珩赶紧把水递给她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张萌喘了口气楚楚可怜道:“我都回来了,难道还要向厅长汇报工作?”
  “那我向你汇报行不行?”刘之珩看着她,温柔的目光笼罩着她,毫不掩藏自己的心思。
  张萌扭过头去赌气道:“我真的要回医院代班去了。”
  “大小姐,你比省长的架子还大啊!”刘之珩调侃着化解彼此的尴尬,虽然失望,心里还是有点高兴,张萌不肯接受,但也没拒他千里,这是他们俩关系的一大进步。
  
  张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叮”一声响,是短信。“睡不着吗?”是刘之珩。张萌烦恼地翻了一个身。短信又来了,“别烦恼了,睡眠不足就不漂亮了!”张萌叹口气,睡了。
  
  
21.                  书吧相遇

  “今天到了L县下面的乡镇医疗站,一个护士在坐镇,只会挂葡萄糖,农民医疗条件之差难以想象。”
  “跑了几家医院,一个退休工人告诉我看感冒用了两千多,大处方已到如此地步。”
  “和老师商量课题的事,到十一点还意犹未尽,被师母赶出家门,做学问的感觉比当厅长好多了。”
  “陪陈副省长调研回来,冰箱里只有过期的牛奶,连方便面都没有,厅长的生活质量也是很差的。”
  “晚上给研究生上课,经过大教室空空如也,你的课结束了吗?下学期还开吗?”
  张萌握着手机,这个刘之珩,开玩笑说每天要向她汇报工作,自张记吃饭那天以后还真是每天发短信过来,任她再逃避,也不能无视他在追求她的事实,再装傻已不可能,他在逼她面对。这个雷厉风行的冷峻男人,像处理公事一样处理着他的情事,一旦认准目标,一定全力以赴,他的坚决隐藏在他温文尔雅的外貌之下。
  张萌有些迷茫,自己就要这样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她想起舞会上最后跟张平说的话:“哥哥,从此后我会做你希望的好妹妹。”,想起张平煞白的脸,这样想起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隐隐地痛。她曾经梦想着他们会像她的父母一样志同道合,一生相爱。现在她不再做这个梦,张平变成她心底最深的烙印。她想起那个夜晚刘之珩默默的陪着她在午夜的城市里放释悲伤,给她一杯热热的牛奶,安慰她凡事总有转机,她不是不感动。只是要重新开始,她在犹豫。在灾区看到那么多的生命逝去,那么多痛苦的眼泪,她从来没有如此深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可贵,放弃生命开花的过程是一种罪啊,为了自己,为了爱她的人,她是不是也该开放人生的花朵,她还有那样的热情和勇敢吗?在自己还没想通透之前她不想冒然开始。
  刘之珩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给张萌发短信,他喜欢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给她发短信,想着她笑弯了眼的模样,心里便溢满柔情,只盼着哪一天张萌能这样坐在他的对面,和他一起慢慢地聊着一天的经历和感受,那这个家就不再冷不再空不再寂寞了。张萌显然在逃避他,为了张平?为了楚扬?刘之珩心里有点发闷,他忘不了张萌在救灾时发给他的那些短信,谈她的所见所闻所感,有时带点依赖撒娇的语气,让他心跳不已。他舍不得删了这些短信,常常翻出来看,看的时候心里便有一种满足和快乐。他想他无法放开她。
  
  张萌坐在晓枫书吧的一隅。素色的布沙发,褐色的木茶几,一杯咖啡,一本书,这样打发一整天的时间,是她喜欢的休闲方式。晓枫书吧就在Z大后门,因为进的都是学院派喜欢的书,颇受Z 大师生的欢迎。张萌就这样闲适地靠在沙发上翻着书,宽松的白色亚麻镂花无袖衫,同样面料的宽腿裤,一双米色镂花平底凉鞋,不施粉黛的脸细腻温润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如一朵白莲在那里静静开放。
  刘之珩站在不远处,他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好运,竟在这里遇上她。书店是他朋友开的,没几年就做得风生水起,在D城以外又开了几家连锁,渐渐地被人称为儒商。刘之珩平时有空也会来这里随意翻书。今天是星期天,他刚从一个民间协会联谊会的开幕式上讲话回来,就被着急慌忙地催到了这里,老板娘神神秘秘地拉他到这个角落,却再不理他,弄得他一头雾水,想想总有要紧的事,便随手拨着书架上的书,等着老板阿雷。抬头却看到张萌。
  她那一双秀气的眉时而轻蹙,时而舒展,白皙的脸庞线条柔美,下巴尖了点,救灾回来一直这么瘦。刘之珩皱了皱眉,她在忙什么呢,师母整天给她补这补那还补不回来。精巧的鼻子,书看到精彩处会习惯性地举手弯起食指去轻蹭一下鼻尖,很孩子气的动作,一边轻颤睫毛。一双标准的眼科医生的手,洁白纤巧。通身上下除了一对珍珠耳环别无装饰,微卷的短发,整个人时尚而不张扬。刘之珩静静地看着她,嘴边渐渐挂上一抹苦笑,这么恬淡温柔的样子,怎么这么骄傲地拒人千里呢?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都不肯抬一下,而他,只能耐心地等着她抬头。
  张萌伸手拿咖啡杯,一看,杯空了,便按沙发上的按钮续杯,一会儿,服务生端了咖啡过来,她抬头礼貌地道谢,于是看到了站在对面含笑看着她的刘之珩。张萌一愣,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刘之珩身边轻轻问:“刘厅长也来这儿看书?”
  刘之珩微笑着点点头,“刚来。”
  张萌道:“找个靠窗的位子吧,”她指着远处一个位子,“中午了,正是找好位子的时候。”朝他笑一笑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还是懒懒地翻手里的书。
  刘之珩哭笑不得,这就把他打发了?他真是不甘心。刚好张萌对面的一个学生收拾东西起身,便索性坐到张萌对面。
  张萌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是有点紧张。她没有抬眼看刘之珩,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她身边缠绕不去。她慢慢地翻着书,却什么也不看进去。当她又一次想续杯时,刘之珩过来制止了她:“不要喝那么多咖啡,跟我去吃饭吧。”
  张萌抬头抱歉地看着他,悄声道:“星期天我不吃饭的,肠胃休息一天。”
  刘之珩不高兴道:“又减肥?你看看你瘦的,养都来不及,还瞎折腾!”
  张萌垂了眼不吭声,刘之珩看看周围,已有人在不满地看他们,只好俯身在她耳边道:“好好好,我说得不对,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都快饿死了!”热气吹到张萌耳边,又是这样的温言软语,张萌红了脸,这书吧显然不是可以理论的地方,只得站起身。
  到了收银台,老板娘正坐在那里,见他们两个一起过来,便惊讶道:“你们两个原来就认识啊!”
  刘之珩点点头问:“阿雷呢,把我找来什么事啊?我们要去吃饭了。”
  老板娘笑弯了腰道:“天啊,我真是多此一举啊,我还想着把张医生介绍给你,看她今天来书吧,十万火急地让阿雷把你叫来。张医生你别见怪啊,实在是你太漂亮了,让我忍不住想作红娘。今天我请客赔罪吧。”
  张萌闻言,羞恼得紧,又不能拉下脸来,坚持付了钱逃也似地离开,想想委屈,出了书吧,眼圈都微红了。
  刘之珩也觉得这老板娘做事太夸张,赶紧追出来,看张萌的样子气得不轻,只得陪笑道:“他们两个没文化,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见她低了头不搭腔,又道:“改天我好好骂骂他们,替你出气!”
  张萌抬头瞪他,心说没你我哪能碰到这么离谱的事啊。真是被雷死!
  刘之珩见她的可怜模样,不忍道:“生那么大气干什么,等会儿又胃疼!”
  张萌一听,胃还真的有点疼起来,下意识地揉了揉,道:“我先回去了。”
  刘之珩忙问:“真胃疼?咱们去吃点热的吧,书吧里空调打得低,也许受寒了。”
  张萌觉得疼得厉害起来,便随刘之珩去了附近有名的“老妈粥铺”,白粥加了蜂蜜热乎乎地喝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刘之珩笑道:“这么娇气,下次别生气了。”
  张萌想开了不当回事,便又精神道:“我又不是他们家女儿,怎么能这样把我卖了,她也不问问我结婚了没有,真神经大条啊!”
  刘之珩道:“人家说不定早打听过了呢,这里进进出出多的是Z大的人。再说哪个结婚的女人星期天没事来泡书吧啊,不都在家陪老公孩子吗?”
  张萌想想也对,笑道:“没结婚真是好处多多,尤其在你们D城这么封建的地方。”她要报刚才一箭之仇,嘴下不肯留情。
  刘之珩郁闷:“什么我们D城,你现在就是这里的人,别老想着C城,现在谁不是大学毕业往外跑啊,哪能老窝在父母身边呢。”
  张萌点点头:“谨遵厅长教诲!”
  刘之珩起身道:“不喝粥了,咱们吃别的去。”站起来就走,张萌想推辞,刘之珩看了她一眼,她只好作罢,心说只要碰到这几个,自己便连发言权都没有。
  
  刘之珩心情愉快地开车行驶在滨海大道上,轻柔的音乐,喜欢的女子,美丽的风景,他的人生此刻展现得如此明亮。他看看张萌,张萌有点昏昏欲睡,刘之珩轻声道:“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张萌心里不乐意来吃东西,但又不忍拂了刘之珩的面子,撑着精神道:“我睡着了会影响你开车的,等会儿你也昏昏欲睡多不安全。”
  刘之珩调笑道:“你醒着我更加昏了头。”
  张萌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禁红了脸,转过头去不理他。一会儿,真地睡着了。
  刘之珩关上车窗,看着她乖巧地睡得无心无事的样子,很有几分感动,这样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也许还有点依赖,这样想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把车停在海滨的一个农庄,并不下车,靠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张萌,觉得一辈子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过就是幸福了。慢慢地自己也睡着了。
  张萌醒的时候,刘之珩还睡得香甜。张萌有点搞不清状况,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这个刘大厅长带她来吃东西连车都没下就管自睡着了,想想他平日里哪天不是忙得不可开交,睡眠的时间一定也是不足的。看着他的脸,还年轻,挺帅气,却有掩盖不了的疲倦,心里竟有几分怜惜。
  刘之珩睁开眼,正对上张萌认真地看着他,心里一动,笑道:“怎么了,张医生,我长得还行吧?”
  张萌微蹙了眉头掩饰道:“我看到的都是辛苦,刘厅长,你会未老先衰呢!”
  “觉得我可怜了?多关心关心我吧。” 刘之珩开着玩笑,眼神却是认真的。
  张萌有些不自在:“关心你的人多了去了,别装可怜了。我们去吃东西吧,跑那么远的路,你还不饿?”
  
  两人进了农庄,在餐厅找了位子坐下来。张萌道:“我想吃他们的烤小黄鱼,还有香辣小螃蟹。”
  刘之珩惊讶道:“你来过?”
  张萌点头道:“有一次楚扬请客。”她想起和楚扬在湖边钓鱼,小吴拍的那些照片,有一张挂在楚扬的办公室,那是小吴和范一荻第一次认识吧,想着现在他们的状况,不禁黯然。
  刘之珩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别扭,淡淡道:“是这样啊,早知道我们换你没去过的地方。”
  张萌看出他的情绪,装作不在意继续道:“那次我们十几个人呢,是我们医院和楚扬公司的人一起搞活动,我还特地去买了辆自行车呢!”
  刘之珩马上想起楚扬说起张萌换辆自行车就不会骑的事,估计就是那次了,心里还是有点酸,不过张萌这样解释着和楚扬的关系,又让他有点高兴。便按她的口味点了菜,两人慢慢边吃边聊。
  “之珩,带女朋友来吃饭?”话音未落,一个艳丽的女子已风一般过来站到他们面前,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张萌。
  张萌懊恼今天第二次碰到这样无厘头的事,便狠狠地扫了刘之珩一眼。刘之珩心里好笑,也不去理她,抬头道:“嫂子,强哥呢?”
  “在!”走过来一个面色黝黑剃了光头挺魁梧的男人,40多岁年纪,看着没什么笑容,眼神却很温暖,随意地拉开椅子在桌子一边坐下,“很久没看到你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刘之珩对张萌道:“这是强哥,这里的老板,我们从小玩到大,这是嫂子阿红。”
  那艳丽的女子踹他一脚道:“瞎说!”
  “哪里瞎说,强哥,是不是?”
  强哥不动声色道:“之珩,心情很好啊,不给介绍一下。”
  “我是张萌,今天刚巧遇到刘厅长,他介绍说你们这里的菜很好,就过来了,真的很好吃。”张萌笑吟吟地说,把刘厅长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人人都听出了她想说明的意思。
  强哥和阿红疑惑地看向刘之珩,刘之珩无奈地看了张萌一眼,道:“张医生是一院的眼科专家。”
  阿红笑道:“哎哟,这么年轻漂亮的专家,看着就让人喜欢,以后可要和之珩常来。”便识趣地拉了强哥转别的桌去了。
  刘之珩靠在椅背上看张萌,张萌低头吃了半天,实在被他盯得发毛,便抬了头嗔道:“怎么了?”
  “为什么非要那样说?”刘之珩闷闷地问。
  张萌心虚嘴硬道:“厅长大人,实事求是是我党的优良作风哎!”
  刘之珩不吭声,转头看窗外,这位大小姐那么不合作,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沉默了半天,张萌把筷子一放道:“不吃了,走吧!”
  刘之珩回过神来,看看桌上的菜,道:“都没怎么吃,再吃点吧。”
  张萌委屈道:“今天明明是我被人陷害,反倒你生气,我胃疼,不吃了。”哪里是把刘之珩当厅长的口气。
  刘之珩忙道:“我哪里生气,我只是在想办法。”
  “什么事情要想办法?” 张萌好奇了。
  刘之珩看着她,柔声道:“怎样才能把他们的话变成事实?”
  张萌红了脸,竟无以应对。
  
  
22.                  楚扬请客

  张萌回来,休息了几天上班,一去,就发现护士小吴瘦了好多,也没什么精神,趁着空档,把她拉到一边问:“你怎么了,怎么比我这个救灾回来的还瘦?”
  小吴红了眼圈道:“我和范一荻分手了。”
  张萌皱眉:“你父母还是不同意?”
  小吴道:“我爸爸妈妈倒是不说什么了,可范一荻坚决要和我分手,他爱上别人了。”
  张萌心想,真是洞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想不到二十天时间让一对苦命鸳鸯演成了孔雀东南飞,有点不相信道:“不会吧,范一荻对你多好啊!”
  小吴掉泪道:“是他们公司的女孩,早就喜欢他,以前他怕小三阳害了别人,现在想明白了,两个人就好上了。”神情凄凄。
  张萌想不出安慰的话,拍拍她的背继续去工作了,心里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下午的病人看完,张萌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去吃饭,护士长进来道:“萌萌,得加个号。”张萌点点头,坐下看着门口,进来的是楚扬。
  张萌笑道:“楚总怎么了,被花迷了眼?”
  楚扬揉着眼睛道:“眼睛里进了沙子,痛得很。”
  张萌忙让他坐下检查。两人挨得近,白大褂不时碰到他,张萌身上细细的幽香缠缠绕绕,问诊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她轻微的呼吸,楚扬几乎不能自持。微微稳了一下呼吸,别开脸道:“好像一折腾沙子没有了。”
  张萌笑道:“我也没发现,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紧张,上眼皮搭一下也大多能出来的。”便伸手去示范。软软的手碰到楚扬的脸,楚扬一哆嗦。张萌奇怪道:“怎么怕成这样?如果不敢搭眼皮,哭一下也行,眼泪能把小微粒冲出来。”说这便笑了。
  楚扬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还是来找你吧,看到你我的病就好了。”
  张萌听惯了他的花言巧语,并不放在心上:“我这是专家门诊哎,楚总你为人民大众节约点资源吧。”
  楚扬笑道:“好,我先为人民大众照顾好专家,咱们上张记吃火锅去。”
  “不去不去,回来后医院啦、科室啦、学校啦、几乎天天有接风宴,还得上阿姨家报到喝补品,我要减肥了,谢谢楚总。”张萌谢绝
  楚扬冷笑道:“刘厅长的接风宴你就吃得,我的就不肯给面子?”
  张萌心说这些都什么人精啊,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眼皮底下,一点隐私都没有。她哪知道这楚扬三天两头宴请,碰到有人把她和刘之珩吃饭的事八卦在酒桌上,听得他不舒服,今天下定决心也要到张记赢回一局。张萌苦着脸道:“你请人吃饭能不能不要这么凶啊,弄得断头饭似的,吃火锅太上火,我想去吃‘玉玲珑’的海鲜。”
  楚扬笑了:“你倒不肯替我省钱,我告诉你,之珩又当厅长又是博导,有的是钱,你不用替他省。”
  张萌道:“在你们面前我怎么就成了穷人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下次离你们远点。”
  楚扬心情大好地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走吧,穿香奈儿的穷人!”
  
  看张萌吃着盘子里的三文鱼一脸享受的样子,楚扬叹道:“现在我知道什么是大家闺秀了,看你大快朵颐还能吃得这么优雅。”
  张萌道:“没什么奇怪的,我外婆是法国华侨,从小培养我吃西餐的礼仪,可严格了。不过我喜欢奶奶家,奶奶家在农村,小溪里抓鱼,非常有趣。”
  楚扬笑着点头听,如闻天籁。
  张萌突然想起了什么,板起了脸:“楚扬,你们公司的人怎么这样啊,都跟着你学坏了吧?”
  楚扬正心里柔情似水呢,被这么一质问,莫名其妙道:“怎么得罪你大小姐了?”
  张萌愤愤地把范一荻的事说了,完了还加一句:“真是有其老板必有其员工!”
  楚扬哭笑不得道:“怎么扯上我,我又没把你抛弃了,你抛弃我还差不多!”
  张萌撇撇嘴:“品质败坏,我才不要呢!”
  楚扬急道:“哪有这样殃及池鱼的,我明天把这小子叫来好好骂一顿,让他回去找小吴。”
  张萌叹道:“强扭的瓜有什么意思,唉,真是让人不敢相信爱情。”
  手机响了,是刘之珩,张萌看了楚扬一眼,答应道:“刘厅长”。
  那边刘之珩好心情地问:“在干什么呢,吃饭了没有?”
  张萌正要答,楚扬抢过去道:“你这小师妹正在感叹不肯相信爱情呢!”他存了心眼,故意把话说得暧昧。
  果然刘之珩就愣在那头,半天才问:“你们在一起?”他也是情急才问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楚扬道:“我在她那里看病,顺便叫出来为她补补。”他这是告诉刘之珩只有他和张萌两个人在一起。
  张萌赶紧把手机夺了回来,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刘之珩强撑着:“没什么事,我在老师这里,师母让我问一下你今天来不来,不来的话顺路带燕窝给你。”
  张萌听出了他的情绪,有些不忍,便道:“今天肯定吃不了了,我好好敲了楚总一下呢,我吃了饭就回去,你早的话帮我放门卫那里吧,他们都认识我,没事的。”
  刘之珩“好”了一声便搁了电话。
  楚扬笑道:“没想到你和之珩这么熟了,那时候说周婷和他夫妻一心,可没嘴下留情啊。”
  张萌解释道:“他在唐叔叔家,阿姨让他带炖品给我,才打的电话。”
  楚扬道:“什么炖品,我让新世纪给你炖。”
  张萌翻白眼道:“才不要,我都吃得胖死了。”
  楚扬上下打量着她痞痞道:“早着呢,男人不喜欢女人太瘦。”
  张萌气道:“楚少爷你周围环肥燕瘦的自然品味不俗,别拿我取笑了。”
  楚扬索性涎了脸道:“我眼里萌萌你最漂亮了,做我女朋友吧。”
  张萌大笑:“想得美!知道哪种女人最傻吗?做有钱人的女人最傻!你呢,长得不错,又会哄人,钱是更多了,所以我决不能做傻女人!”
  楚扬气道:“怎么优点到你这儿全成了缺点,总不能让我加入丐帮吧?”
  张萌点头:“你是洪七公我就会考虑。”说完抿着嘴乐。
  楚扬想她真的在慢慢走出张平的影子,当时自己跟她说“再去努力一次,然后回来”,竟一语成谶,他不知该疼惜她还是该庆幸。
  楚扬递过一张请柬,“下周日晚上请张萌小姐光临本公司的十周年纪念会。”
  张萌看了一下,道:“我谁也不认识,还是不去了,谢谢楚总的邀请。”
  楚扬不依:“你不认识我吗?我也请了之珩大姚他们,一起热闹一下而已。”
  张萌还是推辞:“我不习惯这种场面,真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让我偷懒一下吧。”
  楚扬心下黯然,并不表现出来,“张萌我们还是朋友吧?好歹也是我们公司的大事,你这样……”
  张萌赶紧笑道:“我去我去,别说得那么严重。”心里腹诽:这还有没有自由啊,一个个替自己安排日程。
  楚扬看着她,心里在盘算,这丫头像泥鳅一样滑,得想个办法把她圈在自己身边。这个时候他已不单单是刚认识张萌那会儿,一门心思想着泡个大美女,现在竟有些大学校园里追女生的热情,他喜欢这种纯洁的感觉,所以张萌的再三拒绝让他苦恼不已。
  
  张萌回家,刚停好车,想起门卫那里有刘之珩带来的炖品,便又朝门口走,对面一辆车的灯光打了过来,她下意识地遮了一下眼。刘之珩从车上下来。张萌惊讶地看着他,又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是一直等在这里吗?不觉有点歉意,向他走过去。
  刘之珩看着她,心里有些火,穿这么漂亮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到这么晚,又一想她也没答应过自己什么,自己连嫉妒的权利都没有,便很是失落,看着她不说话。
  张萌忙笑道:“刘厅长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真是不好意思。”
  总是这样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又恨得牙痒。
  张萌见刘之珩只看着她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慌,又叫一声:“刘厅长?”
  刘之珩“唔”了一下,面无表情道:“你这么喜欢叫厅长,明天到我办公室里来叫个够。”
  张萌站在他身边,心跳得厉害,低了头不知道怎么办好。
  刘之珩拉过她的手,带着恳求的语气:“陪我走一走吧。”张萌“嗯”了一声,还是抽出了手,刘之珩无可奈何。
  俩人在小区的道路上慢慢地走,夏夜的风凉凉地吹在身上,拂走了一天的燥气,虽然时间已晚,三三两两走在外面的小区居民还是不少。
  刘之珩沉默着,张萌只好没话找话地问:“到阿姨家有事?”
  “我和老师有个课题在做,有些事情商量一下。”
  “你也太忙了吧,当厅长、带学生、做课题,当自己蝙蝠侠啊,无所不能。”
  刘之珩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不是说要把机会留给蝙蝠侠的吗?”
  张萌恍惚地记起在月光很好的Z大校园里他们之间开过这样的玩笑,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吗,竟让她有回忆的感觉。她无心的话他是这样地放在心上吗?她想起那个晚上他的二十几个电话,原来自己也未曾忘记啊。这样想来,有一股柔情漫上心头。
  她在这里千回百转,刘之珩如何知道,感慨道:“忙也并非都是坏事,男人也是怕寂寞的。”
  张萌看着他有点心疼,刚想说话,旁边窜出一条小狗,吓得她一把抓住刘之珩的手臂躲到他身后。刘之珩转头来对她笑道:“不怕!”那小狗冲着他俩“汪汪”直叫,张萌抓着刘之珩不肯放手。
  一对老夫妻匆匆走过来喝住小狗,从地上拣起拴狗的绳,抱歉道:“对不起,不小心被它挣脱了,别怕别怕,它不会咬人的。小宝,向哥哥姐姐道歉。”
  小狗真的乖乖趴在地上呜了两声,张萌躲在刘之珩身后笑得开心。笑着笑着,发现自己还拉着他的手臂呢,赶紧撤了回来。
  刘之珩和颜悦色地对老夫妻道:“没事儿,女孩子胆子小,小狗挺可爱的。”
  那丈夫便开玩笑道:“是你把女朋友保护得太好,所以胆子才这么小吧。”笑着告别。
  张萌飞红了脸,小声嘀咕道:“瞎说什么呢!”
  刘之珩笑着问:“说错什么了?”
  张萌大羞,转而气道:“还哥哥姐姐,我们怎么成了狗的哥哥姐姐了!”
  刘之珩乐得不行,边笑边问:“你怎么这么怕狗?”
  张萌沮丧道:“天生的,我也没办法,所以我都不敢在小区里散步,狗太多了,吓人。还有猫!”
  刘之珩看着她一副孩子样,宠爱道:“我来陪你散步怎样,我们两个小区隔得也不远。”
  张萌连连摇头:“我什么人啊,劳动刘厅长陪散步。”
  刘之珩不悦道:“厅长怎么了,厅长就不能陪女朋友散步啊?”
  “谁是女朋友啊!”张萌赶紧撇清,“太晚了,刘厅长回去休息吧。”
  刘之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以后叫我名字。”他平时温文尔雅,难得有霸道的时候,张萌想想自己总得退让一点,便点点头。
  
  
23.                  公司纪念会

  张萌一大早就被楚扬的电话吵醒:“大小姐,今天晚上我们公司的十周年庆祝会还记得吧?”
  张萌看看钟,才六点,有气无力道:“楚总,楚少爷,楚大公子,我不是你们的员工哎,怎么这么周扒皮啊,半夜鸡叫!”
  楚扬大笑,“今天到新世纪来,我给你选了一条裙子。”
  张萌吃惊:“你们这么财大气粗的啊,请客还送衣服?”
  “你来就是了,我放在总服务台了,尺寸不合适就跟他们说。”楚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或完就挂了电话。
  张萌无奈。中午思瑶打电话来,要张萌陪着去买衣服。两个人先逛了Z城大厦,思瑶试穿了无数套衣服之后,终于气馁道:“萌萌我怎么就越长越胖呢,XXXL都穿不下,看来得去抽脂了。”转而气道:“都是楚扬折腾的,开什么庆祝PARTY,我们去新世纪,看到中意的衣服让他狠狠打折。”两人又去了新世纪,楼上楼下一顿好跑,终于买到一套黑白镶嵌的,思瑶在镜子前臭美了半天,才高高兴兴付了钱,把要楚扬打折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张萌想起楚扬说的裙子,虽然不想这么接受,却有点好奇,很想去看一下,看看思瑶在边上,还是忍住了。
  张萌送思瑶回家,自己回来换衣服,躺在床上竟睡着了,手机响了半天才接起来,是刘之珩:“刘厅长,有何吩咐?”
  刘之珩道:“你又说话不算话,叫我什么?”张萌有点清醒过来,踌躇了一下,轻轻叫了声:“刘之珩”
  刘之珩听得心里酥了半边,嘴里却不满意道:“非要连名带姓叫啊?”
  张萌想,思瑶他们也都“之珩之珩”地叫,自己这么别扭,显得心虚,想叫“之珩”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只好求他:“饶了我吧,总要允许人家慢慢进步的”。
  听她这么软语相求,刘之珩顿时丢盔卸甲,柔声问道:“晚上楚天集团的庆祝会你去吗?我来接你。”
  张萌不愿众目睽睽之下和刘之珩一起赴宴,便拒绝道:“我自己开车去,等会儿早点溜。”
  刘之珩道:“你走我自然也就走了,再说如果我喝了点酒你不是可以帮我开车回来吗?”
  “原来是拉我做苦力啊。”没辙,只好等刘之珩来接她。
  
  楚扬站在新世纪门口和他姐姐楚玲一起迎接客人,今天衬衫领带很是正规,楚玲一身红色套装,是北方女子中少见的娇小玲珑型,旁边是她的先生,也笑容满面地与人寒暄着。张萌看着,想起他们的故事,心里便很有些感慨。楚扬看到刘之珩和张萌一起来,有些意外,但也不便表露出来。楚玲见了,热情地招呼道:“之珩,带女朋友一起来啊,欢迎欢迎!”
  楚扬忙道:“姐姐,这是张萌,一院眼科的。”
  楚玲吃了一惊,眼前这位气质出众美貌可人的女子就是自己弟弟朝思暮想的人,可她怎么是跟刘之珩一起来的?那刘之珩的眼神,看着她很是些不同,便有点替弟弟担心。
  楚扬见张萌没有穿自己替她选的衣服,便拉她过一边问:“你没去拿衣服。”
  张萌笑道:“我睡过了头,忘了,替你省钱了吧?”
  楚扬不悦道:“谁要你替我省钱!”
  张萌陪笑道:“我很慎重地挑了半天衣服呢,怎么?不好看?”
  楚扬见她一条白底黑柳枝图案的连衣裙,腰间一根细细的红丝带,清雅别致,遂叹口气道:“好看!”拉了她的手往里面走,说道:“介绍你认识一下我父母。”
  张萌犹豫道:“不用了,我这种小人物不用去结识大老板了。”
  楚扬对刘之珩一笑:“这里你熟人多得很,我给张萌介绍几个认识一下。”
  刘之珩淡笑着点点头,早有几个人叫着刘厅长走了过来寒暄。
  
  楚扬拉着张萌进了贵宾室,里面楚老板及夫人正陪着陈副省长和几个省市的领导和家属,见楚扬一头冲进来,便笑着对几位道:“我这个儿子整天看不到人影,玩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多,今天总算肯赏光。”
  陈副省长先看到了稍显不安的张萌,讶然道:“小张医生!好巧啊!”
  张萌一见,忙道:“陈省长您好!”
  陈省长高兴道:“你和楚公子也很熟啊?来来来,楚总,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引进的人才,留美回来的眼科专家张萌博士。”
  陈副省长这么一介绍,楚老板和夫人的眼光就会意地停在张萌和楚扬身上。楚夫人过来拉了张萌的手微笑道:“是南方的孩子吧,这么秀气,看着就喜欢,来,阿姨给个见面礼。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镯子来,慌得张萌忙按住道:“谢谢阿姨,我都没什么表示,怎好收您的礼物。”一定不肯,楚夫人瞥一眼楚扬,见儿子又是欢喜又是失落,顿时明白几分,不再坚持。
  张萌好不容易逃出贵宾室。楚扬问道:“怎么不肯收我妈的小礼物?”张萌笑道:“这不倒过来了吗?再说那镯子也太贵重了!”她自然知道这样的场合楚夫人包里一定会备了价值不菲的礼品,遇到重要人物的家眷自自然然地以见面礼送出,不过自己却不是那个适合受礼的人。说着看到思瑶正过来找他,便让楚扬自己去忙,自己迎了过去。楚扬闷闷地呆立了半天。
  
  照例的总裁讲话、嘉宾致词后是酒会,张萌和思瑶找了个角落一起吃东西聊天。思瑶愁眉苦脸道:“今天晚上吃了,睡一觉,明天肯定又长肉!”
  张萌说:“你和我一样去买张健身年卡吧,每天游泳几十分钟,消耗的热量很大的。”
  思瑶道:“可我没那个时间,下班要接儿子做饭。”
  张萌问:“干吗不接婆婆到你们家住,也帮忙带带孩子,你们两个太忙了!”
  思瑶道:“生活习惯不一样,住在一起会闹矛盾的,还不如现在这样客客气气的好,有事把孩子暂时去放几天也没关系。”张萌知道思瑶父母已不在,大姚的父母早被他们接到城里买了房另住。“你以前没和婆婆一起住过?”思瑶好奇道。张萌一愣,慢慢摇了摇头。
  正说着,一个黑裙女子走到她们面前:“是张萌小姐吗?”
  张萌抬头一看,真是美女啊,明眸皓齿,碎直发,一双闪亮的高跟鞋更显得个头高挑,身材火辣,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便站起来微笑道:“我是张萌,请问……”
  “我是楚扬的女朋友谭雯雯,我爸爸是正南制药的老总。”
  “哦,认识你很高兴。”张萌敷衍道,想不明白她和她父亲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好像也从来没听楚扬提起过啊。
  谭雯雯举了半杯红酒在他们眼前一晃,“我认识楚扬很多年了,我们俩家的关系虽说不是世交却也很深厚,张小姐懂我意思吗?”
  思瑶有点生气道:“我们和楚扬都是同学,熟得很!”
  谭雯雯不屑地瞥了一眼思瑶,又转向张萌道:“张小姐来D城才半年吧,倒也确实有才有貌,怪不得楚扬念念不忘,他昨天晚上在我那里,做梦都在叫你的名字呢!”谭雯雯的声音尖细,渐渐的已有人往这边看。
  张萌压着火气淡淡道:“谭小姐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我和楚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他把你们俩的合影挂在办公室里有半堵墙那么大!听说你还是个离婚女人,真是好有本事啊!”
  张萌气得脸色发白,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无礼的挑衅,一时说不出话。
  “萌萌!”刘之珩的声音响起,他快步走过来揽住张萌的肩头,低头问:“你没事吧?”抬头冷着脸看向谭雯雯,“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谭雯雯傻傻地看向刘之珩,“你女朋友?”
  “是,有什么问题吗?”刘之珩冷冷道。张萌被他吓了一跳,想挣脱出来,可刘之珩揽得很紧,她暗暗环顾,周围已有好奇围观的人,碍着刘之珩的面子不敢靠近,顿时狼狈万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刘厅长!”谭老板已经头上冒汗地跑了过来:“雯雯,你太不像话了,快向刘厅长和这位小姐道歉!”
  刚刚嚣张的谭雯雯被这一系列的变化弄得目瞪口呆,这么多天的调查结果竟然出了差错,还得罪了卫生厅的当权人物。到底也是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办好。
  张萌清醒过来,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为了刘之珩她也只好把戏做下去了,便依旧靠在刘之珩身边道:“算了,谭小姐也是对楚扬一往情深才这么紧张的,当中可能有些什么误会。之珩你别吓唬她了,当心等会儿楚扬和你急!”巧笑嫣然地看了刘之珩一眼。
  刘之珩被她一声“之珩”叫得心里一跳,缓了脸色,朝谭老板略略一点头便揽着张萌的腰走开了,剩下这对父女惴惴不安。
  刘之珩低头对张萌道:“生气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张萌笑眯眯地看着周围:“我要是现在走了,那谭小姐一定认准了我和楚扬有什么瓜葛,说不定会找人杀了我,我得再呆一会儿,你管自己吧。”
  刘之珩不满道:“才解了你的围就赶我走,真是薄情!”腰上的手一紧。
  张萌脸红道:“好了,别做戏了,快放开我。”
  刘之珩笑道:“索性让大家看清楚些。”一抬头,看到陈副省长对面走来,只好若无其事地放开张萌,张萌松了口气。
  陈副省长注意到了俩人的小动作,打趣道:“继续继续,我什么也没看到!”又对张萌道:“怪不得不肯收楚夫人的见面礼呢,张萌,现在准备在我们这里买房了吗?”
  张萌苦着脸道:“省长,钱都被我花掉了,更没法买房了!”
  这陈副省长也不是省油的灯,又喝了点酒,立即反应迅速道:“之珩有房,房子还挺大,你确实不用买了,哈哈哈!”旁边的人都笑起来,张萌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应付。刘之珩笑着看她的尴尬样,心里泛起丝丝温柔。
  
  谭雯雯寻衅的时候楚扬在外面接一个迟到的贵宾,等安顿好客人,回来碰到李思瑶,李思瑶气愤地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个明白,末了还讥讽道:“楚扬,你昨天真的在谭大小姐那里过夜,做梦还叫着萌萌,你恶不恶心啊!”“咔嚓”一口哈密瓜咬下去,仿佛咬的是楚扬一样狠狠的。
  楚扬愣在当场,整个人仿佛被冰水浇透,满心欢喜盼着趁这次庆典让张萌见见他的家人,也早在母亲面前提到过张萌,觉得找机会关系更拉近一步也不是没可能,现在这个谭雯雯打碎了他的一切希望。昨天晚上他喝醉了确实在谭雯雯那里过的夜,他知道这在自己圈子里没什么大惊小怪,可落在张萌耳朵里,却是难以挽回。远远地看到刘之珩和张萌与陈副省长在说笑,他有点感激刘之珩,让张萌避免了当众受辱。不过之珩很会抓住时机啊,他嫉妒地想,张萌就这样成了他刘之珩的女朋友,自己真不甘心。他倒了杯酒,慢慢地喝着,走到谭雯雯身边,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狠狠道:“想嫁给我?下辈子也别想!”
  
  张萌疲倦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刘之珩担心道:“有什么不舒服吗?”
  张萌恹恹:“没不舒服,就是觉得没意思。”
  刘之珩知道她面上没什么,心里还是被谭雯雯刻薄的话恼了,很是心疼,便伸过手去拉住她的手道:“想哭想骂人都可以,千万别憋在心里。”
  张萌立刻甩了他的手道:“好好的我干吗又哭又骂,我要回去睡觉。”
  刘之珩道:“张萌,我今天是认真的,大小姐你可别翻脸不认人。”他语气里有玩笑的轻松,心里却不是不紧张。
  张萌笑道:“别吓我了,我可胆小,被谭雯雯吓得还不够啊!”
  车子到了她家门口,她下了车,刘之珩跟着下来,张萌笑道:“刘厅长,今天你替我解围,我很感激,但是,做你的女朋友,我高攀不上。”
  刘之珩问:“哪一点高攀了我?”
  张萌心想自己确实也没哪里比人差,如此正式地拒绝,倒显得自己太当回事,未免自作多情,想到这,竟不再紧张,“噗哧”笑了一声,道:“我也确实不该妄自菲薄,不过这女朋友三个字万万不敢当!”
  刘之珩失落道:“你是怪我高攀了你吧!”
  张萌道:“哪里,你是大厅长我是小医生,你有权有势我背井离乡,你是博导我只是博士。”
  刘之珩道:“你32岁我36岁比你老,你专家型人才我不过一小官僚,你站在那里就有一群人向你献殷勤,我献了半天殷勤人家还不领情。”
  张萌一听哪儿跟哪儿啊,两个人比着贬低自己,忙摇头笑道:“越说越没谱,你是D城第一号钻石呢!”
  刘之珩叹道:“好像虚高的房价,有价无市。”
  张萌笑得直咳嗽。刘之珩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问:“知道我今天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吗?一定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吗?”张萌愣在那里。刘之珩伸手揽住她,温柔而坚决道:“给我一个机会,我喜欢你。”
  
  
24.                  第二天

  张萌仔细地和夏医生交代着9号病床的情况,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
  “张医生电话!”科主任在叫她,神色暧昧。
  张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顺手把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走过去接过话筒,现在打办公室电话的应该是哪个病人家属吧?
  “萌萌,下班了吧?过30分钟在大门口等我,我来接你。”是刘之珩。
  张萌呆了片刻,怎么称呼也改了,还叫得这么自然。有点别扭道:“刘厅长,有什么事吗?”
  注意到旁边几个医生探寻的眼光转过来,张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今天可不好过,医院里传闻满天飞,李思瑶抓着她不放,问她和刘之珩什么时候开始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张萌吓得连赵教授的电话都不敢接。
  “接你去吃饭,吃完了我们听音乐会去。”刘之珩理所当然的语气。
  张萌想说自己值班,无奈旁边还有人在不能当众撒谎;想说不去,又怕她的回答明天传遍医院失了刘之珩的面子。她急得恨不得把旁边这些等着下文的人统统推出办公室,让她好自由自在地回话。
  刘之珩听不到她的回答,便道:“就这样定,我现在开车过来。”挂了电话。这南方女孩的情绪就像那里的天气一样总是阴晴不定,他要不跟紧一点,张萌转身就这样叫他“刘厅长”,他不能让她有这个机会,虽然昨天自己是强迫了她一点,可是救灾回来后这些天俩人的交往中,她并不反对他的靠近,只是这傻丫头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夏医生拿起饭卡准备去食堂,临出门回过头来笑着对张萌道:“张医生,晚上有人请吃饭?唉——好羡慕啊,可怜我晚上的值班夜宵还要自己去准备。”
  旁边几个医生笑着齐声道:“你是美女吗?”
  看着大家一付了然的样子,张萌尴尬不已,只好装聋作哑。待办公室一走空,赶紧回拨刘之珩的手机,一边编着拒绝的理由。
  “您所拨的电话已关机。”只有中国移动柔美的女声。
  张萌苦笑。刘之珩早料定她要拒绝,就像料定了临下班在办公室人多嘴杂之下她不方便拒绝一样,他不到医院门口是不会开机的了。
  
  张萌在办公室发了一会儿呆。她要接受他吗?她可以彻底放弃对张平的感情完全接受他吗?她一直喜欢张平这样温柔迁就文质彬彬的男人,她能接受刘之珩的强势吗?能接受他众目睽睽之下的生活吗?他有过妻子和女儿有着多年婚姻生活的烙印,他们合适吗?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是那么不确定。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她应该拒绝他。
  果然,30分钟后,手机铃响,“萌萌,下来吧,我到了。”张萌“嗯”了一声,她打定了主意,感觉自己镇定万分,大有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
  
  刘之珩的车停在医院大门口,远远见张萌过来,便拉开车门下来叫她。
  张萌皱起了眉,这会儿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还不少呢,他又在医院是这么知名的人物,慌忙跑上前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刘之珩好笑地跟着上了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跑这么急干吗?”
  张萌心虚地看着车窗外,不乐意道:“都让人看见了。”
  刘之珩不以为然:“看见就看见吧,接女朋友又不违法!”
  张萌冷了脸:“刘厅长,玩笑不能乱开。”
  刘之珩那个气啊,昨天分别时的思想工作全都白做,真还没碰到过这么骄傲的女人,他放下身份,花尽心思,却被她全盘否定。这个傻丫头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他的怒气渐渐上来,沉了脸。他刘之珩疯了,这么低三下四讨好她!转过头,看到张萌略显慌乱的神色,洁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密密长长的睫毛盖着一双美目轻颤。他的心立刻软了,叹了口气道:“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张萌听他这么一叹,想他堂堂一个大厅长,大庭广众之下维护自己,现在自己不肯承认,倒让他难以下台。这样一想,心里更乱,刚才在办公室酝酿好的气势顿时垮了一半,低了头沉默不语。
  
  刘之珩带张萌进了一家会所的小包厢,张萌一看,装饰得古色古香,极雅致极私密,心里暗赞。两人坐下后,菜陆陆续续上来,份量很少却精致得很,都是C城的特色菜。她微微惊讶地看刘之珩。刘之珩笑道:“看不出来吗?我在巴结你呢!”想起俩人初识时在超市里开玩笑说谁巴结谁,想不到自己真有这么一天,那笑意便深了一些。
  张萌红了脸,“刘厅长……”
  刘之珩的笑容慢慢退去,无奈道:“非要拒人千里?”
  张萌硬撑在那里的镇定慢慢溃散。
  “昨天你突然那样说,我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所以她没有应答,仓皇逃离。
  “所以今天你已定好了手术方案,准备拿我开刀了?”刘之珩微笑着看着她,“你这方案从昨天起就在策划了还是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才开始想的?不过我也想了一夜应对的方案。”他不是不心慌,只是不敢表现出来,既然自己一心想走这条狭路,兵法有云:“狭路相逢勇者胜”。
  刘之珩的轻松出乎张萌意外,刚才在车上没这么胜券在握啊。“我确实想了很长时间,很认真地想。”她老老实实道,首先要表示自己的诚意。
  “想了半天的结果就是不行?”刘之珩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
  张萌转开自己的目光,“我喜欢我们之前的相处方式,如果可以的话,大家是朋友……”
  “不可以。”刘之珩打断她,“再不要这样想。萌萌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不只是现在,还有将来?”
  张萌不吭声,她有没有想过?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后来不想了。再后来,……也想过吧?可总是想不下去。
  “你答应过要好好珍惜生活。”
  那是大地震给她的感悟。
  “是。可是总要有时间,很多事情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转弯的,方向盘打急了会翻车。”
  刘之珩笑了,“我来把方向盘,我们慢慢地转。”
  张萌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又被他套回去了?
  “别心事重重的样子,吃了不消化,又胃疼。”刘之珩夹了一块鱼,仔细地挑去刺,放到她碗里,“好好吃。不能被鱼刺刺了一次就再不敢吃鱼,只有傻瓜才轻易放弃美好的东西。放心,这次绝对没有刺,傻丫头!”
  张萌看着碗里的鱼,如此相似的情景,她想起张平给她挑鱼刺的样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遥远印象了,那辗转痛苦的记忆之刺似乎正被眼前这个人认真地仔细地挑去。她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很正宗的C城的口味,慢慢品着,对上刘之珩询问的目光,展颜微笑:“很好吃。”眉眼弯起,妩媚温柔。
  刘之珩高兴起来,又仔细理了一块鱼给她。张萌轻轻道:“你自己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理就行了。”
  刘之珩有些埋怨地看着她:“就是小孩子脾气,阴晴不定,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见张萌停下筷子,赶紧道:“我又说错话,我自从认识你,十句里倒有九句都是错的。”
  张萌“扑哧”笑道:“那你怎么当厅长的!”
  刘之珩凝视着她道:“所以让你别叫我厅长了,你老这样叫我,我恨不得去辞职。”
  张萌撇撇嘴,知道他是调侃的话,心里却有一丝甜意滑过。
  刘之珩没有漏过她含羞的笑意,精神大振道:“以后跟大姚他们一样叫好不好?昨天你不是叫得挺顺口的?”
  张萌想起昨天俩人在谭雯雯面前演的亲热戏,刘之珩搂着她的腰走过半个会场,不禁羞红了脸。
  刘之珩舀了一小碗汤给她:“热热地喝下去,胃是靠养的,自己是个医生这点都不懂。”语气宠溺。
  张萌安静地喝着汤,很鲜美,这种被呵护的感觉总能让女人感动,想起办公室里问自己的那几个问题,突然就觉得不重要了,看着身边的这个人,温和儒雅沉稳,迁就着她,包容着她,她可以尝试着接受他吧?
  “很好喝!”她抬头,笑眯眯地对刘之珩道。
  刘之珩满心欢喜地看着她渐渐放松活泼起来。
  
  饭后驱车到了剧院门口,准备找泊车位,张萌一眼看到了陈副省长和夫人正从车上下来,她转头问:“今天有很多领导吗?我怎么看到陈省长?”
  刘之珩道:“应该不少吧,是几家房地产集团赞助的一场轻音乐会,请的明星不少,省里及厅局的一些领导都收到了请柬。”
  张萌又向外张望,似乎看到上次座谈会后喝酒时的一位什么厅长,她犹豫地问:“你很想去听这音乐会吗?”
  刘之珩了然地看着她笑道:“怎么了,不肯让我带着你亮相?”
  张萌诚实地点点头,“最好是你自己去。”
  刘之珩拉过她的手道:“不行,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你看人家都携着夫人成双成对,我孤家寡人干什么去?”
  张萌听了更不肯进去,心说人家携着夫人,我们俩八字没一撇算怎么回事,便皱了眉头。刘之珩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适得其反,哄道:“没事,昨天不也好多人见过我们在一起。”刘之珩现在最乐意造成既定事实,让张萌无处可逃。
  张萌撇嘴道:“那还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人知道啊?我才来这儿几天啊,闹这么大动静在医院怎么呆,你今天怎么打办公室电话,你害死我了!”
  刘之珩哭笑不得道:“那我们还得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啊?”他当然是故意打的那个电话。
  张萌点点头:“这是我的条件。你是厅长,自然没人敢来说你,到时万一我们分手,我可就麻烦了。”
  这话分明是承认了俩人的交往,听话听音,刘之珩总算卸下心中一块石头,喜道:“胡说!我们才开始你怎么就提分手,你又想反悔?”
  张萌恳求道:“不是不是,你答应我的条件吧。”撒娇的模样让刘之珩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开车离开剧院。
  
  刘之珩想想不甘心,把张萌带到电影城,随便买了票进去。待进了放映厅,才发现售票小姐给撕的是情侣票。那情侣座,其实就是两个人紧挨着坐一个稍宽一点的座位,里面早有一对对情侣亲密地拥在一起。这下连刘之珩也有点无措了,他已经好多年没进电影院,更别说情侣座了。张萌一看,红了脸止步不前,正欲转身出去,刘之珩伸手搂住她道:“别又耍脾气了,你这么站着,人家都当我们外星人了。我签了不平等条约,你也做点让步好不好?”
  张萌只好跟着入座,结果一场电影看得两人心猿意马,到结束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
  
  
25.                  相处

  “在哪儿呢?”刘之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
  “超市。”张萌道:“买点牛奶面包。”
  “晚饭吃这个?”
  “我减肥,不吃晚饭,明天早上吃。”
  “我等一下过来。”
  “别!”张萌赶紧道。
  “萌萌!”刘之珩不满地叫道。
  张萌泄气:“好吧。”想想刘之珩肯定没吃饭,张萌又转过去买了鱼,一包豆腐,一把青菜,又买了点辣椒。自己好像要做家庭主妇了呢,心里觉得这感觉也不差。
  
  屋子里飘满了鱼汤的香味,张萌系着小围裙在忙乎,刘之珩拎着水果进来时,竟有些恍惚,是久违了的家的感觉,温馨甜蜜。张萌接过来道:“这么多水果,我得吃到烂掉了。”
  刘之珩把她揽在怀里道:“怎么你一个人吃,我也要吃的。”
  张萌红了脸挣出来,“你还老到这里来吃饭啊,我可不干。”
  刘之珩笑道:“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女人,自己男朋友吃不上饭也不心疼。”
  张萌泄气道:“不许再说这个词,这几天的医院简直就是人间地狱,被人查来问去,过着非人的生活!”
  刘之珩哈哈大笑,他早料到了,所以决不让她有后退的机会,她要真是翻脸不认人自己也没辙。
  
  张萌喝着鱼汤,垂着眼,长长翘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热气笼着她小巧精致的脸朦胧又温柔,这样的一个女人,是他的呢,这样看着,心里溢满了幸福。桌子上一个鲫鱼豆腐煲,一个香菇菜心,一个虾皮小尖椒,刘之珩吃得津津有味,“怪不得我妈总说得找个南方女孩做老婆,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以后我不出差没应酬的日子,要在这里吃饭。”
  张萌放下汤匙,“刘厅长,你去找个南方保姆不就行了,肯定做得比我好,你怎么这么自说自话啊,到人家这里蹭饭还理直气壮。”
  刘之珩道:“我交伙食费吧,我把工资卡放你这儿,绝不吃白食。”
  工资卡给她?那她成他什么人了,张萌想着才不上这个当:“我不大开伙的,搭我这儿得饿死,刘大人另外找地方吧!”
  刘之珩无奈地看着她,这个城市里,多少女人想跟他,偏偏眼前这个不买账,他求着她,哄着她,怕她不吃晚饭伤了胃,才死皮赖脸要她做饭,自己在她面前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呢。刘之珩笑道:“我来做,行吗?”他这样温柔宠爱地看过来,张萌害起羞来,这么好看的一个男人,灯光下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白净面容,给人的感觉常常是冷峻的,可是每次对她,都是无可奈何,张萌自然知道这无奈中有多少包容和宠溺,他看过来的眼神跟哥哥是一样的。
  “萌萌你快别看着我了,我都没心思吃饭了。”刘之珩调笑道。
  张萌清醒过来,嗔道:“饭都给你吃光了,我得盯着你,要不把我的锅碗瓢盆都吃了。”
  刘之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锅碗瓢盆我不吃,我想把你吃了。秀色可餐啊!”这刘之珩36岁,也是阅美无数,离婚后交往的女友不少,花言巧语自然不在话下,平时酒桌上应酬也口无遮拦。张萌的经历就单纯得多,国内时被父母兄长保护得很好,基本就在学校和医院,到美国更是英语环境。所以俩人在一起,说起情话来张萌常常抵挡不住,心像小鹿似的怦怦跳个不停,脸露赧色。刘之珩看着心痒,搂住她道:“怎么小姑娘一样,这么害羞!”张萌跑开去洗碗,刘之珩帮着抹桌子收拾,两个人很默契地干着活,心里都有些感动。
  
  张萌在盥洗室刷牙洗脸,刘之珩进来也要洗,张萌知道很多医生有这个习惯,吃了饭必要漱口,便找了新牙刷来。毛巾在柜子里,她一时翻不到,刘之珩拿了她的毛巾擦了脸,张萌朝他翻白眼,刘之珩笑道:“这么有洁癖可不行!”转身吻住她,张萌下意识地想逃开,刘之珩搂紧她,一只手抵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处可退。在她的唇齿间流连,淡淡的牙膏味伴着张萌甜美的气息让他心旌摇荡,慢慢地侵入,追逐着舌尖,缠缠绕绕,隔着薄薄的衣衫张萌能感觉到他渐渐滚烫的肌肤,她有些迷失,手慢慢地围上他的腰,这让刘之珩更加把持不住自己,张萌感觉到他的反应,吓得一把推开他,红着脸逃出盥洗室。刘之珩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妖精,自己还从来没有在哪个女人面前这么迫不及待地失态过,看来这样的吃饭得把他折磨死。
  从盥洗室出来,见张萌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在看电视,边走过去拿开咖啡杯,“晚上少喝点咖啡,以后慢慢把咖啡戒掉,胃已经不是很好。”
  张萌因为刚才的吻还略略有些不自然,偏过头去不理他。刘之珩苦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自己拼命克制,比她还不好受呢,她还在那里发小姐脾气。张萌见他老半天不吭声,便转过来看他,见他痴痴看着自己出神,心里先软了,柔声道:“老看我干嘛,傻不傻啊!”
  刘之珩把她圈在怀里道:“不看着你才傻呢,我第一次见你,在麒麟阁吃饭,你迟到了,那天你穿了条暗色的裙子,领子有丝带蝴蝶结,又清纯又妩媚,看着你含羞带笑,因为不肯喝酒在师母怀里撒娇的样子,我就对自己说:“刘之珩啊刘之珩,这个小师妹就是你的克星。”
  张萌想起周婷,笑道:“瞎说,那时你可是有美在侧啊!”
  刘之珩轻轻拍她的手:“那天是老师请的她,结果被你误会,你都气我好几回了,再气我,我就要罚你了!”作势要吻下来,张萌羞得连说不敢,回想道:“我认识楚扬才有戏剧性,在门口因为要避一个小孩,结果撞到了他,把他手里的袋子撞地上了,他睬也不睬,管自打电话往里走,结果我只好替他拎着袋子一路跟着跑,当时我还想,这D城的男人怎么这样啊,人家不小心撞的已经道歉了,还让我给他拎包。”
  刘之珩笑道:“傻瓜,人家楚扬是采花高手,看上你了才让你跟着走。他不能当面问你,必要想个办法知道你到哪个包厢。”
  张萌想了一下,“我去问迎宾小姐,他也在那里停下了。”
  “这就对了,他一问迎宾小姐就知道了。”
  张萌不信道:“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才这样采花呢!”
  刘之珩叹道:“男人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单身,追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那天虽然有点趁人之危,不过,人要正视自己的心意,不能逃避,逃避不仅伤了喜欢你的人,也伤了自己。萌萌,我们都认真对待这段感情好不好,第一次婚姻结束后很长时间我都对感情不再有信心,现在我遇到你,又开始向往爱情。”
  张萌的眼眶有点酸,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有点感动、有点欢喜。这个时候的张萌,忘了自己的犹豫和担心。
  
  “萌萌,找个双休日我们去趟北京八,让我爸爸妈妈也见见你!”刘之珩一边切着橙子一边随口说道。
  张萌惊讶地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摆手道:“那怎么行!”
  刘之珩沉下脸问:“为什么不行?”
  张萌企图说服他,“我们才几天啊,就见父母!”
  刘之珩理直气壮道:“你2月份来我们就认识了吧,半年多了怎么才几天?”
  张萌道:“这大半年我不是都叫你刘厅长的吗?”她撇撇嘴,刘之珩呆了一下,这是什么理由啊。
  正无计可施,茶几上张萌的手机响了,是楚扬:“张萌,你打算再不见我了是吧?”楚扬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带点儿醉意。
  张萌笑道:“我干吗不见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了吗?还是你哪天来见我被我打了出去?”
  楚扬哈哈大笑道:“果然有气度,怪不得我妈见了你就喜欢,那天的事得罪了你,她命我来赔罪送礼。”
  张萌慌忙道:“那哪行?那天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郑重其事,什么事也没发生。”
  “那你还是不是某人的女朋友?”楚扬抢过话头说道。
  张萌无法回答,看向刘之珩,后者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好了,别紧张,之珩天天来你这里报到吗?你说不是我也不会相信的。我上来一下方便吗?”
  张萌踌躇着:“我下来吧,难道还高高在上等着收礼?”
  楚扬怪叫:“真不方便?”
  张萌红了脸:“你上来你上来,跑断腿活该!”
  楚扬道:“我已经上来了,快开门!”
  张萌惊讶地跑去打开门,楚扬拎了个大盒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请大小姐笑纳!”
  张萌一看,知道就是那天她没去新世纪拿的那套衣服,这个楚扬,憋的什么劲非要她穿这衣服。
  刘之珩走过来道:“既然楚老板亲自送上门,就打开来欣赏一下。”
  楚扬看到刘之珩,微微一愣,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张萌看看尺寸如何,老太太还等着我回话呢!”
  张萌打开盒盖,暗暗吸了口气,一条乳白色手工刺绣真丝裙,领口是两排均匀的小珍珠,色泽温润,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张萌正色道:“楚扬,这裙子太贵了,我没法穿,谢谢楚伯母,但你得拿回去。”
  楚扬不以为意道:“大小姐,你件件衣服都是名牌,这裙子你穿着漂亮就非得送你,穿着不合适我就拿回去。”
  刘之珩道:“萌萌,去试一下吧,也是伯母的一番心意。”
  楚扬陡然不爽,待张萌拿了衣服进了卧室,便拍拍刘之珩的肩笑道:“张萌不想让我上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在床上呢!”
  刘之珩变了脸色道:“别在她面前胡说!”
  楚扬笑得更嚣张:“大家都是成年人避讳什么,刘厅长,你离婚两年,日子都是怎么过的?我记得身边也是从不缺女人的,男人嘛,很正常,没女人的那是太监!这两天大家一个个不待见我,怎么了,认识我楚扬第一天啊,多少女人盼着上我的床呢!呵呵,之珩,咱以前的不说,就说认识张萌以后,难道你就为她守身如玉了?还是都自己解决?那美女主持呢?”
  刘之珩气怒道:“楚扬,你别太过分!”张萌正推门出来,他不知道楚扬的话她听到没有,神色尴尬。
  张萌微笑着站在他们面前。楚扬呆呆地看着她,正是他挑选这条裙子时想象的模样,白色的,高贵典雅的,新娘的感觉,他只觉得胸口酸痛,起身道:“大小正合适,就留下吧。”也不告辞,便仓皇离去。
  张萌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刘之珩走过去拥着她叹气道:“认识你是高兴还是伤心?”张萌僵直了身体。
  
  
26.                  歌厅

  张萌推开“金碧辉煌”8号包厢,不禁皱了一下眉,灯光昏暗,有几对男女搂在一起跳舞,其实说不上是跳舞,包厢不大,抱在一起晃就是了,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好像是有身份的人,旁边几个妖娆的女子凑在跟前。她赶紧退了出来,手机响了,是小吴:“张医生,我们在16号包厢。”楚扬把范一荻臭骂一顿后俩人又在一起了,原来所谓的女友是范一荻为了让小吴死心拜托同事演的一场戏,所以小吴近来心情大好。
  张萌道:“我刚刚走错了,好尴尬呢!”
  小吴道:“临时换的,院办招待外省的客人。”
  张萌一边找一边应着,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了她,“萌萌!”是刘之珩。
  
  张萌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刘之珩就发现了她,今天是邻省的卫生厅长带队来参观学习,由一院安排晚上的活动,喝了点酒,就有人露了本性,碍着他和带队厅长在,不敢太放肆,几个女人也是,嗲声嗲气缠着人不放。他正在那里不耐烦,看到张萌推门进来,吓一跳,以为是一院派来陪的,火正要上来,又看她迅速退了出去,不知道她看到自己没有,不假思索站起来去追她。
  张萌惊讶地看着刘之珩,“你也在这里?”
  刘之珩仔细观察她的神色,“8号包厢,有外省的客人在。”
  张萌想到刚刚看到的情景,有些不悦,不过没在脸上表现出来,道:“我们科搞活动,我要过去了。你忙吧。”
  刘之珩见她无动于衷,有些生气,就算刚才没看到他,屋里的情形是一定看到了,还这样事不关己的样子,分明是不在意他的所作所为。他手上加了劲:“科里搞活动也穿这么漂亮,这地方乱得很,坐一会儿早点回去。”
  张萌道:“好的好的,你快过去吧,我也迟到了。”
  刘之珩问:“在几号包厢,待会儿我去找你。”
  张萌大惊道:“千万别来找我,大家都在呢!”
  刘之珩喝了不少酒情绪不是很稳,生气道:“我怎么见不得人了,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张萌看看周围,有几个服务生朝他们这边看,尴尬道:“不是不是。你总得让我慢慢适应。我坐一会儿就回去,别担心了。”
  刘之珩无法,道:“我去说一声,咱们回家去,这地方乌烟瘴气的。”
  张萌心想碰到了才这么说的吧,我没看到不知怎么乐不思蜀呢。不由想起楚扬那天说的话,36岁有钱有权的男人,哪有几个不流连花丛的,心里不得劲,更加不愿乖乖听话,便道:“科里活动不参加不太好,大家一起共事也要联络感情的,总得呆一会儿。”
  刘之珩扔下一句“我等会儿来找你”便转身走了,张萌心说怎么说不通呢,也有点生气。
  刘之珩回去编了个借口先告辞了,对方正愁不能放开玩,觉得这年轻的厅长倒是很识趣,哪里知道这位因为女朋友不肯吃醋正憋气呢。
  
  刘之珩回车上,给张萌打电话,张萌故意道:“我才到呢,怎么就能走,你也再玩会儿吧。”
  刘之珩抽着烟在车里愈发郁闷,想着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刻意讨好,对方只是退缩、回避,便有点怀疑张萌究竟对自己有没有感情,想着想着,不觉灰心,回忆了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找不出她的半句表白或动作,更是没了信心。在车里凄凄惶惶坐着,想着自己的人生真是失败,和不爱的女人结婚,被爱的女人漠视。他下意识地拨弄着手机,快捷键1号是张萌,所以不断地有电话打出去而不自知,只顾在车里前思后想。
  
  刘之珩的那句要来找她的话弄得张萌很紧张,虽然大家一直开她和刘之珩的玩笑,但她自觉压力太大,从来不肯承认过。所以电话一震动便赶紧拿起来,但是没人说话,一会儿便挂断了,心想肯定是刘之珩催她出去,想着与其这样担惊受怕,还不如随他回去,便借口赵教授找她有事匆匆告辞了。下了楼来没好气地打电话问刘之珩在哪里,刘之珩见她这么快就出来,虽是声音不悦,也顾不得计较,心里叹着自己的不争气,见了她就没了脾气。他让司机把车开走,上了张萌的车道:“去我那儿。”
  车子停在楼下,张萌道:“我不上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刘之珩没吭声,一会儿,叹口气把张萌搂过怀里,“我是不是一直在强人所难,萌萌你其实并不喜欢我是不是?怎么办?我放不开你。都说爱得多的那个人就痛苦多一点,真是这样,我也愿意爱你多一点,”
  张萌愣在那里,心知刘之珩今天酒喝了不少,否则绝不可能以这样伤感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即便是酒话,也听得她感动不已,想想自己和张平,自己是不是也是爱得多一点的那个人,这样想来,竟对刘之珩产生了无限怜惜,不由得举手抚上他略带疲惫的脸,柔声道:“别瞎说,你这样我会难过。”
  刘之珩定定地看着她,说不出话。张萌叹了口气,仰头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刘之珩一把搂紧她,俯身狠狠地吻上她的唇,直吻的张萌透不过气来拼命推他,才放开喟叹道:“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张萌娇喘吁吁道:“快上去吧,我要回去了。”
  刘之珩搂着她不肯放,一边吻她一边道:“今天晚上住我这里。”
  张萌忙推开他道:“说什么呢!”
  刘之珩笑看着她道:“住我这儿,有什么不可以吗?”
  张萌涨红了脸,幸好有夜色遮掩,别过脸去道:“不要!”
  刘之珩手上加了力,另一只手轻轻掰过她的脸,柔声道:“脸这么烫,怎么每次都小姑娘一样害羞,两个人互相喜欢而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
  张萌呆了一呆道:“你今天晚上左拥右抱在那里,还没有尽兴啊!”
  刘之珩道:“那你是故意装作没看见啰,你男朋友如此行为不检你都不生气,我要被你气死了。”
  张萌笑道:“到底谁应该被气死啊,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呢!”
  刘之珩的脸轻轻蹭着张萌的脸道:“是兄弟省的客人才不得已陪在那里,自己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在这里,谁高兴去理那些女人啊!我才在那儿坐了一会儿,你就进来了。”
  张萌道:“刘厅长别在这里哄我了,逢场作戏正中下怀!”
  刘之珩的手渐渐从张萌腰间往上移到了胸部,他有点气息不稳,“萌萌,我都向你坦白了,我们上去吧。”
  张萌扭了一下身体,把他的手拉掉,“我要回自己那里。”
  刘之珩的手在她背上轻抚,吻着她的脸道:“你不肯在我这儿,我们就去你那里。”
  张萌道:“去我那儿也不行。”
  刘之珩无奈道:“时间还早啊,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去你那里喝杯茶醒醒酒总行吧。”
  
  两个小区离得很近,十几分钟后刘之珩就斜靠在张萌的客厅沙发上了。张萌看得出今天刘之珩酒喝了不少,绞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刘之珩闭着眼睛任她半跪在沙发上细细地擦过自己的眉眼鼻唇,她温柔的呼吸吹在自己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心,他拉过张萌靠在怀里道:“别忙了,我舍不得你为我忙!”
  张萌笑道:“你今天怎么了,喝了酒这么甜言蜜语。”
  刘之珩道:“这些话我天天在心里说无数遍,就是不敢说出来让你笑话。”
  张萌乖巧地在他怀里缩了缩,任他环抱着自己。这个男人,在外面无限风光,回到她这里,却只敢借着酒劲说出心里的话,她有点责怪自己,便侧了头问:“我算不上是个好女人吧?”
  刘之珩道:“是我喜欢的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了。”
  “我也不是个称职的女朋友。”
  “又漂亮又会做饭,当然是称职的女朋友,我喜欢得很。”
  “我还自说自话自以为是。”
  “这我也喜欢。”
  “瞎说,喜欢我自说自话自以为是?这好像该是缺点吧?”
  “聪明,漂亮,能干,大度,勇敢,善良,善解人意,耍小脾气,娇气,傲气,傻气,孩子气,所有这些加起来就是我喜欢的这个人。”刘之珩把头靠在她的肩窝,道:“傻瓜,喜欢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明明气得要死,心里还是舍不下,明明是刀山火海,也要往里跳,这就是喜欢。你哭也好笑也好生气也好我都看着动心,这就是喜欢。萌萌,忘了过去,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吧,我们会白头偕老的。”
  那种被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又回来了,张萌的眼泪落在刘之珩的手背上。刘之珩吻去她的眼泪,心里一片温柔。在这么月光如水的夜晚,柔和的灯光下,说什么都是那么自然。
  
  十二点了,张萌催着刘之珩回去,刘之珩道:“我那个屋又大又空,你又不肯去,我干吗回去?”
  张萌道:“这可不行,你耍赖我要不高兴的,下次再不许你来。”见刘之珩闷闷的,赶紧哄道:“你看这里什么也没有,你不回去怎么行?”
  刘之珩道:“那我明天把东西搬过来行不行?”
  张萌道:“我这儿这么小,你干吗还来挤啊!”
  刘之珩道:“我那儿大,你来我那儿挤吧。”
  张萌道:“我们维持现状吧,太快了我会有压力。”
  刘之珩想到她的家庭背景,理解她从小受的教育必是很正统的。虽然不能一亲芳泽,对她如此自爱却是欢喜的,临走又有些不甘心,便道:“门钥匙给我一个吧,现在哪个人男朋友做成我这样的,想进门还得在门口等。”
  张萌想了想,抿着嘴乐道:“我在家的时候千万记得敲门啊!”
  刘之珩拿出自己的钥匙放在张萌手上:“我的,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好了。”又搂着她亲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刘之珩回到家,给张萌打电话:“萌萌啊,我跟你换个房子吧?”
  张萌笑道:“又想胡扯什么?”
  “我从你那里回来,看着自己的房子又冷清又空旷,实在让人心寒,这睡觉哪里还是享受啊,简直受罪!”想起张萌柔软温香的身体,忍不住道:“你把你那沙发租给我得了。你那沙发多幸福啊,每天看着你抱着你。”
  张萌道:“不害羞,刘厅长你怎么讲话呢!”
  刘之珩道:“我不过是讲出了每个正常男人的心里话,我跟我自己女朋友提要求呢。”
  张萌沉吟半晌道:“好,我把沙发租给你。”
  刘之珩大喜:“真的?你想通了?”
  张萌道:“我没想通,只是觉得有时候你可以在我这里休息一下,你别想歪了。”
  刘之珩赶紧道:“我没想歪,我明天晚饭过你那里吃,我来做。”
  张萌道:“你会做什么呀?”
  “手擀面,你不是喜欢吃吗?”
  张萌道:“那你得把面粉也买来。”
  刘之珩笑道:“你得好好学学怎么做D城人啊,家里连面粉也没有。”
  张萌道:“我回C城行了吧,那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我呢!”
  刘之珩恨恨道:“你要敢回去,我抢也要把你抢回来!”
  恋爱中的人废话傻话一大堆,自己还说得听得甜甜蜜蜜,刘之珩和张萌白天一个是厅长一个是专家,晚上回到家就是两个说疯话的孩子。
  
  
27.                  楚扬要的礼物

  “张医生!”张萌查完房在办公室看纪录,准备第二天的手术,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抬头一看,是滨海农庄的老板娘阿红,依然是艳丽夺人的打扮,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份温柔。张萌忙叫道:“阿红姐。”
  阿红笑道:“怪不得之珩这么喜欢呢,这俏模样我见了也要心动!”
  张萌看看周围,慌忙拉她到走廊尽头,央求道:“阿红姐别开玩笑了。”
  阿红笑道:“现在还不肯答应人家啊,你要之珩等到什么时候啊?”
  张萌扯开话题道:“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阿红叹口气,拿出一张报告单,张萌接过来一看,笑道:“该恭喜呢,小宝宝都两个月了!这下强哥要开心了!又看看她身后,问:“他人呢?没陪你来做检查?”
  阿红叹口气道:“我自己来的,他还不知道呢!”
  “噢,要给强哥一个惊喜!”张萌恍然大悟。
  “我这两天在逼宫。”阿红神情有些黯然,见张萌疑惑不解,道:“逼他跟我结婚。”
  张萌把阿红拉到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阿红继续道:“我十八岁就跟了强哥了,他们家以前是大院子里的,跟之珩家一样,后来强哥父亲犯了事抓起来了,他妈妈跟人去了国外,他一个人闯江湖。我高二那年放学时被几个小流氓欺负,他救了我,从此我就跟了他。这一来都快20年了,我们一起除了贩毒贩人口走私枪火以外可真是什么都干过了,慢慢地赚了点钱,开了现在的农庄,这其中之珩他们几个打小的朋友也帮了不少忙。别看之珩当了厅长,对强哥还是很敬重的。我想,农庄开了也5、6年了,钱有了,可不得安耽点生活?这些年没名没份的日子我不计较,可孩子不能受了委屈,日子苦的时候做掉过两个孩子了,好不容易怀上,这次我一定要跟他去领了那本儿!”
  张萌心里暗暗吃惊,这是跟她的生活截然相反的另一种生活,虽然阿红淡淡讲来,其中高低坎坷又岂是常人能想见的。她有点佩服眼前的女子,本以为是个没多少文化的饭店老板娘,却也是义无反顾的性情中人。便轻声安慰道:“强哥会理解的,他一定也很想要这个孩子。”
  阿红笑道:“我可不能现在跟他提这事,省得以后一辈子抬不起头,说我是拿儿子逼婚,得让他真心真意娶了我以后再告诉他。他要是不肯娶我,我就带了孩子另过,这辈子都不告诉他!”
  张萌一下子喜欢上了阿红,那么勇敢、自信、光明磊落。
  阿红把报告单放到张萌手上:“报告单先帮我收着,我怕哪天跟你强哥一打架,一怒之下把这个拿出来。”
  张萌笑着点头。
  “好好待之珩,这两年我都没看到他像那天那么高兴过,他是真心喜欢你,女人对真心待自己的男人要疼惜,你可以打他骂他,但一定要真心对他,也不能让他在朋友面前下不了台,男人都是要面子的。”
  张萌想起那天刘之珩的尴尬,有点不好意思。
  
  刘之珩率团出国考察去了,因为时差的关系,不怎么打电话,但每天会发短信过来。
  这一天,楚扬来电话请她在玉玲珑吃饭。自从送了裙子以后楚扬几乎没和她单独见过面,大家聚会碰到也只是打个招呼,依然是一付花花公子模样,不过玩笑时多了几分顾忌。张萌意识到什么,一些刘之珩和楚扬共同出现的场合她会尽量避免去。有时候也会遗憾和楚扬终究不能做到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内心里她还是珍惜他们之间的坦诚的。
  晚上,张萌特意好好打扮了一下以示郑重,她到的时候楚扬在座位上默默抽烟,张萌远远看着他的侧影,以前竟没有发现他这样飞扬跋扈的人也能给人这么沉静甚至寂寥的感觉,似乎在思考着非常重大的事情,一时有点踌躇要不要马上过去。
  楚扬感觉到了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看到张萌,举手向她示意。
  张萌微笑着走过去道:“楚总终于想起小女子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当我是空气了呢!”
  楚扬面无表情道:“我把你当宝贝你肯吗?”
  张萌一滞,这么严肃冷峻的楚扬倒让她无法逞口舌之能,只得赔笑道:“我哪是什么宝贝啊,现在过了25岁的大龄女被你们当垃圾一样,何况我这样的老女人。楚总别寒碜我了。”
  楚扬笑着站起来为她拉开椅子道:“别说得那么可怜,本公子绝对拜倒在张萌小姐的石榴裙下。”张萌撇撇嘴,瞪他一眼,楚扬看着她这副模样倒高兴了几分。
  
  “楚扬,你怎么老是肥水流入外人田啊,下次请吃饭在你们新世纪就好了,吃自己的不心疼。”张萌津津有味地吃着牡蛎,玩笑道。
  “你心疼了?”楚扬痞痞地凑近问道,见张萌摇头,不禁失笑道:“果然不心疼我的钱!在新世纪你只肯喝面条汤,生日都选在这里过,我难得请你吃顿饭,当然要选你喜欢的。”
  两人都想起那场生日宴,张萌想着当时听到张平的声音自己当场失态,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能放开的感情,现在却因为刘之珩改变,这样想着,有点迷茫起来。楚扬想起那天晚上在“金碧辉煌”搂着张萌恋人一般地跳舞,她那么无助那么乖巧,虽然知道她爱着别人,自己却是爱上她。一时俩人都没说话,感觉物是人非。
  张萌打破沉默道:“不知范一荻对小吴好不好,我看着最近小吴兴致不高,也不方便问。”
  “女孩子你对她好就够了吗?有时候你把这颗心都给了她也没用吧?”楚扬看着张萌,想一直看到她眼睛里。
  今晚的楚扬如此咄咄逼人,张萌别过头去,下意识地用叉子捣着煎黄鱼,“不知道。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对自己对别人都充满怀疑。”
  “之珩对你不好吗?让你这么悲观。”楚扬皱了眉。
  张萌苦笑,“他对我很好,是我不够好。我总是好像在做梦一样,很不踏实,时时提醒自己快点醒来。楚扬,我已经32岁了,曾经的坚持再也没有,患得患失,对未来没什么信心,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的那句诗吗?”
  楚扬想起那句话——“我款款而行,就像来自远方而不存到达希望的人”。他不肯说出来,太伤感。
  “多美的诗,我一想起这句诗,就像看到自己走在雨中,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能够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哲学家自杀,他们肯定是这样走在雨中,走着走着就觉得人生在何时结束都是一样的。”张萌道:“别这样看我,我不想自杀。只是我这样的状态,怕辜负了谁。”
  楚扬心痛道:“想这么多干什么,人生那么短暂,让人好好爱你就是了。”
  张萌勉强笑道:“我曾经那么爱我的哥哥,等了他8年,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岁月在等待的煎熬中度过,但他最终离我而去,所以不是痴心就能成全爱情,勇气才能成全爱情。幸亏我去了汶川,那些人对生命的珍爱让我惭愧,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生活。所以试着重新开始。但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早已没有了勇气,一有风吹草动,我肯定不战而退。”
  “会有什么风吹草动,之珩跟我不一样,自律,有责任感,凡事敢担当,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的。”楚扬不忍看着张萌迷茫的眼神,一心为刘之珩说话,说完了又愈加觉得自己的失落,不甘心道:“要不,到我这儿来,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老佛爷一样。”
  张萌笑道:“跟你在一起,想小资情调伤感一下也不行。楚扬,你真是个好人,我在你面前不用紧张也不用隐瞒,你就像垃圾桶,我倒完垃圾现在轻松多了!”
  楚扬气笑道:“什么比方啊,起码得叫回收站吧!”
  “楚扬,相爱的人不一定能在一起,可是朋友却能做到永远。等你60岁要配老花镜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找我这个专家,然后每两年配一付,一直一直给你配下去,配到我自己带着老花镜也看不清楚为止。”张萌轻轻道:“楚扬,我想和你做这样的朋友。”
  楚扬心里无比伤感。
  
  两个人随意地提起身边一些人一些事,楚扬讲了些笑话,逗得张萌笑个不停,不知不觉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张萌突然想起来问:“今天为什么请我吃饭?”
  楚扬摇头道:“你也太目中无人了,我以为你不准备再问了呢!萌萌小姐,今天是楚总我的生日。”
  张萌“哎呀”道:“你该早说,我好准备寿礼。”
  楚扬问:“你准备给我什么呢?”
  张萌想了想,笑道:“给大老板送礼还真为难,那新世纪商厦就是你的,里面应有尽有,看来交朋友得找穷人。”
  楚扬道:“我本来想好了问你讨一样礼物,现在又不敢了,因为太贵重。”
  张萌笑道:“那等你敢了向我要就是了,可别让我破产。”
  楚扬笑而不答。
  
  刘之珩让驾驶员直接把车开到了张萌楼下下了车。刚下飞机,半个月的考察,他实在太想念张萌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出国像这次这样归心似箭,想着她温柔的模样,软软的声音,淡淡的幽香,甚至想念她耍小脾气的任性,想着想着,不觉弯起了嘴角。身后一束车灯打来,他往树旁边避了避,是楚扬的车,他下意识地更深地往里面站了站。
  张萌下车来,笑着对楚扬说“再见”,转身往楼里走。楚扬也跟着跳下车来,迟疑了一下,追上去,一把把张萌搂在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张萌还没反应过来,楚扬已抬起头来:“萌萌,这个生日礼物,我不要的话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楚扬的车开走了很久,刘之珩还呆立在那里,他的脑子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这个楚扬,实在太嚣张,就算喜欢张萌,可现在是他刘之珩的女朋友,也该收敛一些。他更生张萌的气,和楚扬吃饭吃到这么晚才回来,还任他这样吻她,她都不知道推开他吗?或者,在他日思夜想她的日子里,她喜欢上了楚扬?原本她对这段感情也一直很是被动。刘之珩想到这里,看了看楼上张萌房间里透出的灯光,一阵伤心,转身离开。
  
  张萌在灯下心不在焉地翻看一本杂志,早就知道了楚扬的心意,因为无法回应,对他总抱有一丝歉意,今天这么坦率地说出来,他该明白她的选择。他的唐突让她猝不及防可也无可奈何,这个楚扬,什么时候是按理出牌的。他要的生日礼物,张萌烦恼地想,他有什么不敢要的?今天一天刘之珩都没有短信来,快要回来了吧,也许在飞机上,张萌觉得自己有点想他了,想着要给他做几个好吃的家常菜,都吃了半个月的西餐了。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28.                  朋友的婚礼

  第二天,张萌下了班去唐教授家,见桌上放了一个很精美的礼盒,随口道:“这包装可真漂亮!”赵教授道:“之珩出国带回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说着奇怪地看了张萌一眼,张萌听了暗暗吃惊,却不表露出来。
  半路上接到阿红的电话:“萌萌,这个周六晚上到农庄来参加我和你强哥的婚礼。”
  张萌高兴道:“阿红姐,恭喜啊,化验报告单什么时候我给你送过来?”
  阿红笑道:“我还没跟你强哥说,周六先拿过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了。”
  张萌应了。这阿红也通知得太晚了一点,时间这么急,准备个什么贺礼好呢?想着小区周围似乎有好几家礼品店,便停了车出来逛。
  
  刘之珩从唐教授家出来正好碰到张萌的车开进去,他很想叫住她,见她车速一点未减,显然没留意到他的车,无端地有点生气,便也没停下来。开到小区附近的超市时,想想家里什么也没有,便停了车进去。在超市里买牛奶、面包、水、方便面、鸡蛋,还买了面粉。推着满满的购物车转来转去,看到黄瓜,想起有一次和张萌被赵教授逼着一起购物,张萌还教他怎么挑选黄瓜,便拿起一根黄瓜轻轻用手触了一下上面的刺。在活禽区,想起她娇气地皱着眉头不肯去接那开膛破肚后血淋淋的鸡的样子,不禁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超市很大,附近的几个小区的居民是这里的主要顾客,刘之珩知道张萌平时都在这里买日常用品。他今天下了班就跑到唐教授家里,现在又在这里买了一大堆东西,明明知道可能性很小,却是企盼着能够碰到张萌,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气还是不能消,这个笨丫头反应这么慢,被楚扬这臭小子占尽先机,他愤愤地想。出了超市,打方向盘时往左还是往右着实让他犹豫了半天,左边是张萌小区的方向。张萌在唐教授家一定看到了他的礼物,赵教授会跟她谈起他吧,那么她知道自己回来了吧,她会给自己打电话吗?这样想着,刘之珩开车往右回自己小区。
  开出超市,他一眼看到张萌站在一家礼品店的橱窗前认真地朝里面看,时已初秋,白衬衫牛仔裤小皮靴,短短的皮猎装,青春洋溢,刘之珩看着霓虹灯光下的张萌的侧面,是如此的美丽。橱窗里有几张充满童趣的画,让人忍俊不禁。刘之珩有点生气,男朋友出国半月回来不找她,她还有心思在这里兴趣盎然地看画。一会儿,见张萌走到店里去了,行人不多,他又把车开近一点摇下车窗,透过玻璃门看见她在里面仔细研究各种商品,大小姐真是悠闲啊。过了很久,张萌从店里出来了,刘之珩想掉转车头到街对面叫住她,却发现她又被另一个店的橱窗所吸引,驻足不前,这回是一个银饰店,刘之珩后悔自己帮她找了这么中心的小区,按她现在逛店的速度,逛到商店打烊也逛不了几家啊,她到底有没有在想他啊,刘之珩烦恼地在车里点起一支烟。张萌在银饰店呆的时间更久,刘之珩发动车子准备离开,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可笑,这么远远地望着她,像个16 岁的中学生。张萌从店里出来了,两手插在兜里,走向一个鲜奶屋,要了一杯奶慢慢地喝着,一边还不忘浏览着几家店的橱窗。刘之珩猜她可能没吃晚饭,有些担心,看了她好一会儿,想着她没心没肺地在这里逍遥,自己倒是心里七上八下,又懊恼起来,一踩油门走了。
  张萌回到家,盯着自己的手机有点发呆,他昨天就回来了,就是不来找她,为什么呢?前天还好好地按时给她发短信,说着想念她,怎么回来了反而不理她了呢,唐教授家也去过了,却不到她这里来,自己还买了一大堆菜等着做给他吃呢,这样想着,眼睛里渐渐浮上了水雾。不来就不来吧,她走进厨房切了个橙子,橙子有点酸,酸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刘之珩等了一天都等不来张萌的电话,不禁心慌,他从前交往的女人,总是三天两头嘘寒问暖,这种情形之下早就上门看望他了,而这个张萌,心高气傲,对他不理不睬,想着自己花了多少心思哄了她多少好话才让俩人的关系好不容易进了一步,难道要就此功亏一篑?他觉得自己做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件蠢事,现在怎么去对她解释自己回国三天都不去找她也不打一个电话不发一个短信?他把车开到张萌楼下,望着她房间里的灯光,不知道怎么办好。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张萌在国外呆了三年,对吻别之类朋友间的礼仪也可能看得平常,自己小题大做,真是有失风度。 强哥打电话来周六要在农庄和阿红举办婚礼,他为他们多年的恋情终有结果感到高兴,强哥临了不忘吩咐他:“把你女朋友带来,阿红很喜欢她呢,老说要认她做妹妹。”他答应着,想着怎么拿这个做借口去找张萌。
  
  从Z大上课回来,张萌觉得有点饿,懒得煮东西吃,便拿出一包方便面。今天是第三天了,刘之珩还是没来找她,张萌想着可能两人之间真要完了吧,心里隐隐地痛,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会为张平以外的另一个男人这样牵肠挂肚这样心痛了。她有点生刘之珩的气,既然是逢场作戏,何必做得这么逼真,让她渐渐沉溺其中。想起自己那天对楚扬说的话,是啊,三十几岁的成年人,经历了各自的感情坎坷后,哪里又会有当年的热情和坚持,顿时心灰意冷。吃着方便面,竟然想起刘之珩大动干戈给自己做手擀面时的样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恨恨地在心里骂他“骗子!”
  
  到了周五,刘之珩早上一醒过来就给张萌发了短信:“周六有空吗?”虽然才凌晨5点,外面天还是黑的,可是他不能给自己留余地,这两天睡得不踏实,他直骂自己自找苦吃。
  短信等到晚上十点也没回过来,他靠在沙发上发呆。打张萌的手机,手机关机,打家里电话,无人接听。晚上十点了这丫头还能去哪里呢?他又开车到了张萌楼下。灯光,甚至隐隐地看得到窗帘后的人影,她是故意的,故意拖着不给他回短信,故意不接他的电话,她生气了,她还是在意他的吧?这样想着心里竟有一丝的甜意。她肯定气得不轻,该是气得胃都疼了吧?他心疼起来,就这样痴痴地看着隐隐约约的人影很久。
  
  刘之珩从阿红那里知道张萌也会去参加婚礼,到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总不好耍脾气,反而比两个人单独一起时好处理,便早早去了农庄等她。阿红见了问张萌怎么不一块儿来,他含含糊糊地解释说还有点事,阿红做新娘子忙得很,便随他蒙混了过去。
  等到快开席了也不见张萌的影子,刘之珩有点着急起来,便给张萌打电话,打了十几个也无人接听,只好硬着头皮去问阿红张萌到底来不来,阿红顾不得问缘由,着急道:“她早出来了呀,我们一个多小时前通过电话,我以为她早到了呢,这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女孩插嘴道:“滨海大道出了车祸,车堵得厉害,刚才交通之声播了。”
  刘之珩顿时脸色发白道:“什么车撞了?什么时候?”
  “好像是小车撞了大货车。”
  刘之珩拿出手机又拨电话,手都有点抖了,还是无人接听。他转身对强哥道:“我去看看!”
  强哥拉住他道:“别慌,这会儿没电话一定没事,就是堵车。”
  刘之珩又拨手机,一边往外走,背上一阵阵冷汗。正在这时,只听阿红笑道:“来了来了!”
  张萌挤过人群走了过来,一边道:“阿红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刘之珩一把把她拉过身边,怒道:“非要掐着时间才肯来吗?让大家等!”
  阿红道:“之珩你干什么,不是堵车吗?看萌萌满头大汗!”
  刘之珩一边抽了纸巾盒里的餐巾纸狠狠擦张萌额头的汗,一边问:“那为什么不接手机?”
  张萌挣脱了刘之珩,上前挽住阿红笑道:“赔罪赔罪,阿红姐,等会儿我来替你挡酒,强哥,吃完了饭为新郎新娘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强哥笑着对刘之珩道:“之珩,担心弟妹也别紧张成这样,让大家笑话。”。
  刘之珩看向张萌,张萌装作没听见和阿红耳语,阿红笑着不住点头。刘之珩无奈道:“强哥,等会儿敬酒时我来帮你挡一下吧,今天这么多桌。”
  阿红调侃道:“你是不放心萌萌吧,她要帮我去喝酒你也要去,早干嘛去了?”
  刘之珩尴尬道:“嫂子你也太厉害了。”
  阿红早看出俩人之间的别扭,故意对张萌道:“听说滨海大道出了事,他急得脸都白了,正要出去找你呢!”
  张萌道:“阿红姐穿了这旗袍很漂亮呢,等会儿还穿婚纱吗?”
  阿红爽朗道:“这么大年纪还穿婚纱,不是抽风吗?摆酒席不过走个场。”
  刘之珩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说着酒席就开始了,请了个明星来当司仪,走完了前面的程序,张萌真的陪着新郎新娘去敬酒,刘之珩看着今天66桌,哪里放心,也陪着。阿红悄悄地对张萌道:“我和你强哥也算有面子了,一个开饭店的,还让刘厅长和你一个大专家来代酒。”
  张萌义气道:“我算什么呀,姐姐你今天所有的酒我都替你包了,你想喝我也不让。”刘之珩在旁边干着急。
  陪酒的伴郎伴娘好几个,因为刘之珩的身份在那里,渐渐的他和张萌就成为焦点了。张萌今天穿着过生日时买的那条黑裙子,脖子上搭了条彩色大方巾,脸若桃花,风情万种,和刘之珩站在一起,比新郎新娘还抢眼。到了几桌平时玩在一起的兄弟那里,不肯饶过他俩,张萌来者不拒,刘之珩赶紧抢过她的酒杯道:“张萌喝太多了,我替她喝了吧。”大家起哄不依。张萌笑着拿回酒杯道:“刘厅长这不是欺负人吗?强哥和阿红姐的喜酒都不让喝!”说罢一口干了。大家齐声叫好,气氛热烈。一对新人笑得合不拢嘴。虽是知道张萌酒量不弱,刘之珩心里终是不舍,低头在张萌耳边央求道:“萌萌,听话,别喝多了。”张萌点点头:“谢谢刘厅长关心。”刘之珩只有苦笑。强哥和阿红自然不肯让他们俩扛了所有的酒,陪着的人左挡右替,后面的几十桌总算比较轻松。
  
  大部分客人送走之后,留下几桌要好的朋友,便移到了歌舞厅,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玩得更疯,喝得多了点的扯着嗓子唱歌,也有人在那里跳舞,一对新人被点了好几首情歌,从《敖包相会》到《夫妻双双把家还》,一会儿,就有人点刘之珩和张萌情歌对唱,张萌大大方方站起来笑道:“我是南方人,今天为阿红姐和强哥哼首南方小调吧。”便点了《好一朵茉莉花》,唱得温温软软,加上她俏丽的模样,唱完了叫好声一片。人们不依,又催刘之珩一起上,张萌赶紧道:“我还要为新娘新郎唱一首,用南方方言唱。”大家以为她喝多了要当麦霸,笑倒一片,拼命鼓掌。只有刘之珩知道她是坚决要跟自己撇清,大小姐脾气上来,偏视他如陌路。张萌又唱了更欢快的《采茶曲》,翘着兰花指左一点右一点,韵味十足,听得一场子人静悄悄的,刘之珩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曲毕,阿红走上前去搂住张萌的肩大声道:“今天我太高兴了,我要认了萌萌做妹妹,萌萌你不嫌弃姐姐吧?”
  张萌感动道:“我在D城无依无靠,现在有了姐姐姐夫,不知道多高兴呢!”听得刘之珩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强哥站起来大声道:“大伙记着,以后可要照应我这个妹妹!”
  张萌高兴起来,道:“姐姐姐夫,我的贺礼可不可以这里打开?”
  阿红会意,叫人抬了上来一个很大的画框,大家一看,是一幅小男婴从大南瓜里爬出来的画,画面生动有趣,让人忍俊不禁,哄堂大笑,纷纷道“这么快就喜得贵子了啊!”强哥意识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阿红,张萌又让人取来一个精美的银饰盒,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一整套小孩子的手镯脚镯长命锁银碗银汤匙,上面盖了一张化验报告单,强哥拿起来一看,激动得一手搂住阿红一手搂住张萌道:“今天我娶了媳妇有了儿子认了妹妹,三喜临门,快拿酒来!”
  大家明白过来,闹得要掀了房顶,刘之珩这才明白那天张萌东逛西逛是在订贺礼。
  
  知道了阿红有孕在身,大家不再闹洞房,玩了会儿便纷纷告辞,有不少路远的当晚住在农庄。张萌准备回去,刘之珩着急起来,他一个晚上陪着小心,张萌除了那句“刘厅长”以外便当他空气一般,这就回去估计把家里锁换了也不肯让他进门。他求助地看向阿红,阿红会意道:“都快十一点了,又喝了那么多酒,我可不放心,萌萌今晚住这儿吧。”
  张萌道:“这么长时间了,酒气早散了。”
  强哥也走了过来:“萌萌,我这儿叫是叫农庄,可是旅游局评的五星级酒店,房间里设施还可以的。”
  张萌不好再推辞,下面早有人拿了钥匙牌来,强哥递给刘之珩道:“早点休息。”
  张萌瞪大了眼,强哥装作不解道:“怎么?你们俩吵架了?”
  张萌道:“不管怎样总也得给两个房间吧。”
  阿红笑道:“萌萌啊,今天这么多客人住这儿,姐姐上哪儿再找房间让你们分居啊。”分明帮着刘之珩。张萌到底和他们不是很熟,不好发作,便站在那里不吭声。
  刘之珩揽过她道:“萌萌别不懂事了,嫂子怀着孩子呢,让他们早点休息。”张萌无奈地点头。
  待两个红娘一走,张萌立即推开刘之珩道:“刘厅长你去休息吧,我要回去了。”
  刘之珩也不管旁边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搂住她悄声道:“萌萌,我错了,我们回房间说吧,你一个晚上也把我折磨够了吧,看都不看我一眼。”张萌看看周围的人,只好随刘之珩回房间。
  
  豪华套间,里面是卧室,外面会客厅布置了一大圈沙发。张萌坐在沙发上不吭声,刘之珩道:“萌萌你去洗一下早点休息。”
  张萌道:“我在这沙发上靠一下就行,明天天一亮就回去。”
  刘之珩坐到她身边无奈道:“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别生气了,等会儿又胃疼。”
  张萌道:“刘厅长,你没什么要我原谅的,大家是成年人,不合就分开,再说我们也不过是在一起吃了几顿饭而已。”
  刘之珩揽了她的肩道:“把话说得这么绝情,让人伤心。”
  张萌红了眼圈,道:“不过就是个伤心,我难道就会过不下去。”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刘之珩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道:“没有你我会过不下去。”
  张萌哭道:“你怎么这样欺负人,说也不说清楚不明不白把人丢在一边。”
  刘之珩吻着她的眼泪道:“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我把你当宝贝宠着还来不及。”
  张萌越哭越伤心,刘之珩看着她脸色苍白,心里不知多后悔。进去浴缸里放满了热水,让她泡了热水澡,张萌的脸色才慢慢恢复过来。
  待刘之珩洗了澡出来,她已经斜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刘之珩轻轻地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想了想,便在她身边躺下,一会儿也睡着了。
  这俩人这两天都没睡好,今天总算放下了心事,睡得香甜。
  
  
29.                  情动

  张萌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蜷在刘之珩怀里,不禁大惊,忙掀开被子看自己身上,一套乳白色细棉布睡衣穿得好好的,这才微微舒了口气,抬头,发现刘之珩正微笑着支着头看她,羞红了脸便要下床,刘之珩伸手把她拉回被子里道:“慌什么,昨天晚上我们可是什么都做了。”
  张萌挣扎道:“胡说,你就会骗人!”
  刘之珩吻她道:“那好,昨天没做我们今天做。”热热的呼吸在张萌耳边,手从睡衣后伸了进来,轻轻地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背、盈盈一握的腰,引来一阵颤动。
  张萌躲道:“不要,我还没原谅你呢。”
  刘之珩感觉到张萌的敏感,把持不住,哑了嗓子道:“我都承认错误了,看到楚扬吻你气昏了头,让你受了委屈,看在我一下飞机就回家等你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张萌不吭声。刘之珩趁她心虚,手指一勾便解了她的胸罩扣,拉着她紧贴着自己,手覆上她胸前的柔软,轻轻地揉捏着,一边吻着她的脖子一边道:“萌萌,我喜欢你。你得答应让我喜欢你。”
  张萌全身轻颤,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被他紧紧扣在胸前,动弹不得,她能感受到刘之珩滚烫的躯体和下面的欲望,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无力,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之珩,我害怕。”
  刘之珩气息不稳,一只手从胸部滑下,到小腹,再往下,张萌使劲夹紧了腿,刘之珩叹息道:“傻丫头,别紧张!”手在她的大腿上游移。张萌感觉到自己□的热液,羞得说不出话。刘之珩翻身覆上她的身体,娇美如花的脸庞,有着情动的红晕,双眼迷蒙,勾人心魂,他温柔地吻着她甜美的唇、精巧的锁骨,细细密密,手在她身上点燃一路□,更在她的花蕾处竭尽撩拨,引得她娇喘吁吁,呻吟不断。
  刘之珩满身的汗,在张萌耳边喘息着道:“好萌萌,让我进去吧。”张萌犹豫再三,心一横,闭上了眼睛。刘之珩控制着自己,慢慢进入,突然,他停了下来,他感觉到那层轻柔的阻碍,这是她的第一次?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张萌,“萌萌!”
  张萌睁开了眼,眼前的男人,满头的汗,拼命控制着欲望,在等着她的决定。他等着她,他懂得这对一个女人而言是太珍贵太重要的一刻,自己如此爱她,所以更加希望她对他是全心全意的信赖,没有丝毫的勉强迁就。张萌感动地搂住他的腰,她愿意把自己交给这样的他。“不要让我太痛。”
  刘之珩吻着她道:“别怕。” 她的矜持、她的犹豫、她的羞怯,现在他终于明白,他怜惜地拥紧她,温柔地进入,感受着张萌的紧致,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两人又沉沉睡去,等到醒来,天光大亮,张萌想要起来,刘之珩搂着不让,这么一个柔若无骨的美人,这么多日子的朝思暮想,两人□相拥,又是早上最易情动之时,张萌欲拒还迎,刘之珩哪里守得住,竭尽温柔,翻云覆雨,做足功夫,终于让两人一起达到□。
  刘之珩满足地抱着张萌软如春水的身子,调笑道:“小狗一样,还咬人。”笑张萌□时咬着他的肩膀轻颤。张萌红了脸,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刘之珩叹道:“怎么办,萌萌,你就是我的鸦片,这辈子都戒不了了。”
  张萌想起之前的事,不肯轻易饶了他,撇嘴道“刘厅长,我不会拿这个要你负责的,下次你要走尽管走好了,记得把钥匙还我就行了。”
  刘之珩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我要你负责,你要敢跑了,天涯海角我要追着你。”
  
  俩人去跟强哥阿红告别,阿红看着神清气爽的刘之珩,打趣道:“之珩,怎么起得比我们新郎新娘还晚,昨天洞房的到底是谁啊?”
  刘之珩笑着看张萌,张萌平时哪听过这么直白的话啊,登时一张俏脸飞红。
  强哥忍住笑责怪道:“阿红,怎么做姐姐的,见面礼都没给就想把妹妹嫁出去。”
  刘之珩笑道:“见面礼省了,到时我们的婚礼你们操办就是了。”
  阿红高兴地看向张萌:“我们萌萌答应了?”
  张萌嘴硬道:“谁说的,我总得比较一下选择一下吧,万一碰到的是个坏人怎么办?”把那一对笑得前仰后合,刘之珩宠爱地看着她。
  
  俩人回到张萌住处,刘之珩打开冰箱取牛奶,问:“怎么这么多菜?”
  张萌委屈起来:“本想等你回来做给你吃的。”
  刘之珩赶紧道:“今天我来做,算作赔罪。”
  张萌道:“别那么麻烦了,我喝点牛奶就行了,要不我给你下面条,吃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顺便带点鸡蛋去。”
  刘之珩去微波炉热了牛奶给张萌,拉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慢慢地喝,问道:“累不累?要不要先去睡会儿?”
  张萌红了脸,她还有点不能适应大白天两人之间如此暧昧私密的对话,扭过头去。
  刘之珩轻轻扳过她的脸,替她理了理鬓发柔声道:“真累了?还是受了欺负不肯跟我说话了?要不我抱你进去?”他可是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张萌脸更红了,“我没事。”说完觉得不妥,果然引来刘之珩一阵轻笑。只好又羞又恼地看着他。
  刘之珩接过她手上的牛奶杯放茶几上,小心道:“萌萌,我们在一起吧。你搬我那儿去。”见张萌连连摇头,“那我搬你这儿。”
  “那更不行了!”张萌道:“你上下班每天有司机接送,怎么可以到我这儿来接你。”
  刘之珩道:“那你要怎么办?”
  张萌道:“当然还是按原来的,你住你那儿,我住自己这儿。”
  刘之珩把她抱在怀里道:“我一个人会睡不着。”
  张萌红了脸,却坚持自己的主张,刘之珩无可奈何,想着怎么把她娶回家。
  
  因为到年终了,刘之珩更加忙,晚上应酬也多了起来,倒是张萌因为学校开始期末考试,开的讲座也停了,比前一阵空闲一些,每天上班下班,去唐教授家看看,和思瑶逛逛街,日子过得舒心。小吴护士和范一荻的事因为小吴父母的反对又搁浅,看着小吴日日憔悴,想着刘之珩对自己的体贴,张萌觉得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奢侈。介绍过一个Z大的青年教师给小吴,见了一次面就被小吴婉拒了,张萌明白小吴是处在自己刚到D城那会儿,沉浸在往日的感情里,任谁的追求都退避三舍。虽然终觉遗憾,但相信小吴也能跟自己一样走出泥淖。平时有时间便安慰安慰她。
  楚扬生日以后再没来找过她,这天陪了他母亲找张萌验光重配老花镜,看着张萌愈发娇媚的样子,忍不住道:“和之珩处得不错吧?看你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张萌嘴里说着“也就那样”,脸却红了,楚扬心里更加认定,勉强笑道:“哪有你这样见色忘友的,现在都不肯出来和我们说说话了。”
  张萌看着他,这个嚣张的男人,对她却总是委曲求全,他的心意自己这辈子都还不了了,低头轻声道:“楚扬,这个城市里让我毫无保留坦陈一切的朋友并不多,我很珍惜。”
  楚扬神情微滞,终于叹口气道:“现在这样很好,萌萌你果然是博士,作了聪明的选择。”
  张萌无言以对。楚扬道:“平安夜新世纪有PARTY,你和之珩来吧。”
  张萌问:“怎么这么早就筹划圣诞节了,都像你们这样,过了‘五一’就是‘十一’,过了‘十一’就是新年,还让不让人活啊?心都慌了,催着人明天一早起来变成老婆婆!”
  “商人都是这样的,哪肯错过赚钱的机会呢,平时200多的自助餐平安夜是999呢,拼命地赚,黑心地赚!所以要早早打广告推销出去。萌萌,你啊,真是没有做商人妇的资质!”楚扬感慨道。
  张萌转过话头道:“到时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安排。”
  楚扬眉毛一扬:“他要敢另作安排你就甩了他,我来陪你!”大笑着离开。
  
  张萌回到家,发现刘之珩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赶紧拿了被子替他盖了。刘之珩一直在出差,他们已有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张萌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似乎瘦了一些,微蹙了下眉,进去做饭。
  刘之珩醒过来,闻到饭菜香味,叫道:“萌萌!”张萌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答应着出来,刘之珩拉她入怀在脸上亲了一下,问:“想我了没有?”
  张萌道:“有什么好想的呀,我可忙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刘之珩心旌摇荡,一只手伸进她的毛衣里面摩挲道:“我可想得寝食难安呢,怎么样,慰一下相思之苦?”
  张萌红了脸要逃开:“我饭做好了,贿赂厅长大人。”
  刘之珩哪里肯,搂着张萌深吻,“这么长时间没见,我看你又瘦了呢!”
  张萌道:“我每天都好好吃饭的,倒是你瘦了。”
  刘之珩坏笑道:“哪儿瘦了,你摸摸。”拉着张萌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张萌倚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刘之珩一把抱起她进了卧室。
  
  小别胜新婚,俩人在床上缠绵良久,刘之珩才放了张萌。吃过饭,看了会儿新闻,张萌怕刘之珩累了,也不像往日那样赶她回去。
  夜深了,两人相拥着坐在被窝里,听着刘之珩讲些出差的事,张萌想起来道:“平安夜新世纪有个PARTY,楚扬给了两张票。”
  刘之珩问:“他亲自送来的?”
  张萌道:“他今天陪楚伯母来验光配老花镜,顺便给我的。”
  刘之珩不以为然,心想配老花镜哪还用得着挂专家门诊,嘴上道:“反正还早,你想去的话我会尽量安排时间。”
  张萌体谅他的时间安排常常不能自主,“不行的话就送人吧,小年轻谈恋爱最喜欢这种活动了。”
  刘之珩意识到什么,歉然道:“萌萌,我老是这么忙,都没时间陪你,我们也是在谈恋爱啊。”
  张萌笑道:“放心吧,我忍无可忍的时候会甩了你的。”
  刘之珩真真假假道:“楚扬还在等你吧?”想起上次的事总还有几分懊恼。
  张萌认真道:“楚扬对我是很好,我们是朋友,你这样太没气度了吧?我从来都不说你的什么周婷啊,主持人啊的。”
  “那可不一样。”因为紧张,所以忍不住吃醋。
  刘之珩想起身替张萌把燕窝热了喝,张萌懒懒地窝在刘之珩怀里不让动。刘之珩笑道:“看看,这么娇气,老公伺候得可满意?”
  张萌羞道:“每次都快把人累死了,你趁早琵琶另抱吧。”
  刘之珩一边吻她一边道:“萌萌,我这个男人才36岁啊,强哥他们的婚礼回来后你妥协过几次?你老是把我拒之门外,也太残忍了吧?我要是真憋出了什么毛病,你以后怎么办?”
  张萌道:“你以前怎么过的?哦,我可是忘了,刘厅长身边美女如云呢!”有点点醋意。
  刘之珩觉察到了,玩笑道:“我自从认识你以后,哪里还想得起别的女人,想你都快想出病来了。”拉着张萌软软的小手便覆在自己的欲望之处,张萌吓一跳,想抽回,却被他紧紧抓着来回摸索,刘之珩渐渐呼吸急促起来,“萌萌,让我亲亲你。”
  张萌一愣,刘之珩翻身亲上她的花蕊,柔软的嘴唇,灵巧的舌尖,让她有从未体验过的激荡,每个毛孔都往外渗着□,身体就要融化在他深情的温柔里,张萌止不住娇喘连连。刘之珩抚摸着她光滑的大腿,舌尖探及深处。花一样的女子,他看着她时心会柔软心会疼的女子,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了他的女子,他不知道怎样爱她才能让她完全了解他的心意的女子,他想好好呵护她,爱她,疼她,不让她再伤心。刘之珩深深地进入,攻城掠地。
  “萌萌,好好享受,我爱你,我要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张萌抱紧他,这个视她如珍似宝的男人,她愿意在他的怀中开放人生的花朵,她要做他幸福的女人。
  
  
30.                  结婚吗

  张萌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发现刘之珩正歪靠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随手拿起旁边一个小靠枕覆在他脸上,嗔道:“看什么呢!”
  刘之珩笑着把靠枕放在一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看我老婆睡的小猪一样!”
  “谁是你老婆啊?谁像小猪啊?我今天不吃饭,减肥!”
  刘之珩大笑:“不是小猪是小老鼠,瘦得皮包骨头,窝在洞里不肯出来。”
  张萌撇撇嘴,翻身继续睡。
  刘之珩把她扳过来,“怎么这么没用啊!还累?”
  张萌往他身边蹭一蹭低声道:“不是,就是星期天,想睡懒觉,天怪冷的,窝在床上多舒服啊,你最近老出差,好不容易有个休息天,起那么早干嘛呀,真不懂享受!”
  “我倒是真想抱着你睡一天,不过今天不行,今天有重要的事。”
  张萌皱眉道:“你又有事?”
  “是我们俩有事。今天我陪你去逛街购物,衣服啊首饰啊,喜欢什么咱们去买回来,我都从来没给你买过东西,老在你这里白吃白喝,心里惴惴不安,怕你哪天休了我!”
  “算我巴结刘厅长好了!我有衣服,我宁可在这里睡懒觉。首饰平时上班戴着也不方便,常戴的那对珍珠耳环还是我哥在我出国的时候买给我的……”张萌刹住了下面的话,张平是他们谈话的禁区,虽然刘之珩很清楚张平在她心目中意味着什么,但是一个从来不问,一个从来不说。一阵道不明的情绪倏然滑过刘之珩的心里,他伸手搂过张萌叹道:“让我也去给你买样东西,你可以常常戴着的东西,好不好?”张萌点点头。
  
  张萌洗漱完毕走进卧室,见床上堆满了她的衣服,刘之珩还正拿着两件在认真比较。张萌不禁埋怨道:“刘大人,你是要陪我去买衣服啊还是卖衣服啊?怎么都搬出来了?”
  刘之珩抱歉地看着她,“萌萌,我挑了半天不知道挑那件,还是你自己来吧,挑一件最漂亮的。”
  “干嘛这么认真?我们是去买东西啊,又不是去相亲,牛仔裤就行了,方便舒服!”
  “这次不行!”刘之珩把她手上的牛仔裤扔回椅子上,“我们俩难得出去,张萌小姐你盛装一下行不行?”
  张萌无奈地摇头,这个刘之珩,有时候也是孩子一样地犯别扭。只好挑了一条羊毛裙。
  刘之珩满意道:“萌萌你最适合穿连衣裙了,显身材!”
  张萌撇嘴道:“那你还整天让我吃这吃那,等到胖得都没腰了就不能穿连衣裙了!”
  “那就不穿好了,索性养胖一点了,反正生孩子的时候总是圆圆的。”刘之珩很自然地接下去说。
  “说什么呢!谁要生孩子!”张萌红了脸。
  刘之珩从身后环抱住她,“你生!给我生一个漂亮的孩子!”
  张萌把手轻轻盖在他的手上,笑意盈盈,幸福就要溢出心口。
  
  车子奔驰在高速公路上。张萌若有所思地看着刘之珩,“你不是有什么阴谋吧?怎么逛个街购个物要开两个小时车去F市?”F市是该省第二大城市,计划单列市,近年来经济发展很快,大有赶超D市之势。
  “在D市你又哪里会安安心心逛,碰到个熟人马上躲哪里去都不知道了,还不如跑远一点,顺便在那里玩玩,明天再回来也可以。”
  张萌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有点心疼道:“那么操心干嘛?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你要是老得太快,我可就不要你了!”
  刘之珩笑着腾出手揉揉她的头发,“放心,只要你在我身边,每天开开心心,我不会老的。”
  车子径直开到F市“五洲大酒店”门口,张萌莫名其妙地看着刘之珩:“我们不去商场吗?”
  “一会儿去,我先去见个老领导。”
  张萌踌躇了一下,“那我在大厅等你吧,或者车上也行,会很久吗?”
  “这可说不定,你跟我一起去,他从小很关心我的,也让他见见你。”刘之珩止不住的笑意,拉了张萌往里走。
  门口有一位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之珩,部长在18楼1806套房。”
  刘之珩微笑着点点头,和张萌上了电梯。“萌萌,一会儿别紧张,有我呢!”
  张萌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你准备把我卖了!”
  “我不是要把你卖了,是想把你买了,又怕你不肯,所以请动了大驾。”
  张萌狐疑地望着他,“还真有点居心叵测的样子!”
  
  1806套房里一对夫妇正在聊天,听到门铃响,两人高兴地站了起来,刘之珩和张萌走了进来。
  “之珩!”两人眉开眼笑地看着他们。
  刘之珩拉着张萌上前,“萌萌,这是刘部长。”
  张萌抽出手来,微笑着稍弯了一下腰,刚要称呼,却听刘之珩笑着补充一句“是我爸爸。旁边这位是我妈。”
  张萌不知所措地站直了身体,脸慢慢地涨红。从小很关心他的老领导?她刚才真的紧张了点,没顾得上细看两位的面容,也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
  刘之珩的母亲赶紧解围道:“是张萌吧?别紧张别紧张,之珩你怎么也不事先说清楚!”虽是责怪却含了笑意。
  张萌迅速镇静下来,落落大方地叫道:“叔叔好!阿姨好!”眼前的两位,一个仪表堂堂,一个清秀端庄,怪不得生得刘之珩这么好看。
  刘之珩拉过她的手不满道:“叫什么呢?”
  张萌尴尬地抽回来,垂了眼。
  刘部长忙道:“快坐下快坐下,张萌喜欢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果汁?”
  张萌忙道:“白开水好了,我自己来吧。”刘之珩暗暗好笑,今天怎么这么乖,平时都吵着要喝咖啡,不禁戏谑地看了她两眼。
  之珩母亲道:“之珩常在电话里说起你,早就想见见了,一直没有机会,这次他爸爸有事出来,总算能抽出点时间。”
  张萌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微笑着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刘之珩坐在她身边,拍拍她的背笑道:“萌萌别紧张,我爸爸妈妈都很好说话的,我妈妈也是南方人,你们很多生活习惯都相同。”
  张萌微红了脸点点头,心里恨死了刘之珩,自己不肯去北京见他父母,他便给人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又来装好人。
  刘部长见张萌拘束,便笑道:“说起来我今年两会上和你父亲见过面,我们还一起探讨过几个问题,想不到还有做亲家的一天!”
  张萌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今年两会,她刚到D城,还不认识刘之珩,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哪里想得到两人会走在一起。
  之珩母亲也笑道:“明年两会应该还能碰到,到时把你们叫到北京,一大家人聚一聚。”分明就是把张萌看成了自己的儿媳。
  刘之珩微笑着悄声问张萌:“好不好?”
  张萌抬头看这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她,只好轻声答道:“好!”心想这一家人也太默契了,逼着她现在答应,她回去非得逼问刘之珩是不是早有预谋。
  刘部长哈哈大笑道:“好,就这么定!萌萌啊,让你妈妈陪你去逛商场,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下,爸爸来买单!”老爷子十分满意这个儿媳,为儿子设了圈套觉得对不起张萌,想要挽回形象。张萌略略的不自然,她还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样的称呼。
  刘之珩一听,也要起身,他母亲道:“之珩,你爸爸还有事找你谈,让萌萌和妈妈去吧。”他只好作罢,看看张萌,张萌悄悄摆摆手示意他放心。恩爱样儿落在二老眼里,颇为欣慰。
  
  张萌挽着之珩母亲一起逛F市最大的商场,没有特别要买的东西,只是两个人闲闲地说说话,避免初识的不自然。
  “萌萌啊,之珩能找到你,我和他爸爸都很替他高兴。他从小就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孩子,严谨自律。这些品质虽然有助于他的学业事业的成功,却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少幸福,作为母亲,我有时候甚至自私地想,他如果没那么苛求自己,可能会更快乐更轻松。”
  张萌隐约觉得话外有音,但她想不出究竟,只好胡乱应着。
  “多少年了他都是淡淡的,没有真正开怀,这么努力的一个孩子,我和他爸爸这几年都不在他身边,想起来总是难过。自从有了你,他往家里打电话的次数都多起来了,每次都是很开心地提起你。妈妈希望你们俩能好好过,牢牢抓住现在的幸福。他看着你,眼睛里都是笑,我真的很欣慰。”
  张萌轻轻应着,不是不感动,为一颗母亲的心。而且,也定会是个好婆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登记?两人年纪也不小了。”
  “等他去见了我爸爸妈妈吧,现在大家都忙。”
  “抓紧吧,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能在一起幸福。相信你父母也会这样想。”
  张萌想想这话是不错,可是有什么好急的呢?
  “妈妈想让你们早点有了孩子,等过两年爸爸退休了,我们就可以含饴弄孙了!”
  张萌羞道:“其实也可以把玲玲接回来……”
  之珩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有这份大度,我很高兴,只是玲玲……”她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张萌思忖着必是玲玲的母亲舍不得玲玲离开。
  
  逛了一圈,张萌也没看中什么东西,最后还是她为之珩母亲挑了一块大披肩搭在毛衣上,未来的婆婆十分欣赏她的眼光,却是遗憾不能给张萌一个见面礼。
  回到饭店,一起吃了中饭,因为刘部长还有其他安排,俩人便告辞出来。临行前,之珩母亲把张萌拉在一边叮嘱道:“萌萌啊,记住妈妈的话,早点和之珩去领了证,仪式咱们可以慢慢办,这样他才可以安心,他是真心喜欢你。”张萌点点头,人家是丈母娘见女婿,越见越喜欢,这做婆婆的却比她还着急。
  
  “萌萌,我陪你去哪里走一走吧?陪了我妈肯定紧张了吧?”
  “不要了,我想回家去。”张萌放松下来,才发觉自己疲倦得很。
  “对不起,”刘之珩揽过她,“我要不这么做,你什么时候肯去见你公公婆婆啊?胆子小得像老鼠!”
  张萌低着头没吭声。
  刘之珩有点不安,“萌萌,真生气了?是我做得不对,可也是我爸我妈逼的,你不知道老爷子好几次催我们去北京了!”
  张萌抬起头看他。
  “萌萌?萌萌!”刘之珩想这下真得罪了大小姐。
  “把车靠一下路边吧。”午后,行人很少,外面很冷。
  刘之珩依言停了车,张萌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轻轻咬了下去,“坏蛋,下次再这样骗我,我要把你扔给别的女人!”他这样一个冷峻的人,为了娶她动足了小心思,自己虽是狼狈了点,却是欢喜的。
  刘之珩喜出望外,深深地吻住她,“萌萌,我们结婚吧!”
  “等等吧,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自己回去跟家里人说,我不会拖太久的。”张萌迟疑道。这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一迟疑将会给她和刘之珩带来什么。
  刘之珩欲言又止,他不想逼迫她,那怕是一点点的为难,他也不想她有。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萌萌,无论怎样,你都不能把我扔给别的女人。”
  

31.                  前妻

  张萌和小吴走进“两岸咖啡”,这两天小吴情绪不好,前不久还和病人家属起了小纷争,这里离医院宿舍近,张萌拉她出来散心。星期天,才十点半坐的人已经不少,看到角落还有位子,张萌忙拉了小吴过去,却突然站住了,她看到了跟他说今天有会的刘之珩正和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坐靠窗的位子,那女人似乎在哭,刘之珩体贴地递了面巾纸让她擦眼泪。
  张萌的头有点昏,她转身想走掉。刘之珩也发现了她,微微一愣,站起来叫她:“萌萌!”
  张萌无奈地回头,刘之珩向她走过来。刘之珩在医院作过报告,小吴认得他,加上医院里他和张萌的传闻,赶紧在一边乖巧地叫了一声“刘厅长”,刘之珩微笑着点点头,来拉张萌的手:“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萌捋了捋发梢,巧妙地躲过了。
  刘之珩有些尴尬。那女人也站起来朝他们转过身,三十几岁,眉目清秀,妆容精致,“这是曹洁,玲玲的妈妈。”刘之珩看着张萌。
  张萌微笑着朝曹洁略略欠一下身,“你好,我是张萌,一院眼科的。”她轻轻拉过小吴,“这是我们科的小吴。”曹洁略点头示意,“你们好!”目光在张萌的脸上微微停留。
  张萌道:“你和刘厅长有事谈,我们就不打扰了。”礼貌地告别,拉了小吴到彼此看不到的另一边找位子坐了。
  
  “之珩,赵老师他们还好吗?下午我想去看看他们。”曹洁喝了口咖啡,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两片精美的翡翠玉佩,“快过年了,到时候不一定有时间过来,这次先送了,你看怎么样?”
  刘之珩礼节性地看了一眼,“很好。”明显的心不在焉。
  “张萌是你女朋友吧?”曹洁问,刚刚刘之珩叫得那么亲热,看她的眼神不同一般。
  刘之珩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未婚妻。”
  曹洁不相信地看着他:“你们之间称呼这么客气?”她分明听到张萌叫的是“刘厅长”。
  刘之珩苦笑道:“有医院同事在,她不愿在医院公开我们的关系,你知道,多多少少总会有影响的。”
  曹洁微笑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啊。”
  “所以说傻丫头吧。”刘之珩口气中的宠溺让曹洁暗暗在心里掂着分量。“玲玲的事你也别太紧张,好好和她谈,总会有办法的。”刘之珩回到老话题,“她生性活泼,也不是认死理的孩子,一时想不通耍脾气罢了,不行的话送我这里也行,上次回来的时候我问过她,她说想跟妈妈在一起。”
  “她跟我说想跟爸爸在一起。”曹洁道:“之珩,我很后悔。”
  刘之珩道:“我不能出去,你又想回到父母身边,人总要对现实妥协,如果这个问题摆在今天,可能还是同样的结果。”
  “不会的!”曹洁固执道,“我很后悔。”
  “身在异乡,有个异性格外照顾,有点感情起伏也是正常的。戴维这几年都等着你,也算情深。”刘之珩冷静地劝慰。
  “外国人总是不一样,时间长了处下来,有的事在国内我不说你都能明白,在他那儿我说一百遍他也不能理解,之珩,我想,萌萌也一定是因为跟他无法沟通才出的问题。”
  刘之珩道:“问题会解决的。”
  刘之珩送曹洁上了出租车,赶紧回头来找张萌,张萌和小吴已经走了。
  
  回到张萌那里,见张萌靠在内飘台上晒着太阳睡着了,手上的书掉在一边,白玉一样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嘴唇艳艳的,几根头发挂到眼前,整个人娇软无力。刘之珩就那样站着,全心全意地看着她。这个女人,一个人徘徊,一个人悲伤,受到伤害也不肯表现出委屈,总是一付超然洒脱的样子,心底却有着最深的寂寞和恐惧,深到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阳光这样暖暖地照在她身上,是否照到了她的心里?刘之珩在心里叹气,自己那样一意孤行地拉着她前行,不知她是否对他也有信心?
  他想把她抱到床上去睡,一动,张萌就醒了,笑道:“刘厅长你会开完了?”
  刘之珩索性抱着她在飘台上坐下,“以后做坏事前一定要做足准备,我现在真是百口莫辩!”
  张萌笑道:“你就后悔吧!”
  刘之珩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道:“你不生气?”
  张萌老实道:“当时有点点生气,后来想,我们都30多岁了,都有自己的感情经历。换作我自己,从前爱过的人来了,也不愿意请示汇报,想私下见个面聊聊古往今来。”说着便笑了,“不过我肯定会说具体事宜无可奉告,而不是骗你说要开会。”
  刘之珩听了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张萌笑道:“我今天看到你们俩在那儿,怎么觉得自己就像个第三者呢,你们不是要破镜重圆了吧?真那样,你得早点告诉我。”
  刘之珩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瞎琢磨什么呢,我得赶紧把你娶回家,省得整天胡思乱想!”
  张萌道:“那可不行,我还留恋着自由的生活呢,还有男士不时送上的花!”
  刘之珩道:“还在骗小男生啊,你都这么老了!”
  张萌气得要挣开他下来,刘之珩搂着她赶紧道:“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萌萌集青春、美貌、智慧于一体,人见人爱,妖见妖爱,人妖见了也喜爱!”
  
  张萌渐渐忘了曹洁的出现,可是,几天后,出乎张萌的意料,曹洁约她晚上在“两岸咖啡”见面,她隐隐地不安。
  七点多到时,店里已经坐满了一对对的恋人。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D城的发展。“都大变样了,城市建设的这么快,看着比国外还好,只有这里的咖啡店还在。”曹洁环顾着四周感慨道,“以前我和之珩也经常在这里约会,因为离医院近。结婚后也不常做饭,就在这里吃,玲玲说这是我们家的食堂。”
  张萌微笑着不搭腔。
  曹洁继续道:“之珩这个人外冷内热,对人很好的,我值夜班的时候,他常从旁边的小吃店买了水饺给我当宵夜。”语气里有深深的怀念。
  张萌听着她的回忆,想着她什么时候能绕到正题,便只是微笑。
  曹洁看着张萌:“张小姐认识之珩很久了吗??”
  张萌道:“不是很久,我来这个城市还不到一年。”
  “哦”曹洁轻舒了口气,“张小姐看到过我们的女儿玲玲吧?”
  张萌点点头。
  “玲玲现在很不好。”曹洁满脸忧伤,“医生诊断她是狂躁症。”
  张萌吃惊地望着曹洁,这真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她几乎猜得出曹洁下面要讲的话,但是她不得不听。
  曹洁擦了一下眼泪道:“玲玲从小我一手带大,所以我和之珩离婚后,玲玲跟我去了英国,外公外婆和姨妈都在那里,她也比较适应那里的生活。”
  张萌道:“玲玲很活泼,很可爱。”
  曹洁道:“本来一切都很好,我和我的男朋友也有过结婚的打算,可是今年从之珩这里回去后,她就三天两头跟我说要和我一起回来,这半年来竟变得十分偏执,只要我的男朋友来就非要把人家赶出去,还砸东西伤人,我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也没什么效果。最后医生说有个办法值得一试,”曹洁望着她,“就是,我们一家三人重新在一起。”曹洁把“重新”两个字说得很重很慢,“张小姐,所以我和男朋友分了手,想带玲玲回来,回来复婚!”
  张萌震惊地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曹洁。
  曹洁也看着她:“我和之珩就这个问题已商量了好久了,他很疼玲玲,心里始终对她抱有一份愧疚,我看得出他的犹豫,看到你,我知道他的犹豫在哪里了。你这么年轻美丽,我样样比不上你。”
  张萌的胃一点点疼起来。
  “所以张小姐,我求你,离开之珩,帮助我们玲玲的病好起来,她还那么小,如果这个坎过不去,她的人生就毁了。”曹洁的眼泪刷刷地流下来,脸上的妆有点花,张萌记得思瑶说过她们是同届,虽然一身名牌,妆容精致,却并不显得年轻,可见在国外打拼也不容易。
  张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太苦了,这段时间刘之珩总不肯让她喝咖啡,渐渐的有些不习惯了,“孩子的病可以想办法医,但是大人的生活……”
  “张小姐,等你做了母亲就知道了,孩子就是父母的一切。”曹洁打断她,我相信之珩也是这样的。当初我们离婚拖了两年,就是因为玲玲迟迟下不了决心,现在如果玲玲要毁在我们的婚姻问题上,我和他都无法接受。何况,我们俩因为家族事业海外发展的无奈被迫分手,感情还是在的。”
  张萌的胃疼得越来越厉害,她使劲撑着不让曹洁发现自己的难受,她有点庆幸又有点恨自己的教养和骄傲让她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她清楚地听到自己在说:“我想我不是这件事的关键,你们好好商量吧,无论商量的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这样可以吗?”
  曹洁感激道:“谢谢你,张小姐,怪不得思瑶楚扬他们都对你交口称赞,你这么出色,生活中并不缺乏追求者,我看得出楚扬也很喜欢你……”她是商人,谈判前必是对对手作了充分的调查。
  “曹小姐,”张萌几乎要恨她,“我会尊重他的选择。”她发现自己今晚从头到尾没法说出“之珩”两个字,在曹洁这么自然的称呼声中,她感觉到自己的溃败。
  
  已是冬天,北风刮得紧,路上行人稀少,张萌独自走在大街上,茫然无措。他要离她而去,而她已习惯了有他的日子,她不应该挽留他,如果他不走,她得推他离开,推得远远的,远到她目不能及。她想,自己是风就好了,轻盈转身,可惜她不是风。
  手机在响,是刘之珩,“萌萌,在哪里?这么晚还不回家。”
  “我见一个人,会晚一点。”张萌挂了电话,眼泪霎时涌满眼眶。怎么办,她已习惯了他这样充满宠爱的呼唤,“萌萌”,“萌萌”声声落在她的心上。
  
  张萌脸色苍白地回到家,刘之珩正在灯光下看文件,看到她的样子,吓一跳,“萌萌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张萌软软地靠在门上。刘之珩把她抱到沙发上,“胃又疼了?”
  张萌点点头,刘之珩去给她热牛奶。张萌接过杯子,慢慢地喝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刘之珩慌道:“萌萌,出了什么事?你晚上去见了谁?”
  张萌擦了一下眼泪强笑道:“你对我太好了,我都感动了呢!”眼泪又流了下来,“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要不离开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刘之珩叹口气把她抱在怀里:“这辈子就一直这样在我身边好了,离开我还想到哪儿去啊傻瓜,又胡思乱想!”
  张萌擦了擦眼泪道:“不早了,回去吧。”
  刘之珩吻吻她的额头:“你这样子我不放心,今晚住这儿。”张萌想拒绝,刘之珩道:“乖,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一切有我呢!”张萌觉得自己冷得全身发颤,怎么也暖不起来,便更深地窝进他怀里。
  
  半夜,刘之珩口渴得厉害,起床喝水,下意识地伸手把张萌肩上的被子掖好,碰到她的枕头,湿湿的一片,他顿住,她为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晚上她去见了谁?他觉得自己隐隐猜得到答案,便悄悄拿了张萌的手机走到客厅翻看来电记录,赫然有两个曹洁的电话,一个是上午10点,一个是晚上7点半。那么,今晚张萌去见的是曹洁?曹洁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如此伤心?
  
  吃早饭的时候,张萌道:“晚上回来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刘之珩深深地看着她:“昨晚没睡好,中午一定要休息一下。”张萌心不在焉地应了。
  刘之珩道:“萌萌,今年春节我去拜访一下你父母吧。”
  张萌回不过神地看着他,刘之珩继续道:“你对我的考验也差不多了吧大小姐,是不是可以过关了。”
  张萌眼睛湿润起来,“再说吧。”情绪愈发低落。刘之珩见她一片烤面包还吃不完,便走过去亲亲她的脸道:“好好吃东西,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要说出来。”
  张萌不置可否,勉强喝下半杯牛奶。
  
  刘之珩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了两封新邮件,情绪好起来,又打了几个电话,想起张萌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的表现,不禁摇头自言自语道:“一点心事都藏不住,傻丫头。”
  晚上到家时,张萌还没回来,他正准备动手做手擀面,手机响了,是曹洁,“之珩,我在家门口呢,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给你做顿饭,再谈谈玲玲的事。”
  刘之珩皱了下眉,“小洁,我还在开会,估计会很晚,你别等了,先回去吧,反正还要呆两天,我们再找时间吧。”刘之珩抬头,张萌正打开门站在门口,便笑道:“快进来,我正要做手擀面,吃不吃?”张萌点点头。
  张萌一边划拉着面条一边认真问道:“之珩,我长得还好看吧?”刘之珩笑得差点把面条喷出来,点头道:“花容月貌!”
  “收入也算高级白领吧?”
  “不比我这个当厅长的少,够过小资生活。”
  “年纪也不算太老吧?”
  “老是老了点,不过看和谁配了,和我的话马马虎虎。”
  “我现在使出浑身解数去找个钻石王老五还有希望吗?”
  “有有有,还有人排着队等着呢!”刘之珩亲昵地拿餐巾纸帮张萌擦去嘴边的汤汁。
  “那么”张萌抬头望着他,笑道:“别担心我了,你和曹洁一起去照顾玲玲吧。”
  刘之珩神色一变,放下筷子,沉下脸道:“萌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萌避开他的目光,点头道:“我知道,曹洁要和你复婚,只有这样玲玲的病才有希望治愈,我愿意退出。”
  刘之珩生气道:“玲玲的病我们自然要治疗,你这是什么办法!”
  张萌别过头去,轻轻道:“我查了资料,确实是个比较行得通的办法。”
  刘之珩心痛道:“你昨晚哭了一夜,今天想了一天,就是要和我分手?”
  张萌眼圈红了,“我到过汶川,看到那么多孩子在寻找父母,让人心疼,我能理解玲玲的心情,曹洁对你还有感情。”
  “你对我就没有感情吗?”刘之珩一把把张萌搂在怀里:“晚上哭得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张萌的眼泪掉在他的胸前:“我不能和一个孩子争,玲玲如果不能治愈,我一辈子怎能安心,我是个医生啊!”
  刘之珩看着张萌梨花带雨,难过道:“要你为我伤心成这样,萌萌,对不起。”
  “没事,我也算久经考验饱经风霜,以后有你这样一个当厅长的朋友做靠山,比现在这样偷偷摸摸不敢让人知道还好呢!”张萌擦了眼泪笑道:“看,现在后悔了吧,找了我这么骄傲的女人,把厅长给甩了!”
  刘之珩把她更紧地搂住:“你又开始自说自话自作主张了,玲玲的事我会解决,但我不会跟曹洁复婚,有些事很复杂,你不知道,你不捣乱,我才能安心把事情处理好。”
  张萌轻轻挣脱出来,道:“明天开始我们不要再见面,前段时间我不知道你这样在伤脑筋,现在开始别再为我犹豫不定。”
  刘之珩看了她半天,叹气道:“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你牵涉进来平添烦恼,以你的脾气,只会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事情我正在解决,我一定会把它解决好。萌萌你要相信我。你既然下了决心,好吧,我解决了问题再来见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有,”他顿了一下,“不能爱上别人。”
  
  
32.                  变故(一)

  “张医生,还不下班,晚上有约?”夏医生临出门回头笑着问。张萌和刘之恒的交往在科里是公开的秘密,虽然张萌嘴上不肯承认,但电话常常令她露馅。
  “就回去了。”张萌轻声答。
  “怎么有气无力的,是不是病了?这两天感冒的人可不少。”
  “可能没睡好吧,没事。”张萌想着自己近来都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有时候安眠药都效果不好,哪里来的好脸色。刘之珩依她所求不再来,但是每天会发好几条短信过来,问问吃饭睡眠的情况,张萌在家里常常看着这些短信哭,她不肯回短信,也不肯接电话。
  拿了包往外走,今天又到哪里去逛呢,车子拿去保养了,这两天都是走路上下班,反正有的是时间,刘之恒给她找的房子离医院不算远……怎么又想起他,张萌甩甩头,走出医院。
  冬天的D市真不是一般的冷,张萌穿着羽绒大衣,还是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不想回家去,那里到处都是刘之恒的影子,他用过的杯子,毛巾牙刷,他喜欢的碟片喜欢的书,被子里还有他的味道,清爽甘冽……不能想。
  张萌裹紧大衣往前走,穿过一条短短的小路,小路两旁还是平房,有点破旧,墙上写了大大的“拆”字,红色的,很是刺目。什么都要推倒重来,时间缓缓流过,能沉淀下什么?若干年后,可能有位老人会领着他的孙子指着一幢高楼告诉他爷爷曾经在这里娶了他奶奶养大他爸爸,自己大半生的感情留在那高楼下面,他的孙子恪醍懂地听着,甚至不知道平房是什么样子。感情? 在别人眼里太轻,在自己心里又太重,所以只能视而不见。远远的有饭菜的香味飘来,是炖肉的香味,天寒地冻的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地喝汤,这就是人生的幸福吧?这样简单而真实的幸福确却离她如此遥远。刘之恒最喜欢喝她做的鱼头豆腐汤,每次都喝得锅底朝天……让她怎么忍得住不想。
  张萌走进新世纪大厦,好久没来了,最近的一次是陪思瑶买参加楚天集团酒会的衣服,那次酒会上有个嚣张的女孩跑来对她无理,现在想来,青春真好啊,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喜欢,还不容别人染指。张萌下意识地笑了笑,那次酒会上刘之珩就那样把她揽在身边,紧紧的,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他是蓄谋已久了吧?不知在她身后已看了多久的笑话了呢,那样心思缜密的一个人,自己又哪里斗得过他,只是他都在让着她罢了……又在想起他。想就想吧,自己对那女人承诺过不再想他吗?
  她对那个女人承诺了什么?承诺让刘之珩自己做决定啊,可还是忍不住替他作决定,自己真不是一个守信的人。看他气得脸色发白自己也不肯退让,真是一个可恶的女人啊,可是他还是无奈地哄她劝慰她,他说过喜欢她,明明心里气得要死也还是舍不下,真是傻瓜。其实自己多想和他共同面对困境,只是她帮不了他,只是她只能成为他的负担,所以放了他。
  
  张萌在星巴克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身上似乎有了些暖意。又要回到独自喝咖啡的日子吗?她神色迷茫地看向窗外,圣诞还早吧?新年也还早吧?怎么街上都是促销广告了呢?霓虹灯多华美,整个城市流光溢彩,多少人在追赶着时光过日子啊,恨不得飞在时光前面,她竟然也想这样,越过这段日子,不用想不用痛,就走到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萌萌!”楚扬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了没有?”
  张萌摇摇头,“早过了下班的时间,你怎么也这么无聊?”
  “我是加班,这里也算我的生意吧!你很无聊吗?”楚扬戏谑道。
  张萌自知失言,便不吭声。
  “想吃什么?去顶楼?还是炒份年糕下来?”
  “这种毁你英名的事情我哪能做第二次呢?”张萌笑道。
  “我乐意!”楚扬一挑眉,叹道:“我也就只能为你做这些了,之珩把你护得那么牢!”
  “我可是人才,哪需要人护着呢,楚总你太瞧不起人了!”张萌依然笑着。
  “萌萌你没事吧?一个人坐这儿发呆,还笑得假模假式的让人害怕!”楚扬凑近了张萌的脸看:“哭过没有?”
  张萌躲开道:“又发疯!我高兴着呢!”
  楚扬往后一靠,“曹洁回来了,找之珩了吧?你吃醋?”
  张萌一愣,“我吃什么醋,我连吃饺子都不喜欢蘸醋!”
  楚扬摇头,“女人哪总是小心眼,我还以为你大小姐会与众不同,想不到也一样!萌萌我幸亏没做你男朋友,否则我这么多陈年往事,你还不得在醋缸里淹死!”
  “你啊,就得那个厉害的谭雯雯来管着才行!”张萌也不肯示弱。
  “她算哪根葱!管我,这世上能管我的女人还没生呢!”楚扬看着张萌痞痞地笑,“除非你肯管我!”
  张萌撇撇嘴。这个楚扬,什么时候能正经!
  “所以,让我都能心折的女人,需要怕谁啊,她曹洁哪能跟你比,之珩跟她在一起吗?那多半是聊聊玲玲的一些事,你别在这儿难过了。”
  “我没难过,好久没到星吧克了,有点想念。”张萌一边说一边难过,看来楚扬他们并不清楚玲玲的病,如果知道,他们认为她该怎么做?
  楚扬看着她,她一个人凄凄凉凉坐在这里,难道真的在为曹洁的到来难过?张萌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啊,谭雯雯那么欺负她她都替人解围,之珩跟曹洁都离婚了,她还有什么好介意的!除非他们要复婚!楚扬甩甩头,天方夜谭!
  “萌萌,现在你是主人,她曹洁是外人,别小媳妇儿似的!”
  “他们有女儿,这让我觉得自己是外人!”张萌半真半假道,“楚扬,我正考虑成人之美呢!”
  “成吧成吧,我求之不得!”楚扬大笑:“萌萌你终于想通我比之珩要好了!”
  张萌笑着站起来走出星吧克,“上你们那头顶楼去吃饭,你呀,活宝一个,怎么当的老总!”
  楚扬沉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
  手机响了,“张医生,我家里出了点事,晚上能不能代一下班?”是科主任。
  张萌匆匆咽下一口三文鱼,“行行行,我马上过来。”
  “萌萌姐,给我们带宵夜!”旁边小吴在叫,还有几个小护士的声音。
  “好的好的!”张萌笑着答应,转身对楚扬道:“问你们中餐厅要两客煎饺行吧?要快一点,我得给我们主任代班去!”
  “急什么,才坐下,吃完再走,我让他们马上把饺子送过来。”
  “我得走了,你这儿打车太麻烦,我车子去保养了。”
  “那我送你过去!”楚扬站起来拉着张萌就走。
  
  刘之珩拎了份快餐上楼,快8点了,今天的厅长办公会议开得晚。张萌这会儿该回家了吧?在干什么呢?不知吃饭了没有?他不在的日子便不肯吃晚饭,整天喊着要减肥,真是不肯让人省心啊!他笑着摇摇头,又在想她了,太想她了,等会儿得上公共电话亭给她打个电话,她看到是他的号码便不肯接,也太霸道了,说不见就不让人见,皇太后啊?记得有一次她开玩笑时这样说过,说哄女孩子得伺候得如皇太后一样,她的一言一行自己总是记得清清楚楚。
  “之珩!”曹洁站在门口。
  刘之珩略略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我打电话到单位,说你们在开会。还没吃饭吧?我买了菜。”曹洁低了声音,“我等了两个小时了。”
  刘之珩开了门请她进去,这是曹洁去英国后他搬的房子,离婚前他们已是两地分居。
  “厨房真干净,张小姐很勤快吧?”曹洁一边洗菜一边问。
  刘之珩皱了皱眉:“张萌不住这儿。”
  曹洁轻舒了口气,“你饿不饿?要不我做个手擀面吧?我买了点熟菜。”
  “没面粉了。”其实是有的,只是他听不得“手擀面”这三个字,想起自己第一次为她做面条煮了糊糊的一锅,她一边笑一边吃得快乐的模样,心里生生地疼。
  刘之珩从柜子里拿出干面,“简单点,煮个青菜鸡蛋面就行了,我饿了。”
  曹洁赶紧点点头,“很快很快!”
  
  “之珩,这房子装修得很漂亮,玲玲一定很喜欢吧?”
  “玲玲只住了两天就去北京了,她很喜欢那个大阳台。”
  “以后把那个通阳台的房间给她做卧室,她一定会很高兴。窗帘颜色换成她喜欢的嫩黄色……”
  “小洁,我跟你说过……”刘之珩打断她的话,他该更有耐心才是,她是玲玲的妈妈,他们也好几年的夫妻,可是他不能让她存了那样的希望。
  “面条好了!”曹洁慌忙道。
  
  两人默默地吃面条。刘之珩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奇怪,他心里在惦念着另外一个女人,她的一颦一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对面坐着他孩子的妈妈,他此时却觉得如此陌生,他不想伤害曹洁,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他不是斤斤计较的男人,只是爱,他再也给不起。
  “之珩,我在这里还要再呆几天,晚饭让我来做吧,你这样吃盒饭怎么行?”
  “不用了,我外面应酬太多,很少家里吃。”
  “平时都这样对付?”
  “张萌的菜做得很好。”刘之珩有些忍不住。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不是要她离开吗?怎么可以这样明知故问。
  曹洁尴尬地笑笑,“你是不是怪我去见了张小姐?之珩,我也不想这样,可是玲玲怎么办?”
  “玲玲的病我会想办法,别着急。”刘之珩压住心头的烦躁,耐心道:“小洁你想过没有,我们这样,张萌怎么办?戴维怎么办?将心比心,这样做对吗? 我想过了,退一万步,即使暂时为了玲玲我们得在一个屋檐下过一段日子,我们也不可能复婚,人不是机器,人是有感情的,你和戴维这么多年没感情吗?”
  “你是说你对张小姐的感情超过了对女儿的感情?”曹洁激动起来。
  刘之珩叹气:“那是不一样的感情,大家是成年人,你觉得我们再在一起,这样的情况下在一起,正常吗?是你想要的吗?”
  曹洁愣住,半晌,恳求道:“过完春节让我带玲玲回来,行吗?”在一个屋子里,就算他现在不想要她,半年、一年、两年,人不是有感情的吗?何况还有女儿在。即便他坚持,难道张萌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同进同出还会坚持吗?即便她坚持,悠悠众口容得她张萌坚持吗?她曹洁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她天天在想,所以现在的任何委屈都可以忍受,小不忍则乱大谋,吃小亏占大便宜,从小她的父母就教会了她这些。“不会影响你什么的,玲玲这病不发作的时候跟正常人没有两样,她只是需要一个父母同在的安心的环境。所以,让我们回来行吗?”
  刘之珩刚想说话,手机响起。
  “刘厅,一院一名患者家属劫持了医护人员,手上有刀,情况很危险!”
  刘之珩站起身就往外走,“通知特警了没有?”
  “已经通知了,书记院长已到现场。”
  “疏散了群众没有?”
  “已经从住院部十楼到了门诊大厅,幸亏是晚上,那里人不多。”十楼,那里有眼科病房。
  “被劫持的医护人员的情况!”
  “是个女的,医生还是护士暂不清楚。”
  刘之珩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33.                  变故(二)

  楚扬倒车准备回家,发现了座位上两盒打包的饺子,这个张萌,魂不守舍的,难道真的和之珩出了什么事?他重新停好车,拎了袋子追上去。
  门诊大厅有人在尖叫,好像出了什么事,张萌朝大厅跑去,楚扬追上来拉住她:“你忘了东西了,呆会儿怎么向小吴她们交代啊!”
  张萌刚想道谢,又听到一声尖叫,两人面面相觑,一起朝大厅跑。
  离大厅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医院保安拦住了他们:“别进去,里面有人劫持了人质。”保安认识张萌:“张医生,是你们科的一个护士被劫持了,从十楼下来好一会了。”
  “谁?”张萌慌忙地问。
  “不清楚,不过劫持者有刀,院里通知这里不能进去了,太危险!书记院长都在那边呢!”
  张萌一看,果然书记院长都站在门诊大厅门前,看样子准备和劫持者谈判。
  尖叫声又起。“是小吴!”张萌抓住楚扬的手,声音止不住颤抖,“楚扬,是小吴!”
  楚扬抓住她的手:“别紧张,特警在呢,没事的!”
  张萌看看四周,“特警在哪儿啊?”
  保安小声道:“特警已经到了,埋伏在旁边呢!”
  张萌听得到小吴一声一声的尖叫,急道:“特警怎么还不行动啊!”
  “那人有刀,怕伤了小吴,在等机会呢,你急有什么用啊,安静点!”楚扬手上紧了紧。
  劫持者拉着小吴站在大厅中间,大厅里灯光很亮,看得清是个很瘦的男人,远远望去,一手抓着小吴背后的两只手,一手拿刀抵着小吴的脖子,张萌感觉透不过气来。
  小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院长书记,哭喊着。
  沈书记拿着话筒喊道:“有什么问题和我谈,我可以代表医院,放了我们的护士!”
  瘦男人在讲什么听不清楚,张萌只看到他声嘶力竭的样子,她害怕道:“不会是个精神病吧?他要发疯了怎么办?”
  “正常人会这样做吗?不是个疯子也是个半疯!”旁边一个医生道。
  楚扬低头看了张萌一眼,到底是女人哪,这种时候说的全是废话,吓成那样!“别怕,我们的特警可不是吃素的,这种人其实连刀子都拿不稳别说伤人了。”
  两边的对话没几分钟,张萌看到劫持者突然狠狠推了小吴一下,小吴踉跄着朝前跌了一步,又被往后拉去,发出又一声尖叫。
  沈书记在喊:“别伤害她,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劫持者又开始声嘶力竭,讲着讲着,突然,举起刀子朝小吴头上劈去。
  “小吴!”张萌吓得大喊,腿软了下去,楚扬蒙住她的眼把她压进自己怀里。
  
  刘之珩赶到的时候,特警正救下人质,他听到张萌的尖叫,惊骇回头,正看到楚扬把她抱在怀里。两人目光相遇,刘之珩面无表情急匆匆朝大厅走去,书记院长迎向他。
  
  “小吴没事!”楚扬放开了张萌。张萌清醒过来,拔脚往大厅跑去,已经有护士把小吴扶往急诊室,她没有受刀伤,可是情绪失控,尖叫不止。楚扬追着张萌过去,拉住她:“小吴没事了,医院会安排的,别去添乱了,你还去代班吗?”
  张萌想起这事,赶紧往住院部跑,跑到一半,回过头来对楚扬道:“跟范一荻讲一声吧,有时间明天来看看小吴。”
  “好。你没事吧?”楚扬担心地问。
  “有点害怕,还是在这儿好,回家更害怕。”张萌老老实实道。
  楚扬笑了,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怕!”
  张萌跑了出去。她从头至尾没有看见大厅另一边的刘之珩。
  
  楚扬坐在大厅里等刘之珩,书记院长几个围在刘之珩身边讲着事情的大概,他吩咐了几句,便要离开。
  “之珩!”楚扬站起来叫他。刘之珩朝身边的人示意,大家随即离开。剩下他和楚扬面对面。
  “之珩,”楚扬遇上刘之珩冷冷的目光,他本来想调侃两句,释放一下刚才的尴尬,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刘之珩朝他点点头,朝门外走。
  “之珩,你别误会张萌!”楚扬愣了一下,跟过去。
  “我该误会谁?你吗?”刘之珩淡淡道,并没有停止脚步。
  “你想误会就误会吧!”楚扬火上来了,“刚才什么情况你没看到吗?刘厅长,你到得晚了点!”楚扬冲着门口喊,看着刘之珩迅速走入夜色中。
  
  刘之珩拨通电话:“小洁,出了点事,你回去吧。”没等回答便直接挂了电话。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曹洁。
  刘之珩坐在车里,脸色阴沉,他伸手从旁边取出一根烟,可摸遍所有口袋都找不到打火机,气得把烟掐断在手心里狠狠扔出车窗外,冷风灌进车内,压不灭他心头的怒火,满脑子是张萌在楚扬怀里的样子,挥之不去,那情景几乎让他发疯。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在思念她,牵挂着她回家没有、吃饭没有,想着要给她打电话哄她,那时的她在干什么?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站在红线以外,显然是从外面回医院,那么在他想着她的时候她在和楚扬共进晚餐?明明知道那个男人对她怀了怎样的心思,却在抛下自己以后马上投入了另一人的怀抱,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刘之珩回到家,曹洁已整理好一切离开。他取出杯子倒了一杯矿泉水,举到嘴边,停住,终于狠狠地把杯子摔到地上。
  “哗啦”一声,伤心和愤怒铺天盖地。
  刘之珩把自己埋在沙发里,黑暗无边包围,他要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不知所措。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是美丽聪明才华横溢的,让他止不住地动心,座谈会上那么多双眼睛关注着她,也知道她的周围从来不曾缺少过送花的男人。可是即使发现她爱着张平,自己那么沮丧,也没有今天的痛。他付出了自己的全部,惟恐她伤心难过唯恐她受了半分委屈,他答应暂时离开她,也只是惟恐她从此便日日如履薄冰。现在他的真心被弃如敝帚。
  刘之珩用手使劲地搓着自己的脸,搓不暖搓不软那份冰冷僵硬。手机响,是楚扬,他恨恨地掐掉。是自己太固执了吗?她只要回眸一笑,自己便柔情似水,她拒绝一次,自己却陷落一分,那天他孤注一掷地说出心里的喜欢,虽然看着她仓皇逃去,却是志在必得,现在想来,她并不曾说过愿意,好像她从来也没对自己说过喜欢说过爱,原来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手机固执地响个不停,刘之珩把电板抠下狠狠甩到沙发上。是,他比不过楚扬,楚扬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而自己总是忙,忙到日日晚归,要她总是把汤热了又热等他吃饭。楚扬可以专门为她定制出席宴会的服装还殷勤地送上门,自己却从来没有陪她逛过一次商场,倒是她,细心地记得自己的尺寸,从内衣到外套都想得周全。只为了她肯吃点东西,楚扬可以在西餐厅放下身份一次次起身为她煮汤煮面条,自己出差归来,却是她为他捏着肩膀脖子释放疲劳。
  她清高又骄傲地拒绝他的追求,可一旦答应了他,总是那样温柔地看着他。
  她有时耍耍小脾气,其实也没让他真为难什么。
  她嘴里不肯说什么,却事事为他打算,宁可委屈了自己。
  刘之珩渐渐地冷静下来。他想起了那个哭湿了的枕头,他怎么忘了她的伤心?这几天他太敏感了,他的嫉妒让他失了理智。茶几上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你要是再摔电话,我发誓抢也要把张萌抢到手!”楚扬冲他吼。
  “她的心不在你那儿,你要怎么抢?”刘之珩轻笑,这个狂妄的家伙。
  “花言巧语、糖衣炮弹,大不了真刀真枪,总之不能让你好过!”楚扬也笑了。
  “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最近我有些心烦事。”
  “你有什么心烦事我不管,可是张萌,你怎么让她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在星吧克发呆?”
  刘之珩心痛一滞,就是不肯去想这几天她在怎么过,因为不敢想。曾经她就是这么一个笑着掩饰自己悲伤的人,她的骄傲不肯让她人前落泪。
  “为什么张萌会说要成人之美?你要是发疯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等着呢!”楚扬道。过了一会儿,又叹口气,“我刚把她拉到西餐厅,他们科主任就叫她去代班了,估计还饿着肚子呢!”
  
  眼科病房,已经过了家属探视时间,病房里已经熄灯,走廊里很安静,两个值班小护士在说悄悄话。
  “听说今天那个劫人的是十一楼烧伤科的患者家属,烟花厂爆炸,他儿子伤得很厉害,小老板付了开始的五万元就跑掉不见了,现在钱付不出,医院不给手术,让走人,他求了好几次,所以今天拿了刀子来。”
  “那也不该跑到我们这里啊!”
  “可能刚开始想在十一楼动手的,后来又不想让儿子看见,下了一层楼,小吴运气不好呗!”
  “闹这么大动静儿子能不知道吗?”
  “农村里的,一根筋,你想劫持咱们这样的小护士有什么用啊,劫持了院长或许有用!”
  “他怎么又到大厅里了?”
  “小吴趁他不注意从安全门跑下去了,他追下去的,想想多危险啊,万一在楼梯里被杀了呢!”
  “他不是要杀人,是要医院免了治疗费,后来事情闹大了,知道收拾不了,才下狠手,特警多厉害啊,那刀一离开小吴脖子就把他打倒了。”
  张萌心不在焉地听着,在一张白纸上随手划着字。听着没声音了,才抬起头来。小护士不知何时已走,刘之珩站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有点无措,呐呐道:“你怎么来了?”这是他们交往后他第一次来她的办公室,她总是不肯让他来。
  “我刚接到消息的时候,真怕是你。”刘之珩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看得出她精神不好。
  “你来过医院了?”张萌心里酸酸的,硬撑着面上的平静。
  “我听到你的叫声,我怕得要命,我看到楚扬在你身边。”刘之珩看着张萌,“他告诉我你还没吃饭。”
  “我习惯了,你其实不必特地买过来。”张萌垂下眼。
  “只是想找个借口看看你。”刘之珩叹了口气,“萌萌,你睡得不好,都有黑眼圈了。”
  “之珩,别这样,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回去吧。”
  “不要固执了,萌萌,我今天跟曹洁谈过了,就算是为了玲玲我也不能和她复婚。”
  “你会后悔的,如果玲玲的病情再恶化。之珩,别让我有负疚感。”
  “那你怎么办?”
  “我会开始新生活,别担心我了。”
  刘之珩叹口气,放下食盒,转身离去。他心痛,不是为张萌决绝的话,而是为她刚才无意识写满整张纸上的字,那是一个“之”字。曾经的哪一天,她拉着他看也是写满整张纸的“之”字。
  “江南名城绍兴城郊有个非常幽静美丽的地方叫兰亭,很小的地方,却名满天下。因为书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就是写的那里,就是在那里写的。那里有个鹅池,据说王羲之在那里养了鹅,每天观察鹅的体态练‘之’字,所以一篇《兰亭集序》中二十几个‘之’字个个不同。我小时侯觉得这个传说好玩,整整一个夏天学了这二十几个‘之’字的写法,现在才知道是为了你学的,刘之珩的‘之’,命运真是奇妙啊!”
  
  张平在书房,把第二天的手术方案又仔细研究了一番,觉得有点累,揉一揉眉心,拿起电话,“萌萌,是我,最近还好吗?”他们之间终于又回到很久以前,可以常常平静地通话聊天。
  “哥。”透过话筒,张萌的声音有点不真实,仿佛很远很空的地方虚虚地飘来。
  张平一滞,问道:“萌萌,你在哭,发生了什么事?”救灾回来以后张平能从平常的通话中听出到张萌情绪的变化,虽然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提过其他人的名字,但他能感受到她在另一个人的呵护中渐渐开朗和快乐,是真正的快乐。
  张萌无声地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慢慢化开了那一个个“之”字。
  “我挺好的,哥。……只是这里的冬天太冷了,不习惯,怕自己不能坚持,”张萌拼命控制自己,她不能让张平为她担心,“我很想你,很想家。”
  张萌一定心情不好,她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吧?张平的心一点点揪起来,半天才发出声音,“萌萌,有时候坚持一下,坚持一下……”他说不下去,他日日在后悔,后悔没有坚持一下。
  张萌掉泪,无声,但是张平却能真真切切地听到。
  兄妹俩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任时间这样哀伤地流过。
  

34.                  生病

  “之珩,你和萌萌怎么了?”是李思瑶,“我今天看到她下班后在门诊挂盐水,好象重感冒,可她死活不肯让我给你打电话。”
  刘之珩正在出差回来的路上,曹洁在老师家里,让他过去吃晚饭。几个同学的聚会,他不得不去参加。
  “现在人在哪里?”他着急起来,屋外太冷屋里太热,张萌总是不能习惯这里的冬天。
  “回家了,我陪她回家睡下了。我想你不过去的话晚上我就过去陪她。”思瑶不知就里,“之珩,你们吵架了?我看萌萌都不肯提起你呢,你把我们大小姐得罪了?”
  “我过去看她,你不用去了。”她现在生病也不肯告诉他了吗?不肯让他照顾她了吗?其实仔细想来,他好像都没有照顾过她什么,倒是她,常常地为他煮饭做汤,他喝醉了酒时她会绞了热毛巾细细给他擦脸,刘之珩的心开始酸胀起来,他一心想要呵护这个女人,他还有没有资格和能力去呵护她?
  抬头看看窗户,卧室里有一点点黄晕的光透出来,刘之珩拨通电话:“师母,张萌病了,我今晚不过来了。”
  “要紧吗?是感冒?有没有发烧?”赵教授着急道。
  “发烧了,我会照顾她,您别着急。”刘之珩怕等会儿张萌在旁边不方便讲话,她知道的话一定会让他过去的。
  “那你可要陪着她。”赵教授顿了顿,“之珩哪,玲玲的病我知道让你很担心,小洁虽然是我学生,可我不希望这件事上你们伤了萌萌,萌萌是个善良的孩子,一颗心又玲珑剔透,你要好好处理。”
  “谢谢师母,我会的。”刘之珩眼眶微微地发酸,这段时间以来他承受了太大的心理压力,现在有一个人这样怜惜地讲起张萌,仿佛让他日日紧张的心有了一些依靠,他真怕有朝一日自己动摇了决心。
  
  “萌萌!”刘之珩一边叫门一边掏出钥匙。没有回应。这个傻丫头,又把自己藏起来,以为听不到回答自己就会回去,刘之珩开了门,径直走进卧室。
  张萌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因为发烧脸有点红晕。“你怎么来了?”
  “你准备这辈子都不理我了是吧?”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刘之珩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了,“我的女儿生病了,我的前妻要我复婚,我麻烦缠身,你既然抛下我,那你就该好好地过日子,让我无话可说!”他不是圣人,他也会左思右想,也会辗转多虑,会怀疑、会找千百个理由说服自己或欺骗自己,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孤军奋战,他也会累,再累他也忍着受着,可是他不能忍受她把自己弄得如此疲惫不堪。
  张萌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刘之珩拿了一个枕头给她垫在背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张萌伤心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他从来都是镇定自若,对她温言软语,从来都是对着她温柔地笑、无奈地笑、宠爱地笑,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她却只有心疼,他该是怎样的紧张心痛才会在她面前如此失态。
  
  厨房里渐渐飘来一阵粥香,张萌头昏脑涨地倚着厨房门,看着刘之珩拿着一双筷子在锅里不断地搅动,热气冲上来,他不得不低下头去看个仔细。
  “把开关拧到最小档,慢慢熬,不用这样盯着。”
  刘之珩转头看了她一眼,照着做了。
  “盖子不要全盖上,拿根筷子支着。”
  刘之珩把在搅动的筷子洗了一下,搁在锅上,再盖上盖子。低头叹了口气,走过来打横抱起张萌,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我连稀饭都做不好,你不要我是对的。”
  张萌靠在枕头上,拉过刘之珩的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你吓着我了,就算你是厅长,也不可以这样颠倒黑白,仗势欺人。”张萌温柔地望着他,慢慢地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在发烧呢,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你还这么凶!”她在生病,她烧得有点迷糊了,就容她再任性一回,在他面前尽情撒娇,让他把她宠上天。
  刘之珩在她旁边坐下,替她拉高被子裹紧,然后揽到自己怀里。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坐着,温暖的房间,若有似无的花香,柔柔的灯光,那么熨贴人心,什么烦恼也不肯想起,只是相拥而坐,便是世间最大的满足。
  
  “自说自话、自作主张,都不问问我是否愿意,便替我安排一切,只会让人伤心的坏丫头!”刘之珩在张萌唇上轻吻了一下,“萌萌,相信我,我会把事情处理好,我已托了在英国朋友详细了解玲玲的情况,我父母也在想办法。”
  “之珩……”
  “萌萌,如果玲玲的情况很严重,我可能会接她回国,让她生活在我们身边,上次来玲玲就很喜欢你,我想她不会排斥我们三个人的生活,只是,可能要辛苦你委屈你。”
  张萌摇摇头。如果能那样,她要感谢上苍。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已经结婚了,你难道还因此要和我离婚?”
  张萌无语,如果他们已经结婚,那就没有现在的烦恼了。问题是,他们没有结婚,她只能奉献她的爱情去拯救那个孩子,他的孩子。
  “萌萌,你要相信我,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去扛,有我在,你只管在我身后就行了,风风雨雨,你要记着,这辈子都放心地躲在我身后。”
  张萌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被子上,这样深情款款的他,让她怎么放手?
  “之珩,我饿了。” 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刘之珩亲了她一下,起身去厨房。
  一个短信过来,张萌一看,是曹洁。“张小姐,之珩和你在一起吧?我代玲玲求你遵守你的诺言。请谅解一个母亲的心。”她叹了口气,删除了短信。
  
  张萌喝了点稀饭,精神好了一点,对刘之珩道:“快回去吧,我好多了。年底了,单位里事情多起来了,看你憔悴了不少。”
  刘之珩道:“我不是为单位里的事是为你才这么憔悴,整天想着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想得整晚失眠。” 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伸手把张萌搂在怀里。“这才几天就这么瘦,让我怎么放心!”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半夜,刘之珩摸了摸张萌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总算可以安心睡着,迷迷糊糊间感觉张萌转过身抱住他,他笑了笑,她还是舍不得他的。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他听到张萌轻轻地说,在寂静的夜里,她的声音那么柔软无力。
  “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你不知道你笑的时候多好看,平时冷静严肃的一个人笑起来那么温暖,每次看到你对我笑我就禁不住心跳。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那么好听,“萌萌,萌萌”,我都舍不得马上回答,我喜欢你这样叫我,就像自己是你掌心里的宝。我不喜欢面食,可是喜欢你做的手擀面,其实你的手艺真不怎么样,总是弄得厨房里到处是面粉,可我喜欢看着你手忙脚乱一会儿加水一会儿加面粉,越加越多,小小的一团面最后总是变成大大的,好像我们的幸福在你的手中越揉越大越揉越圆,最后变成长长久久。
  “我沉溺了8年的感情却不得不放手,我痛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是你那么坚决地拉着我,非逼着我往前走,其实我还没有想好,我想不通我哪里值得你这样的不管不顾,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早已不是青春年少,而你的周围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所以我不断地退却,我不相信你,我也不相信自己,那时真的是没有勇气相信爱情,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早已不知不觉中被你迷惑。在楚天集团的酒会上你真把我吓了一跳,当着那么多人说我是你女朋友,也不怕我否认,你这个坏蛋,你就是吃准了我逃不出你的手心。
  “你惹了我多少伤心你知道吗?出国这么久回来也不肯来见我。我那天看到你的车停在路边,我站在橱窗前等你过来,可你就是不过来,我气得胃都疼了,我想了好久才明白一定是那天晚上你看到我和楚扬在一起了,其实那天晚上我跟楚扬说这辈子我只能跟他做朋友了,是因为你啊,你这个小心眼!你多狡猾啊,你还拿这个为借口要挟我,甜言蜜语地哄我,可是我看着你满头大汗地控制自己,在那样的时候还不忘了问我愿不愿意,我真是心动,我想我遇上了一个多么爱惜我的人。
  “我多想就这样一辈子跟着你走,可是不行啊,那天我只是和她谈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我都忘了我是开车去的,一个人在街上走,天气真冷啊,北方的冬天我真是习惯不了,我走了好久,走得都迷路了,只好打车回来。我看着你在灯光下看文件,多少次我这样看着都不在意,可那天晚上就觉得是我今生的梦了。我控制不住地哭,我实在太害怕了,因为梦就要醒了。
  “我总觉得有大把的时间让我慢慢地想,慢慢地做,总觉得你在我身边,一切可以从从容容地来。其实你早在因玲玲的病烦恼,只是不想让我知道。现在想来,那时可能她还没提要回来的要求,可你的父母已觉出端倪,你妈妈太了解你,她说你太有责任感。她不愿你陷入两难,所以再三地催我们去登记。可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你,终不愿我们的婚姻中掺了其他因素,随了我的任性。我好后悔,如果我们结了婚该多好啊!我真是恨你,恨你这么迁就我。
  “之珩,我真是害怕。怕你左右为难,一边是玲玲一边是我;怕你背上狠心父亲的骂名,你现在的身份总有太多的约束。怕将来某一天你后悔莫及,毁了女儿的人生,你这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这辈子不会再有快乐,那么我们俩终究不能幸福。所以我自作主张替你安排,如果我不推你一把,你又要把自己折磨到什么时候?你不要我承担,只想把我护在身后,可是我爱上了你,怎肯让你一人承担?
  “我说我们不要见面,其实这些天我好盼着自己生病,因为生病你就会回来,我也可以原谅自己留住你,可真的生病了,我又不敢让你知道,怕你一旦回来我舍不得放了你。现在你回来了,我真要感谢思瑶,否则这些话我一辈子也没机会说了。之珩,你原谅我吧,明天早上在我醒来之前离开我,就当运气不好,遇到一个胆小鬼,她虽然爱你,却不肯坚持到底。
  “你那天晚上带着我转遍整个城市,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有的东西你再努力也不会得到,有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是隔了万水千山。”
  刘之珩没有动,均匀的呼吸,似乎睡得很沉。一滴眼泪却从眼角悄然滑落。
  

35.                  圣诞节

  刘之珩来医院听领导班子述职,中午按他定的老规矩在食堂吃工作餐,书记陪在一边。正说着话,张萌带着两个实习医生进来了,显然是刚下了手术台,有些疲惫的样子。
  刘之珩远远望去,觉得张萌怎么这么瘦啊,冬天衣服多,可是白大褂罩在外面还是觉得瘦,他不知不觉就停下了筷子。他已经有十几天没见到她了,太想她的时候,他会把车开到楼下静静看着她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想着她也许在伤心,心里便很痛。有时候他会买一些张萌喜欢吃的零食放在门卫那里,然后短信通知她。他不敢给她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他怕自己忍不住求她放弃自己的坚持。可是他知道,玲玲的问题不解决,张萌决不会再和他在一起,她从来都宁可委屈自己不肯伤了别人,所以自己不能去见她。原来一心想给她快乐幸福,没想到却害她如此的痛苦。
  
  张萌正跟两个学生说着什么,引得他们哈哈大笑,欢喜地看着她,她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刘之珩想起第一次在医院碰到她的情形,带着学生神采飞扬地走在花园里,让他忍不住地心动。她的敬业精神让她能始终在工作中投入全部的热情,至少她在医院里还能暂时忘了烦恼吧?刘之珩安慰着自己。对面的书记感觉到年轻厅长的心不在焉,转过头去,看到那三人正托了盘子找位子,书记叫道:“张医生,这边坐。”时间已有些晚,食堂里人渐渐少起来,书记的这一声喊,把角角落落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张萌微微皱了下眉,无奈地走了过去,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其实她早就看到了刘之珩。
  “沈书记。”她礼貌地打招呼,却无法像以往那样自自然然地叫一声“刘厅长”,颇是尴尬。
  刘之珩看着她,她真的是瘦了,不到半个月,就这么明显,“坐吧。”他轻轻道。张萌只好坐下。
  “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张萌看着刘之珩,还是清俊的面容,有些憔悴,她在心里叹,天天忙成那样。
  “最近科里忙吗?”沈书记问。
  “嗯,被鞭炮炸伤的多起来了。快新年了,喜事多起来了。”张萌边吃边说,饭有点硬,两口下去就不想吃了,可是刘之珩坐在对面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只好夹起一块红烧肉嚼,肉稍微冷了点,有点腻腻的,她恶心得想吐出来,又觉得不妥,含在嘴里左右为难。刘之珩递给她两张餐巾纸,张萌赶紧一边道谢一边把肉吐在餐巾纸里扔到垃圾桶里。见沈书记略略疑惑地看着她,忙道:“我不喜欢吃肉,可是没其它菜了,下次一定不浪费。”说得沈书记笑了,走到外面接电话。
  刘之珩笑看着张萌道:“这么慌着解释干什么?”
  张萌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玩笑,脸色绯红,嘟囔道:“瞎说什么呢!”
  刘之珩轻声道:“我正在解决玲玲的事,你要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安心地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你瘦的。晚上我过来做饭给你吃。”
  张萌摇摇头:“不要!我吃完了,先走了。”
  刘之珩急了:“你什么都没吃,怎么行?”
  张萌摆摆手,径自走了。刘之珩看着她的背影,心疼万分。
  
  张萌回到办公室不久,一个饭店小伙计送了一盒热乎乎的馄饨上来,张萌知道是刘之珩订的,心里酸酸的,一口一口把馄饨吃完了。
  
  转眼就到圣诞节了,刘之珩和曹洁去了英国,接到短信的时候,张萌觉得自己真是万念俱灰,本来嘴巴硬着,心里却是期盼着的,现在,人家双双飞到英国看女儿,大概真的要复婚了吧。她收拾了刘之珩在她这里的衣物,开车到他的住处,想起他给她钥匙时候的话,“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好了。”可是除了玲玲回国那天匆匆帮着拎行李上来过外,竟然那么长时间一次也没有来过,都是他迁就着她的清高和任性,她叹口气自言自语:“这样的女朋友,不要也罢。”
  房子装修得很有现代感,黑白色彩,像房子的主人一样沉稳而不乏个性,张萌上下打量着,心想,怪不得老说不爱住这儿,果然冷飕飕的。等到新年妻子女儿都回来了,就温暖了吧。想着想着伤心起来。把衣服挂入衣橱,转头看到床头的像架,竟然是自己的照片,自己从来没有送过他照片,他也从来没问她要过,她仔细看了一下,想起来是自己参加地震救援队临出发前的装束,是哪个记者拍的吧?不知道他是怎么找来的,想起他神情尴尬地为她准备巧克力,想起那些透着关心含着心意的短信,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张萌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到像框上,照片上的自己正笑得明媚。
  电话响了,是楚扬。“张萌,晚上的票子别忘了,我嘱咐过了要把大奖给你的。”
  张萌想起新世纪的圣诞PARTY,无精打采道:“我不去了,要不把票子还你,你送人吧。”
  “之珩呢?”
  “他去英国了。”
  “去英国?和曹洁?”
  “嗯。”
  楚扬停了一会儿,道:“晚上7点,我来接你!”便挂了电话。
  张萌想打回去拒绝,想想自己节日里孤苦伶仃,去玩一玩也好,便作罢。
  楚扬看看表,现在是6点,再过半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他正准备出发去H城,参加某著名女装品牌的春季发布会。他对身边女装部经理道:“我有事,发布会不去了,你们看着办。”便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了张萌的住处。张萌的心情很不好,之珩和曹洁去英国,这是怎么回事?他想着张萌要是自己的女朋友,恐怕她咳嗽一声自己都要惊得魂飞魄散,刘之珩难道会抛下她和前妻鸳梦重温?
  
  张萌看着楚扬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道:“楚总,这是你自己的酒店哎,还一副不吃回来不甘心的样子!”
  楚扬道:“美人在侧,又不用吃飞机上那么难吃的饭,当然高兴了。”
  张萌大惊:“你本来要飞的?”
  楚扬看她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笑道:“是啊,想想舍不得你,又下来了。”
  张萌顾不上他的玩笑之辞,懊恼道:“我真是害人,还耽误你工作。”
  楚扬赶紧安慰她:“没事没事,就一个时装发布会,我的部门经理完全搞得定,我只是无聊顺便去看看美女,萌萌,你可比她们美多了!”
  他越是轻描淡写,张萌越是难过:“我都说了不来了。”
  “你情绪那么糟,我不放心。”楚扬打断她的话。张萌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浮了上来,赶紧把头扭向一边。楚扬放下刀叉,喝了口水,默默看着她,两人这样不知坐了多久,周围的喧嚣仿佛离他们很远很远。楚扬想着他们一起在星吧克喝咖啡,第一次他陪着她,第二次她陪着他,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忧伤里,他不忍心看这样的她,可是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张萌的手机响了,是刘之珩的电话,楚扬在,张萌只好接起来,“萌萌阿姨,我是玲玲,你在过平安夜吧?merry christmas!”
  “谢谢玲玲,你好吗?”
  “玲玲很好”换了刘之珩的声音,“萌萌,对不起,今晚不能陪在你身边。”
  “没关系,我也很好,祝你们幸福!”张萌慌忙答道,匆匆挂了电话,她不能听刘之珩的解释,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心,又一个爱她的男人跟她说对不起。
  
  楚扬探寻地看着张萌。
  “楚扬,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这样一篇文章,两个人相爱,就好像一个是林中的豹子,一个是天上的飞鸟,本来永远不会有交集,只是在某一瞬间,飞鸟恰好飞过森林的上空,豹子在林间奔跑,便有了属于他们共同的时空。其实鸟儿不停地飞,会遇到许许多多豹子,豹子在森林中抬头,会看到一只又一只的鸟儿,谁也不是谁的唯一,我常常想,这世上不变的爱到底是没有的,只是在当时我们都错觉是唯一罢了。爱情其实很脆弱。”张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笑道,“你不是说他如果今晚不陪在我身边就把他甩了吗?现在我把他甩了!”站起身,向楚扬伸出手:“楚总,请你跳个舞可以吗?”
  楚扬大笑:“不胜荣幸之至!”
  楚扬带着张萌绕着整个舞场旋转,张萌的手机在包里响个不停。
  
  “萌萌,高手啊,舞跳得这么好,我们去报名参加比赛吧,勇夺今天晚上的杰出风采奖。”
  “大爷,你都几岁了?”张萌撇嘴道:“一把老骨头还去和孩子们PK!”
  楚扬搂紧她道:“你嫌我老了?”
  张萌笑道:“哪儿呢,你幼稚着呢!对生活多有热情啊,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美景、美食、美女一个都不能少。”
  楚扬问:“你呢?对什么有热情?”
  张萌喟叹:“什么都无所谓!”
  楚扬笑问:“真把之珩抛弃了?”
  张萌迷蒙地看着前面:“是啊,一不小心给丢了。”
  楚扬很想说:“不要这么伤心,到我这里来吧!”终于说不出口,因为他听到张萌说:“楚扬,我很累了,我要回家。”
  
  
36.                  回家(大结局)

  英国伦敦
  刘之珩和曹洁已经在咖啡吧坐了很久。
  “之珩,我们从认识到现在16年了吧,读书的时候你有多引人注目知道吗?我们班里的女生就盼着上大课可以和你坐一起。后来读研究生,你跟唐教授,我跟赵教授,回想起来,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了。”
  刘之珩看着她:“那时候你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曹洁顿了顿,苦笑道:“觉得我设计让你结婚,到现在还不甘心是吧?”
  “自己酒后乱性,男人负责任是应该的,我从没怪过你。婚后你对这个家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你父亲为了生意利用了我们的婚姻,这一点上我对不起我的父母。”
  “对公公婆婆我也愧疚至今,特别是后来离婚的事。”
  “我也有错,我虽然不可能随你来英国发展,但也不该对你不闻不问,导致最终戴维的介入,变得不可收拾。”
  曹洁的眼里慢慢浮起泪水,“之珩,这次的事非常对不起,玲玲的病情被我夸大,害得你和公公婆婆花那么大精力来弄清真相,帮她治疗。”
  刘之珩叹气道:“是我们家的孩子,关心是应该的。这些天我一直在和玲玲谈,她很懂事,我劝她和我一起回国,可她还是想留在这里,她对你的感情更深。”刘之恒顿了一下,“我也和戴维沟通过,他也很喜欢玲玲,他是真心对你,小洁,惜取眼前人吧。你们家要回国投资发展,我会力所能及提供帮助,你不需要再一次牺牲自己。”
  曹洁看着刘之珩:“之珩,我们在一起,我从来不觉得是为了家族事业在牺牲我自己,我只是觉得委屈了你。”
  刘之珩看着泪眼迷蒙的曹洁,说不出话。
  曹洁稳定了情绪,“张小姐很可爱,善良美丽,有很好的教养,我为你高兴。”她犹豫了一下,“那天我提出要她退出,她还对我表示理解。她很爱你,看得出她很痛苦,又强作镇定,拿杯子的手都在抖。之珩,回去后替我说声对不起。”
  刘之珩的心绞痛起来,今天晚上张萌在哪里,她是不是又在胃疼,拿杯子的手又在抖?“没关系,她会理解的。”
  一句话,分清了谁是谁的谁。
  刘之珩回到酒店,不停地给张萌打电话,打家里、打手机,没有人接,她听了自己的半句话就挂了电话,这个傻丫头,现在在哪里哭吧?
  
  C城
  张萌和张平喝着咖啡,一边闲闲地问:“爸妈这次讲学什么时候结束啊?”
  “可能春节前能回来一次吧。你事先也不通知,怎么回来一年了还不习惯过国内的节日,圣诞节倒是没忘。”张平笑话她。
  “哪里啊,我今年的休假老被挤掉,这最后几天我们科主任说一定要让我好好休息,我就回来了。”张萌辩解道。
  张平认真地看着她:“萌萌,人这么瘦,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妹妹人见人爱,妖见妖爱,人妖见了也喜爱。”突然想起刘之珩也讲过这话,张萌不吭声了。
  张平看着她,从第一眼他就看出她在伤心,为谁?什么事?他不敢问。
  “哥,我回来好吗?”张萌突然低声问。“我想回来,那里吃的、用的都不习惯,冬天那么冷,都不敢跑出去,房间里那么干,皮肤都不好了,我这一年都老多了。”
  “想回来就回来吧,爸妈不知道会多高兴呢!”张平在心里暗叹,她又一次伤了心,这让他难过不已。
  “哥,我们一起陪着爸妈过这辈子吧,爸妈如果不在了,你陪着我,好吗?我们兄妹俩过这辈子……”
  张平打断她:“萌萌,哥跟你讲过多少遍,会有一个比哥更合适的人陪着你,你要为人妻,为人母,享受一个女人应该享受的生活。”
  “我不再奢望为人妻为人母的日子了,我就好好地做你的妹妹,在你的保护下过下半辈子。其实现在想来,当妹妹的日子真是最轻松的日子,无忧无虑,无牵无挂,也不用伤心。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傻呢,偏要闹得大家鸡犬不宁。”张萌淡淡地笑,“哥哥,我以前怪你替我作出选择,你处处为我着想,却让我多么痛苦,现在我也为另一个人作出选择,才明白你曾经比我还要痛苦。我转身的时候你痛吧?哥,他转身的时候我很痛,可是如果一切重来,我还是会作出那样的决定,我们是同一种人,自己茫然不知所往,却希望爱的人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张平痛惜地看着她,那么美丽,笼着淡淡的轻愁,平静,坦荡,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爱她,他真想说:“萌萌,哥哥会一辈子陪着你。”可是他不能说。“有人在敲门,萌萌,去开门吧。”
  
  刘之珩站在门口,满身疲惫,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温暖。他从英国飞到北京,从北京飞回D城,又从D城飞到C城,整整三十几个小时在路上奔波,现在终于看到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萌吃惊地望着他,他不是应该在英国吗,或者携着妻女回到D城。
  “傻丫头,我跟你说过,你要是跑了,万水千山我也要追你回来。”而他,也确实跨越了万水千山。
  张萌一时讲不出话,刘之珩把她搂进怀里。
  张平看着这一幕,转身上楼。他最爱的人,终于有白马来迎,他虽然惆怅,可是他该欢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