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22

Leaticia: 万分之一的爱 2

程心蕾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雷明的朋友圈。他周围的朋友,大多和他一样,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华人,家境殷实,喜好玩乐。她其实也不是很爱玩的一个人,平时读书也还算认真,于是和那些朋友始终不算混得太熟。雷明可能也感觉到了,慢慢地,多人聚会变成了她和雷明两个人的活动。从吃饭到看电影再到郊游,每次也都很愉快,他很会照顾女孩子,也会想各种花样讨女生欢心,一会儿讲笑话,一会儿扮鬼脸,或者送点小礼物制造惊喜,总之,就是用各种方式让她开心。
她一直活得很单纯,之前也只交过罗浩宇这一个男朋友,很快被他那些花样收服了,也应允了两个人的约会。只是,这样离爱情,还差了一点点。
有人说想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程心蕾不是没想过和他谈恋爱,只是不知为什么,对他,始终在朋友的界线内。
这天,两人约了一起看电影。从电影院出来时,已是晚上十点,她坐在雷明的敞蓬车上。又是一个初夏,夜里的晚微凉,轻轻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竟微微颤栗。
雷明见她双手怀抱着臂膀,就从后座拉过自己的外套,从后面将她包住。他的双手怀抱着她,并未马上收回。
她感觉到了,但这次并未推开他,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这怀抱,这外套,带着温热,在微凉的夜里,确实给她带来了暖意。
雷明见她未拒绝,将她转到自己面前,认真打量她。
那清澈纯真的眼神,在这渐起凉意的夜里,绵柔地望着他。他心一动,低头吻住她。
他的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也极富挑逗,仿佛要将她吞没,也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可是,即使是这样,程心蕾发现,她居然还是清醒的,她没有迷失在这个火热的吻里,她甚至,没有象之前罗浩宇吻她那样,心颤栗得象要跳出来似的。
看看吧,雷明吻她的时候,她居然还能想到别的男人,还能作比较。她在心里苦笑。
一吻结束,她有点气喘,垂着眼,也不看他。他象是很高兴似的,将她抱进怀里,轻声说道:“总算吻到你了!”说着,又在她脸颊上亲一下,她柔顺地将头埋在他胸前,久久不说话。
送她到家的时候,她转头,轻轻对他说:“我先走了,你自己开车小心。”
在她要去开车门的一刹,他突然又将她抱住,深深地吻她。
“怎么办,不想让你走了。”雷明沙哑的声音传来,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她的周围全被他的气息包围。
“别这样,我真的要走了。我们……明天还可以见面。”她小声地说道。
“心蕾,干脆别回去了,好不好?”他把她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说道。
“不行,我真的要走了!”不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她真的没打算走到那一步。
“唉……”他哀怨地看着她,“那你给我一个GOODBYE KISS!”说着,又要亲她。
这次,她微微推开他,脸上有些赫然,“你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呵……我不管,我还要!”他笑得灿烂,继续缠着她。
“不行!你再这样,我明天一整天都不见你!”她佯装生气,试图挣开他。
“唉,好吧。”他松了手,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她走下车,温柔地目送他离去。
待他的车远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不可否认,雷明会是个温柔多情的男朋友。但是,为什么她的心如此平静?她想不通。
打开公寓的门,发现晓雪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她问。
“蕾蕾,刚才我看到了。”
“哦。”她平静地答。
“你真的……在和雷明谈恋爱吗?”
“应该是吧,他其实对我挺好的。”
“可是,我听说他这个人对感情不太专一,有点花心。”
听了这话,程心蕾露了个嘲讽的微笑。听说花心?听说的事又有谁说得准?有些人听说很好,不照样会变心么?
见她不答话,柯晓雪又说:“你把罗浩宇忘得干干净净了吗?说实话,跟罗浩宇比起来,雷明实在差太多了!”
这句话,象是刺到了她,令她很快地反驳道:“罗浩宇有什么了不起呢?不过是成绩好一点,他现在工作了照样要从底层做起,也许他干一辈子都不会有雷明家十分之一的财富。”
“蕾蕾!”晓雪惊讶地叫起来,她万万没想到程心蕾会这么说。
“找雷明这样的男朋友才是最好的选择,对我好,又能提供给我最好的生活品质。”她淡淡地说。说完,也不再理柯晓雪的反应,管自己进房间去了。
就这样,她跟雷明正式谈起了恋爱。
恋爱的时光总是快乐的。纵使,这场恋爱,她谈得不太专心,但雷明是个很体贴浪漫的男朋友。他安排的烛光晚餐,他送的大束的鲜花,他给的那些精美昂贵的礼物,都让她细细体会到他的心意。
只是,随着约会次数的增加,他的吻也越来越深入。
“心蕾,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家?”结束约会前,他问她。
“雷明,”她咬了咬嘴唇,“我还没做好准备。”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做好准备?”他在她耳边问。
“唔……我想想喔。”她低头,随即开玩笑地说,“我,我只想跟未来的老公做这种事。”其实是推拖之词,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回绝他了。
“那好,我娶你!”他立刻说。
“呵呵,你疯了吧?”她笑起来。
“没有,我是说真的!”
她抬眼看他,还是不相信他的话。她和他,都这么年轻,谁会想到结婚?
“你不相信?好吧,改天我证明给你看!”
隔了几日,他开车带她去T市玩。那是个拥挤繁忙的大城市,有点象香港,到处高楼林立。当晚,他们在城里最高的旋转餐厅吃饭。
“听说这个餐厅的最大特色是可以看到外面的直升机飞来飞去?”餐桌上,程心蕾问道。她不明白看直升机有什么意思,但这餐厅真的非常有名,菜昂贵,还需提前很多天订位。
“是啊。”雷明附和,同时神秘地笑笑。
吃到一半时,餐厅内的灯光暗下来,每桌点起了蜡烛,伴着轻柔的小提琴乐声,气氛相当浪漫。
突然,周围的人发出惊呼,视线纷纷看向窗外。程心蕾也不由得看过去,只见外面缓缓飞来一架直升机,上面用巨大的横幅写着:“I love you, 心蕾!”那飞机绕着旋转餐厅飞行,那标语用荧光写着,在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惊讶地看向雷明,只见他放下手中的刀叉,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微笑地走到她身边。
在她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他已经单膝跪地。这时,旁边推来一大捧的红色玫瑰,火焰一般的红,象恋人跳动的心。他将玫瑰推至她面前,另一手打开一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闪亮的钻戒。
所有的事情让她措手不及,此时,耳边只听得他满含柔情的声音:“Marry me!”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的,张大了眼望着他。
整个餐厅里所有的灯光都给了他们,所有的顾客象是有默契似地围了过来,喊着“Marry him!” “Marry him!”
程心蕾觉得快要昏了,一切如同置身于梦境。巨大的空中示爱标语、烛光、鲜花、钻戒,还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深情地望着她,凝神等待她的答复。
程心蕾瞪着手中这只昂贵的戒指,上面那颗钻石象一滴晶莹的泪滴,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光芒,闪亮得叫人迷乱。
那晚,在旋转餐厅的那一幕,她至今仍难以相信。雷明以那样的方式,用那样真挚的眼神望着她,有一瞬间,她惊讶得忘了呼吸。
不是没看过童话故事,不是没看过浪漫的爱情剧,也不是没幻想过完美的求婚场景,只是当一切降临到自己身上时,完全不是用惊讶两个字可以概括的。她只不过是个平凡女孩,活过二十几年,长相平平,追求的人没几个,至今为止也只谈过一场恋爱。何曾遇到过他这种多情的豪门贵公子,又何曾经历过这般如童话如浪漫韩剧中的情景?
当时,全场都看着她,他们在等着她的回答。雷明也望着她,他屏息等着她的答复。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看着他那期盼的眼神,看着全场给他鼓励的人们,她不忍心拒绝他,就算是他心血来潮地表演,她也不忍心让失望爬上他的面容,于是微笑着看着他。他以为她答应了,高兴地为她戴上了戒指,高兴地倾身吻了她。
回去的路上,她将戒指摘下来,放到他手心里,说:“这枚戒指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雷明惊讶地看着她,“我以为你答应嫁给我了!”
她更惊讶了,“难道刚才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
“可是,可是我们都这么年轻,你才认识我多久,你怎么会想到结婚?你怎么会想到要娶我?”
“爱情和时间无关。任何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都会想要和她长久地在一起。”他一脸认真地说,这一刻的他,看起来不再象个爱玩爱闹的大男孩,流露出些许成熟气息。
但他的话,让程心蕾不由得想到罗浩宇。是吗?任何男人都会这么想吗?那么罗浩宇呢?他从没说过想和她天长地久,是因为不够爱她吗?还是因为根本不爱她?她顿时心中一痛,同时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他!再也、再也不要想起他!
“你怎么了?”雷明见她脸色阴晴不定,担忧地问。
“没什么,只是奇怪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我一直以为你象小孩子似的,居然也会象个大男人一样哦。”她开起他的玩笑来。
“程心蕾!”他生气地大叫。
她快速地逃跑,却很快被他抓来抱住,“跑什么!敢说我是小孩子!嗯?”说着,便低头亲她的脸颊,同时对着她的嘴想要亲下去。
程心蕾将脸别开,但身子又被他紧紧抱着,躲他的吻躲得好辛苦,又有点想笑,终于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
“还要笑!”他亲不到她的唇,就在她耳边厮磨:“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倒底是不是男人。”
“我错了!”她急忙转身对着他说,“我承认我说错了,你是男人,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看着她,呆了片刻,眼中仿佛划过一丝失望,拉过她的手,将戒指重新戴在她手上,闷闷地说:“不准再拿下来!”说完,拉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去。
“喂!我并没答应你!”她抗议。
“我不管!你当时也没说NO,你并没反对,不是吗?”他回头望她一眼。
“雷明!”她有些无奈。
“心蕾,”走到他的车旁,他握住她的两只手,与她面对面,“戒指你先留着,我的承诺永远有效。等你哪天准备好了,再来找我!”
程心蕾不知道他的“永远”是多远,她也不知道雷明是不是太会说话了。总之,他的话,都让她感动。再也没有人,象他这样,对她说喜欢她爱她要娶她,这一骨脑儿的情话象一股暖融的春风,突然吹进她那被爱情伤得荒芜的心田,让她的心又慢慢地活了过来,慢慢地充沛起来。
象是为了给她思考的空间,雷明之后没再来找她。只是,他每天又叫人送来一束玫瑰。那些火红的花,插在她的公寓里,数量日渐增多,象他的示爱,无处不在,又充满强烈的存在感。
这天,她上完课,发现雷明在教学楼门口,他坐在车里,似乎是在等她。有两周没见到他了,她于是笑着走到他面前,拍一下他的肩:“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脸上突然闪过一阵愠怒,盯着她半晌,才说:“你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谢谢你的那些花,很漂亮,为我们的公寓增色不少。”
他再次打量她,良久,才恨恨地说:“程心蕾,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狠心的人!”
她楞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时,天空突然一阵闷雷响,乌云密布,快要下雨了。
“你今天过来是找我吗?”她轻声问,他的表情看起来阴郁,好象很生气,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不出声,紧紧盯着她看。
他们两,站在教学楼前的街上,陷入一阵沉默。没多久,天空真的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唰唰落在敞蓬车内,打湿了方向盘,也打湿了真皮坐椅。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丝毫不在意 ,只是表情严肃地盯着她。
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下大雨了,你的车子这样不要紧吗?”
他突然一把拉低她的脖子,狠狠吻住她的唇。她差异极了,想要推开他,但挣不开他的手和唇。他紧紧地搂住她,唇舌更是紧紧缠住她,这个吻,带着无比的怒气。
她和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坐在车里,一个站在车外,这样热烈地接吻,迎着这夏天难得的暴雨。周围不断有同学经过,她听到有人吹起了口哨。
这太疯狂了,也太招摇了!
终于,他放开了她。雨下得越来越大,程心蕾已经被雨水淋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顿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很快将她抱进车,车的顶蓬总算升了起来。她还喘着气,意识有些昏沉。过了会儿,她才发现自己坐在他身旁,他正拿着一条柔软的大毛巾,边帮她擦干头发,边说:“别又生病了!”
“你的气消了吗?”她看他一眼,任由他摆布。
突然,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无奈地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喃道:“为什么会是你!”
原本只是对她有点兴趣,然后知道她有男朋友,知道了她的男朋友居然是C大有名的高才生兼大帅哥罗浩宇,连他周围的那些女生一听到罗浩宇的名字都一副激动的样子,他更不服气了,发誓一定要追到她!
可是,为她做了那么多,多到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真的爱她爱得不可自拔了,她居然还是这副悠哉乐哉的模样。
明明吻着她,抱着她,却不知道她的心飘在哪里。那天晚上,他花尽心思,而且真的破天荒地跟她求婚了,第一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冲动地跟个女生求婚。在她对他微笑的那一瞬,他是真的高兴得想要跳起来,是真的想要娶她!
可是,事后,她的反应居然是那么平静,她只是不想让他失望,正如第一次坐他的车,她只是善良地不忍心让他失望。他何尝遭遇过这种对待!
他决定采取另外的策略。除了每日送花,他不见她,也不和她联系,足足有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里,他不断地想起她,想念她的笑容,也想念她的气息。本以为这样她一定会想他想得发狂。今天见了她,才知道,快要发狂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的心,始终遗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吧。
“程心蕾,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忘记罗浩宇吧?”他出其不意地问,同时留意着她的表情。
果然,她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眼里闪过痛楚,良久才涩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他?”
“哼,他这么有名,谁不知道?”他淡然地说,同时望向窗外。
“不过,”他又说,“象他那样的人,跟你离得那么远,分手是迟早的事!”
“是的,我们已经结束了!”她低声说,“还有,我承认,刚开始我是为了忘记他才跟你走在一起。”
他沉着眼看向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她也看着他,“可是后来,我确实很感动。雷明,你让我很感动!我也想试着爱你。”
只是试着爱他!他以前的女朋友们,都说“我很爱你!”,只有她,说要“试着爱你”!试了失败呢?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挑衅地说道。
“好,去你家还是我家?我看还是你家好了,我那里有室友在。快开车!”她也不含糊,催促他。
他反而一动不动,也不理她的催促。
“干嘛不开车?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后悔!”
“算了!”
“什么算了?”
“今天算了!”
“为什么?”
“还是等你真正做好准备的时候吧。”他说完这一句,发动车子,送她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不再开口说话。
程心蕾心里明白,身边的这个人,虽然花名在外,却是真正关心自己。
在送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她第一次主动吻了他。即使那个吻只是轻触他的嘴唇,短得只有一秒种,她也有些脸红,偷偷瞥他一眼,却意外看到他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早点进去吧。”他说。
“好,那我先走了。”下了车,正要离去,没想到,他伸手拉过她的右手,在她手背上印下湿热的一吻。
一阵颤栗顿时划过她全身,只见他嘴角微微勾起,柔声说:“Goodnight, honey! ”
走进公寓,柯晓雪告诉她,罗浩宇刚才打电话给她。
她呆了下,问:“他有没说什么事?”
“没有,但他请你回电给他。”
她的心瞬间凉了下来,他都那样了,还要她回电话给他!他就认定了她该在原地等着他的!
一气之下,她上网打开博客,只留了一句话给他:我们分手吧。
事到如此,他与她之间,这句话迟早要讲。由她来讲,是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的尊严。
可是打完这句话,心却没来由地疼痛起来。她想,爱与被爱之间,果然是被爱比较幸福。

等了一个多星期,罗浩宇都没等到程心蕾的电话。之前,他们偶尔也有联系不上的时候,比如那次圣诞节,但最多一周,她一定会联系他。但这次,无声无息。
他好不容易忙完了一个新项目,接下来的后续事情不断,也一直没去查看她留的信息。直到有一天晚上,打开了博客,才蓦然发现她打的那行字:我们分手吧。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显示屏,心一沉,第一反应是想问她为什么。看了下时间,他拨电话过去,结果是柯晓雪接的电话。
“她不在吗?”他问。
“蕾蕾……她跟雷明出去玩了。”
“雷明?”他诧异。
“是啊。罗浩宇,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但心蕾已经跟雷明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不是没想过要找机会告诉他,雷明在追求心蕾,却一直没机会。如今他打电话来了,他们却已经在交往了。
“晓雪,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太清楚。”
“那好,我晚一点再打来。”
挂了电话,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雷明,雷氏地产的继承人之一。雷氏太有名了,即使在香港,也常被人提起。可是,她怎么会跟雷明在一起?这是最近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吗?
他不相信,不相信她会背叛他!他一定要听她亲口说!
那一端,一个周日的中午,程心蕾跟雷明走在闹市的街上。他邀她出来吃午餐,两人在露天的西餐厅吃完饭,延着热闹的大街走着。
走过一家礼服店,程心蕾被橱窗里的一袭华贵的婚纱吸引住了,久久移不开视线。
这时,里面的一位中年女店员跑出来,打量了两人一眼,尤其仔细看了看雷明,然后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雷明见她一直盯着那件衣服,就拉了她的手,说道:“进去试试吧。”
她瞪大了眼,“我试?不了。我只是觉得它很美而已。”
他好笑地看她一眼,“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免费试穿一下这件美丽的衣服,你要不要?”
她犹豫了。花样年纪的女子,即使对结婚没有概念,哪一个不对美丽的婚纱没有想往的?能穿一下,看一眼自己穿白纱的样子,是件很让人心动的事。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用英语对店员说:“这是我未婚妻,她想试一试这件衣服。”
那中年妇女显得很高兴,忙说,他们里面有新的,请过来这边。
程心蕾一边走一边向他抗议:“谁是你未婚妻?你不要到处乱讲好不好!”
“难道实话实说吗?说你其实一点都不想买,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只是看着这衣服好奇,很想试一下而已?”
她气结,却不得不承认他说中了她的全部心思。
这时,店员拿来了婚纱,同时,还拿了一套男式礼服,对雷明说道:“先生,我们这里也提供配套的男装,您也可以与您的未婚妻一起试穿。”
雷明楞了一下,马上笑了,说:“那真是太好了!亲爱的,那我们就一起试吧!”
她懒得理他,兴致勃勃地拿着那白纱进试衣间去了。
穿好出来的时候,发现雷明早已换好白色礼服坐在沙发上了。她小心地拎起过长的裙摆,慢慢走到镜子前,却还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地板扑去。
旁边的一位年轻店员手快地扶住她,忙问她:“你没事吧?”
她尴尬地摇摇头,只见雷明在那里笑得快合不拢嘴了。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那个宛如新娘的人,白纱将肌肤衬得更为莹白,有些含羞的表情,她竟涌起一股伤感。这身嫁衣,她倒底为谁披?
一双大手搭在她裸露的双肩上,然后,由镜子里看到他出现在她身后。
“嗯,还满好看的!”他看着她的样子,微笑起来。
“她穿起来很美,你们看起来很相配!”店员们在一旁称赞。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他大言不惭地说。
“对了,我们这里可以为你们拍照,两位要不要拍张照留念呢?”
“好啊!”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然后拥着目瞪口呆的她,说:“亲爱的,笑一笑!”
就这样,一张两人的“结婚照”就这么被拍了下来。照片是用可立拍拍下的,当时给了他们两张,雷明就拿一支水笔过来,在照片底部各写了一行字:“We are happily married! ” ,然后将其中一张交给心蕾:“好好保存,这是爱的见证!”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接过照片,转身走出了那家婚纱店。站在街头,她低头看看那张结婚照,两张年轻的脸庞,他倒有点白马王子的模样,只是,自己真是他的公主吗?
雷明过了好久才出来,想必是被店员缠住了,要他买下礼服。这条街上卖的全是全城最贵的东西,那些店员也有经验,一眼就看出谁是有钱的主。
“好了,老婆,走吧。”他一出来就嘻皮笑脸地叫她。
“去你的!”她一把挥开他的手,管自己往前走去。
这本来是件不足为提的事情,却在几天后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首先,本城的一张华人小报上登了这张照片,标题为:“雷氏公子好事将近”。这篇报道描述有记者目睹雷氏第二代的一位公子近日与一位华人女子前往本市一家豪华礼服店试婚纱,其间两人举止亲密。雷公子更称呼其女子为自己未婚妻,表示两人好事将近。
一时间,本地的华人圈全知道了这回事。雷明被紧急叫回家中。
他母亲从欧洲赶回来,见着儿子就劈头劈脑地说:“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我顺便查了你最近的帐单,你到是花得不少,连钻戒都买了!我们家是什么身份,结婚是随便闹着玩的吗?”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想娶她!”他反驳。
“家里不会同意的!不过我到要看看你怎么解决这件事。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自己去解决!”
“好,我自己来解决!”他一力承担下来。

接下来几日,不太关注这些小报的程心蕾通过其他同学,也看到了那则报道。大家都以为她要嫁给雷明了,还说要帮她庆祝。她当时只是很惊讶,没想到,一时的好奇心起竟然上了报。倒底是谁将照片交给了报社?
更令她惊讶的是,罗浩宇竟然也看到了这张照片。他和她,明明位于那么遥远的两个城市,平时要联系都有可能联系不上,有些消息,却传得比什么都快。
“这就是你要跟我分手的理由?”他在电话里问她。
程心蕾一时无语。
“说话啊,程心蕾!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他的口气严厉起来。
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看到这张照片,但如今,要解释也解释不清。她跟雷明,真的清白吗?不,她已跟他交往,虽然还没考虑结婚这回事,可是,他上次送的戒指,真的还在她这里。
她以为罗浩宇对她已经毫不在乎。连上次跟他说分手,他都没太大反应。只在一个多星期后,才来了个电话。既然这样,又何必在看到这张照片后这么激动呢?
“你不说点什么?你不解释吗?”他在那一头再次问道。
“如果,我说是真的呢,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她终于开口了。
罗浩宇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她竟然这么问。他也沉默下来。
电话里,一片安静。她问自己,你在奢望什么?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曾挽留过你,也不曾承诺过你什么。现在,他都有了其他女人,只不过见不得你也另结新欢,你究竟还在奢望什么?
“你想听我说什么?”过了会儿,他问。心在那一刻被她的言语刺伤了,她跟他分手,然后已跟别人论及婚嫁,竟然还问他想对她说什么。
“罗浩宇,我也不知道我想听你说什么。只是,我以为,你总该说些什么吧。”她也不明白,自己倒底想他说什么,想叫他祝福她吗?想他为她生气发狂吗?还是想他为她伤心?
“你自己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还要我说什么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淡漠,其实心里极其难过。他想,难道她想听他说一句“祝你幸福”吗?他记得刘丹跟他分手时,他确实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可是对于心蕾,这一句,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没办法祝她幸福。这一刻,他嫉妒得恨不得能杀了那个即将娶她的男人。
他一直以为,他可以成为最终给她幸福的那个人,到头来,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陪她走了极短的一段路。
程心蕾当时想,如果他跟她说,不要嫁给雷明,他很生气,他还爱她,那么,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即使,他早已背叛了她。
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没说。这一刻,她的心再度疼痛起来。眼泪,就这么止不住地流了满面。
“那么,就这样吧。再见。”她略带哽咽地说道。今天这一声道别,恐怕再也没机会有交集了吧。
“再见。”罗浩宇也在那头黯然地与她告别。她都要结婚了,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争取什么?
挂了电话,心蕾抹了抹脸,站起身。这时,电话又响起来,她颤抖着手接起,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喂?”
“心蕾,是我。”是雷明,她的心渐渐沉淀下来,声音也平静下来。
“怎么了?”她问。
“我在你楼下,你能下来吗?”
她朝窗口望了下,果然看到他的车,“好,你等我一下。”
走到楼下,他建议她上车。
“你不怕再被记者拍到吗?”她问。
“哼,我没这么有名。”他自嘲道。
“那上次的事怎么说?”
“那件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仔细看她,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怎么了,哭过了?”
“没有。”她轻轻拍掉他的手,别开眼。
“心蕾。”
“什么?”
“我们结婚吧。”
“什么?”她吓一跳。
“既然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结婚了,不如我们真的结婚吧。”他认真地看着她。
她不语。
“怎么,你还是不愿意吗?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我都想娶你!只是现在,如果我们不结婚,对你的名誉不好。”他又说道。
程心蕾细细回味整件事,从那天在街上看到那家店,进去试衣服到现在因为一则报道闹得人尽皆知,她总觉得事情很不可思议,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可是,你家里会同意你结婚吗?”她问。
“我真的要结婚,谁都拦不住!”他坚定地说。
“可是……”真的要结婚吗?她之前想都没想过,怎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好象所有的事情,在遇到雷明后,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不要可是了,嫁给我!”他靠近她,双手抱住她的腰。
“我要想一想,雷明,你让我想一想。”她说道,同时看到他的眼神暗淡下来。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过了会儿,他迟疑地说。
“什么事?”
“那天,我其实将你试的那件婚纱买了下来。这可能才是他们会乱写的原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买下来?”
“我说过了,我想娶你!”他握住她的右手,一字一字地说。
她突然觉得心酸。这句话,她曾经多么想听另外一个人说,他偏不说。现在,雷明倒是一字不漏地说给她听了。被人爱,果然是件极其幸福的事。
“好!我嫁给你!我答应了!但我只要一个极其简单的婚礼,这样就够了!”她扑进他的怀里。她已经被爱情伤得累了,如果爱与被爱之间,只能择其一,那么她选择被爱。
两周后,她将要和雷明在一间天主教堂结婚。
他答应了她的要求,只是极简单的仪式,不讲任何排场。她不懂这里结婚的程序,全交给他在安排。
这其间,她还随雷明参加了一场雷家的生日聚会。聚会在另一个岛上的雷家别墅举行,这一次,她总算真正见识到了雷家的有钱有势。
那个小岛,原本几乎是个荒岛。现在,整个岛上,只有这一栋房子,宏伟耸立,象一座小小城堡,外围是花园,种了各种美丽的植物。据说是雷明的一位叔父买下来的,今天是那位叔父的小女儿生日,就邀了他们这些同辈的年轻人来庆祝。
因为是在湖中央的岛上,每一位客人都坐了私家游艇前来。等他们到达时,发现靠岸的私人码头上已停了好多游艇。
雷明伸手拉她上岸。虽说是聚会,他穿得很随意,但一身黑色的PRADA还是显得很狂放。他给心蕾送来了一件粉色礼服,穿上后她才发现款式相当大胆性感,心想也许他喜欢这种风格吧。
“嗨,明!你总算来了啊!”一个长发窈窕女子飞奔着过来,搂住雷明亲热地拥抱。
“好想你啊,好想你啊!”那女子一直快速地说着英语,也一直搂着雷明的脖子。
“呵呵!我给你介绍,这是我未婚妻,这是我堂妹,桃乐丝,今天的寿星!”他拉开那女孩子,同时看向心蕾。
桃乐丝在听到未婚妻一词时,丝毫不惊讶,只瞥一眼心蕾,淡淡地打招呼:“嗨!”
程心蕾也只好跟她“嗨”一声。
这样的场合,突然让她觉得格格不入。一个多小时里,她在雷明的引见下,见了不少人,大多是同辈的年轻男女,长辈很少。那些人大多也是一身光鲜,聊着名牌旅游玩乐,这样的话题听多了也让她觉得有些无聊。
只有一个人,令她印象颇深。雷明说他是他的堂哥,叫雷云。雷家人都长得高大好看,雷云看来更沉稳几分。互相见面的时候,他朝她温和地点点头。然后,她看到他和另外几个年轻男子在聊计算机方面的话题,就突然想到了罗浩宇。
她不知道,是他们的话题让她想到了他,还是雷云那种自信的神采和谈吐,那种相似的优等生的气质让她想到了他。
可是,这一刻,她是真的想起了他,于是周围的一切突然之间就变得无声了。夏天的阳光变得炙热起来,程心蕾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站在原地,双眼茫然地望着远方,一动不动。直到雷明走过来挽起她的手,邀她跳舞。
那天以后,离结婚还剩三天时,程心蕾突然消失了。柯晓雪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雷明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直到婚礼的前一晚,她又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惫。晓雪焦急地问她:“你倒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和雷明都很担心你?”
“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不会了!”说着,她的眼眶又红起来。
“蕾蕾,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确定你明天要嫁给雷明吗?你确定已经完全把罗浩宇忘了吗?”
“不要再跟我提罗浩宇!不要再提他!晓雪,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不要再问我关于他的一切。祝福我吧,祝我幸福吧!”她哭着喊道。
“好!我祝福你!蕾蕾,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她也有些伤感了,上前拥抱心蕾。不管选择谁,还有什么比幸福更重要的呢。
这是留在这个公寓的最后一夜了,明天,她即将嫁作他人妇。
没人知道,就在这几天,她又飞去了香港。
她想,生命中,有些人注定要让她飞蛾扑火,即使化作成了灰的蛾,也绝不后悔。罗浩宇之于她,就有这样的意义。她还想再看他一眼,还想再问他,是不是还爱她。如果他还有一点点爱她在乎她,那么,她不嫁了,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留在他身边。
很傻呵!
结果,她又打不通他的电话,到他的公寓等他,却在大门口看到他坐在车里,抱着另一个女子亲密地接吻。她走到他们面前,将罗浩宇的侧面看得清清楚楚,可是车里的两人却浑然忘我,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走吧,可以彻底死心了!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嫁给雷明吧!你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罗浩宇当晚独自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后来小乔见着他,担忧地走到他身边。他眯着眼问她:“你会开车吧,会的话你载我回家。”说着,将车钥匙丢给她。
她开车到他的公寓大门口,见他始终闭着眼,轻声问:“你没事吧?”
他突然一把搂过她,紧密地吻她,小乔惊呆了,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狂热地吻着自己。
很久以后,他靠在她怀里,神情痛苦。小乔不明白他倒底遇到了什么事,只听他嘴里喃喃喊着:“蕾蕾!蕾蕾!”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她穿了那袭自己一眼看中的白纱,与雷明一同站在神父面前,听神父宣读誓言,然后跟着一句一句地念。由于都是英语,有些话,她甚至不太明白意思,只是跟着念。
整个仪式简单而庄重。程心蕾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在异国他乡的教堂里,与一个富家公子,在讲一口地道美式英语的神父面前结为夫妻。
人生的际遇是多么奇妙。
她更不知道,就在婚礼举行后的第二天,罗浩宇又打电话过来。柯晓雪告诉他:“心蕾已经和雷明结婚了。她要我转告你,她很幸福,也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这就是程心蕾最后留给他的话。罗浩宇颤抖地挂了电话。
他终究太有自信,终究对她太笃定,认定了她就是会在原地痴痴等着他的。结果呢,才三个月,她已经要嫁给别人,嫁给一个家世非常了得的富家公子。
或许更早以前,她便另做打算了。他讽刺地猜测,也对,就算他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及得上雷氏王国的财富与地位。
突然间,他想起了Jeff,终于承认,再纯真的爱情在金钱面前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和她,从此刻起,已成陌路。
他黯然地想。
这年,是他们分开两年后,程心蕾二十三岁,罗浩宇二十八岁。

又一个夜晚,罗浩宇将车开进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正要打开车门,手机响了,他接起:“HELLO?”
原来是Annie他们邀他去KTV。
“我今晚还有事,不去了,你们自己玩吧。”说完,他就合上了手机。
锁了车门,正要往电梯口走去,手机又响了,是另外一拨邀请,“我今晚有事,你们玩得开心点。”再次挂断。
他走进电梯,顺便将手机关机。
一时间,大家仿佛都知道最近他跟女朋友分手了,邀约他的人不断,Annie、蔡淑仪、还有别的部门的同事,可是,他都没有兴趣。他很清楚,她们都在物色合适的恋爱对象兼结婚对象,但他没兴趣再开始一段认认真真的爱情了。
走进黑漆漆的屋子,他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脑,然后习惯性地打开了那个熟悉的网页。当程心蕾的笑脸再次映入眼帘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居然习惯了在闲暇时看看她的笑容。而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他的心顿时紧缩成一团。
那句“我们分手吧”,还醒目地显示在页面最显眼的位置,仿佛在讽刺他的后知后觉。
他终于愤怒地关了机。
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独处时又冒了出来。他烦躁地起身,再次开门出去。
坐TAXI到这间常来的酒吧,他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边抽烟边喝酒。几个女人过来跟他搭讪,都被他冷冷地回绝了。
这时,他看到小乔走过,忙拉住她:“有没有空?陪我喝杯酒。”
小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问:“你最近很空吗,几乎每天都看到你哦。”
他叫服务生再拿了个杯子过来,帮她倒了浅浅的一层酒,递给她,然后笑着说:“这样不好吗?正好帮你们增加收入。”
“可是喝太多酒很伤身的!”小乔见他拿起威士忌,大口大口地喝着,连忙劝住。
“呵,你在关心我?”他目光迷离地看她,语气不冷不热。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起那晚那些火热的吻,终是在外面混久了也忍不住脸红起来。
罗浩宇象是察觉到了,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小乔,那天晚上,对不起!”
“没有必要跟我道歉的。”她的声音也低低的。
“我不该叫你过来陪我喝酒的,你快走吧!”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我留下来陪你喝!”说着,她将手里的那杯喝完,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快走!”他大声喝斥。
“我不走!”她索性喝完自己那杯,再将他面前的那杯也喝了。小乔的酒量了得,但两杯烈酒下肚,也不免觉得胃里烧得厉害。
罗浩宇沉默地看着她,只见她脸被酒熏红了,但眼神温柔地望着他,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让我陪你好不好?”
他没再推开她,只是直直看着她。半晌,才幽幽地问:“小乔,你这个年纪有没有想过结婚?如果结婚,你想嫁什么样的男人?”
“结婚啊,当然想过啊。”她痴痴地笑了,“女人都想结婚的,尤其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最想嫁的嘛,肯定是有钱又对我好的男人,最好还长得一表人才!”
“呵……”罗浩宇苍凉地笑了,果然,女人的心思都一样的。她找得何尝不是这样的男人呢。自己喜欢的人!他想起那个遥远的雪天里,她站在公车站里,迎着寒风等公车的样子。他一直记得那个样子的程心蕾,他一直以为她喜欢的人是自己,他也一直以为一切都不会变。可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她的离去,会让他的心这么的痛!之前刘丹跟他分手,都没有现在的十分之一的痛!痛得他每天只能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痛得他每天过得乱七八糟。人人都以为他是头脑冷静聪明的高才生,以为他做任何事游刃有余。可是谁想到,在爱情的领域里,他输得一塌糊涂,谁想到,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底象是有一头野兽在四处乱窜,象是随时要跑出来将他吞没,也将他毁灭。
“不要难过,让我陪你!”小乔依着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
罗浩宇没有拉开她,转头看她,低声说:“小乔,谢谢你愿意陪我。”
她突然看到一个受了伤的男人,第一次,看到他那么脆弱的眼神。这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居然流露出这样忧郁的表情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抹去他眼中的忧伤,于是就冲动地吻上他的嘴唇。
他象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看着她的唇贴着他的,看着她紧闭着双眼,异常投入的样子。过了会儿,她退开来,看到他非常冷静的神情,丝毫没有被那个吻所打动,突然尴尬起来,呐呐地说:“对不起,我……”
还没说完,他突然主动吻住她,舌尖探入她的嘴里,与她深深缠绕。烈酒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里蔓延。
一吻结束,他沙哑地说:“快走吧,不要再呆在这里!”
“不!让我陪你!”她坚定地握住他的手。两人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罗浩宇看了她一会儿,才拉起她,买了单,离开了酒吧。
第二天一早,他在自己的公寓里头痛欲裂地醒来。最近好象每天都是头痛地醒来,他想,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转身一看,旁边还有一张年轻的面孔,正睁开眼睛,他不禁细细打量她。
“哦,我……我先起来了。”她慌忙地坐起身,然后快速地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再出来时,发现他还坐在床上,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昨晚……其实没关系啦。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真的没关系!”她轻声说。
罗浩宇这才发现,其实小乔长的很漂亮。白皮肤,瓜子脸,大眼睛,又年轻,难怪酒吧里总有些男人喜欢缠着她。
“你是怎么回事,之前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偏要赖到我身上。现在真的有事了,你反而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他轻声问,但语气非常正经。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没关系。”她头低下去了,声音细细的。
“小乔。”他唤她。
她抬起头,望向他,不自觉地走向他。
他伸出双臂抱住她,然后说:“我愿意负责。”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听到他又说:“你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就这样,他和小乔开始了同居生活。
小乔还是每天到酒吧上班,但罗浩宇只准她做简单的服务生工作。他每天仍然工作到很晚,有时会和同事去酒吧里喝两杯,有时直接回家,总看到她为他准备了消夜。
小乔其实没读过多少书,高中没毕业就出来工作了。罗浩宇见她工作得那么辛苦,薪水又少,就问她,想不想去港大读书,他可以出钱供她读。结果她说,她一看书就想睡觉,还是算了。他也由得她去。
他和她,平时也没什么交流。不过,小乔个性很外向单纯,罗浩宇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轻松。
渐渐的,公司里的同事大概也都听说他跟小乔在一起,暗地里觉得不可理解。Annie首先朝他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有次,她问他:“你为什么会选择她?”
他避而就轻地回答:“Annie,我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男人。”不是不知道她对他的心思,只是,他已不想再爱了。
“可是我觉得你最好!你既有头脑又有能力,人又好,还有谁比你更好?”她说。
罗浩宇缓缓笑起来,笑容却未抵眼底。这城里的女人,评价男人大概都如同评价股票一样,哪一只是绩优股,哪一只是潜力股,值不值得投资,要放长线短线都摸得一清二楚。
蔡淑仪同样对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不过她倒是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有一天,罗浩宇问小乔:“我们公司举行周年庆,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
她听了象是很高兴他的邀请,但突然又想到他那些同事看她的眼神,犹豫了,最后说:“算了吧,我还是不去了。”
他以为她会欣然答应,见她拒绝了,也没勉强。周年庆上,那些女同事们见他独自出席,又开始蠢蠢欲动。罗浩宇微笑应对众人,看似对谁都很好,但又似乎跟谁都保持着距离。
又过了两个月,小乔突然对他说:“我有个朋友,说最近股市行情好,稳赚不赔的,建议我也投点钱试试。”
罗浩宇一听就明白了,问她:“你要多少?”
“唔……第一次,也不敢投太多,你可不可以先借我五万块?”
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过了段时间,她又开口问他要五万,他问:“你之前投的钱是赚了还亏了?”
她有些支吾:“那次别人给的信息不准,结果全亏了。这次一定不会了!”
他也答应下来了。但之后,她似乎是习惯了,每隔两个星期便伸手要钱。罗浩宇终于起疑了,他仔细问她倒底买了哪支股票,买了多少,她神色慌张,一概说是委托朋友买的,自己也不清楚。
他终于忍不住了,正色道:“小乔,我不是笨蛋。你自己真的不说吗?”
她急忙说:“其实,是……是我老家那边急着用钱,所以,所以我骗你的,我其实把钱寄回家了,我爸,是我爸生病了。”
罗浩宇发现,他已经无法相信她说的话了。他私下查了她的银行帐户,最终发现,她将钱都汇到了自己的一个固定帐户上。而且,他还惊讶地发现,她居然还跟别的男人有来往,也从他们身上要钱。
一天晚上,他终于跟她摊牌:“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你如果真的缺钱,我会不给你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小乔见他都发现了,恼羞成怒地说:“你以为我想用这种方式要钱吗?我也是没办法!我知道,就算我跟你生活在一起,我们也不是同一种人,所以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我没你读的书多,也没你那么有本事。我知道,其实象你们这样的人,心里也都是看不起我的。我只想让自己以后有个出路,所以想多攒点钱。你不是我,怎么会明白我的难处?”说到后来,她声泪俱下。
他也无言了,两人都知道,这样谈开后,已彻底走到尽头。小乔很快搬出了他的公寓,临走前,罗浩宇还是给了她一笔钱,对她说:“好好照顾自己!”
又过了两三个月,有天周日的下午,小乔来找他。久未见面,他发现她胖了,气色也愈加的好。
她说:“我要结婚了,对方是个澳洲华人,四十多岁了,但对我很好。结婚以后,我要和他回澳洲去。”
他朝她露出了衷心的微笑:“恭喜你!”看着她现在待嫁新娘的样子,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念过的诗: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
“小乔初嫁了。”他不由得念了出来。
“什么?”她不明所以地问。
“没什么。”
“你呢,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小乔问他。
“我?我还是老样子。”
“浩宇……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她和他在一起时,从没叫过他名字。
“可以。”他温和地看着她。
“你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你其实一直很想她吧,你每次喝醉了就会喊她的名字,我每次都听得很清楚。你应该去把她找回来。”
罗浩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把她找回来?谈何容易。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过去了就不再。
“答应我,你以后一定要过得幸福!”小乔望着他,真诚地说道。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遇见时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属于她。
“好。”他伸手拥抱她。
当天夜里,他又打开了那个久未打开的网页。看着程心蕾一张张的照片,看着她逐渐蜕变美丽的容颜,往日的回忆又被一层层翻了出来,那些开心的、甜蜜的、伤痛的回忆。即使已过去一年,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隐隐的心痛。小乔说对了,他心里其实一直住了一个人。只可惜,那人,已经成了别人的妻。
一瞬间,他愤怒地伸手砸向电脑的显示屏。屏幕经受不住突然的攻击,从桌子上摔落到地上,霎时发生一阵哄响。
他颓丧地捧住头,从来不知道,爱情,会这样让人痛彻心扉。

从此以后,罗浩宇开始了真正的黄金单身汉生活。他的工作还是很忙,结束工作后,他开始流连夜色中的酒吧。兰桂坊的大小酒吧里,没有一间是他不熟的。那里都是城中高级白领喜欢光顾的地方,去得多了,自然认识了几个朋友。其中之一是Paul,台湾人,同样单身,同样有留美背景,年纪也和他差不多,又长得风流倜傥。Paul是金融分析师,赚钱的本事一流,对女人调情的本事也一流。他遇到罗浩宇,颇有几分终遇知己相逢恨晚的意味。而罗浩宇对他,则是更有兴趣学习赚钱的本领。在Paul的带领下,他开始投资股票债券,随着个人资产的不断增加,他的夜生活也开始变得更为丰富。
这样两个男人,要钱有钱,要才有才,要外表有外表,既懂品位又懂情调,大把女人前仆后继地迎上来。如果他们想,每晚都可以有艳遇。Paul对他说:“罗浩宇,象你这样的男人,不适合扮演专一。如果你专一了,那全世界的女人都要哭泣了。”他听了哈哈大笑,心里讽刺地想,好吧,就当是为了全世界的女人吧。渐渐的,他发现,温柔乡是最好的排遣寂寞空虚的地方。
工作第三年,罗浩宇升为部门经理,掌管整个研发部。此时的他,完全是城中的金领。还是那么高大俊美的外表,却衣着考究、居公司高位、住豪宅、开名车。他也和城中许多新贵们一样,白天忙工作,晚上泡夜店,周末打球、赌马、出席各种社交活动,与各色美女约会,认识各类权贵。
今时今日的他,已与过往那个温和正气的青年大不相同。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他只是一心想要爬得更高,走得更远,变得更强大。

一个周五的清晨,一声刺耳的闹铃声,将床上两个纠缠的身影吵醒了。
“你该起床了!”程心蕾未睁开眼,只咕哝着说了一句,又推了推身边的人。
“不急,再睡五分钟吧。”他睡眼朦胧地看了看手机,然后又伸过手臂,将她搂进怀里。
过了许久,她清醒过来,抬头看看时钟,猛推他:“喂喂!雷明!已经八点了!快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连名带姓地叫我!叫老公!或者darling, honey, 亲爱的,都可以!”身边的男人总算缓缓坐起身来,也不看时间,先抓住正要下床的她,在她脸上亲一下。
“好好好!那你快起来,不然上班又要迟到!”她好笑地挣脱他,先走进浴室,简单梳洗后,忙着去给他准备早餐。
十分钟后,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明治配咖啡,还有一盘水果。
雷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半埋怨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程心蕾:“都这么久了,你的手艺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 这咖啡,淡而无味。
“我可能没这方面的天份吧。”她认命地点点头,“要不,改天你来做!”
“哎,你老公我是好心提意见啊,要虚心点改进知不知道!”居然叫他来做,女人啊。
“知道知道!你快吃吧,待会儿迟到了,又要被人说。”
“嗯。”他的脸上闪过一阵不自然。
雷明已毕业,在雷氏的下属公司上班,算是一个部门的小主管。他对工作的积极性不高,反而玩心重,经常性的迟到早退,其他人因为他是太子爷,也不敢怎么讲他。终于有一天,他的这种表现,被他的大伯母蓝若昕知道了。蓝女士掌管这里全部的事业,是个干练踏实的女人,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数落了他一通。那天,心蕾见他回家后,脸色一直很差,后来细问才知道了详情。
那一次,她那从未露脸的婆婆居然也打电话来了,还责怪心蕾:“这是你的责任啊,你早上应该早点叫小明起来啊!他会迟到早退,还不是因为你。”
心蕾也承认,最开始,她并不太清楚他的上下班时间,只听他说:我的工作时间很弹性,就经常接受他的邀约去这里玩那里玩的。后来才发现,他是趁上班时间出来的。这样一想,自己也有责任,于是每天早上她负责叫他起床,也给他做早餐。
他们住在市区的高级公寓里,雷明本来说要请佣人过来做饭,她不习惯多一个人在屋子里,只答应每周派人过来打扫。做饭的事,自然就落到了她自己头上。
最初,她还饶有兴趣地每天研究食谱,煮点东西给他吃。可是,也许是美味佳肴吃多了,雷明的口味很难讨好,无论她煮什么,他一开始还捧场地吃一点,后来就老实告诉她不好吃,一个多月下来,她也就不煮了,每天叫外食还方便点。只有早餐,她还偶尔做做。但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她知道,雷明也宁可去外面的咖啡店买早餐吃的。
这样想想,她觉得自己还真是失败啊,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对面的男人已经解决完了早餐。
“我在想,我还真不是做贤妻良母的料,连老公的胃都抓不住啊。”
“呵呵,你除了厨艺不佳外,其他都还可以。”他起身,过来搂了搂她的腰,笑着在她耳边说。可不是吗,她在床上,非常温顺,让他予取予求。
她顿时明白过来,娇羞地睨了他一眼。
“好了,我要走了。你今天没课吗?”他起身,走到门边。
“我今天没课,在家看书。”
“好,那乖乖等我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吧,就当庆祝周末!”
“周末还不都一样,有什么好庆祝的。”
“反正你等我来接你就对了!”说着,他在她脸上飞快地啄一下,“我走了啊,拜拜!”
关上门,心蕾想起这周还没给妈妈打电话。
她和雷明结婚这件事,她没想到家里的反应这么大。其实结婚前,她不是没想过跟妈妈商量。结果妈妈那时说是要跟人合做生意,出差去了,手机打不通。爸爸也在外地忙,手机信号又差,她后来打通了也没说。她当时想,在父母眼中,嫁雷明这样的人,应该是让他们高兴的事。结婚之后,她就再给家里打了电话,这一次,先联系上了她父亲,他听说女儿结婚了,在那边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最后,父亲只问了句:他对你好吗?你现在过得开心吗?她说: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开心。父亲好象是放心了。
可是,妈妈的反应是她想象不到的。第二天,可能是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她结婚的事,母亲打电话过来,一上来就问她:“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啊?”
心蕾一呆,马上说:“我当时也想和你们商量,可是都联系不上你们。”
“那你也应该等到联系上我们了,再做决定啊。还是说……难道,你有了?”
她楞了下,才反应过来:“没有,妈,你别乱想!我和他,结婚之前都,都没在一起的!”
“那为什么那么急着结婚?”
她于是将那张照片的事情跟母亲说了,又说了雷明的家世。
母亲听了以后,问了她很多问题,比如,雷明的人品怎么样,他的父母她见过没有,他们是怎么样的人。还有,他们家里对婚事怎么看的,对她的态度如何。他们在国外结婚的手续是怎么办理的。
心蕾老实地回答,雷明人不错,对她很好很体贴,她略带兴奋地说到那场求婚,说到他送她的钻戒。但是,雷明说他父母现在都在国外,赶不回来,所以都没来参加他的婚礼。当时,只有他的一些朋友来观场,家里的长辈都没来。他们就在教堂里结了婚,也领了证。
母亲又问:“那你见过他的父母没有?通过电话没有?”
她说:“目前还没有,雷明说他们还要几个月才会从欧洲赶回来。”
她妈妈听了以后,沉默好久,然后严厉地问她:“你就这样跟他结婚了?你怎么就这么冲动!结婚这种事是开玩笑的吗?!”
她听了,一阵委屈。心想,她结婚,周围的同学哪一个不羡慕她,不嫉妒她,反而是自己的母亲,平时一点都不管她,现在知道了居然是这种反应。她冷冷地反驳:“妈,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也在外面独立生活了好几年,有些事,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她听见电话那一头,传来母亲轻不可闻的一声长叹,良久,才出声问自己的女儿:“那他对你好吗?你们现在过得好不好?”她问了跟父亲一样的问题。
于是她答道:“他对我很好,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比我原来住的公寓还要好得多,过得也很好。”
“妈,我结婚,你不替我高兴吗?”程心蕾忍不住地问道。
“蕾蕾,结婚没有你想得那么单纯,尤其对方又是这么有钱的家庭出来的。”母亲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现在还搞不清楚你们倒底是结婚了没有。”
“我们当然是结婚了!”
“好了,关于这个话题,等你回国时再说吧。就算在国外结婚了,也要回来重新补办一次,补请大家喝喜酒的。等圣诞节时,你跟他一起回来吧。“
“噢,好。”她想想也有道理。
“不过以后,蕾蕾,你每周打电话回来,听到没有。”母亲如此要求道。
“好的。”
“蕾蕾,”妈妈的语气听来有些担忧,“妈妈以前是疏忽你了。你现在虽然长大了,一个人在外面,要机灵点,好好照顾自己,听到没有?”
“我知道!我会的!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我有雷明啊!”她愉快地说道。
那次通话后,她每周都打电话回家。现在,爸爸已经不住原来的家里了,但妈妈在,于是,每周母女两人总会谈一会话。她聊她和雷明的生活,她学校里的事,母亲会跟她说说周边的人和事。慢慢地,她和妈妈的感情反而比过去要亲近很多。
这个周五的早晨,她又打电话回家,“喂,妈,你睡觉了?”
“还没呢,正坐在床上看电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打来?”母亲问道。
“噢,刚送雷明出门,突然想起来就打个电话给你啊。”
“怎么,雷明早上上班,还要你送他出门啊?”
“我叫他起床的,然后做了早饭。”
“你现在到是能干起来了,连早饭也会做了。”
“呵呵,是啊。我不但会自己做饭了,也懂得节省了。我现在去超市买东西,偶尔也会看看特价的单子。”这都是跟一些当地的家庭主妇学的。
“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是要节俭点。 虽然雷明也有钱,但你们两个,花钱还是不要太大手大脚的好。”
“我从来不大手大脚花钱的好不好。”
“你以前怎么没有!就今年,每隔几个月跑一趟香港,来回机票就一万多块人民币,你知不知道!”母亲数落道。
她突然呆了一下,握着电话筒的手,不自觉地一抖,半晌才说道:“那是,那是,我突然想去香港买点东西,所以就飞了过去,隔天就回来了。”
“雷明跟你一起去的吗?那你怎么不叫他付机票的钱?”
“不,不是和他一起去的,是和……一个女孩子。”
“是柯晓雪?”
“也不是,是,是后来新认识的同学,她有朋友邀我们过去玩,所以就飞过去了。”
“那后来那次呢,那次好象就是在你结婚前吧?”
“那一次啊,那次是我自己想去香港买点东西,所以就去了。”她已经快编不下去了,“哎呀,妈妈,我也难得这样奢侈一两回,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嘴里这样说着,心里也想着,以后真的再也不会了。
“你自己知道自己奢侈就行了。家里就算再有钱,花钱也要有个度。”母亲说道,“好了,我也要睡了,你今天不上课吗?”
“嗯,今天没课,我呆会儿还有点作业要做。那晚安啊,老妈!”
就这样,挂断了和母亲的电话。
程心蕾给自己泡了一杯绿茶,坐在写字台前。抬头看看日历,已经十一月了。他们结婚,已有四个多月。
说实话,他们过得很幸福。雷明对她很好。虽然,他有点懒惰,每天早上都会赖床,也不喜欢做任何家务,哪怕是她在做一些简单的家事比如洗碗,他也绝不会来帮忙,只会缠着她说:别洗了,放在那里,钟点工会来弄的。他也很贪玩,有时她忙着复习功课,他会过来干扰她:别看了,我们出去看场电影吧。这时,她总是很气恼,最后,又抵不过他的纠缠。
但是,他也是个体贴的人。直到今天,他仍然会经常送花给她,会经常带她去浪漫情调的餐厅用餐,或者开车去各处风景迷人的地方赏景。
他每天上班,她上课,但他们的生活,平淡中带着淡淡的惊喜,带着新婚的甜蜜。是的,他们是甜蜜的,幸福的。这样也就足够了。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傍晚时分,她接到了雷明的电话。“嗨!甜心,在做什么?”他在那头愉悦地问。
“在看书啊。”
“别看了!快去打扮,穿上次我给你买的那条红色的裙子,我们晚上去参加一个PARTY!”
“谁家的PARTY?”她问。其实她对这些社交活动兴趣不大,但雷明似乎很喜欢,只好顺了他的意。
“我一个朋友的,他今天下午打电话来邀请我。总之,你快点打扮,我六点半来接你,OK?”
“好吧。”
“嗯,真乖!赏你一个吻。”说着,他朝话筒重重地亲了下,才挂掉。
这一头,程心蕾笑出声来。她的老公就是这样的人,她只好顺从地放下书本,去换衣服化妆。
走进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丝薄的裙摆边源突然被手上的戒指勾住了。她缓缓将裙摆从戒指中绕开,然后看着那只钻戒。
以前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今天这个结局,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她每天都是开心的,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总是想着法子让她开心。

“第二杯”咖啡店里,只见一个纤美的身影急步推门进来,然后四处张望了会,才朝临窗的位子走去。
“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程心蕾气喘着坐到柯晓雪面前。
“没关系,我知道你刚考完最后一门,已经帮你点了你爱吃的。”柯晓雪说道,然后将一盘三明治和一杯热摩卡推到她面前。
“谢谢!还是你了解我!”
“现在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我啦,应该是你老公才对!”
“嗯,他也算。但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她朝柯晓雪眨眨眼,然后拿起三明治吃起来。
“蕾蕾,你知道,我就要走了。”
她说了这一句后,程心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无遗憾地看着她:“我知道,柯柯,我真舍不得你。”
又一个学期结束了,柯晓雪已经毕业。而她自己,则因为最近两个学期,修的课少了,还要晚一个学期才能毕业。
“我也舍不得你啊,想想看,我们两个,差不多相处了两年半。我还是唯一一个看着你出嫁的人呢。”她打趣到。
心蕾低头微笑。
“对了,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还能怎么样,去找工作呗。如果找不到工作,那就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
“呵呵呵……”她笑起来。
“不过,如果要找的话,我要么找一个象雷明这样的既爱我又有钱的男人,要么找一个象罗浩宇那样的既有才华又有前途的!”
本来是玩笑的气氛,在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时,程心蕾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
“怎么?你都结婚了,还没对他释怀?”柯看到她的表情瞬变,问道。
“也没什么释不释怀的,都过去了。”她淡淡地说。
这时,柜台上突然传来高声谈笑声。一个帅气的男店员正和一名打扮美艳的女顾客说话,那女人突然夸张地笑了起来。那男店员的脸上也丝毫没有不耐烦,只是微笑着望着她。
这一幕象是突然触动了什么,程心蕾问道:“你怎么会约我到这里?”其实,她已经好久没来这一家了。
“这里离我们学校最近啊。另外,也可以让你缅怀一下你的初恋。”
后半句话是玩笑。她却不怎么笑得出来。
“柯柯,我现在有时想起自己那时做的事情,觉得很愚蠢。”
“谈恋爱的时候,谁不是愚蠢的?”
她苦笑。
“对了,那你现在还有他的消息吗?”柯又问她。
“谁?”
“罗浩宇啊。”
她听后,沉默许久,缓缓摇头,“我都已经和雷明结婚了,怎么可能还跟他有联系。”
“我听陈阳说,他在香港发展得不错。”
“怎么,陈阳和你还有联系?他到是对你很有心啊!”
“恋人做不成,还可以做朋友嘛。他说他打算到S市工作呢。”
“真的吗?应该是为了你才做的决定吧。”
“那怎么可能!我跟他就只是朋友。”
“我觉得很有可能哦,人家那么有心。等回国了以后,你也给他一个机会嘛!”
“去去!我回去以后,要忙着找工作呢。先把面包落实了,再想爱情!”
“也许有了爱情,面包也就有了呢。”程心蕾随意地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面包和爱情只能择其一。”柯晓雪说。
“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先是肖扬和王蓬,然后是你,最后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小姐,你不是一个人!你现在有老公陪你呢!”
“SO WHAT?反正你们这些老朋友都走了。趁今天大家都没事,让我陪你在这里最后狂欢吧!”
“好啊,只要你老公没意见。”
“他今晚有应酬,我反正不想去,正好跟他说要给你饯行。”
“喔,原来你还找我做了挡箭牌!”
“我是真的不想参加那种场合,很虚伪无聊。”
此时,两人已解决完午餐,纷纷起身。
这天下午,两人去逛街,打电动,玩累了,就找了间氛围好点的餐厅吃饭,然后一直聊天聊到夜深餐厅打烊。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下雪了,两人踩着地上的厚雪慢慢前行。
一边走,柯晓雪问她:“蕾蕾,你今年圣诞节真的不回去了吗?”
“是啊。本来我妈还说要我们今年回去办酒呢,结果雷明说他们家族聚会,好象去附近的一个山庄那边过圣诞节,顺便可以在那里滑雪。我妈一听说是雷家的聚会,叫我一定要参加,要好好表现。”
她看着程心蕾侃侃而谈的样子,突然说:“你现在变了好多呢。”
“是吗?”她有些吃惊地看着好友。
“是啊,变得成熟了,也变得越来越漂亮啦,身材好象越来越好了嘛!”说完,她故意瞄着她的胸部。
“哈哈……柯晓雪,隔着这么厚的外套,你也看得出我的身材好?”
“刚才在餐厅里,你没穿外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说吧,你们家雷明是不是很厉害啊,居然让你出落得……嗯,你明白我的意思!”
“去你的!”她有些脸红,这种事,似乎连朋友之间,也很难分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经常去健身馆跑步游泳的。”
“所以说,雷明有福了!”
“柯晓雪,你够了喔!”
“哎,蕾蕾啊,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保守啊。好歹我们也是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的,人家老外多开放啊,随时随处都做。你连说一下都会脸红!”
“那是老外!”
“呵呵,你啊……真是矛盾!”
很快走到了地铁站,柯晓雪要坐地铁回去,而程心蕾则再步行一段路就到家了。
她依依不舍地望着晓雪,“你走那天,我可能已经随雷明去另外一个城镇了,没办法送你了。”
“没关系,会有其他同学来送我的。蕾蕾,你自己要保重啊!”
“你也是,你也是!”两个女生拥抱在一起。
天下其实无不散的宴席。这一刻,程心蕾想起肖扬曾对她说过的话。
先是罗浩宇,然后是肖扬,再是柯晓雪,陪伴她的人一个个地离开她了。那么,下一个是谁呢?难道,是雷明吗?
她不敢想下去。
不,不会的。她和雷明,是在上帝面前许下誓言的,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分开!她在心里说道。

所谓的家族聚会,其实不过是另一场年轻人的聚会而已。
程心蕾站在宽大的客厅的角落,看着满场的俊男靓女,心里有点生雷明的气。
“还在生我的气啊?”雷明拿了两杯红酒靠近她,“SORRY,我事先也不知道会是这样,还以为是家里那些长辈们提出来的。”
她责怪地看他一眼。这里明明是个年轻人的度假胜地,到处是滑雪场。据他几个表兄在说,家里的那些老人们最不喜欢来这里了。雷明肯定知道的。
“好了,既然来了,就开开心心地玩吧,好吗?”他好声好气地说,然后将手里的一杯酒递给她,“来,喝一点。这酒不错!”
心蕾无声地接过酒,然后说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应该回国去的,还可以陪陪妈妈。”
她看到雷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的语气也变了:“你每次出来都是这样的表情,在这里不好吗?有的吃有的玩,别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我其实不太喜欢参加这种聚会。”她如实说道。聚会中的年轻人,大多在这里长大,又是抽烟喝酒又是跳舞,玩起来特别疯,她并不适应。
“就算是陪我也不行吗?唉,算了算了,你如果不喜欢,就去楼上的放映厅看电影吧。”他看她兴致不高,也不想勉强她了。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连身裙的高挑女子走了过来:“嗨,明!”
他转过身,有些惊讶地喊道:“安娜!你回来了?”
那女子浅浅一笑,令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更为动人,“你好吗?”
“还不错。你呢,你看起来似乎也不错哦。”雷明打量着她,眼里掠过一丝赞赏。
“呵呵,还可以。”
程心蕾见他们聊了起来,就说了句:“那我先上去了。”
“好,我待会儿去找你。”说完,他又和那美女聊上了。
她转身走上楼梯,在进入放映厅时,才想起刚才雷明甚至没有和那美女介绍自己。
黑漆漆的放映厅里,伸手不见五指,她正要寻找电灯开关,突然灯就亮了。她吓一跳,然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斜靠在墙边,朝她礼貌地笑:“对不起,可能吓到你了。”
他好象叫雷云吧,心蕾想到,上次见过一面的。
“你要看影片吗?”他见她不说话,又问。
“哦,我只是不习惯呆在下面,上来看看。”她以为他正在这里看片子,突然不想打扰了。
“我要走了,这里有好多片子,你可以慢慢看。”说着,他告诉她怎么操作,又指给她看收藏碟片的柜子。
“你也不喜欢这样的聚会吧?”临走前,他温和地问她。
她笑了,“是啊,有点不习惯,楼下的音乐听得我头痛。”
“呵呵!这里有些影片还不错,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他也朝她笑了,说完,便先离开了。
她环顾这个放映厅,地方不算大,但该有的设备都有,隐密性也很好,将外面的吵闹完全隔绝了。
走到柜子前,她挑了部极老的电影,AUDREY HEPBURN的《罗马假日》。
这片子她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现在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细细品味,突然极其的感动。高贵的公主厌倦了宫廷生活,私自出逃,却遇见了平凡的小记者。原本是互相的利用,最后却衍生出不一样的情愫。两人在罗马极短的相遇,彼此之间不可逾越的身份差别,却一起度过了极为难忘的一段时光。临别时,那互相对望的一眼,饱含了全部的意义。
影片看完了,她起身,看到影碟旁边有很多中文CD,也没看名字,随意挑了张来听。又是一张老唱片,她不知道歌手的名字,只听得那把清亮的女声唱到: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映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也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这是首极老的歌,她没听过,但这词听过,是首诗,名字叫《偶然》。这一刻,她又想起罗浩宇来。她和他,莫不是另一场短暂的相遇。偶然相逢,明知彼此的方向不同,却忍不住地被吸引。她不由得想,如果他们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将一切终止,将一切停留在最美的阶段,她的悲伤会不会少一点,心里会不会好过一点?
走出放映厅,她到房间里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打开了长久不曾进入的页面。
她盯着屏幕,久不出声。她和罗浩宇,只拍过这一张合影,就是主页上的那一张。他好象不怎么喜欢拍照,这一张还是在QC城时请人拍的,当时是她吵着要拍张合影。照片里,他和她并排坐在露天的咖啡座上,他的右手将她的一只手掌牢牢握着,左手搂着她的肩,笑得自然。两人之间的神情很亲匿,如今却看得她有些感伤。
太久没看到他的样子了,再看看这照片,感觉格外遥远。
“哼,我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在干什么呢,原来在怀念旧情人啊。”雷明半嘲讽的语气在她身后响起。
程心蕾立刻关闭了那个窗口,回身看他,解释道:“我没有……”
“好了,你不用说了!”他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近,已明显带有几分醉意,“我还不知道你么,你不就是觉得罗浩宇很优秀,觉得我没他好,是不是?”
“你喝醉了?我帮你去倒杯茶。”她闻到了他嘴里的酒气,忙起身要出门。
“你先别走!”雷明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使得她不得不面对他,“刚才,你看见我堂哥了吧。”
“谁?”他家亲戚繁多,她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个堂哥。
“雷云啊,你看到他了吧。呵!罗浩宇跟他是同一种人,他们那种人啊,优秀得很,所有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喜欢他们。不象我,别人都只看在我是雷家未来继承人的份上,才巴结我,讨好我,背地里还不是说我没用!”他说着,沮丧地坐到了床上,双手捧着额头。过会儿,又抬头望着她,眼神有些涣散地问:“你也是看上我的身份,所以才跟我在一起的吧?”
“不是!”程心蕾走到他面前,双手将他的头搂在胸前。
“呵呵,我不相信。”他摆脱她,又说道,“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嫉妒我堂哥,他什么都比我强。那些大人们总拿我跟他比较,总觉得我不如他。所以,我其实很恨他!”
她不语,沉默而温柔地望着他。
“可是,心蕾,当我遇到你,知道你的男朋友是罗浩宇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把你抢过来!果然,我现在做到了!哈哈……”他狂妄地笑起来。
“罗浩宇有什么了不起!他的女朋友现在还不是成了我的老婆!而且,我告诉你,就算你再想他也没有用。男人一旦和女人分开两地,感情是绝对会变的!象我爸妈,我堂哥的爸妈,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看见过不变心的例子……”
“雷明!”她打断他,“我爱你!”
他蓦然抬头,惊讶地望着她,象是她说了什么不可理解的话。
“是真的!我知道你也爱我,这样就够了!和其他人都无关。”她的眼神温和。
“哼,你真是会安慰人啊。不过现在,我不相信了!”说着,他推开她,走出去。
她跟在他后面,喊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他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楼下,又加入了跳舞的人群里。
心蕾站在楼梯旁,看着他对着那个叫安娜的女子跳着舞,不算亲密,却又隐约觉得他们关系匪浅。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一瞬间,她有种感觉,幸福就象肥皂泡一样,要幻灭了。

在MS工作了三年多,罗浩宇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了Joe,他的中文名字叫陈志中。
陈是美籍华裔,从小在美国洛杉矶长大。罗浩宇是当年在MS纽约总部面试时遇到他的,他当时已是MS总部的一名经理。第二轮面试的考官里面,就有Joe。据他说,当时的罗浩宇让他印象极深。面试结束后,两人还聊了很久。Joe其实是学管理的,但极懂得用人。这些年来,两人还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
这次,正好他来港,就见上了面。一起见面的,还有Paul。这世界真是小,他们三个,居然都彼此认识。
“我打算离开MS,自己出来干。” Joe对罗浩宇说道。
“打算做哪一行?”他问。
“现在E-BUSINESS形势很好,我打算自己创立网站。”
“B TO B?” Paul问他。
“NO,C TO C,”他说,“我做过市场调研,现在国内有些大城市,比如S市,那里的个人消费市场相当活跃,在那里建立门户网,应该很有前景。”
“你打算去内地城市发展?”罗浩宇有些意外。
“是啊,怎么样,有没兴趣加入?” Joe问另外两人。
见他们都沉默,他又说道:“做网站最需要的是技术和客户资源。目前,我虽然也有一支自己的团队,但极需要象你这样的技术人才。还有你,”他指指Paul,“我需要专业的财务管理人员。”
罗浩宇思索片刻,想想自己目前确实已经坐到了研发中心最高的位置上,再往上升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上面的位置几乎全是从总部空降过来的人员。而香港,自从九七以后,经济也一直下划,目前几乎已经全靠旅游业来支撑经济了。在这种情况下,回内地另辟门户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而且,MS固然好,但毕竟只是为别人打工,如果能开辟自己的事业,那应该可以发展得更广阔。
于是,他开口道:“要我加入可以,但我要成为股东之一。”
“我也是。” Paul答道,两人心照不宣。
“好,没问题!”陈志中答应下来,信心满满地说,“有你们二位的加入,我相信这份新事业已经成功了一半!”
“那就为我们的另一半成功干杯吧!”罗浩宇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
“Sure! ” 三人一起碰杯。
一听说罗浩宇要离职,众人的反应不一。由于他是高层主管,辞职需提前三个月提出。刚交上去辞职报告,便被邀到上级的办公室去面谈。老板极力挽留他,但见他去意已决,也没办法。辞职的事很快通知了HR的人。人力资源总监还没来和他详谈,Annie已私下跑来找他。
“听说你要走?”她问。
“是的,我打算回内地去发展。”
“那也不用辞职啊,你可以请调MS内地分公司。”
“不,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做网站。”
“什么?”她用荒谬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疯了”,“在MS这样的公司呆着不好吗?自己去创业,你又没有经验,很可能会失败收场。”
“任何事情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你真的疯了?难道你要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试?”
罗浩宇一派轻松地说:“WHY NOT?”
“你知道互联网经济的泡沫有多厉害,那么多门户网站刚建成的时候那么风光,到后来倒得比谁都快!”
“我明白,但我们做的这一块还是值得去试。”
“如果失败呢,那你就要倾家荡产了!如果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你不觉得可惜吗?”
“有些事情,是值得用自己的全部去搏一搏的。”他说道。
Annie象是不认识他似地看着他,许久才说:“这等于是赌徒的行为!”
“也许是的,但人有时候也需要孤注一掷的勇气。真的失败了,大不了重新再来。”
他语气中的不在乎和无所谓,让她听了很不舒服。她望着他许久,喃喃道:“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罗浩宇嘴边露了个极淡的笑容,回道:“那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其实,他心里也是略略失望的。对她,不是不清楚她的心意,彼此之间也确实很了解。在决定与其他两个人自立门户的同时,他也曾想过要邀请她一起,因为她在管理人事方面极为专业。他以为,凭她对自己的感情,她就算不能前往内地一起创业,应该也会支持他,或给予一定的理解。但再一想,她的反应也可以理解。
成年人,都怕失去,又都不想冒风险,就怕一不小心,跌个粉身碎骨,再也爬不起来。
辞职一事到最后才让自己部门的人得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蔡淑仪居然来找他详谈。
“听说你们打算自己建立C2C网站,在S市?”她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他答。
“打算做成什么样子的?你还是打算负责技术这一块吗?”
“应该是的。初级阶段,网站的运营全靠技术,”他见她有些兴趣,转念一想,便说,“说真的,你的水平不在我之下,过去我们也一直合作得很好,我很希望你也能加入。”
蔡淑仪正眼看着他,极惊异地看到他眼里有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这种情绪,她只在夜晚的酒吧里,在他和其他女人调情时见过。她心里暗暗吃惊,也许她的那点心思,他早就知道了。
“Susan, 和我一起,你不愿意吗?”见她不语,他轻声问道。
听见他这么说,她更惊讶了,红霞隐隐染上脸颊,人又往后退了一步。罗浩宇见她这种反应,反而微微翘起唇角。
“我要……想一想。”过会儿,她细声说。
“好,你考虑一下吧。”他爽快地答道,又看了下表,“时间也不早了,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吃吧。”
说着,便与她一同走向电梯。
蔡淑仪发现,比起做技术,身边这个男人其实更适合做商人,他有这个手腕和心计。
也许,只要他想,任何女人也都难逃他的魔掌。
此刻,她想,她是肯定会被他说服的。只是,既然这样了,她也应该好好为自己想一想。
隔天,她来找罗浩宇。
“我同意和你一起走。”她对他说。
听到这个回答,他似乎丝毫不意外。
“但是,我有条件。”她又说。
“你说。”
“我希望,能成为股东之一。”
罗浩宇双眼眯了起来,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女人比他所想的还要聪明冷静。对她,光以感情为诱是不够的,必须要有些可得利益。
“目前,不可能再有新的股东加入了。不过,我们可以将你列为公司创始人之一,如果公司运营得好,以后应该会上市,到时可以给你更多原始股。这样一来,你也不会吃亏。”他分析给她听。
她瞪着他,半晌才说:“你好象对此很有信心。”
“那当然,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我周围的人的能力,包括你。”他肯定地说。
“那好,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动身?”
“不用太急。我会做到十月底,你的话,可以提早准备,但十一月以后过来也来得及。”
“你不希望我跟你一起过去吗?”她追问。
只见他嘴边露了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说:“如果你愿意,当然好了。”
蔡淑仪心想,干脆跟他一起走吧。这个时候,他其实冒了很大的风险。她愿意与他同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对他的一种信任和支持。毕竟,她知道另外一个女人就没有做这样的选择。也许,这样一来,他对她的观感也会由同事慢慢改变。
她心里其实看得很清楚。罗浩宇的能力,绝对不止于目前的这个位置。如果自立门户是他的一个机会,那么,也许他能利用这个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她如果一直陪着他,那么到时候,最有可能坐在他身边陪他共享成功的人,也会是她。
“我愿意跟你同时走!”她很快下了决定。
“谢谢你,Susan!”说这话的时候,她可以感觉到罗浩宇的一点点真心。说完,他居然伸手拥抱她。虽然只短短几秒钟,他马上放开了她。那个拥抱,远不如见他平时抱其他女人那么久那么亲密,但她还是心颤了。
很快到了十月,罗浩宇离职前,部门同事及老板给他开了极隆重的告别PARTY。一方面由于他的职位较高,另一方面,其他部门的同事也借此机会来给他送行。十多个人一起吃吃喝喝,到末了,又跑去KTV开了个大包厢。
其间,同事们听说他要回S市发展,很多人都说那城市不错啊,现在经济形势非常好。于是,便有人问他:
“坦白说,如果没有这次机会,你以前有没想过要去那边发展啊?”
罗浩宇低下头,眼神变了又变,最后才说:“没想过。”
他蓦然想起曾经程心蕾一次次在电话里要他回那里去工作,他们还为此吵过架。没想到,现在分了手,他反而真的要去那边了。人生真是不无讽刺。
“哎呀,回内地也好,听说那边的靓女更多!”有人说到,马上得到其他男人的认同。
“唉,我们是没有福气了,Roy, 祝你早日财色双收啊!”
他咧嘴一笑,说道:“我也希望如此。”
Annie也来了,却格外沉默,整晚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散场时,她跟他站在KTV外面的街上,她不舍地望着他,柔声问:“你要回去了吗?能不能陪我走一段路?”
“对不起,我和Jason他们还要去别处续摊。”他语气平和地说,却拒绝得相当直接。
“你们要去哪里喝?”
罗浩宇不作声,只弯一弯唇角。
她明白了,那是男人们去的地方,寻欢作乐的好去处。她浅浅地叹气:“你来香港近四年,变化很大。”
“谁不是在变呢。”他的口气略带嘲讽。
“可是,原来的你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变的,是你对我的期望高了。”他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我先走了,你保重!”
说完,朝那帮男同事走去,没入灯红酒绿的夜色中。

最后一个学期开始,程心蕾变得极其忙碌。
她想在夏天以前毕业,就多修了两门课。结果三门专业课加两门选修课,差点没把她压垮。每天几乎都忙着上课、赶作业、和同学开会讨论一起做的项目、准备大小考试,常常忙到凌晨三四点。
这其间,她再也没空陪雷明出去玩了。雷明开始有怨言,后来见她每天都忙到深夜,人也逐渐消瘦,便竭力劝她取消掉一两门课。但她不依,说:“要不是我前两个学期少修课,本来这时候早就毕业了。所以这学期干脆多修点算了,反正再忙也就忙了这三四个月。”
之后他又劝过她几次,她却依然故我,直到错过了取消课程的最后截止日。雷明第一次发现她居然也有这么固执的时候,以往哪一次她到最后不是乖乖听他的。在一次周末时,他邀她一起去滑雪,但程心蕾以要复习功课为由拒绝他后,他彻底愤怒了,出门前对她扔下话:“你不陪我就算了!我又不是找不到人陪!”
这种气话任何一个当老婆的人听了,都不会高兴的。她这才发现,雷明其实就象个小孩子一样,玩心重。她何尝不想出去玩,只是学习的压力大,他却不体谅她,还说出这种话来。
心蕾压下心头的不舒服感,只得继续看书。
从此之后,他不再来打扰她。有时晚上回来晚,会给她一个电话。有几次,她忙得忘乎所以,连他有没打电话回来,也不太记得。总之,之后,她再也没参加过她老公的那些活动了。
无论是繁忙,还是悠闲,时间总是一样地流走。四个月很快过去,她终于毕业。毕业典礼那天,很多中国学生聚在一起,讨论着未来。
大部分同学,因为签证的关系,都要准备回国了。
“心蕾,还是你好!你老公是本地移民,你也可以留下来。”有同学对她说。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理这些手续啊。”她目前拿得也是学生签证。因为跟雷明结婚了,听说可以由此申请成为本国移民。
“你去官方的网站上看看相关的政策,然后按照步骤申请就行了。我另外一个同学的姐姐就是这么做的,也是你这种情况,很快就批下来了。”那个同学对她说,还告诉了她官方网的网址。
过了几天,她也上网去查了相关的内容,发觉自己确实符合申请要求,程序也不算太复杂。有天晚上,她就问雷明:“我的签证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我去申请移民好不好?”
“哦,你还有签证的问题!”他象是突然想起这事来,“那好啊,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办这个?”
她本想答应,后来想想自己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就说:“我先自己办理吧,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再告诉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准备材料,也请教了一些已经拿到移民身份的朋友。材料很快备齐,她亲自带着自己的身份证、结婚证、毕业证书等材料跑到本城的移民申请中心去。
移民局的申请办公室里,一位年轻的女办事员审查了程心蕾的所有材料后,唯独拿着那张结婚证看了好久,然后问道:“你只有这张结婚证书吗?还有其他复本吗?”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女子,答道:“没有了。这张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并未马上回答她,只说了句“稍等一下”,起身走进了上级的办公室。远远地,心蕾只见她与一位年长的男长官对着结婚证书讨论起来,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会儿,那办事员与她的上级一起来到她面前。那位男长官将证件还给心蕾,并郑重地用英语对她说:“程小姐,你这张证书并不具有法律效力。”
“什么?!”她惊讶地叫道。
“这是一张教堂里开出的结婚证明,但拿着这张证明,必须要到市政厅再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才能领到真正的结婚证。也就是说,你和你丈夫,并未办完结婚的所有法律手续。”他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她消化着他的话,过会儿,才出声问:“那就是说,目前的这张结婚证,并不能证明我们的婚姻关系?”
“恐怕是的。”那位年轻女子说,“其实没有教堂的结婚证明也没关系,你们只要直接到市政厅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就行了。”
这个信息令她暗暗吃惊,她不由得问:“那如果我们只是领了这个证,而没去市政厅办理正式的结婚手续呢?”
那女子一时无语了,同情地看着她,倒是那位长官,温和地出言:“天主教堂开出的结婚证明,只是为天主教徒提供的。你和你丈夫,只要其中有一位是天主教徒,就可以在那里举行婚礼,但神父颁发的证书并不具法律效力。而且,在教堂开了证明后,也必须在一个月内去当地市政厅办理相关手续,要不然,那张证明也是无效的。所以程小姐,我恐怕只能说,从法律上来讲,你目前还是单身的身份。”
你目前还是单身的身份!这句话,直到回来的路上,还久久在她脑子里徘徊。回到家里,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细细思索那两位移民局的长官说的话,想要理出个头绪来。
她自己不信教,但知道雷明是天主教徒,他说过他们全家都是,所以才可以在天主教堂举行仪式,那位神父也是从小认识他的。这点没错。
她是不太清楚这里结婚的所有程序,以为都象电视里演的那样,在教堂里结完婚,又领了证,就算完成了。难道他也不知道吗?可是,如果他知道的话,又为什么没跟她提要去市政厅呢?另外,那女办事员还说,不去教堂直接去市政厅也行,但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她头痛起来。她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跟其他同学打听一下。虽然周围象她这个年纪的留学生在这里结婚的例子不多,但真的要问,还是可以找到人问清楚程序的。
见雷明还没回来,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他的手机。
“Hello?”他含笑的声音传来,周围似乎还能听到别的女子的笑声。
“你在哪里?”她问。
“噢,在外面和同事们一起吃饭。你吃过了吗?”他一听是她,立刻换了个环境,听起来安静下来。
“我吃过了。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啊?”
“等你回来再说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他思索了片刻,然后话筒被捂住了,又隔了会儿,才说:“我过一个小时左右就回来。”
“好,我等你。”

雷明回到家时,见程心蕾坐在沙发上发呆,忙走过去搂住她的肩,温柔地贴着她的脸问:“怎么了?想我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才得知自己原来还是单身的身份,再听到他这么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对他而言,其实根本不是妻子的意义,不过是另外一个情人罢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避开了他的碰触,冷声说:“我有事问你。”
他一呆,坐下来,问:“什么事?”
“我今天去移民局了,这才知道,原来我们并没真正结婚。”说完,她将那张结婚证明扔到他面前,仔细看着他的反应。
他的脸上掠过很多表情,有惊讶、尴尬、狼狈、也有一丝慌张,过了会儿,才低低地说:“我们在Johnson神父面前举行婚礼的,怎么不算数?”
“可是我们并没走完结婚的所有程序。”她平静地指出,心里猜测他倒底知不知道。
“我们的确……没去办理正式的结婚登记,那是因为……我有不得以的原因。”他说得断断续续。
他果然是知道的!程心蕾一时气愤不已,“那你这算什么!欺骗我吗?!你知不知道,当我跟你举行结婚仪式时,是真心要嫁给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是真心想娶你的!”他站起来,语气激动。
“是吗?那我们明天去市政厅补办手续去!”
“心蕾!”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可以跟你办手续!”
她疑惑地看着他,“我不懂,只是办个手续,只要带着我们两个的身份怔就行了,你要什么时间?”她问过了,他们两人都到了法定年龄,办理结婚登记程序相当简单,只需要提供两人的身份证件就行。
“我……我……”他结巴起来,叹口气,垂头坐下来,低声说:“其实,我们结婚的事,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所以……我不能和你去登记。”
她似乎有些理解了,难怪婚礼那天,他们家的长辈一个都没到,而且之后她也一直没见过他们。但这也说不通,她说出自己心里的疑问:“我不明白,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结婚是自己的事,就算家里不同意,你也可以自己做主吧。”她自己不就是这样吗,她真的要结婚,爸妈除了责怪她告知得太晚外,也没办法。
“可是,如果我私自结婚了,家里就要切断一切经济来源!”
她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在这里长大的人,哪一个没在外面打过工,哪一个不是十八岁以后独立生活的。我也过过那样的生活。只是,既然现在能到雷氏工作,能坐在经理的位置上,我为什么还要轻易放弃这一切,回到那种低层次的工作中去?!”
“你……”她震惊地看着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到:“自己到外面赚钱,也可以找到专业的好工作,你也有大学文凭,难道脱离了雷氏,就不能生活吗?”
“脱离了雷家,我当然能生活。只不过,我学的是市场,难道还要从一个小业务员开始做起吗?每天站在地铁站里,站在大街上,向人兜售各种奇怪的卖不出去的产品,还动不动要忍受老板的脾气。那样的生活,我过不惯!我真的过不惯!”他盯着她,神色恐慌地说。
“既然这样,又何必要跟我在一起?”她幽幽地问。
“我想跟你在一起,也想娶你,这是真的!你要相信我!”他急切地抓住她的双手,好象生怕她会离开似的。“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说服我爸妈接受你,好吗?心蕾,好不好?”
看着他那样恳切的样子,程心蕾突然领悟到,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她说要娶她给她带来幸福的男人,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娶她,也无法给她幸福。
他说要说服他父母,说要她给他时间。可是,他们在一起都已经快一年了。一年以来,什么都没改变,不是吗?
“心蕾,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吗?”他突然抱紧了她,喃喃说道。
她心里顿时没了主意。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她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丈夫来看待。但目前知道了所有的事实,反而开始担忧起来。他们的感情,这样得不到亲人祝福的感情,这样困难重重的感情,倒底能够持续多久呢?

这件事以后,雷明对她的态度明显好转起来。他开始懂得稍稍迁就她,也不象过去那样常常晚归。有时周末,她不想出门,他就在家里陪她看影碟消磨时间,有时两个人也在家里作饭吃,俨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幸福时光里。
雷明见她这段时间空闲在家,问她要不要去雷氏上班,她想了想还是回绝了。由于上次移民申请的事情没办成,他又无法和她去登记,两人心里都存了疙瘩。他可能也想补偿她,有次对她说,他打听过了,现在有新政策——就算单身,只要在当地居住三年以上,又获得了本地文凭,也是可以申请成为移民的,并说他有朋友可以帮忙办理。心蕾想想也好,就将材料都交给了他。他对这事异常的积极,真的委托人去办了,没多久也给了回复,说是网上已经有了档案,定期去看档案有没更新,就知道申请进行到哪里了。
关于结婚的风波,也就这样被抚平了。程心蕾想,如果移民申请能下来,这样和他一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就先这样吧。以后的,以后再说。
她以为生活也就如此平顺下去,她以为她和雷明彼此相爱,总会有一个结果。没想到,命运又将她推入一个新的境地。
她后来回想,觉得人生真象一列火车,只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会去向哪里,永远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中,程心蕾开始找工作。她刚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一时之间很难找到专业工作。她也不想凭着雷明的关系去雷家的公司上班,就随便找了份中餐馆的兼职,每天只在晚上工作四个小时,从六点到十点。白天她又报了个中级法语班,继续学习法语。
雷明见她白天要上四五个小时的法语课,上完课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上班,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他提供的好差事,反而让自己搞得这么累。她却说:我觉得这样很好,生活也很充实。
她不象他,一定要坐经理的职位,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而且女老板对她不错,给她的薪资也很好。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对他讲的。
但是,这毕竟是一份体力活,她每天晚上回到家,还是累得倒头就睡。有时候,就算不是太累,也是忙着看看法语,说隔天有课堂测验。渐渐的,雷明开始对她不满起来。
他们两,很久都没有亲密了。她每天回来都一身疲惫的样子,虽说每周也有两天休假,却是轮休的,有时周末他休息了她还在上班。他又不好勉强她,更何况,他发现程心蕾在这方面其实兴致不高。刚在一起时,她在床上时的柔顺的确很让他满意,但时间久了,就嫌她的反应太冷淡了,不象他过去交往过的女友,总能热情如火得挑起他所有的情欲来。他开始试图改变她,以为她只是一两次比较冷淡,但后来发现她始终就是那个样子,也不是完全没反应,也许她表达得相当含蓄,但就是不能让他满意。
夏季开始,公司里的同事间,活动也多起来。他见她又忙成这样,也就自己出外找乐子去了。
某天夜里,程心蕾半夜醒来,发现另半边床还是空的。她看了看时钟,已经四点了,而雷明竟然还没回来。她仔细回想,他下午好象打电话回来,说有同事生日,晚上要开PARTY。她也没问是哪个同事,反正她一个也不认识。可是玩得这么晚,也太夸张了吧。
她起身打电话给他,手机却一直没人接,心里隐隐担忧起来,想着要等他回来,后来经不住困倦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再睡醒时,已是上午九点,可是他还没回来。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雷明第一次彻夜不归。她起床以后,不禁又打了他的手机。这次,响了两声以后终于有人接了,“HELLO?”接电话的居然是个女人。
“雷明?”她直接用中文叫出他的名字。
“噢,他还在睡觉。”对方听她讲中文,也开始说中文,从口音可以听出不太常讲中文。
“他在哪里?你又是谁?”她冷冷地问,心里的努气不断上升。
“我们在帝国饭店1201房间,你如果现在过来,他应该还没离开。”说完,那女子就将电话挂了。
程心蕾气得手发抖。她换了衣服,出门叫车直奔帝国饭店。
当她按门铃的时候,还真希望自己搞错了,开门的居然是上次那个叫安娜的女子。她全身只裹了一条浴巾。程心蕾惊鄂地望着她。
安娜看着她那样的表情,坦然一笑,说:“请进。”
走进房间,就先看到零乱的床,可以想见,昨夜是怎样的盛况。
“甜心,是谁?”雷明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没等两个女人作出反应,他穿着浴袍走了出来,显然刚刚沐浴过。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心蕾,我……”雷明顿时尴尬不已。安娜悠闲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喝着咖啡,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而程心蕾则生气得盯着眼前的男人,只等着他解释。
“我和她……昨晚是意外,我们都醉了!”他急急地说道。
“呵呵!”此时,安娜在一旁偷笑到。程心蕾觉得那笑声充满了讽刺,觉得实在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她朝他们两个瞥了一眼,又突然瞥到床边的地毯上,有两只撕开的安全套包装袋。
很好!一切都不必解释了!
她抬头对雷明说道:“你好好整理一下,我们回家再好好谈吧。”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是你告诉她我在这里的?!”雷明愤恨地质问安娜。
“是啊,她打电话过来,你还没醒,我就帮你接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为什么不呢?”他们两,不算男女朋友,但从过去开始,就常常共度良宵,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可是她不同!她是我老婆!”
“什么?!你别逗了!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好象也没听王阿姨说起啊。”她口中的王阿姨是雷明的母亲。
“唉,这次真被你害死了!”他没再多说,穿好衣服就走了。

回到家里,程心蕾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脸上的表情相当沉静。
雷明看到她这个样子,反而有些害怕起来。如果她跟他闹跟他吵,他还好应付一些。偏偏她那么冷静地看着他,他不知道她会对他说什么。
“心蕾,我昨天晚上……真的喝得有点多,而且安娜又很主动,所以……”
“你们在一起有多久了?”她打断他。
“我们,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他强调,只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又说,“我和安娜从小就认识,几年前也交往过,但我们早就不是男女朋友了!”
“那你们这算什么?”她不懂,既然不是男女朋友,也可以发展到床上去,于是仍然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分开以后,偶尔也会这样,不过那是在认识你以前!我,我没想到她昨晚会这么热情地留住我,我真的没想到……”他象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低下头来,握着她的手。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浓密的发心,突然说:“雷明,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只因为昨晚的一个错误吗?我都说了,我不爱她,那只是一夜情!你懂不懂?”他还在那里强调。
“呵,一夜情!”她冷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婚姻的本质是要对彼此忠诚吗?你已经无法做到这一点了,而我,也没办法忘记这个错误,我没办法原谅你!”
“我们还没结婚不是吗?”他脱口而出,终于看到她在瞬间变了脸色。
很好!他终于说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质。这一刻,终于证实了以前所有的恩爱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假象。
“心蕾,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还是想跟你结婚的!”他抱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说道。
“是吗?你真的想吗?”她用力推开他,站起来,大声说道,“从头到尾,你不过是在耍我,对吗?你只是看着我很好骗,所以一直在骗我哄我,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那时候我试穿婚纱的照片,怎么会传到报社去?”她咄咄逼人地问。
他一时语塞,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是你!是你把照片给他们的,对不对?!雷明,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我以为,你是因为很想要我嫁给你,所以我一直没说。后来,就算知道我们的婚姻关系不存在,我还是原谅了你。可是,你今天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叫我怎么忍?!你要我怎么再继续忍受下去?!”她失控地尖叫起来。
这么多日子以来,那些欺骗、哄骗,那些甜言蜜语、那些心计手段,那些被她以为是幸福的假象,最后却一一被无情的现实戳破。她的心,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愤怒、伤心、绝望,在这一刻通通爆发出来。
“你凶什么凶!你自己又比我好得了多少!”他也大声喝斥,“你每天睡在我身边,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你自己做错了事,居然还反过来指责我?”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哼!程心蕾,我告诉你吧!我跟你,不过是玩玩而已!我就是看不惯你是罗浩宇的女朋友,所以才跟你假结婚的!”他开始口不择言,“你以为我真的会娶你吗?我们家又怎么会让我娶你这样毫无背景的女人?!”
“好!好!”她气得连声音都开始发抖,大家终于都把话说绝了,“既然这样,我们更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我会尽快搬走!”
说完,她走进房间,真的开始整理衣物。
“干嘛啊?!”雷明跟进来,火大得将她拿出来的衣服全部扫到地上,“一刻都不想跟我呆了吗?你就这么急着回去找旧情人吗?!”
听了这话,她冲动地一个耳光甩过去,他的脸顿时偏向一边。只见他微低着头,几簇前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
他一动不动,程心蕾却突然落下泪来。
“这样,你气消了吗?”他缓缓抬起头来,眼里写满无奈和悔恨。
“你口口声声说我想着别人,你就没想过,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边说,眼泪忍不住地流。
“对不起!对不起!”他将她搂入怀。
“雷明,我们不会有未来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一切回不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未来?!即使不结婚,我们还是可以象过去一样在一起的!在这里,那么多人都同居了一辈子,怎么没有未来?!”
他这句话,等于将一切下了定义。他是爱她,但他是不会、也不可能娶她的!也许,这城市的老外都这样生活,他们不在乎有没有婚姻,可是她在乎!
“就算,你以后不会和别人结婚,就算,你能跟我生活一辈子。那么,我们的孩子呢,如果我们有孩子了怎么办呢?你想过没有?”
“有孩子了就生下来啊。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就回国去打掉。何况,就算不结婚,我们也可以一起抚养孩子长大,单亲妈妈在这里很普遍。”他轻轻拥着她,肯定地说道。
“呵……”她退开来,荒谬地看着他,这才发现她跟他的感情观差得太远。一夜情,同居,单亲妈妈,这些从来都不是她要的。
她的梦,也该醒了。于是,她无比冷静地看着他,轻声说道:“我们还是分手吧。”

那晚开始,他们就分房睡了。
雷明再一次见识到程心蕾的固执。她几乎是铁了心要跟他分手。他知道她已打算回国去,因为她已经辞了工作,法语课也不去上了,忙着整理行李,取消银行帐户,和其他朋友告别。
他一次次挽留她,甚至想对她用强,她一点都不反抗,只冷淡地说:“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我只能从明天开始就搬出去!”他无奈地放开了她。
两周以后,她已将一切准备妥当,机票也订了,三天后启程。
临行前,她和他吃了最后一顿饭。饭桌上,两人都显得很平静,互相说着祝福的话。
“你想清楚了?你一定要走吗?”结束晚餐前,他问。
“是的。”
“如果你回去了,我是不会去找你的!”他肯定地说。
“我知道。”她也肯定地答道。他们早就没有回头之路了。这段感情,已经走不下去了。

走之前,没想还接到一通意外的电话。
她依约来到西餐厅,只见对方已经到了,正优雅地喝着红茶。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略带歉意地说,在对面坐下来。
“不,你没迟到,是我早到了。”对面的中年女子说道。那是个保养得当、穿着相当得体的女人,五十几岁的年纪,看来象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秀典雅,只有那双眼,透露出世故而精明的光芒。
她是雷明的母亲,心蕾在他家的相册里看到过她的样子。那天接到电话,他母亲只对她说:我想和你谈一谈。
想想也真是讽刺,之前总想着要见他的父母,一直没能见到。等到她要走了,反而对方主动要见她。不过,现在她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找她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王女士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听说你跟我们家小明总算要分开了。”
这口气听起来好象巴不得他们分开似的,程心蕾笑笑,反正也无所谓了,她说:“是啊,我要回国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你……”她打量程心蕾片刻,迟疑地说,“真的舍得放弃我们家小明?”
“我跟他不合适。”她简单地说,“而且,我也不会向他要任何东西,您可以放心。”
王女士瞪了她片刻。不是说这个女孩子思想单纯,很好说话的么,怎么也这样尖锐,她停顿了下,又板起脸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总是跟小明在一起过。而且,你们还去教堂举行过婚礼,虽然法律上不成立,但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你。”说着,她从随身的CHANEL包里拿出一张现金支票,移到程心蕾面前。
她瞥一眼上面的金额,吓一跳,忙将支票推到对方面前,说:“这钱我不能收!我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现在分开了,也是自己的意愿。”
“莫非,你嫌钱少?”
“什么?!”
“也对,比起雷家少奶奶的位置,这点钱是不够的。我们虽然不同意你们结婚,但小明爱你,你也可以选择跟他一起,也许有一天你的愿望可以成真。现在,你自己选择了离开,这笔钱就必须要收下!”雷明的母亲的态度非常强硬。
程心蕾望着她许久,渐渐明白过来。他们是怕她到处跟人讲,她跟雷明结过婚,怕她狮子大开口,所以先拿钱来收买她。她于是开口道:“离开这里以后,我不会跟别人提到雷明跟雷家。”
“是吗?那你把这份文件签一下。”果然,王女士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纸,白底黑字,递给程心蕾。
她看了下,上面还是中英对照的,大致意思是说此后所有行为言论与雷家无任何关系,一旦出现恶意中伤诽谤污蔑,一律追究法律责任。
她差点笑出来,这文件看起来象是统一的格式,不知雷家对多少人用过。她快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还给对方。
“你想清楚了?这钱你真的不要?”雷明的母亲还是不相信地问她。
“不要。”她肯定地摇摇头。
“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了。”她将支票收回,又放进包里。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先走了。”程心蕾先站了起来,在对方略带讶异的目光中,离开了西餐厅。
从头到尾,只十来分钟,却足够她为自己和他做一个了断。
走到街上,又路过一家“第二杯”咖啡店。想想这城市,她在这里呆了三年多,经历了多少情与爱,多少的柔情蜜意,最后一切还不是烟消云散。
走吧,离开这里吧,回到原来的地方重新开始吧。她在心里说。

回到内地以后,罗浩宇和其他两位合伙人致力于新公司的创建工作。
公司注册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属于美国的领土,据说那里是免税区,很多高科技公司都在那里注册。服务器建在本地,整个数据库也要在本地建立。所以,技术力量不可或缺。
罗浩宇手下除了一起过来的蔡淑仪外,又在本地招了几名刚毕业的大学生,男女加起来有五六人,都二十出头的样子,非常年轻,也非常有冲劲。
最初,他们只在市郊的一间高级公寓里做程序,建立庞大的数据库。每天的工作时间相当长,几乎是从早上八点工作到半夜一两点。罗浩宇和其他两人都住在这栋公寓里,蔡淑仪也在附近租了房子,而其他几名年轻人则都住在附近。创建初期,条件相当艰苦。工作环境很简陋,狭窄的房间,几张办公桌,唯一先进的设备就是几台最新版的电脑,每天吃的是附近叫的五元一盒的盒饭,味道很一般,跟他们原先在香港的办公条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所有人都毫无怨言。
都是一群年轻人,有着不可估量的信心和热情,即使是这样的条件下,大家仍然干得热火朝天。罗浩宇很欣赏手下的那些年轻人,他们也许没什么历练,但相当直率、热情,做事也认真。他们也对他也很佩服,佩服于他的专长,也佩服于他的领导才能,更喜欢在他身边做事。只是对于蔡淑仪,大家的反应是既敬佩又有些怕她。因为她除了对罗浩宇和另外两个合伙人,对谁都有些生疏,保持着距离。
陈志中不亏是学管理出身的,他提出一系列的市场推广策略。先是做市场调研,然后印刷传单,在各大网站上做广告。网站E-buy.com正式建立起来后,先是吸引卖家前来注册,推出各种免费服务。慢慢地,做出了、点名气,罗浩宇率领的团队又开始开发功能强大的支付系统和搜索产品的引擎,为买卖双方提供更多的网上便利服务。
客户数量越来越多,逐渐累积到几千人次。他们搬出原来的公寓,在市区内找了间地方适中的办公楼,开始正式运营。公司员工也增加到五六十人。大部分是技术人员和销售人员,小部分管理人员。
2003年,是E-BUY网历史性的一刻。那一年,在国内爆发了大规模的非典型性肺炎。报纸和电视新闻上每天都在统计又增添了几例病患,听得人心惶惶。人们不敢出门,不敢去饭店吃饭,服务业一时之间显得格外萧条。很多小型的旅行社纷纷倒闭,各大酒店饭馆的生意也急剧下滑。五一黄金周里,出行人数非常的少,大家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这样的情势,反而给网上贸易带来了很大的商机。那段时间内,E-BUY真正火了起来,每天网站的浏览量均有几十万次,最高曾达到过上百万次。客户人数也在不断以两位数的速度递增,到七月底,终于突破了百万人次。
公司的规模再次扩大,各方面的队伍都在扩充人数。三位合伙人在公司创建初期建立了一整套的公司核心文化和价值观,在这时,随着员工人数的不断增加,急需要能够精通人事方面的管理人员,能够向员工灌输企业文化,同时帮助他们带领团队。
罗浩宇首先想到了Annie,但又想起半年前,她曾借着出差的机会来看过他。当时,他们还在市郊的公寓里办公,当她看到他们的办公环境时,周围乱成一片,纸张和各类电脑书籍堆在一起,还有吃了一半的饭盒,那几个年轻的孩子,一边吃着饭一边研究着程序,她的眼里难掩惊讶和嫌恶。她当时还问他:做这样的选择,你不后悔吗?
他听了哈哈一笑,说实话,他觉得现在过得比在香港时充实快乐很多。跟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在一起,他觉得很放松,很自在,没有太多利益的追逐,仿佛又回到了校园。
但此时,他想,她是不可能过来加入他们的。这时,Paul提出一个人选,是他的一个朋友推荐的,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姓庞,以前在大学里当过十年的英语老师,之后又在一家大型的科技企业做了多年的人事经理。他们都觉得她很合适,由陈志中出面与她谈了一次后,看她也有意愿跳槽,就直接聘用了她。
这时,E-BUY已经是一家小有规模的网络公司,员工人数上百人,各个部门都建立起来。销售队伍和技术队伍都相当庞大。陈志中亲自带领销售队伍,他的一整套营销策略,原来是照搬北美的那一套,来了这里以后,发现当地有当地的优势,又和罗浩宇他们讨论,终于建立了一套适合当地的销售战略。他又将几名相当成功的销售人才笼络到旗下,帮助壮大销售队伍。
另一方面,罗浩宇率领的技术团队,仍然在不断开发新技术。到目前为止,E-BUY拥有了最强大的网络搜索引擎,功能最全的买家交易平台。现阶段,他们还在开发新的网上支付系统。
“国内不象香港或者很多西方国家,很多人还是不太喜欢用网上支付这一功能,是不是?”蔡淑仪问道。他们正在会议室里开会,所有人包括她和罗浩宇,一共大概六七人,都是从公司建立之初就一起工作的。
“嗯,好象是的。”罗浩宇点点头,随即又问身边的一个高瘦的女孩,“黄群,如果你在网上买了东西,你会选择网上支付,还是货到付款?”
“我?我肯定选择货到付款。”
“为什么?”他又问。
“因为习惯了吧,而且,网上担心受骗啊,万一钱先付了,收不到货,或者收到的东西质量很次。”她撇撇嘴说到。
“其他人的看法呢?”他又环顾四周。
“听说客户服务组那边经常收到客户的投诉,都是抱怨卖家不够诚信。”
“嗯,看来付款习惯和买家诚信是最主要的两个问题。”
“这其中,如果能够确保买家诚信的话,客户的付款习惯也会慢慢改变。毕竟,谁都希望买东西能够一步到位,如果在网上挑好产品,还要去银行汇款也很麻烦,如果货到收款呢,有些金额大一点的商品,比如电子产品,卖家又承担太大风险,也不乐意网上交易了。”另一位负责客户的经理说道。
“有道理。看来,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要在现有的付款系统基础上开发新的功能,能为买家的付款作保护。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象银行的信用卡系统那样,先冻结付款的资金,等买家自己作确认后,再将钱划入卖家的帐户。”他分析道。
“但这个……老大,不太容易啊。”其中一个做技术的男孩— 刘洋困惑地叫道。
“所以才要你们一起想啊。”罗浩宇也笑了,又看了下表,已经八点半了,“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还有庆功宴,之后我们再讨论。”
大家纷纷起身,见时间晚了,整理了下东西就走了。
最后,只剩下了罗浩宇和蔡淑仪。他还在办公室里看电脑,蔡淑仪敲门走了进去,问道:“怎么,你还不走?”
“你先走吧,我这边还有点事。”他头也不抬地对她说。
“那好吧。”她匆匆看他一眼,走出他的办公室。
“嗯哼,我刚才看到某个美女神情忧郁地从你办公室里走出来喔!”一个愉快的声音响起来。
罗浩宇一抬头,便看到Joe坐在了他面前。
“我原谅你中文不太好,乱用形容词。”
“我哪里有乱用,她看起来是很不高兴啊,是不是你给她脸色看了?”
“我怎么会给她脸色看,我一直把她当成很好的同事。”
“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对她当成同事,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了!”他夸张地说。
罗浩宇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找我就为了跟我讨论这件事?”
“当然不是!想跟你说明天庆功宴的事。”
“庆功宴你负责对外。”他知道Joe想说什么,急忙跟他挑明了说。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家伙不会帮我的!一个趁明天这种日子居然跑去美国了,说什么要报税,另一个在这里只顾着埋头研究技术,明天有上百个记者呢,都叫我一个人去应付!?”
“你是CEO嘛,而且,再多的记者,凭你的口才,绝对挡得下!”罗浩宇趁机吹捧他一下。
公司的营业额终于突破千万大关,这样一间公司,成立短短两年,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发行价仅为每股两块美金,现在已突破百元。每位股东的资产都超过了千万。他们崛起得太迅速,成功来得很快,终于引起各大媒体的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Joe的身份,连国外的媒体都闻风前来采访。他先后登上了时代杂志、布福斯杂志的封面。众人只知道他是E-BUY的CEO,是他创建了国内首家C2C的网站,其魄力可佳,战略决策更是了得,但不知道这其实都不是他个人的功劳。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磨磨嘴皮子,讲点话。用他自己的话说,运用个人魅力,聘请几个高手来为他服务。真正为E-BUY作出实质性贡献的,首先是罗浩宇,再是财务总监Paul – 蓝翌辰。应该说,没有这两人,就没有今天的E-BUY。借着明天的机会,他本想让两人在公众面前亮相,结果罗浩宇说他忙着研发新技术,没空,另一位则趁机去了美国。唉,结果这露脸的差事又落到他自己头上。
“别叹气,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的。你的个人魅力比较足,你上场最合适!”罗浩宇又说道。
“不,说起个人魅力,你比我更足,应该你上!”他也不想想,是谁晚上在夜总会里,被一群小姐围得水泄不通的。
“算了吧,这种事情我就承让给你了。如果是晚上去HAPPY的话,也许我还有兴趣一点。”他嘴角一弯。
Joe凝视他半天。坦白说,他觉得罗浩宇并不象Paul,属于花花公子的类型,但他在工作之余相当会玩,这种放得开的性格跟他工作时的一丝不苟形成强大的对比。他隐约觉得,上次在香港碰到他时,他就变了很多,跟最初在纽约遇见时很不一样了。在纽约时,他记得罗浩宇好象还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他那时还打电话给她。本来很想问问他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后来看他总是跟Paul流连花丛中,想也知道是分手了。但他好象从来没提过以前的事,对以前的女朋友更是绝口不提。莫非,有什么伤心事?
“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你也爱上我了吗?”见他盯着自己看了半天,罗浩宇不得不将注意力从电脑屏幕前移到他的脸上,戏谑地问。
“你的自恋程度也和你的资产一起在增加。” Joe中肯地说。
“那你盯着我干嘛?如果真的爱上我了,Emma会很伤心的!”他开玩笑地说。Emma是Joe的女朋友,两人以前是大学同学,从校园里就开始相爱,感情至今仍然很好。罗浩宇其实很羡慕他们。
“去你的!我都说了你很自恋!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原来那个女朋友呢?”
“哪一个?”
“就是当初你到纽约面试时的那一个。”哼,居然还问哪一个,想必是女朋友太多了,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听了这话,他发现罗浩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沉默良久,才说:“早就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是不是因为你变心了?”
他露出嘲讽的笑容,“事实跟你想的正好相反。”
“难道是她……”
“Joe,我一点也不想谈她,我们换个话题吧。”他一脸淡漠。
“OK。”他不再问了。
罗浩宇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没办法不想她。程心蕾这个名字,这些年来几乎成了一个禁忌,他不再提起,也不再想起,不再关注跟她有关的人和事。可是雷氏地产在本地也很有名,想要完全将她摒弃在记忆之外,是不可能的。
他早就从电脑里删了那个博客,可是这一刻,即使删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地址,轻松地就敲了进去,然后打开了整个页面。一切还停留在她跟他说分手的那一刻。他想想都觉得自己好笑,在盼望什么呢,希望她还会在这里留点什么吗?
他跟她,相处的时间那么短,分开是很正常的事。即使那时不分开,后来也可能因为别的事分开。
心里的伤痛也许早就过去,往日的回忆也封存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发淡的人影,就象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留在生命里,显示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当飞机降落在S市国际机场的那一刹,程心蕾心里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经过冗长的海关检查、排队,终于推着行李走到出口。
“小蕾!这边!”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再一看真的是他,在朝她招手。
“爸,你一个人来的吗?江阿姨呢?”她走到父亲身边。
“她今天在家呢,我来接你,然后我们回你妈那里,一起吃顿团圆饭!”他接过女儿的行李,一起朝停车场的出口走去。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了一桌的菜等着他们了。
餐桌上,她的父母都忙着给她夹菜,“多吃点,你好象又瘦了些。”妈妈心疼地说。
“小蕾,回来了就好!你不在,我和你妈都很想你!”爸爸说。
他们离婚了,各有各的生活,她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半晌,她低声说。她和雷明的事,都告诉了父母。没想到,他们丝毫没有责怪她。妈妈只对她说,想回来的话就回来,家里永远欢迎你。她当时听了就想哭。
“别想太多!你一个人在国外,我们也很担心。现在总算也回来了。”父亲说道。
“是啊,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陪陪我,其他的以后再说。”妈妈安慰她。
她的母亲去年年中时和几个朋友一起合资开了间女子SPA馆,刚开张时杂事特别多,每天几乎忙不过来,最近空一点,正好可以陪陪女儿。
这天夜晚,心蕾敲了母亲房间的门,柔声说:“妈,我今晚想跟你睡。”
“好啊。”母亲将床的另半边让给她,“来!”
她顺势躺进来,感觉象小时一样,窝在妈妈的怀里。
“妈妈,你说得对,我总是做事很冲动。”她喃喃地说。
“你啊,”妈妈帮她梳理着头发,“从小就是这种性格,其实很容易吃亏的,偏偏你吃了亏还闷不吭声的!”
“我哪有吃亏啊?”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雷明这事情上,在我看来就是你吃亏!换做别的女孩子,结婚前早就把一切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再不然,发现事情不对了也一定会逼他做个决定,哪里象你这样,到最后自己回来了什么都没问他要!”
“其实最后他妈妈来找过我,还想给我一大笔钱,但我没拿。”
“你为什么不拿?他们明显觉得自己理亏,所以想给你钱做弥补啊。”
“我不想拿,好象感觉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他的钱似的。”
“这钱是你应得的呀。你想想,你一个清白的女孩子就这样跟了他……唉,可能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观念不一样了,在我看来,这种事情总是女的吃亏!”母亲为她愤愤不平。
心蕾沉默了,心想,她跟雷明在一起之前已经不“清白”了。幸好妈妈不知道罗浩宇这号人物,要不然,会更生气。
见她不响,母亲又说:“再说了,你如果是跟他真正结了婚那还好,不管怎么说结婚了雷家的财产多少要分你一点,但后来发现居然根本不算结过婚,他那么做明显是骗你嘛!幸好当时我就觉得你们这种做法有点问题,也没跟其他亲戚说你结婚了,要不然,现在你很难做人的!”
“唉,难不难做人,别人要怎么说,我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将脸埋入被子里。
“蕾蕾啊,做人其实不可以踏错一步,一步错,步步都错!更何况,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现在,这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以后千万要想清楚再做决定啊。”母亲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她也以为,这件事已经算彻底过去了。没想到,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居然收到了移民局寄来的绿卡,其实是雷明转寄给她的。她回国了,却拥有了永久居民的身份,虽然这身份她现在也用不着了。但妈妈说:多一个身份总是好的,也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之后,又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她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
先是母亲发现了她的变化,她的胃口变得很好,也很嗜睡,就问她:你上次例假什么时候来的?
她心一惊,居然想不起来了,瞬间母亲的脸色就变了,说:明天你就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报告出来,她果然有了。她和雷明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亲密了,上一次是几个月以前的事。平时他一直做防护,难得一两次没做,他事后也会提醒她记得吃药。最后一次,他好象是提醒她第二天吃药的。她那时还在忙考试,也许是忘了吃。没想到,居然真的怀上了。
这个时候,她真的感觉手脚发冷、六神无主。怎么办呢,这个孩子实在不该来的。幸好母亲在旁冷静地分析给她听:“雷明现在还会写邮件给你,说明对你多少还是有感情的。你如果真想要这个孩子,就回到他身边去,反正现在移民的身份也有了,你们两个好好生活,一起养孩子,我想他以后也不会亏待你。”
“如果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呢?”她轻声问。
“怎么?难道雷明以前跟你说过他不想要孩子吗?”母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她。
“不是,他说过看我的意思。可是妈,你觉得我应该要这个孩子吗?”
“我本来是不赞成你跟雷明的,如果只是你们两个人也就算了,现在多一个孩子,如果总是不结婚,那算什么?可能老外看起来很正常,我们毕竟是中国人,观念里就是接受不了的。但也要看你自己,很多女人有了孩子,就想跟这个人定下来了。而且,你现在已经过了要拿掉孩子的最佳时期了,你的体质本来就有点弱,要打掉它,我怕你身体受不了。但你如果真的决定不要,我会帮你好好调理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我还是决定把孩子拿掉。”片刻,她做了决定,低下头,眼角流下一滴泪来。
“那就趁早做手术吧,我明天就去联系医生。拿掉也好,你以后可以重新开始,你还年轻,还怕以后没机会遇到更好的男人啊。”母亲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她眼眶通红地点点头。
她很快动了手术,然后回到家静养了一个多星期。这手术让她整个人感觉虚脱,有时晚上还恶梦连连。她想,这都是代价。每个人做的每个决定,背后都是有代价的。
幸好母亲每天陪在她身边,每天在家炖汤给她滋补,身体慢慢恢复过来,心里的伤也在复原中。
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感激有妈妈的陪伴。一个女人的成年岁月中,要经历恋爱、结婚、生子,这过程中,母亲起了多么重要的作用。没有妈妈的陪伴,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病愈以后,她也象是脱胎换骨了。她开始找工作,同时,去驾校报了名,打算考驾照。
程心蕾学的是人力资源专业,又是在国外拿的文凭,本以为在本市应该很容易找到工作,结果也非如此。现在的人,只要有点真才实学,都往大城市涌。海归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何况她只有本科学历,现在留学回来的硕士博士都一大把。她也没什么工作经验,简历寄出以后,最初的几个星期一点回应都没有。
她幸好还报了个驾校,干脆专心练车,一个月以后,驾照也考出来了。这时,陆续收到几家公司的面试。她的运气还算好,一家美资的五星级酒店人力资源部招一名培训助理,看她的综合素质还不错,很快就录用了她。就这样,休息了两个多月后,程心蕾正式成为一名上班族。
她的工作是辅助培训经理为员工进行各类职业培训,包括介绍企业文化、公司价值观等。培训助理这工作其实跟作人事有点类似,需要比较豁达开朗的个性,能够跟员工进行良好的沟通,了解员工的想法,使新员工较快地融入到新的工作环境中去。程心蕾本身的性格很适合做这个,之前由于生活中的种种遭遇,变的很没精神。如今,她在工作中慢慢找到乐趣,做得久了,也开始独立给员工做入职培训,意外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领导也开始赏识她。渐渐地,她找回了自信,整个人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上班的日子很有规律,外资公司的制度又完善。她每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要么在家休息,要么去妈妈开的SPA馆做做水疗,或者去健身馆游泳、练瑜珈。
她在国外待了好几年,原来国内的同学联系都不多了,回国以后,开始自己也没心思联系旧同学。工作了以后,慢慢开始恢复联络,还参加了几次高中同学会,跟几个原来读书时就要好的女同学又走近了,偶尔也一起出去喝喝茶逛逛街。
工作得再久一些,她跟公司里的一些同事熟稔起来,也会经常接受她们的邀请参加一些活动。她母亲见她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整个人气色也红润起来,不再象刚回来时那么苍白瘦弱,不禁替她高兴。
这时候,她也已经过了二十五岁。都说女人只要一过二十五,自己不急身边的人也会着急她的终身大事来。爸妈都旁敲侧击了她好几次,周围亲戚朋友也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以工作忙为由推掉了。
私底下,母亲问她:“你年纪也不小了,周围倒底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啊?”
她答:“恋爱、结婚、怀孕,我哪一样没有经历过,现在已经完全不想这些了。”
“也不能这么说,女人嘛,终归要找个好的归宿的。更何况,你以前跟雷明也最多只能算男女朋友,现在的女孩子,有几个结婚前没交过其他男朋友的,你又何必那么往心里去?”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没信心。工作一年多下来,异性朋友几乎一个没交,同性的朋友倒不少。
这天晚上,她和几个要好的同事去KTV。包厢里,清一色的女性,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下,除了各别一两个已婚的,大部分正值寻觅佳偶的年龄,不免互相开起玩笑来。
“哎,Grace,”一个短发美眉叫程心蕾,外资公司里,都时兴喊英文名字,“你在国外那几年,有没有和外国帅哥谈过恋爱啊?”
她正打算点歌,一听,故作遗憾地说道:“没有哎,因为我发现啊,老外长得帅的都很蠢,聪明的呢又长得很丑,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那难道没有又帅又聪明的吗?”有人问。
她愣了一下,想到了罗浩宇,随即说道:“应该有吧,只是我没碰到而已。”或者说,这样的男人不属于我。她在心里说道。
屏幕里的MV画面中,一个高大的男人紧紧搂着长发女子。她突然发现,那男子的背影好象有点象罗浩宇。再想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人了,记忆中他的样子也不复清晰了,恐怕再见面都不一定认得出吧。
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天晚上,她们一共有六个人,一起唱歌跳舞聊天,热闹不已。
过会儿,刚才问她问题的女孩过来跟她咬耳朵:“你看,Lisa又开始发骚了!” Lisa跟她一样是海归,只不过作风比较开放,很喜欢表现自我,这在国外很正常。在国内,有些人会看不惯。此时,这个女孩子正站在大屏幕前,大跳肚皮舞。
“她也不想想,今天是女同胞聚会,又不是一群男人在,还来这一招,恶不恶心啊!”身边的女孩生气地说。
程心蕾到不在意,反而呵呵笑起来,“会表现自己也是好事,这样起码会比较容易受到异性的注意。”
“反正我也不喜欢她!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选你,而不选她!要活泼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另外一个已婚的女同事对她说道。
她微笑不语,心想,自己看起来确实还年轻,才二十六,心态却早已不同。
一起玩闹了会儿,她起身去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程心蕾!”
一回身,居然碰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肖扬!”她惊喜地喊出来。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他问。
“回来有一年多了。你呢,现在做什么,看起来挺不错的呀。”他穿着休闲的啡色衬衣,牛仔裤,却透露出雅痞的味道来。原先他也算是帅哥一枚,如今工作了,更添了些成熟男人的气质。
“我现在帮我老爸做事呢,在经营我们家那破公司。”他皮皮地说道。
“什么破公司呀,肖叔叔的贸易公司规模不小呢。”她是知道的,原先他们两家就是邻居,后来她爸妈离婚了,房子归她妈,但她们还是搬了,房子转手卖给了别人。
“啧啧,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我刚才都不敢认你了!”肖扬也微笑着打量程心蕾。只见她长发盘了起来,偶尔落下几簇微卷的发丝,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连身裙,脚上穿着金色细高跟系带凉鞋,整个人透出优雅而细致的女人味来。
“呵呵,谢谢称赞!”她朝他露了个俏皮的笑容。
“你怎么样,最近好吗?”肖扬问她。
“我目前在四季酒店人力资源部工作,做培训助理。你以后如果要来我们酒店订房间,可以打电话给我啊。”她大方地说道。
“好啊。”这时,好象有人喊他,两个人也没来得及多聊,就互留了联系电话,匆匆告别。
那天因为是周末,她们玩到将近二点才散。走出包厢,沿着走廊一路朝大门口走去。中途经过一间超大的豪华包厢,包厢的玻璃门微开了一条缝,程心蕾用余光瞥见里头几个衣着讲究的男女,在玩着暧昧的游戏。只见一个长发的美艳女子将半截牙签衔在嘴里,然后靠向男人的唇。当两人的唇快要接近时,那女子嘴里的牙签突然掉了。
“你这样是故意要我亲你吗,嗯?”那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说着真的抱住那女人,就要吻下去。其他人笑着起哄。
程心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她不知道现在的成人游戏是这样玩的,更令她惊奇的是那男人的侧面,象极了某个人。这时,同事在前面叫她,她快步离去,一边甩了甩头,心想自己大概疯了,一天之中,两次想起过去的人。再想想,也不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有那么邪肆的表情和动作。

豪华包间内,刚才那名女子亦嗔亦怨地看了男人一眼,说道:“罗总,你坏死了!” 这语气,不知道是抱怨他故意戏弄她,还是遗憾他没有真的亲她。
罗浩宇但笑不语,只拿起酒杯喝酒。
“刚才外面有位美女在看你!”Paul对他说。
“哦?谁啊?”他漫不经心地问,一手还搂着身旁的女子。
“我不认识。”
“罗总,会不会是你的老相好?”身旁的女子开玩笑地问。
“嗯,有可能。”他无所谓地笑笑,又随意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哪里还有什么人在外面。

自上次的偶遇后,程心蕾又遇到肖扬一次。
说来也巧,她和两个高中同学聚会。其中一个女生王晓惠有男朋友了,说要给另外两人介绍男生。这其实是变相的相亲,但她想,反正都是年轻人,就当多认识两个新朋友好了。
他们先约在了一家气氛不错的川菜馆。这种六人晚餐,据说在本城很流行,也是众多白领开始恋爱的方式之一。
待人员都到齐时,她便惊讶地发现肖扬也在其中。
“啊哈,这真是太巧了!”他先叫起来。原来,肖扬是王晓惠的男友的大学同学。
“是真的很巧。”她也笑了。想想也不无可能,她跟他都是本地人,年纪只差三岁,同学之间难免有互相都认识的。
两人从小认识,如今几年没见,很快聊了起来。其他人见他们聊的热闹,也没多打扰。就这样,肖扬和程心蕾算是临时凑成了一对。
“大帅哥啊,你怎么会来参加这种活动啊?”聊到一半,程心蕾调侃他。
“唉,我其实是来帮忙凑人数的。你看,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而且肯定会受冷落的,所以特地前来拯救你啊。”他象模象样地说着。
“呵呵,去你的吧!”她笑起来,这个肖扬,说话还跟小时候一样,就想着要损她。
“不过说实在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行情不错的,怎么会想要别人介绍?”
“我当然行情很不错了!”她得意起来,却接收到他不以为然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也不过是随便吹捧你一下,没想到你就得意起来了”。
“可是啊,谁叫现在的市道是女多男少呢。你看看,随便什么男人,只要是个男人,又未婚,就有一大堆人凑上去。”说着,故意伸手指指他,“反而象我们这种条件不错的女孩子啊,没人要了!”
她猜想,现在的肖扬应该是颇受女孩子欢迎的。顶着海归的光环,又是贸易公司的小开,自己长得嘛,也算一表人才了。
“我可不是随便什么男人!不过,你自己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好,早说了我是来拯救你的!”
“你以为你是超人啊,还拯救我!”
两个人互相损来损去,看得旁边的人惊奇不已。
“原来你们以前就认识啊。”
“唉,别提了,他从小就欺负我!”
“哪里,是你自己笨好不好!”
“你还敢说我笨!?”
“好好好,不说你笨!你只是很‘纯’而已。”他故意拖长了音,笑着说。
程心蕾眯着眼,恨不得把手中的筷子朝他扔过去。
“看起来,你们挺绝配的哦,超麻辣的组合!”另一名男士说道。
“谁跟他绝配啊!”
“呵呵……”肖扬看到她这样子,开怀地笑起来。
晚饭以后,有人提议去KTV。其实城市里的夜生活也就这几种选择,要么泡酒吧,要么KTV。
一行人赶去附近的一家大型KTV。包厢里,肖扬坐在程心蕾旁边,见她不停地翻着点歌本,问:“你要点什么歌?”
“我在找一首法语歌,啊!找到了,就这首!”她将数字输入点歌机里面。
没一会儿,这首歌就出现在屏幕上,有人问:“哟,谁点的法语歌?”
她急忙去找话筒:“我点的,我点的!”
肖扬见旁边有个话筒,便递给了她。她轻轻缓缓地唱起来,这歌的旋律很优美舒缓,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法语美妙的发音。一语完毕,大家给她鼓掌。
“看不出来,你这几年法语到是突飞猛进啊!”肖扬对她说道。
“那当然了,我后来又学了好久法语。”
闻言,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话。
一个晚上,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散场时,除了王晓惠一对,其他两位男士各护送一位美眉回家。肖扬自然是送程心蕾了。
“先别打车,我刚才吃的有点撑,我们走一段路吧。”她对他说,刚刚她在KTV里面吃了好多水果又喝了酒,肚子涨得很。
“谁叫你这么会吃的!”他嘴里这么说,还是陪着她一路走去。
夜深了,路上行人稀少。虽然已经入秋,天气却仍然有些闷热。两人并肩走着,都没说话,只听得程心蕾脚上的高跟鞋碰着地面,一下一下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肖扬不时看看身旁的她,总觉得她可能有点喝多了,走路歪歪斜斜。果然,她可能鞋跟陷进方块地砖的缝隙里,脚一拐,眼看着就要摔倒。
“当心!”他扶住她的一条手臂,让她靠着自己。
“哎呀,我实在太不小心了!”她微微撅着嘴,小声地嘟哝道。这个表情看起来刹是可爱,令他想起小时候的她来。
“谢谢,我没事了!”她见他一直望着自己,不由得说到。
“程心蕾,我有点想追你了!”凝视她许久,肖扬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她瞪圆了双眼,说:“那我应该说什么?感谢你对我的青睐?!”
他叹口气,这丫头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也是,两人开玩笑开惯了。
他扶住她的双肩,面对面,表情正经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我要追你!”
这回,她懂了,却突然低下头去,思索半天,然后看着他,说:“不必追了。”
正当肖扬心里有丝失望时,又听见她说:“我们都那么熟了,干脆直接交往看看好了。”
他意外地望着她,她又说道:“但是,我不敢保证我们俩一定适合,只是说试试看!”
他这才发觉程心蕾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也跟几年前不一样了,于是笑了,握住她的手说:“好,我们试试看!”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正常的男女交往。一开始,也就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程心蕾觉得,跟肖扬在一起很轻松,也很开心。他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既象兄长又象朋友,彼此之间很了解。如果要找男朋友的话,她现在会选择象肖扬这样知根知底的人。
而且,肖扬虽然嘴上老是损她,其实对她不错的。从以前开始,他就象个大哥哥般地关心她。现在,她感觉他对她的感情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了,在想什么?”送她回家的车上,只见她突然沉默下来,他关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两个居然开始交往起来了。”
他分神地看她一眼,就说这个丫头完全在状况外。她以为他就只想跟她吃吃饭,看看电影,一起消磨无聊时光吗?
见她家到了,他将车停在路边,转头望着她,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见我爸妈去?”
“啊?!”她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他们什么时候已经跳到这一阶段了?
只见他微微叹气,欺近她,终于看到她脸上扬起一丝红晕。他倾身轻轻在她唇上吻一下,只见她呆了半秒,脸更红了些,却没有拒绝的意味,于是大胆地深吻到底。
一吻结束,她已倒在他怀里喘气,靠着他的胸膛,她轻声问:“肖扬,你是认真的吗?”
他将她看向自己:“我是认真的吗?我都见了你妈,也告诉我爸妈,我现在在跟你交往,你说我是认真的吗?”
她望着他,眼里有些动容。
“你怎么说?”他将脸贴近她的,问道。
“我,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她说得有些结巴,刚刚的吻令人脸红心跳,他说的话更是让她感动。
“你以为我在跟你玩游戏啊。”他略带不满地说道,看来早点对她采取行动是对的。
“我知道你不是啦。”她的语气开始变的有些撒娇,“不过,见你爸妈的事情能不能先缓一缓?你,你也让我,稍微适应一下嘛。”
“好吧。不过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让我亲十下!”说着,又要吻她。
“呵……哪有这么赖皮的!我没答应哦!”边笑边躲闪他的吻,最后,还是让他得逞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开始一段新恋情了。
走进家门时,她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回来了啊,是肖扬送你回来的吗?”妈妈走出来问道。
“是啊,妈,你还没睡啊。”
“嗯,今天天气有点闷热,睡不着了。”
“怎么不开空调啊?”
“我不想开,觉得空调间里呆久了头痛。”
程心蕾见母亲坐在沙发上喝水,就过来坐在她旁边。
“妈,你说我跟肖扬交往好吗?”
“你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妈,你觉得这样好吗?”
“肖扬这个男孩子,人品还是可以的。最主要看你啊,你对他什么感觉?”
“嗯,”她露出小儿女含羞的表情来,“他其实很大男子主义的,有时候对我也有点凶,不过呢,实际上又很关心我的。”
“呵呵,看来我们家离办喜酒不远了。”母亲喜笑颜开。
“可是,你觉得我真的可以跟他在一起吗?”她有些犹豫,之前他们不过是吃饭聊天,今天都这样了,算是要正式交往了。
“为什么不可以?”
“我担心如果他知道我以前的事情,会比较介意。”她跟罗浩宇交往过的事,肖扬是知道的,但雷明呢,她跟雷明还结过婚,有过小孩,她担心一旦他知道了,会非常介意。
“你跟他说了你跟雷明的事?”
“没有,还没说。”但肖扬到是很坦白地跟她说了他之前交往过几个女朋友,只是很淡地提到,却让人觉得很诚恳。她当时很犹豫要不要说,后来想想还是先不说了。
“记住,千万别说!他问起来,你就说曾经跟雷明交往过,别说结婚,也别提孩子的事!反正你们的婚姻也不算数,你就不要提这个了,没有一个男人会完全不介意这种事情的!千万记住啊!”母亲严肃地对她叮嘱她。
“好。”她只得点点头。
恋爱的时光总是愉快的。他们交往的事,很快被周围的人知道。先是几个高中的好友,然后是同事,最后,她终于也必须跟他去见了他的父母。
肖扬的父母她都认识。这几年虽然没怎么见到肖爸爸,但他妈妈,她有时候会在母亲的SPA馆里碰到的。每次,肖妈妈见了她总说:“哎呀,还是生女儿好啊,可以打扮得既时髦又漂亮!”
没想到,如今却快要成一家人了。一顿饭下来,肖家父母都显得很满意的样子。他们两人,也就算定下来了。
肖家还是住在原来的老房子,但听肖扬的妈妈说,他们家在那附近还买了间两房两厅的公寓,给她跟肖扬结婚以后住的。房子早就装修好了,肖扬偶尔也会去那里住住。
那天,他带着她来到新公寓。
“哇,这里不错哦!客厅的采光很好,这个阳台我也喜欢,好宽大,坐在这里晒太阳喝茶一定很舒服!”她兴奋地说道。
“等我们结婚以后,你想每天坐在这里晒太阳喝茶都没问题!”他搂住她的肩。
“谁说要嫁给你了!”她睨他一眼。其实并不在乎他求不求婚,但,他总要正式地说句话吧。
“是吗?那好吧,当我没说过,我去问问别人看。”
“问别人什么?”
“问问看,还有没有别的女人愿意嫁给我的。”
“肖扬!”她说着用手掐住他的脖子,“你居然敢跟我说这种话!还想问别的女人去!”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他笑着说道。
“还笑,小心我真的一气之下掐死你!”
“我死了,你后半生的幸福怎么办?”
“哼,那我也去问问别的男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要我的!”
“你敢!”他抱住她,急切地吻她,“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谁说我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我不管,你就是我的。”他一下一下吻着她,然后肯定地说:“我娶定你了!”
程心蕾看到他那么坚定的眼神,突然安静下来,半晌才犹疑地说道:“肖扬,你知道,我以前跟,跟罗浩宇交往过,后来,又,又跟雷明也交往过,你,你真的……”
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那你也知道,我以前跟很多女孩子都交往过。”
“我当然知道!”说着,她又用力拉住他的衣服领子,故作凶狠地说:“以后,你只能有我!”
肖扬突然笑了,捧住她的脸,说道:“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话!”
她望着他久久,终于也笑了。
那晚,她留在了新公寓里过夜。

正式交往一年后,他们去领了结婚证,很快又办了酒。喜宴上,她看到母亲欣慰地笑了,象是真正对她放下心来。她又看看身旁的男人,他正忙着招呼宾客,见她望着他,忙低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好帅!”她轻轻对他咬耳朵。
他听了似乎格外高兴,也对她咬着耳朵:“你才知道你老公很帅吗?总算明白自己多有福气了吧。”
她不由笑了出来,心想,会幸福的吧,这次她一定会很幸福的!
结婚后,他们搬到了新居。由于新家离肖扬父母家比较近,他们两平时工作忙,下班晚了就经常去那里吃晚饭。
程心蕾在四季酒店工作了两年多后,发现自己的这份工作虽然有意思,但酒店里的人际关系复杂,处处论资排辈,工作氛围也比较压抑。此时,正好有一家网络公司对她发出了邀请,她过去跟对方面谈了两次,感觉那家公司很不错,给她提供的待遇也比现在高出很多。她跟肖扬商量了下,就决定跳槽到那家公司去。
她很快向酒店提出辞职,交接了所有工作,一个月后,就到新公司去报到上班了。
有前途的工作,美满的婚姻,她的人生已经渐渐顺遂。但她想都想不到,就是因为这样一个选择,从此以后,人生将会起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罗浩宇靠坐在夜总会包间的沙发上,室内灯光昏晕,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慢慢啜饮着。
今晚,他宴请中华电信的几位领导,听说他们喜欢来这里,所以特地定了这间豪华包厢,打算好好招待对方。
E-BUY创立已有四年多。这四年来,业绩蒸蒸日上,股价一而再地创新高。他知道,外界都在猜测,E-BUY的创始人每一个的身价都已经上亿。他自己也由专做技术转为管理人员,只因之前他对Joe说了句:我总要从做技术转为做管理的。他就将公司全权交给他和Paul,自己跑去美国和女友结婚了,之后老婆很快生了女儿,他留在内地的时间越来越短。Paul经常需要驻留在纽约那边的分部,处理那边的一些事务,内地的大本营就变成由他来管理了。
外界可能还不知道,Joe虽然仍挂名CEO和对外发言人,E-BUY目前的执行总裁其实是他。
坐到总裁的位置上后,他将原来技术的那一块交给了蔡淑仪负责。她一路与他并肩作战,看着E-BUY成长起来,完全有这个能力担当技术总监。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女性,或者香港人的关系,下面的员工对于这位高傲的女领导,颇有微词。坦白说,他从没觉得她高傲过,但刘洋他们私下对他说,他们很不习惯她来当他们的头儿。他找蔡淑仪谈过,没想她对于技术总监一职兴趣缺缺,只说希望继续做他的助手。再三考虑,他决定升她作总裁特别助理,而自己则继续兼任技术部总监。这样一来,他的工作更忙,事情更多,好在她还可以象以前一样,在旁协助他。
“罗总,要不要打个电话去问一下?”身旁的男子见电信的人一直未到,向他请示。
“再等等吧,这时候路上肯定堵车。”他说道。
这时,一位成熟美艳的女子满脸笑容地走进包间来,亲切地唤他:“罗总,近来可好?”她是这里的妈妈桑,看起来只三十出头的样子,年纪轻轻,交际手段却相当了得。
见她进来,刚才那位男助理很识相地退到包厢外面去了。
“很好。”他朝她温柔一笑,“今晚的客人很重要,还要烦请楚经理挑几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过来。”
“那有什么问题,还不是等您的一句话。”她走过来,一手搭着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问:“就只是这样吗?你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
“楚芸,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这句话,他讲得轻而不佻。
“那又怎么样?”她不以为然地问道,索性整个人坐在他身上。
“今天如果不是为了招待客户,我就不会来这里了。”他没有推开她,但话已讲得十分冷淡,怀里的软玉温香终于僵了下,慢慢站起来。
纵使心里有再多不甘心,见他把话挑得这么明了,她也不好在此刻继续纠缠,毕竟总是赚钱最重要。瞬间,脸上又堆起完美的笑容,“等一下需要什么再告诉我,希望今晚你们能玩得尽兴!”说完,衣裙飘飘地离开了。
“罗总,他们来了!”助理进来报告。
他站了起来,然后看到两位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乐呵呵地先与他打起招呼来:“哎呀,罗总,对不起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关系,华总,我也才到不久。请问这位是?”他的目光移向华奇丰身边的男子。
“来,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罗总,E-BUY的执行总裁,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你就叫他小王好了。”
叫一位看起来年纪起码比自己大了十来岁的人“小王”,罗浩宇在心里不禁想发笑,但嘴里还是恭敬地说:“那怎么行,王副总,很高兴今天您也能前来。”
那位王副总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忙说:“哪里哪里。”
“来来,大家都请坐。”罗浩宇朝助理使个眼色,对方立即朝门外走去。
“这次能跟E-BUY合作,我们很荣幸啊。”华总首先开口说道。
“华总客气了!贵公司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大型企业,而E-BUY不过才成立几年而已,应该要感谢您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说着,他先给两位倒了酒。
“话不是这样说,电信现在很不景气啊,那些老业务哪做得过联通,新业务又跟不上去,幸好这次你们推行的新项目,我们也能分一勺羹!”
这次E-BUY推行新方案,如果与电信的合约谈成,往后就可以与其分帐,不可不说是双盈互惠。
本来这事电信是甲方,E-BUY处于比较被动的地位。哪里知道,当罗浩宇稍稍对外放出信息,只说他们也打算之后与联通详谈时,这位华总几乎是无条件地同意了他们提出的所有条件。可见电信现在是真的不景气,而E-BUY的发展事态太好,人人都想分一杯。
虽然对方是同意了,但该做的表面工夫还是要做,最起码,让对方脸上也有光。所以,他今晚还是安排了这一场娱兴节目。
这时,楚芸领着四五名打扮性感的女子鱼贯而入,“哎呀,几位老板,我带了我们这里最好的几位小姐,希望你们今晚能尽兴满意!”
刚说完,那些女子们便一一软软地坐到了男人们的身边。楚芸毕竟有经验,也记得罗浩宇刚才的交代,将其中最漂亮的一名女子安排在了华总的身旁。
“华总,今晚我们不谈公事。知道您平时也忙,今天特地约您过来放松一下。”他适时说道。
“好好!”华奇丰一见那些女子进来,细小的双眼不禁一亮,如今又听罗浩宇这么说,更是大胆地将手抚上那漂亮女子的裸肩。
罗浩宇沉默地喝着酒,眼角微微扫到华奇丰的动作。听闻这位华总虽贵为国企老总,却性好渔色,他对外总说家有糟糠妻,外养颜如玉。他的儿子好象已经读高中了,据说很快要送他去英国一流的大学念书。他算了一下,这类大学自费留学的费用,一年大概是100万人民币左右,而他儿子读本科,起码要念三年。可见华奇丰是真的有钱,虽说电信是一年不如一年,不过这些国企的老总,好象总有自己的办法弄钱。
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响起来,他对他们说道:“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说着,起身要走出去。
“哎,不用不用,你快去把声音调小一点,好让罗总讲电话。”华总对一位小姐说道,随即又问罗浩宇,“罗总,不介意在这里接吧。”
“不介意,多谢华总了!”他按下通话键,是纽约分部打来的,问他另外一个项目的事,他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就半英语半法语地与他讲了起来。
电话讲了大概两分钟就挂了。华总很钦佩地看着他,说道:“罗总很厉害啊,外语说得那么好!这是英语吧,好象有些还不是吧?”
“法语,我原来在国外读书,所以也学过一点法语。”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真是厉害了!”王副总也在一旁说道。
“是啊,难怪E-BUY现在会经营得这么好!”
罗浩宇但笑不语,向身边的小姐使个眼色,示意她们向那两位敬酒。小姐们忙娇嗲地举起酒杯,“华总,我敬您!”
“好,好!”
“听罗总讲话的口音好象不是本地人?”过会儿,王副总问道。
“是的,我不是本地人。”
“请问故乡是哪里?”
他轻轻说出一个地名。只见华总说道:“哎呀,好地方啊!人杰地灵,难怪能出罗总这样的人物来!”
“确实是好地方!”王副总附和。
“是啊,我也有朋友去那里玩过,听说风景很漂亮呢。”有一位小姐也高兴地叫起来。
罗浩宇只是笑笑,“来,喝酒!敬两位!”他向众人举杯。
英语里有句谚语,说权势是最好的春药。此时此刻,他觉得再正确不过了。这是个英雄不问出处的时代,只要你成功了,只要你有钱有势,哪怕你说自己是从埃塞俄比亚的贫民窟来的,也有人会说:啊,那里好啊,真是个好地方啊。
将近十二点时,他借口说女朋友查勤,在其他两位的玩笑中先告辞了,临走前还暗示华总尽管尽兴地玩,他会负责一切。
走到大门口,助理问他:“罗总,我帮你叫车吧。”
“不用,今天也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住得离这里近,走一段路就到了。”
助理先离开了,他一个人延着马路慢慢走着。
夜里的城市,退去了白天的些许喧嚣,却仍是吵闹的。大马路上,一辆辆车呼啸而过。又入秋了,天气还是热。想想在这城市,也生活了四年多,却一直未曾象今天这样慢下脚步,好好地看一看这里的一切。
这是个高楼密布的城市,完完全全被钢筋丛林覆盖的地方。每天人来车往,有时候待久了,会莫名觉得烦躁,觉得想要逃离,但又能逃到哪里去。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想要功成名就,就必须一步步坚定地走下去。
这些年来,工作带给他越来越多的成就感。可是除此以外,每个夜晚的降临,每个纵情欢欲的时刻过去后,内心涌起的尽是无穷无尽的空虚。他不知道他到底还缺什么,可是隐隐的,又觉得心里缺了一角,总也填不满。
这时,他看到路边的夜宵摊子摆起来。一对小情侣手牵手地走了过去,那男孩对老板叫到:“老板,两碗小馄饨!”说完,拉着女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走过时,还听到那女生软软的声音说:“这家的小馄饨老好吃的。”
这语调,这声音,突然让他觉得熟悉起来,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谁,是谁曾经也这样跟他说过话,也曾告诉过他,她喜欢吃小馄饨的?
第二天早晨,罗浩宇开着他的黑色PORSCHE跑车前往公司,却又不无意外地堵在路上。是谁说的,堵车是繁荣的表现。在这城市里,在这条主干道上,每天这个时段必堵无疑。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撑着车窗,看着这动也不动的车阵,又看了看表,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上午九点还有个会议要开,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
其实他住的地方离公司不算远,早知道还不如走路过来,或者打个的。他看到右前方的一辆的士后车门由内打开了。看吧,打的的人还好一些,可以选择下车步行。他看到那车里走出来一位身形相当窈窕的女子,微卷的长发在脑后微微束起,一身黑色的修身连衣裙,裙子只及膝盖,露出了一双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均匀好看,完美地搭配着脚上的黑色细带高跟鞋。她长得不高,但曲线玲珑诱人。明明是很职业的打扮,他却觉得她相当性感,光看背影就可以打九十五分了。
他看着她从司机手里接过找钱,然后拎着包匆匆朝他公司的方向走去,心里真有点羡慕,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堵多久。
这天下午,他走到四楼的行政区,想找财务经理。路过培训教室,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不禁侧目望去,不想却看到早上那个女人的背影,他停住了脚步。
只见教室里,那女子生动有趣地向新员工们介绍时间管理的重要性,其间妙语连珠,不时引来阵阵欢笑声和掌声。
“怎么样,新来的培训专员还不错吧。”庞经理见他在外面观望,过来对他说。
“嗯,看起来是不错。”他答道,微微对那个背影眯起了眼。
“对了,你还没见过她吧。”此时正好培训先告一段落,庞经理忙探头朝里面一招手,叫道:“心蕾,来一下!”
那个背对着他的女子总算转过身来,娉婷朝他走来。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罗总,你还没见过吧,这是程心蕾,刚来了一个月的培训专员。”

多年未见的旧情人,再次相见会是什么情形?
程心蕾一瞬不转地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直挺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高大的身躯看来比例完美,镌刻的五官也如昔,只是眸色异常淡冷。他身上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衬衣、黑色牛仔裤,有些闲适的打扮,却难掩一身尊贵。
如此的俊美如涛,又如此的冷漠贵气,他竟是罗浩宇?!
她和他有多少年没见了?依稀记得,第一次遇见他时,她二十岁。如今,她二十八岁。将近八年的岁月,还有什么是未曾改变的呢?
“欢迎你加入E-BUY!”他语气平常地说道,双眼同时微微掠过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两人的手交握了不到一秒钟就放开。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他朝她们点一下头,快步离开。
她还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只听庞经理说道:“罗总上个月大多在美国那边处理事情,所以你一直没见到他。”
她微微点点头,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庞经理早对她讲过,虽说当初面试她的是Joe,等她正式上班后才知道,罗浩宇竟是这里的执行总裁。
想想自己之前对互联网这个行业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E-BUY很有名,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总裁居然是自己的初恋情人,不是不介意的。
她一直担心与他见面的那一刹,得知他最近不在,还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上了。虽说是多年前的事,再见面总归是有些尴尬。何况,以后还要在一个公司里工作。
这事,她都没告诉肖扬,怕他知道了会不高兴,也会要她辞职。但这里的工作氛围真的很好,薪资也高,同事们好相处,她实在很喜欢这份工作。
休息时间结束了,她又回到培训教室,继续为新员工讲课。
又过几天,程心蕾在一份商业杂志上看到一篇罗浩宇的专访。她叹口气,如果之前看到这篇报道,说什么都不会来这家公司工作了。看看上面怎么介绍他的:
罗浩宇,33岁,现任E-BUY执行总裁。曾在国内就读于一流学府Q大计算机系,后留学北美,在号称北方哈佛的C大攻读硕士学位,毕业后曾受聘于MS公司亚太总部研发部,工作三年多,升至研发部经理。后离开MS,与陈志中、蓝翌辰共同建立E-BUY。目前,E-BUY已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股价超过两百美金,公司市值将近两亿,员工数超过八百。媒体还报道,罗浩宇目前已成为E-BUY最大股东,而他自己还曾收购不少港股,又炒石油期货,有人估计他的个人资产超过十亿。
其他都是关于他对于E-BUY的经营策略和理念的阐述,旁边还附了一张他的近照。照片里,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跌,一手轻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支着下巴。眼神深邃,笑容极淡。但就是这样,摄影师的镜头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自信强势的风采和英俊的面容。
她微微叹息,就凭这一张照片,就不知道会引得多少女人疯狂了,更何况,他还有这么辉煌的阅历背景。八年,有人的八年过得是如此的光鲜成功,反观自己,她黯然,这些年来,她又经历了什么,又收获了什么?可能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这份工作以及和肖扬的婚姻了。
她想,此时的罗浩宇真的离她太遥远了,远得如同天边的星星,远得将她心里那唯一的一点怀念都打散了。这样也好,生活总是推着他们往前走的,何必总是往后看呢。
E-BUY是家新型企业,成立不到五年,已在业界引起一片轰动,首开了很多先例。首先,它成立两年多就在纳斯达克上市,一般的网络公司起码还需要再一倍的时间。其次,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它在市中心的地段拥有自己的办公大楼。别的IT企业,不是在黄金地段的写字楼租几层,就是整个搬到远离市区的高科技园区,那里地广人稀,租金便宜。第三,据说E-BUY当年是通过关系买下了这块地,然后专门为自己公司建造了这栋大楼的。这种做法在IT企业中绝无仅有。
办公楼位于繁华地段,楼不高,仅十二层,外围全是玻璃,非常别致醒目。大楼周围有一些亦中亦西的老建筑,其实是酒吧餐馆,非常西化的环境。网络公司,本来就是年轻人的世界,处在这个地段,真是再恰当不过。有时晚上下了班,或者部门内搞活动,就可以约上三五同事,到附近随便找一家坐下来庆祝。
办公楼内的设施也是一流的。不知道是那几个founder都太有钱太讲究品味,还是真正为了满足员工的要求。大楼的一楼是大堂,有保安室和监控室,地方不算太空阔,但仍然用了明亮的橙色和白色,与公司的logo风格一致。二楼整一层都是员工食堂,在午间为员工提供免费餐点,这在本市也是非常少见的。三楼是员工活动区域,里面有台球房、咖啡厅、会客厅,以及大小不一的会议室。在IT公司加班加点是很正常的事,很多部门的员工更是需要经常开会讨论方案,或者写程序,这里为他们提供了很好的休息空间和讨论空间。四楼是行政部、人事部和财务部所在的位置。五楼到十一楼是公司各个部门的办公区域,十二楼则是总裁办公室及核心技术部门。
这天,程心蕾在食堂吃完饭打算离开,听到身后有女声唤她:“程心蕾!”
一转身,她也很意外地叫道:“柯晓雪?!”
“哈哈,我刚才看了你好久,真没想到啊!”柯晓雪惊喜地走到她面前。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似乎一点都没变。”她上下打量柯。
“呵呵,变老啦。倒是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你怎么会进E-BUY来?”
心蕾听了笑一下,“算是误打误撞吧。你呢?我来了一个多月了,还在人事部工作,居然不知道你也在这公司里!”
“我在国际部做策划编辑,已经来了两年多了!对了,你好吗?怎么……想到回来了?”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当初,她是看着心蕾嫁给雷明的。
她苦笑一下,道:“一言难尽。你这几年好吗?”
“我还好,已经结婚了,小孩也一岁多了。”她的脸上露出幸福祥和的表情。
“真的吗?儿子还是女儿啊?”
“儿子!每天吵死了!”
“有小孩子家里就会热闹很多!”看来,这几年她生活美满。
“对了,你不问问我老公是谁吗?”她打趣到。
“怎么?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呵,”她不好意思地笑,“是陈阳,他也在这里工作。”
“喔,他是不是任区域销售经理?我是知道有个经理叫陈阳,一直还没见过,原来就是他呀!”
“呵呵,是的。”
人生真是奇妙,没想到,这两人倒是在一起了。
午间休息结束前,她们两又坐下来聊了很久。人的感情很微妙,同样分开多年,友情可以在一瞬间就重新续上,只要对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找到彼此间的熟稔感了,便又可以恍若回到过去。
而爱情,别说分开几年了,哪怕就是一年两年,都有差别。
这天下班时,肖扬难得来接她。她兴奋地对老公说道:“你猜我今天在公司碰到谁了?”
“谁啊?”
“柯晓雪和陈阳!”
“真的啊?他们都在这公司上班?”
“是啊,你说巧不巧!晓雪还邀请我们这周末去她家里玩呢。”
“这周末啊,”他迟疑了,“这个周末我要去南京那边的工厂一趟呢,要不下个周末吧。”
“那也没关系,我自己先去好了,反正我跟她以前也很熟,只是到时候要给她家小孩买点东西。”
“嗯,这你安排吧。”
“对了,今晚去哪里吃?”在车里,她又问道。
“当然去妈那里吃了,不然难道指望你做啊。”这语气听起来多少有点埋怨的意思。
她伸手拧一下他的脸,嗔道:“现在开始抱怨我了喔,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你平时不愿意做饭也没关系。”
“我是这么说过,你也不是不愿意做,只是你做的实在太难吃了!”他忍不住吐槽,但手臂上立马被狠狠拧了一下,“噢!回去好好跟我妈学学,自己的水平要改进,知不知道?”
“哼,还说我呢。你自己呢,你的水平怎么不知道改进?”别人的老公都很会做菜呢,就她家的这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我每天要赚钱养家,还担负着传宗接代的责任,怎么有空钻研厨艺呢?”他一边开着车,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
肖扬已经过了三十岁,他父母也早就在催他们要小孩了。她知道,但有时被催得多了,确实有点心烦。
“难道将来孩子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吗?”她不服气地说。
“哎,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你一个人生得出来吗?我可是主力哦!”他说完,暧昧地瞄她一眼。
程心蕾会意过来,好笑地说,“好好开车吧,主力!”
“嗯,这还象句话。”
到了肖扬父母家,已是大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饭桌上,她婆婆问道:“心蕾啊,新工作忙不忙?”
“嗯,比原来在酒店时要忙。”
“哎呀,我觉得你原来在酒店做的满好的呀,干嘛要跳啊,肖扬公司里现在生意好,不在乎你赚的那点钱。”
话不是这么说,一个女人自己有份工作总是好的,起码可以养活自己,不用仰人鼻息。不过这话,她没敢对婆婆讲。
见她不语,她婆婆又开口了:“那新公司里头,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同事多不多?”
“唔……不太多,很多年纪都满小的,都才刚毕业。不过今天我在公司倒碰到一个以前的朋友,没想到她儿子都一岁了。”她不禁讲起柯晓雪来,但下一秒,婆婆讲的话,让她立刻后悔了。
“喔哟,她儿子都有啦,她家爸妈福气真是好啊。唉,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得到孙子喔。”
又来了,每次的谈话,无论开始聊的是什么,最后总能扯到这上头去。程心蕾在心里无奈地叹气。这次也不能怪婆婆,是她自己起的头。
从婆家出来时,见她一脸的沉默,肖扬过来搂着她,说:“老人家年纪大了,都想着要孙子,你听过就算了,何必放在心上。”
她委屈地说:“那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句话?”
“我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果一开头帮你讲话,她会讲得更起劲。你就为我忍一忍算了,好不好?”
“我哪一次不在忍啊。”其实肖扬自己也不太想要孩子,觉得小孩太吵,偏偏他从来不讲,父母面前充孝子,恶人她来做,他妈总认为是她爱漂亮,想保持身材,所以不肯生。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容易。回家我在床上好好奖励你,行了吧。”他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道。
“去你的!真是没个正经。”
两人笑笑闹闹的,也就回去了。
周末两天,肖扬都不在。周六那天,程心蕾去了趟自己母亲那里。
她的母亲蒋秀娟,自从跟父亲离婚后,一直独身。她未出嫁前,周末母女两个还经常一起活动。她结婚后,也不是每个周末都能回来陪妈妈,大多数时候两人只能通通电话。而且,他们的新家在城东,而娘家在城西,去一趟一来一回也要花上两三个小时。有时周末事情一多,妈妈怕她辛苦,反而叫她不用特地回来看她。
今天正好趁老公不在,她一早赶到了娘家,陪母亲吃了顿午饭。饭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最近你婆婆是不是还在催你们生孩子?”母亲问。
“是啊,几乎每次必谈,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年纪大的人都这样,你也要理解她。”
“嗯。”她点点头,不理解又能怎么办呢,毕竟是长辈。“妈,你也希望我们尽快有孩子吗?”
母亲笑了笑,“我到无所谓,反正你也才28岁,主要看你自己。”倒底是自己亲娘,才会这么说。她婆婆每次都说:心蕾,你也不小了,今年都28了,过了年都要29岁了!
“我其实也不是不想要,倒是肖扬,他好象不怎么喜欢孩子,可能嫌吵吧。”
“反正到时候生下来,不是我就是你婆婆帮你们带孩子,又吵不到他的。”
“就算是婆婆带,但孩子总是我们自己的,他这个做爸爸的都不想管孩子,我生下来做什么。”她觉得,孩子的父母才真正有抚养孩子的责任和义务,如果一方不愿意,还不如不生。
“而且,我其实也有点担心自己……”她迟疑地说道,又看看母亲。
“你还在担心那件事啊。”母亲坐起来,对她讲道:“不用担心的,你又不是不能生!这种情况现在也普遍,很多人最后还不是照样怀了孕生了孩子!”
她不作声了,心里也没了主意。幸好目前他们也不打算要孩子,以后的,以后再说吧。
她陪妈妈聊了一下午的天,晚上母亲说要去店里值班,问她要不要去做个水疗按摩,她想想也好,就一同去了。
隔天,她去百货公司买了套玩具汽车,然后前往柯晓雪家里。她家也在城西,不过和心蕾的娘家不在一个区。那里环境更好一些,都是高档住宅楼。
到她家时,正赶上一起吃午饭。柯晓雪抱着儿子出来,说:“陈阳今天在公司里加班,要晚点回来。”一会儿,看到她手上拎的东西,忙说:“你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应该的!第一次见你儿子,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好。”说着,跟小家伙打招呼,那孩子象柯晓雪,眉目清秀,只有头型象陈阳,圆圆的,非常好玩。
“你儿子长的很可爱啊,虎头虎脑的!”
“他啊,皮得不得了!来,扬扬,叫阿姨!”
“阿姨,抱抱!”他家小孩倒是不怕生,见了心蕾马上伸出手去要她抱。
“呵呵,好啊。原来你也叫扬扬啊,跟阿姨的老公一样的名字哦。”她接过手抱住他,又对晓雪说,“你家小帅哥很热情嘛。”
“他啊,最喜欢美女了,只要是美女阿姨,他都热情得不得了!”
“呵呵呵……”心蕾笑着亲了扬扬好几下。
见状,柯晓雪说道:“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跟肖扬生一个?”
“唉,过段时间再说吧。孩子是别人家的都可爱,自己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这时,保姆从厨房走出来,说道:“太太,可以吃饭了。”
“好,今天中午就我们两个,小孩也吃过了,我们边吃边聊吧。”说着,她将孩子交给保姆,带程心蕾到餐厅坐下。
她家房子很大,是错层的,装修非常考究,空间隔得也很好。她们在宽大的餐厅坐下,看到长型餐桌上已经摆了五菜一汤了。
“哎呀,这么丰盛啊,就我们两个怎么吃得完。”
“看来你现在的胃口变小了喔。”柯晓雪笑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原来胃口很好的!”
“呵呵,那时候年轻啊,吸收得快,现在不行了,我妈老说我的胃已经缩得只剩这么点大了。”她用手比了一下。
“那也随意尝一尝。今天的菜大多是我做的,保姆帮我再热了下。”
“真的啊?晓雪,你现在真能干啊,自己能做这么多菜!”
“唉,没办法,都是逼出来的。刚结婚的时候,我和陈阳天天在外面吃,后来吃腻了,就回家自己做,慢慢的也就做出心得来了。现在有了孩子,在外面吃得更少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心蕾夹菜。
“我自己来。看起来,你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呢。”她欣慰地看着好友。
“那么你呢,你过得好不好?”柯晓雪关切地问。
“我?还行吧。”她没提雷明的事,晓雪也就没再追问,“只能说,曾经也有过不顺,不过现在到是还不错。”
“那就好!”
吃完饭后,小孩被保姆抱去睡午觉了。柯晓雪泡了一壶熏衣草茶,两个女人,就这样坐在她家的阳台上,边喝着茶边聊天。
“我记得你回国前,我还开玩笑地说要你给陈阳一个机会,是不是真被我说中了啊?”她笑着问晓雪。
“呵呵,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会跟他在一起,现在连孩子也有了。”
“是吗?”
“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刚回国的时候,去了一家港资的公司里作市场专员,很辛苦,天天加班加到晚上十一点。那个时候,陈阳还跟我有联系,但因为我太忙了,也没空跟他见个面。就这样断断续续联系了一年多,他其实一直很关心我,也一直说要见我,而我呢,一方面是忙,另一方面也没想着要见他。
“直到过年前的某一天,我那时真的忙得不可开交,工作压力也很大。陈阳当天傍晚打电话给我,说到我们那附近办点事,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我当时就答应下来。没想那天一直走不开身,我就跟他说不能一起吃饭了,要加班,他说没关系我等你吧。结果一等就等到十点多去了,我那天还被老板狠狠骂了一通,走出公司的时候,感觉灰溜溜的。想想这两年,一直忙着工作,想要好好的做一番成绩出来,恋爱也没时间谈,生活也过得惨淡,每天来回奔波,结果又得到了什么呢。
“这个时候,我看到陈阳还在等我,他一直坐在车里,见我下来了,就走了出来,先问我:你吃饭了没有?现在天冷,我带你去喝汤吧。我当时一下子被感动了,就这样和他交往起来。”
程心蕾静静地听着。
柯晓雪又说道:“男人和女人啊,真的很不一样。你看我在国外,追我的人不少,可是回国以后,一转眼到了二十七八岁,反而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连我妈都开始替我着急。这个时候啊,我才发现象陈阳这样的,反而成了抢手货了!”
心蕾忍不住地笑起来。
“是真的,我不骗你!你看他吧,长得也确实不怎么样,就因为顶着个海归的头衔,后来又在E-BUY当上了经理,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不要太多哦。”说着,语气又一转,“不过好在他对我确实很好,我当时就想,就这个人吧,过日子还是要找个踏实可靠的。”
可不是么?程心蕾也感叹起来,幸好,她后来遇到了肖扬。
“对了,心蕾,你来E-BUY之前,知道罗浩宇是这里的老板之一吗?”
总算还是谈到了这个名字,其实都在E-BUY,怎么绕得开他呢。
“我不知道,”她诚然答道,“如果事先知道的话,也许就不会来了。”
柯晓雪理解地点点头,又问她:“你跟他见过面没有?”
“见过一次,也就简单打了个招呼。我感觉,他现在变了好多,不过也许我自己也变了好多。”她笑笑地说。
“他是变了很多。”柯晓雪语有保留,“算了,我们不谈他了,说说你老公吧。”
“呵,他啊……”
两人聊了一下午,聊到太阳都快下山了,她家儿子也醒了,保母抱了出来,只听他笑嘻嘻地喊:“妈妈!妈妈!”
“哎,宝贝!妈妈来了噢!”
心蕾看着好友抱过儿子,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不由说道:“这么可爱的儿子,陈阳肯定很高兴吧?”
“他啊,现在是有子万事足!”
保姆走过来问:“太太,这个鸡要怎么处理?”
“哦,我来弄好了。心蕾,你帮我看一下扬扬,我去厨房切一下鸡。”
“好,你去忙吧。”她接过小孩,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只见那小子在她怀里格格地笑,她也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门铃响起来,是有人按了楼下的大门。
“一定是陈阳回来了!”柯晓雪叫道。
这时,保姆过去开了门。
心蕾站起来,又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就把他也抱起来,走到门边去。
“扬扬,爸爸回来咯!”她抱着孩子,软软地说道。
门已经开了,此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将门完全推开,心蕾抱着扬扬站在门口笑脸相迎,却没想到来人是罗浩宇。她呆住了。
他也愣了一下。
这个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她抱着孩子站在门边迎接,尤其他刚刚还听到她讲“爸爸回来了”,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画面,可好象又不是很突兀。
还是小孩反应快,看到罗浩宇,马上扑腾着小胖手,身体向前倾地叫:“罗叔叔!”
“嗨!扬扬!”他伸手接过孩子,脸上的表情柔和起来。
程心蕾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但她其实也快抱不动了,给他正好。
“啊,心蕾,你也来了?”陈阳到这时候才出现。
“是啊,过来看看你们。”
“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他邀请到。
“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点事,正要走了。”说完这话,发觉已经走进客厅的罗浩宇转身,淡淡地看她一眼。
柯晓雪也走出来,看着她:“真的不留下来吃饭吗?”
“下次吧。”她笑着说。本来无所谓,但他来了,太尴尬,她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一起吃饭。
“那我送送你吧。”
柯晓雪陪她走出去。
路上,两人都不作声。
半晌,程心蕾道:“好了,你不用再送了,快回去吧。”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啊。”
“好,我会的!”她朝柯露了个笑容。
“心蕾!”她迟疑地喊。
“什么?”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罗浩宇也算是我们家的常客之一。”
她有些讶然地回望晓雪,过会儿,又似理解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曾经,她和他是最亲近的人。而如今,所有人中间,唯独她和他的距离最远。
包括今天,两次见他,两次那么冷淡的反应。她还在期望什么,又能期望什么?
晚饭以后,柯家客厅里,罗浩宇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却似乎有些恍神。
柯晓雪抱儿子进去洗澡了,陈阳泡了两杯上好的龙井,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样,遇见她有什么感觉?”他问。
“能有什么感觉?”罗浩宇平淡地说,很清楚他说的“她”指谁。
“你……”陈阳有些迟疑地开口,却不知道怎么问。这些年来,跟罗浩宇算是比较熟了,但对于程心蕾,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我早就忘了。”他缓缓地开了口,眼睛却还是盯着电视屏幕,里面正在播《神雕侠侣》。十八年后,杨过和小龙女在绝情谷重逢,杨过紧紧抱住小龙女,神情激动地喊道:“龙儿,龙儿!”
“什么?”陈阳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我不是杨过,没有深情到可以痴等一个女人十几年。早在得知她要结婚时,我就叫自己死心了。”他终于说了,眼里却仍然一片淡漠。
陈阳也沉默了。刚刚晓雪还在怪他,叫罗浩宇来吃饭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回来。她说:心蕾本来就算要留下,看他在也不想留下了。
他也曾见证了他们甜蜜的恋爱,如今一个嫁给了别人,另一个也早已变了心性,只能感慨一句,世事无常啊。
法式西餐厅里,音乐悠扬,临窗的位置,一男一女对桌而坐。男人着深色衬衣,看来英俊非凡,那女子披着一头微卷长发,烟灰色的无袖兔毛连身裙,衬着牛奶般的肌肤,说不出的迷人雅致。
“心蕾,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男子凝视她许久,才开口问道。
她莞尔。嗯,这句开场白真的比较适合多年不见的恋人使用。
于是低头饮一口咖啡,慢慢道:“我过得很好。你呢?”
那男子低低地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哦?是吗?”她一边说,一边觉得咖啡太苦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很少喝咖啡的缘故,于是又往里面加了一些糖,拿调匙缓缓搅拌着。
“你不相信?”他又问。
“我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雷明。”她坦然道。有点后悔了,今天不该来赴这个约。
“可是我……”
“你堂哥的婚礼是后天吧,婚礼结束后就回去吧。”她打断他。
“难道你不想再见我一面吗?”
“我已经结婚了。”她故意强调“结婚”这两个字。
果然,马上见到他脸上闪过狼狈的神色,低声说道:“那件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她暗自叹息,他和她,其实一直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现在,她也入社会了,成熟了,再回首过去,只觉跟他度过的那两年象一场梦。
“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轻描淡写地说,想着要结束谈话了。
“可是我以为,我妈把支票给你,你也就心理平衡了。”
“什么?!”她吃惊地瞪着他。
“难道不是吗?你收下支票,也就当弥补了损失。”
她气得发抖,恨不得将桌上的一杯冷水往他头上淋。
“有些事情,不是钱能够弥补的!”
“但对于你,钱应该能弥补吧。”
这下,她真的拿了那杯水就往他脸上泼,浇得他一脸的湿。“我只是想叫你清醒一下,另外,这弥补的钱我也没拿,显然你妈也没告诉你!”
说完,拿起自己的大衣和手袋就离开。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入不远处的一双眼睛里。

罗浩宇没想到这么巧,约了人来这里,居然也会碰到她。他看到她跟雷明对坐着聊天,开始气氛还算好,没想到,最后会看到这样一幕。
她现在到是变得十分泼辣!
看过她的履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丈夫从雷明变成了肖扬,不过反正都是结婚了。看她对雷明的态度,想也知道,必然是看清了富家公子花心的本性,一气之下愤然离去。他讥诮地想。
她走得很匆忙。他远远看到她随身的衣服里掉了个东西在地上,于是就朝那里走了过去,仔细一看,竟是一串车钥匙。
这女人丢三拉四的毛病到是一点都没变。将钥匙捡起,他快步追上她,然后拍了拍她的左肩。
程心蕾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急促地追来,以为是雷明,反射性地大叫:“不要碰我!”
转过身,她眼里还喷着愤怒的火。
罗浩宇嘴角弯起,冷笑地看着她的表情,然后将手里的钥匙举高。
她看到他已经呆了一下,目光又触及他手里的钥匙,不禁有些尴尬地脸红起来,低声说了句:“Sorry!”
他无声地将钥匙递给她,然后听到她轻不可见的声音说:“谢谢!”
“罗总!”
在他转身离开时,又听她这样喊道,于是回过身。
“你可不可以当作今天没遇到过我?”她缓缓开口,冷静淡定地望着他。
怎么?和旧情人私会,还怕人知道么?他在心里冷冷嘲笑她。
本想点头答应的,但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惊讶:“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顿时,血色她的脸上褪尽,眼里划过一丝隐隐的伤痛,却快得让人抓不住。
罗浩宇看得心里蓦然一惊。
程心蕾直挺挺地站着,双手紧紧握成拳,长尖的指甲深深陷入手掌里,深深掐着她的肉,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半晌,她朝他露出冷淡而世故的笑容:“那真是多谢罗总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他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唤他:“浩宇,你在看什么?”
他回头,原来是她来了,就微笑着答道:“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走出电梯,程心蕾直奔停车场而去。周末的中午时分,停车场里车不多,安静得很,只听得她的高跟鞋急促地敲着地面。她快速找到肖扬的车,打开门坐进去,关门,然后一直呆坐着。
“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是罗浩宇对她说的。
雷明对她的欺骗侮辱,都不及罗浩宇说的这句话来得更伤人,更让她措手不及。
明明知道,今日的他,离她遥不可及,也不曾再期望能与他有什么交情。也许她内心盼望的,不过就象雷明那样,听他问候她一句: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可是,曾经的爱恋,曾经的勇气,曾经的心伤,只换来这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她只觉被人狠狠揍在心脏最脆弱的位置上,痛得喘不过气来。
也罢,就当是,从没认识过吧。
她深深吸口气,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朝家的方向开去。

再走回西餐厅时,罗浩宇下意识地朝临窗的座位瞥去,只见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浩宇,你最近好吗?”对面的女子柔声问道。
“还不错。你呢?今天怎么没跟男朋友约会?”他问。
坐在他对面的人是Annie,说来也巧,她的男友竟是当年那个写恐吓信给她的马来人。那男人其实对Annie一见钟情,只是之前用的方式太过火了。这些年来,他对她契而不舍,终于打动了她。如今,她早已调来MS公司本地分公司,而那男人也随着她来到这里。
“他哪里有你重要。我知道你只有今天才有空,特地空出时间约你吃饭。”她语调平常地说,但望着他的眼神,却传递出更多的信息。
罗浩宇不作答,顺手拿过菜单看起来。都说男人常常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女人又何尝不是?眼前这一位,曾经那么鄙视他的选择,后来发现他成功了,又心急火燎地跑到这里来落脚。这几年,连普通话都说得很好了。
只不过,她虽然很现实,到也没害过他,他也就一直把她当成一个朋友看待。
“你想吃什么?”他问她。
“都可以,你点吧。”
“那好,两份A套餐。”他简单地对服务生说道。
“你……”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你打算安定下来了?”
“是有这个打算,毕竟我的年纪也不小了。”他微勾唇角,心想她应该是听蔡淑仪说的吧。
闻言,只见她眼底浮上一层失望。
他见了,心里推测,她今天约他,可能就是想证实这件事吧。
一顿午餐平静吃完,她知道他下午还要回公司,也没多停留,两人就一起离开了餐厅。
回到办公室,罗浩宇一眼看到了桌上的一份员工档案,是周五的时候庞经理递上来的。
打了开来,程心蕾的一寸近照映入眼帘。
坦白说,她改变很多,外在的,内在的。原来圆小的脸有些拉长了,露出微尖的下巴,眼睛还是大而盈亮,眼神却有些变了。发型也变了,身材更是,反正今日的她,已让他快认不出来。
他看着这份人事档案,里面有她的简历、入职申请、面试评估,最上面的一张表是试用期评估表。原来庞经理决定让她提前通过试用期,想必是对她挺满意,所以送上来要他签字。
他快速地签了这份文件,然后,目光又移回到她的照片上。
多少年没见到她了?七年?八年?七八年的岁月太长,一个呱呱坠地的小孩经过那么多年都可以上小学了。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都发生了什么? 911、美国攻打伊拉克、SARS、全球油价爆涨、东南亚海啸、美元下跌、央行加息,整个世界都在变化,更遑论,他和她,这样渺小的个体。
那次初见她的入职表,他颇感意外,原来庞经理推荐的人竟是她。再看看她的履历,竟然配偶的名字变成了肖扬。他是不知道原因,但不管怎么说,她反正是又结婚了。
罗浩宇合上了这份员工档案,转而去看其他文件。

周一上午,所有人都忙碌不已。
程心蕾正走到电梯口,就听到庞经理的声音:“心蕾,你去楼上吗?”
“是啊,我去七楼国际部。”
“那你帮我跑一趟十二楼好吗?将这份文件交给罗总,我马上还要去开个会,实在没空上去了。”
“我拿上去好吗?”
“没关系的,罗总知道这事,或者你交给他的助理也行。”她点了点头,想起罗浩宇好象有三位助理。
庞经理将文件给了她,就匆匆离开。
她先去了十二楼。进公司都两个月了,只有这一楼层,从来没上来过。一是她的职位不够高,还没能与总裁们打上交道,二是她的工作与技术部也无关。
电梯门一开,她发现这里也有单独的门禁。自己的卡刷了一下,居然不开,她只好按门铃,幸好很快有个男生跑过来开了门,她礼貌地道谢,对方朝她腼腆地笑笑就走了。
一走进门,她便听到悠扬的爵士乐轻轻传来,声响不大却听着很舒服,还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比起其他楼层,这里的空间很宽敞。装修风格还是一致的,但这里更舒适雅致,令她有种仿佛走进了星吧克咖啡店的感觉。
一道磨砂玻璃墙将整个空间隔成了两块,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眼角突然瞥到罗浩宇和刚才给她开门的那个男生站在远处的扶手边聊天,他靠着扶手,手上还拿着马克杯,两人都显得很随意的样子。
同样是周一的上午,这里哪有一点紧张忙碌的气氛,到处显得闲适轻松,包括站在那里的人也是。
她故意忽略那个身影,再朝左边看看,根据装修格调和空间设置,感觉比较象总裁办,就走了过去。大敞间的几个位子上,人都走开了。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办好,有位年轻的男同事匆匆过来,她急忙迎上去:“你好,庞经理要我上来将这份文件交给罗总。”
“哦,罗总就在那边,你自己交给他吧。”说完,他又匆匆走开去。
程心蕾愣了一下,她在酒店里工作了两年,习惯了事事请示、领导为先,到了这里,似乎全用不上了。可是,她真不想再面对他。
“你是找我?”正想着,不想面对的人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她只得转过身,“是的,庞经理有份文件要我交给你。”
“正好,我这里也东西要你带下去,进来吧。”说完,他先走进办公室,程心蕾只好跟进。
他的办公室很大,家具装修完全是简约化的风格,东西不多,比较醒目的是墙边的巨大玻璃书柜,里面塞满各种厚重的电脑书籍,好多还是英文原版。她悄悄打量他,周一的早上,他穿着白衬衣,浅色牛仔裤,象是过周末,只有眼底的阴影显示出不同于周末的疲惫来。
他将那份员工档案交给她,她一看竟是自己的档案。
“这本来是不可以给员工自己的,不过你反正是HR的人,也无所谓。”他说着,坐下来,“对了,还要恭喜你,提前通过试用期!”
她一听,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
“怎么,你不高兴吗?”他挑眉问道。
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两个月来,她每天都在考虑要不要辞职,但每天也都只是想想而已。每次看到庞经理对她信任又欣赏的眼神时,辞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想想也是冤,这公司其他都好,唯独见了总裁不太好。可是,这总裁平时在公司见到的概率其实很低,好象最近,在公司以外碰到他的概率还高一点。
怎么办呢,现在真的如厐经理所说,让她提前结束试用期了。如果要辞了的话呢,新工作也没着落,再找一份好工作起码也要一两个月,还不一定找得到条件比E-BUY更好的。如果不找呢,呆在家里,肖扬是不反对的,但她不喜欢,而且真有可能天天被婆婆催着生孩子,想到这个就觉得头都痛起来。
罗浩宇玩味地盯着她,和他面对面,却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的女人,她是头一个。只见她头微低,一脸思索的样子。过了会儿,总算自己回神了,神情平淡又自然地说了句:“我当然高兴了,谢谢罗总。”
“是吗?你脸上的表情好象不是这么说的。”他眯起眼看着她,顿了顿,又说,“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来这里上班之前,知道我是这里的老板吗?”
她轻轻叹口气,本想说:“如果知道你是老板,我就不会来了”,后来一想,怕他又象昨天那样说出更伤人的话来,简单答道:“我不知道你是老板。”
“现在知道了,说实话,你没考虑过辞职吗?”他又问道。
这个问题,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干脆就沉默地站着。
“还是说,你很乐意继续做下去?”见她不语,他暗含讽刺地说。
她终于抬起头盯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
他倒是一脸的自在,反而看一眼自己面前的马克杯,里面是浓浓的黑色液体,再看她一眼,半开玩笑地说:“这杯咖啡是不是马上就要被泼到我身上来了。”
原来他看到她昨天泼了雷明一头的水。
良久,只见她嘴边露了个苍凉的笑容,说道:“我怎么敢,这份工作我还不想丢。”
原来在酒店里,嚣张跋扈的人见多了,他这点刁难并不算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着她,脑中掠过多年前的一幕,机场里,她拉着他的手奔跑,泪眼汪汪,不想他走,最后却只说了句:“我太任性了,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
此时,好象有人突然伸手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她低垂着眼,说完便安静退出他的办公室。
许久,罗浩宇才问自己,他究竟在干什么?

网络公司的特点是什么?
第一,员工都非常年轻,平均年龄不到28岁。第二,天天在网上作业,个个都是电脑高手。第三,因为离不开网络,彻底实行无纸化办公,所有的资料全在网络上。第四,员工平时都习惯了用网络工具来沟通而不是靠面对面的方式。
前面三点勉强算是优点和特色,这第四点已经被上层视为急需改进的地方。原因无它,只因有次午间休息时,销售总监陈启生到了技术部,看到两个做程序的男生,明明座位之间只隔不到两米,半小时下来,两个人一句对话都没有,只用MSN聊得起劲。陈总监感觉事态严重,立即向总裁汇报,说有些员工已完全丧失口头表达能力,并强烈要求总裁对人员进行职位调配。意思就是说,让写程序的人去面对客户,做一下职位体验,这样不仅有助于自身沟通能力的提高,也能更深切地体会客户的需求,从而设计出更合理的产品来。
罗浩宇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同意了,首先派核心技术部的高级工程师们轮流去做职位体验。核心技术部有四位高级工程师 ,都算是元老级的人物了,从公司创建时就跟着罗浩宇开发项目。目前已经有三个人去过了,各人反应不一。性格开朗点的,象刘洋,居然做得还不错,自己也乐得整天就跟客户嘻哈,好过面对电脑苦思冥想一整夜。个性率真的,象黄群,也适应得不错,因为是女生,既得客户的心,又收买了销售经理,也在销售部交了一堆朋友。可是,总有例外的,象任峥,就是上次那个给程心蕾开门的腼腆男孩,就极不适应销售的职位,表现出来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有些消极了。
由于公司的HR部门同时担任辅导员工心理的职责,总裁直接将他交给了人事部。本来应该由人事经理找任峥谈的,但庞经理实在太忙,就把这工作交给了程心蕾。想年轻人可能更好沟通,而且她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工作,在大学时又辅修过心理学,也不是不适合。
最近,她就频频走上十二楼,每天利用午休时间和任峥聊会儿天,试图帮助他克服消极的情绪。结果任峥还没完全走出困境,那里的其他人倒都跟她混熟了。
这天中午,她又走进技术部,只见刘洋热情地叫道:“美女老师,你真准时!”
只要听过她的培训课程的员工,都喜欢戏称她“程老师”,而这刘洋,嘴巴甜得不得了,干脆给她改了称呼。
“他呢?”她四处看了看,就没发现任峥的身影。
“他被罗总叫去处理一点技术问题。”
“他在和你们讨论技术的时候,是不是话也不多?”她不禁问道。
“他说得不多,但其实想法很多的,有时候网上聊起来一套一套的!”黄群过来说道。
“哎呀,程老师,这其实很正常的。”刘洋不以为然地说,“你知道,做计算机的大部分都很闷骚!”
程心蕾看着他,脱口而出:“那我看你怎么不象啊?”
“我正好跟他们相反,我是明骚!”
“哈哈哈……”她忍不住地笑起来。
“是!你的确是明骚!而且骚得不得了!”黄群过来戳一下刘洋的脑门。
他大叫起来:“喂喂,你现在有男人了,怎么都没变得温柔一点,反而越来越粗鲁了呢。”
“温柔不对你!”
“嗯,任峥是闷骚,你是明骚,黄群是女生不算,那吴翔呢?”她指指坐在里面的位子,他人还不在呢。
“他啊,他是彻底的骚包!”刘洋来劲了,索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你别看他平时也不声不响的,其实可骚了!你看看他那个屏保,搞个什么自己的照片,摆了这么恶心的POSE,噢,我已经彻底要看不下去了!”他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他以为自己长得跟老大一样啊,偏偏老大都不会做这种自恋加恶心的事情!”
程心蕾走过去瞄了眼,只见显示屏上有个男生剃着小平头,横眉怒眼地站在一块石头上,背景是一片山林,他还很性格地举起右手,握成拳,象是要向党宣誓,又象是要揍人,再配上他圆胖的脑门,说有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明明是一颗猪头,偏偏搞的象性格明星似的,最后怎么看都只能说:这是一颗有性格的猪头!”刘洋总结到,她已经格格格地笑到不行。
“吴翔还自己写诗呢,又会吹笛。”黄群爆料,说完也忍不住地摇摇头。
“啊呀,这是另一桩让人忍受不了的事情。他那些个破诗啊,随便‘啊,啊’几下,不知道写了点什么,还硬是要在我们每个人生日的时候送给我们,你说这个人有多骚!还有那个破笛子,他根本不会吹,晚上加班到半夜的时候,动不动来一段,魔音穿脑啊!老大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就派我们想办法。结果你猜我们想了个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往他的笛子里灌水,结果他那天发现一吹吹出一股水来,之后鼓着腮帮子,脸都憋红了,试了好几次,怎么也吹不出声音来。”
“哈哈哈……”她简直笑到肚子疼。
“其实这办法根本就是老大自己想的,他不好做恶人,就暗示你动手吧。”黄群了然的说道。
“呵呵,那是啊,我估计老大早就忍受不了了。”说到这里,刘洋也忍不住笑出来。
“那你说老大是闷骚还是明骚呢?”黄群又问他。
“哎,这个问题我不好随便答的!”刘洋正经地说道,同时感兴趣地问心蕾,“程老师,你说呢?”
“我怎么会知道,我跟你们老大不熟。”她淡淡地说。
“嗯,我觉得呢,”刘洋思索了会儿,开口道,“看他的样子吧,应该象闷骚,但实际上呢,好象跟我一样,也挺明骚的!”
“你别乱说了,老大怎么跟你一样了!”
“哎,你是女人,不会懂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的!”
“这我不能告诉你!”
“搞什么神秘嘛,搞不好自己也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心啊,让人家未婚妻听到了!”
“未婚妻听到了不要紧,就怕不是未婚妻又想做未婚妻的那个听到!”
程心蕾听得有些疑惑,他有未婚妻了吗?不过想来也正常。只是,不是未婚妻又想做未婚妻的人是……
此时正好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走进来,看到她也在,朝她微微点头,然后冷淡地看着刘洋。
“蔡小姐,有什么事?”刘洋尴尬地站起来,仔细看她一眼,生怕她听到了刚才的话。
“吴翔呢,罗总找他。”蔡淑仪冷冷地说。
“他走开了,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她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啧,女人啊,还是要象我们程老师这样才可爱!”刘洋微微感叹。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哦!”
“是真的,我要是老大,也不会喜欢她!喜欢你到是有可能的!”
她一怔,忙笑着说:“这种话不要乱讲!我可是结了婚的人!”
“对了,心蕾姐,晚上我们几个在俏江南聚餐,你一起来吧。”黄群开口道。
“是啊是啊,你来吧,反正有人请客的,庆祝我们的新项目运行成功!”
她有点犹豫,“噢,那是你们的庆功宴了,但这好象跟我没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们其中一位团员的心理辅导老师,很重要的!而且,我们这里严重的阳盛阴衰,你是我们唯一的阳光!”刘洋越说表情越夸张。
“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明骚了!”程心蕾看着他打趣道。
“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们这里谁最骚包了!”说着,朝她使个眼色,她一回头就发现吴翔回来了,看到他就想起那管笛子的事,忍不住地格格笑起来。
“怎么了?”吴翔有些傻傻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喔,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死了。我,我先走了!呵呵呵……”出去的时候,她还撞了一个人,也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只说了句 “sorry”便又忍不住地一个人笑起来。
罗浩宇看她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的,擦身而过时,她连头都没抬一下,不禁问黄群:“她怎么了?”
黄群只说了两个字:“笛子。”
闻言,罗浩宇也咧嘴笑了,又问:“谁讲的?”
“还有谁?”她踢了踢刘洋的腿。
“喂!不要踢我!我正在忙呢。”他已经开始工作了。
“噢,对了,老大,我们刚才邀请了程老师晚上一起聚餐!”刘洋转头对他说道。
“是啊,是啊!”黄群也说。
“哦?是吗?她答应了?”
“她没反对,应该答应了吧。”
他有些意外,程心蕾居然会答应参加。
在E-BUY还有个好处,员工活动特别多。每个部门每个月都会给员工一定的活动经费,让员工们聚餐,或者搞其他活动。所以,隔三差五的,经常有不同部门的员工聚会。而程心蕾隶属人事部,又做培训讲师,有些听过她讲课的员工跟她熟了,都会邀请她一起加入他们的聚会。
这晚,她想想反正没什么事,也就应邀参加了技术部的聚餐。他们部门比较有钱,选的餐厅也是环境极佳的川菜馆。一同坐下的除了四位技术骨干,还有几位生嫩的小员工,再来就是蔡淑仪和她了,除了主位空了两个位子出来,其余人坐了满满一桌。她猜想,不会是罗浩宇也来吧?但如果他来的话,除了他还有谁呢?
没多久,坐主位的来了,的确是他,和另一位手挽在他臂弯里的美丽佳人。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他先帮她移开座位,待她落坐了,自己才坐下。
“那位美女就是老大的未婚妻。”刘洋在她耳边轻轻说。
“很漂亮啊。”她也回了一句。
这时,心蕾细微地感觉到,身边的蔡淑仪的表情僵了一下。
“没关系,我们已经先点了菜!”黄群说道。
“那好啊。”罗浩宇笑着说,随手脱了外套。已近十二月,他却只穿着黑色的薄衬衣。
不一会儿,菜都陆续上来了,一道道全是红色的,看起来鲜辣不已。
“心蕾姐,你会不会怕太辣?”黄群问她。
“不会,我喜欢吃辣的!”她笑咪咪地盯着那几道菜,感觉口水都开始酝酿了。
倒是罗总身边的美女小声地对自己的男友说道:“哎,这么辣,你的胃当心哦。”
“嗯,没关系。”他无所谓地说着,然后先举起酒杯,“来,先祝我们这次项目成功!”
“OK,干杯!”
“程老师,不要因为老大在而太拘谨哦。”刘洋给她夹了块麻辣鸡丝。
“哎哟,你也懂这一套啊!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心蕾跟他开起玩笑来。
“哎呀,我早跟你说过了,要是你没结婚的话,我一定会苦追你!”
她拿筷子打一下他的头,“没大没小!”
“噢,程老师!你也打得轻一点啊。”他唉唉叫。
程心蕾不由笑出声,一抬头,却接触到罗浩宇若有所思的目光,忙将视线转了开去。
“程小姐,我越看你越觉得眼熟呢。”蔡淑仪看她一眼,再看一眼罗浩宇,仿佛想证实心里的猜测。
心蕾开玩笑地接:“可能是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所以你觉得熟悉。”
她想起在公司里第一次遇见蔡淑仪,她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当年那个告诉她罗浩宇有女朋友的人,现在才蓦然明白了她的用心。但她呢,却认不出自己来了。是她这几年变化太大吗?
两个人遇到的那刻,蔡淑仪就问她:“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淡淡一笑,道:“我不记得了。”
如今,又坐在一起吃饭。再看看罗浩宇身边的那位,确实很漂亮,身材修长,气质高雅,跟他很相配。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美女就是美女,即使什么话也不说,照样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程小姐以前到过香港吗?”她又问。罗浩宇本来在跟女友讲话,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转向她们。
程心蕾嘴角微僵,片刻,又恢复了笑脸,说道:“好象没怎么去过,或者去过,我也忘了。”
蔡淑仪与她对视几秒,突然明白了,于是不再开口。反而是罗浩宇,朝两人眯起了眼。
技术部的这些同事都很风趣可爱,这一顿饭,本来可以吃得无比开心,却被蔡淑仪的几个问题,搞得她胃口全无。对面那个男人还不去好好照顾未婚妻,眼光总往她们这边瞟。
他的新欢加旧爱,再加一个暗恋他多年的女人,正好全凑齐了。想到这里,她一点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正好肖扬打电话过来,她高兴地走到外面去接。
肖扬在电话里问要不要来接她,她立马答应了。再走回座位时,找了个理由,尽快走人。
“你不是参加公司聚餐吗,怎么会没吃饱?”坐在小区门口的饭店里,肖扬奇怪地看着她。不是说E-BUY很有钱的吗,搞个员工聚餐,她居然都吃不饱。
“唉,别提了。”她没多说,至今还没告诉老公罗浩宇的事,幸好他也不是这个行业里的人,很多事情并不知情。
“又点蛋炒饭啊?你倒是百吃不腻!”当一大盘冒着热气的炒饭端上来时,他想到她这个习惯,笑起来。
“是啊,”她也对他赖皮地笑笑,“你也陪我吃一点嘛。”
“我吃过了,现在吃不下。”
“就随便吃一点嘛,好不好?”她朝他撒娇。
“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个样子,你难不难为情?”他佯装冷漠地数落她。心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点个蛋炒饭总要他陪着一起吃。
“呵呵,有什么关系嘛,你是我老公啊。”她说着,先动手帮他盛了一碗。
她记得,以前雷明也是这样。他是有钱公子,哪喜欢吃这种平民食物,每次都不乐意跟她一起吃蛋炒饭。不过,肖扬比他强多了,虽然嘴巴上说话不好听,到还是乖乖吃起来。
蛋炒饭啊,她看着眼前香喷喷的一盘饭,颗颗米粒圆润饱满,透着晶亮,配着点点葱花和鸡蛋。
她的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

罗浩宇坐进车里,看到身旁的女人系好了安全带,就发动车子,打算送她回家。
身边的许雁林,是他去年在一次商业聚会中认识的。她在一家大型外资公司做总经理秘书,长的漂亮大方,谈吐举止非常得体。她是个能干的女人,对他很体贴,也懂得抓住机会。那次聚会中,她主动走到他面前,对他说道:“罗总,我听说您缺一名女朋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胜任?”
类似的话,不是没听其他女人说过,只是没听象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型的女人讲过。他当时有些讶然,笑着问她:“你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可以胜任呢?”
“我当然知道,要不要试试看!”她自信满满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就同意了。他的年纪不小了,家里的父母开始催着他结婚。而他本身工作那么忙,并没太多时间精力去讨好某个女人,去赢得某个人的芳心。象她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对他来说未尝不可。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都很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今晚,去我那里吧。”她转头看着他的侧面,柔声对他说道。
“好。”他答。
许雁林没再开口。做了多年秘书,她很懂得察言观色,看出他今晚心情一般,就没多说话。
她熟练地拧开了车里的音响,然后调到收音频段,一个温暖的声音传来:“各位听众朋友,欢迎您来到心灵花园。听一段真实的情感往事,为心灵打造一把钥匙,通往灵魂深处的花园……”
罗浩宇挑了挑眉,问:“你也听这种节目?”
“也许你不相信,这城市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成年女性都在收听这个节目。”她微笑着说道。但凡女人,哪怕再现实再冷漠,内心深处,谁没有柔软的角落,谁不向往纯粹美好的爱情?
“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是——意中人。曾经有科学家研究指出,每个人的一生中,可能遇见一万个意中人。当遇到了第一个,其他的每一个,可能就变成了你的朋友、你的邻居、你的同事或者上司。只有当第一个爱人离去时,他们中的某一个才会代替那个位置……”
听到这里,罗浩宇微微皱眉。这话,听着很熟悉,好象有人曾经对他讲过。是谁呢?他费心寻思。
“今晚,我们还请来了一位嘉宾,跟我们一起倾听读者的心声。现在,请她跟大家打声招呼。”
“哈罗,大家好。我是音乐电台的唐蕾,你们也可以叫我蕾蕾……”
蕾蕾!蕾蕾!
罗浩宇的表情一震,脚下猛一踩刹车,将许雁林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
“哦,没什么,对不起。”他抱歉地看她一眼,又恢复常态。
接下来,电台里在说些什么,他一概没听进去,只是双眼望着前方,眉头紧皱。
送她到家时,他突然歉疚地看着她,“对不起,我今天有点累了,先不留下来了。改天吧。”
她心底有些失望,又有些诧异,但都没表现出来,只体贴地说:“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你快进去吧,明天见!”说完,他倒车,然后掉头驶去。
许雁林望着他的离去,一脸寻思。今晚的饭局上,她就细心地发现他跟平时有些不一样,究竟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不行!这个男人是她好不容易才遇上的,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比他更好的了,她一定要抓住他!
蔡淑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默默喝着咖啡。她微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淡,仔细看,会发现还有几分落寞。
程心蕾刚走进十二楼,便看到她这个样子。她立刻想起刚在电梯口碰到罗浩宇和女友并肩下楼的情形,心下有些明了。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却还没走,只孤单地站在那里发呆。程心蕾本来是来找任峥,看到她这样,却忍不住地朝她走了过去。
眼前的蔡特助,据闻在公司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罗浩宇,没人能命令她做任何事。她从公司创建之初就来了,却在这里朋友不多。不知道是因为个性使然,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此刻,程心蕾是同情她的。能在一个男人身边待那么多年,守着他,默默关心他支持他,却还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说实话,换了是她,想必也早就放弃了。
于是,她走到蔡淑仪的身后,轻轻说:“为什么不去争取一次呢?”
她转过身,一见是程心蕾,脆弱的表情立即收起,才说:“我早已经有男朋友了。”
心蕾大为吃惊,她几次看到这个女人看罗浩宇的眼神带着几许依恋,怎么又说自己有男友呢。
“我男朋友在香港,不过,”她语气一转,带着些挑衅的神色看着她,“他经常飞来这里看我,我们的感情很好。”
程心蕾一听,心下有些好笑,但还是面色诚恳地说:“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珍惜自己眼前的幸福吧。得不到的未必就一定是适合自己的。”
说完,她没多逗留,就往技术部走去。
只留下蔡淑仪表情迷惘地望着她的背影。
技术部的办公室里,任峥向她诉苦:“你知道吗?他们那里居然每天早上要做倒立,我的天哪!”
聊得多了,他现在也能敞开心门,愿意跟她多讲一些。
“那你就做呗,我们也都做过啊。”刘洋不以为然地喊道。
“可是我不会啊,每天早上真是受罪啊!”销售经理想出的新招术,每日一上班,让销售团队的人一字排开,做一分钟的倒立。
“这种做法是有点变态的!”吴翔撇撇嘴,他还没去那里体验过,估计任峥之后就轮到他了,“你想啊,我这么重,怎么倒得起来!”
“呵呵,其实倒立对身体很好的,我每天早上也会练啊。”心蕾说道。
“真的吗?”黄群过来问道。
“是啊,我刚回国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我妈就介绍了个认识的瑜珈老师,那老师一开始就教我倒立。”
“心蕾姐,原来你练瑜珈啊,难怪身材这么好!”黄群羡慕地看着她,她自己虽然长得瘦高,却没有那么好看的曲线。
“其实女性练瑜珈很好的。”她当时一半也是为了身体治疗。
“是不是真的呀,程老师,你真的会做倒立?”刘洋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你不相信?”她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今天正好穿了条贴身的牛仔中裤,上身是紧身毛衣,就说,“那我在这里做给你们看好了。”
她四处看了看,墙边正好有一块空地,就脱了高跟鞋,对任峥说道:“你好好学着点。”然后,两手撑地,轻轻一翻,都将整个身体倒立起来了。
“哇噢!”吴翔叫起来,刘洋吹起了口哨。
“心蕾姐,你好厉害!”黄群在一旁赞叹。
“身体的柔韧性极佳啊!”
“要坚持一分钟哦,我来计时!”刘洋又说,然后使坏地笑道:“那个,吴翔,去把你新买的那管笛子拿出来,吹一段给程老师听听,看她还能坚持住吗?”
其他人都笑了出来。
程心蕾听了也想笑,手差点发抖,叫道:“刘洋,你不要太过分哦!”
“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冷然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噢,老大!”
“呵!”程心蕾惊呼一声,嗖的一声翻下来,赶紧将鞋子穿好,动作快得仅用了两秒钟便恢复原状,只有冲上脸的血气还一时未消退。
罗浩宇紧紧地盯着她看,只见她象是小朋友做错了事被老师抓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的眼里突然有了笑意。
刚才听到她的笑声从里面传来,又听到有人说“身体的柔韧性极佳啊”,他不禁纳闷,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过来一看,没想到就见她倒立在墙边,腰见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肌肤,几个大男生还都不做事地围着她,心里顿时掠过一阵不悦。
“嗯,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任峥,我们明天再谈。”见罗浩宇脸色阴晴不定,她打算先走一步,就从他身边快速地走出办公室,一路朝大门口跑去。
“哎哟,老大,干嘛这么严肃,程老师都被你吓跑了!”刘洋向他抱怨。
“你们现在跟她很熟?”
“是啊!”黄群爽快地应道。
“程姐人很好。”任峥居然开口了。
“我们都很欢迎她来。”吴翔也说。
罗浩宇有些意外,她居然跟他手下的人处得这么好。这些人虽然是他的下属,因为一直并肩作战,其实与他感情很深。本来他想将许雁林带入他们的小圈子,但她似乎对这些年轻的男女没什么兴趣,反倒是程心蕾,一下子就跟他们混熟了。
“罗总!”这时,蔡淑仪找他,他离开了技术部的办公室,转而讨论其他事情去了。
这个与平常相同的夜晚,其他部门都早已下班,只有他们这里,还正忙得起劲。夜晚才刚开始呢。
“好了,这事就先这样。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今天你先下班吧。”讨论告一段落,他对蔡淑仪说道。
“你不一起走吗?”
“我要等雁林,”他看了下表,她说要在附近的美容院做脸,应该也快结束了。
“你……真的决定了吗?”她看他许久,幽幽问道。
他也凝神望着她,渐渐明白过来,说道:“是的。”
“哪怕这个人不是你心中真正想要的?”她尖锐地问。
他弯了弯唇角,“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我心中想要的人呢。”
“我就是知道。”望着他的眼里,有不甘,也有伤痛。
“我记得,你也已经有男朋友了,难道他对你不好吗?”半晌,他才说道。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不是他!”说着,她绕过写字台,走到他面前,神情激动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刚才程心蕾讲的话给了她勇气,还是因为最近越来越频繁地见他和同一个女人出双入对,她真的想跟他挑明了说。
他站起来,平静地望着她。
他们两个,一样的聪明,一样的有才华。如果做朋友,可以相处一辈子。
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他从未给她任何承诺,但她要付出,他也从不阻拦。公事利益上,他满足她所有的条件,但其他的,就没有了。
这一刻,蔡淑仪突然感觉累了,倦了,投进他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她向来冷静的面容竟在他面前突然瓦解,他顿感自己的残忍,只好轻轻搂抱她,等着她自己平静下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声愤怒的声音传来。
罗浩宇一抬头,便看到许雁林站在门边。
蔡淑仪迅速离开他的怀抱,将头一撇,抽了一张纸巾擦拭。
“罗浩宇,我等着你自己来跟我解释!”说完,她快速在门边消失。
他叹口气,反而坐了下来。
“你不追过去解释吗?”蔡淑仪站在一边问他,显然已经收起了刚才的所有情绪。她的眼泪是真的,现在嘴边的笑容也是真的。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跟你本来就不是她看到的那回事。”他不以为然地说道,反而看起桌上的文件来了。
她嘴边笑得更灿烂,看来她猜得确实没错。

虽说不用解释,罗浩宇第二天还是打电话给了许雁林,没想她却不听他的电话,短信也不回。见她如此摆架子,他反而没兴趣了,接下来一周里都没再联系她。
一周后,许雁林忍不住了,反而跑来兴师问罪:“你好象还欠我一个解释!”
他一听,才想起上次那件事,自己居然都快忘了,于是赶紧说:“对不起,最近一周太忙,所以后来没来得及找你。”
她有些讪讪的,但明显还在给他台阶下。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那天,是她情绪有点激动。”他认真说道。
“你们这样还叫没什么?那要怎么样才叫有什么?”
他顿时无言。
“她每天跟你一起工作,你凭什么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我说的是真的,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无法保证什么。”
“你!”她气结,“我不管,这件事就是你不对!你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保证!”
罗浩宇开始觉得头痛起来。
“你要我保证什么?”
“最起码,你要保证以后跟她不会再有象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好,我保证!可以了吗?”他投降了,想要早点息事宁人。
“还有,我不是不体谅你的处境。但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你一天不结婚,她对你都不会死心的。”
他听出她的意思来了,于是正色对她说道:“雁林,我们结婚是迟早的事。”
“迟与早可能结果完全不同!”
他表情平常地看着她,心里倒是惊讶的,这算什么,逼婚吗?
见他完全不作声了,她才发觉自己刚才可能有点过头了,马上搂住他的腰,放柔了声音说:“浩宇,我,我只是很不安心。尤其是那天看到她对你……”
“我们真的是清白的!”他回抱她,再次重申。
“我知道,我知道。”她乖巧地将头靠在他怀里。
这一起风波,算是过去了。
但罗浩宇心里想,是不是真的该跟她结婚了。彼此的年龄也都不小了,双方的父母也早就见过了。她可能一直等他提出来,他却一直未提,她会着急会不安也是正常的。
可是,为什么,他对婚姻竟然一点期待都没有,一点都不想结束单身生活呢?是因为单身太久了吗?
今年已经快过完了,或者,明年还是安排个时间结婚吧。他想。

“什么?!你真的要和许雁林结婚?!”
总裁办公室里,Joe坐在罗浩宇面前,一脸惊讶地叫起来。
“嗯,明年下半年吧,之前我的时间已经排得很满了。”他头也没抬地说。
“那你就这么结婚了?”他还是不相信地问。
“我有没有听错,一个整天跟我宣扬结婚怎么好的男人居然这么问我。”罗浩宇抬眼看看他。
“我说结婚好,那是指要跟自己心爱的人结婚,而你跟她……”
“你怎么就确定我不爱她?”
“你爱她吗?你真的爱她吗?Are you sure? 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只要一秒钟就可以确定的!那时候,如果不是她主动走到你面前来,你可能都不会发现她!”
“她没你说得那么差。”
“这不是说她不好!而是说……唉,反正我是相信一见钟情的感觉的,不信问问别人看!”
这时,程心蕾正好经过,被他拉住:“心蕾美女!”
“嗨!陈总,你回来了!”她惊喜地叫道。
“是啊,你进来一下,我问你个问题。”他热情地把她叫进办公室。
她有些疑惑地走进来,看看他,又看看罗浩宇。
罗浩宇挑眉打量着她。她今天穿着红色V领毛衣,黑色及膝裙,黑色长筒靴,非常简洁亮丽的样子。
“心蕾,你有没有一见钟情过?”
第一个问题,就把她给震住了。
见她不答,他又说:“你觉不觉得一见钟情很重要,那种感觉很美很震撼?”
他的话渐渐让她面色难看起来。
半晌,才微笑着回问他:“怎么想到问我这个?”同时,瞟了罗浩宇一眼,只见他沉默地望着她,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有人啊,不相信一见钟情。所以我想找个人来证实,你呢,你相信吗?”
“我知道在西方很多人都相信一见钟情,但中国人可能更相信日久生情。所以罗总不相信也没什么不对。”她缓缓说道。
“是吗?”
“是的。因为有时候,一见钟情确实不太可靠。”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这倒是的。”罗浩宇还是听见了,回了她一句。
她意外地看向他,只见他的眼里更是一片漠色。
Joe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两人,直到程心蕾离开了,他才问:“你跟她……”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罗浩宇打断他。
“噢,本年度的Christmas party就要开了,我就赶回来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他,平时有任何重要事情,千催万催,他就是不回来。如今为了个一年一度的狂欢活动,他倒是来得快。
“哎,今年我准备了好节目!” Joe兴奋地说道。
“什么好节目?”他没好气地答。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还需要你的配合呢。”
他想,准没好事。去年的时候,他自己不在这边,Paul和他联手准备了一个节目,大胆的美国作派的玩法,他本以为员工们会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些年轻的小孩们反而兴奋得很,连声叫好。所以今年,他可以猜得到了。

圣诞节很快临近了,由于圣诞节时,一些海外员工都要休假,公司会提前举行庆祝活动。
今年的圣诞狂欢PARTY,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型宴会厅里举行,厅的正前方还特地搭了舞台,搞得非常正式。程心蕾和销售部的一位男生担任司仪。她是首次参加公司的大型晚会,不免有些好奇。平时已经见这些个员工都颇有个性了,不知道这时候会表演些什么。
结果当天晚上,真的是好戏连台,笑得她肚子痛。不过很多人都告诉她,最压轴的是总裁们准备的节目。听同事说有Joe在,节目一定会很精彩,她也有些期待了。
后台,罗浩宇瞪着Joe的样子,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打算要……”
“YES!”他很干脆地回答他。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他今天和电信的人签约开会,忙了一天了,身上的西装都来不及换地赶到这里来。没想到,他今晚的表演将会是这么的……耸动!
“你只要坐在我面前观赏我就行了。”
“天哪!我宁愿跟你互换!”他跳起来。
“不行!”Joe坚决反对,“第一,你长得太高了,体型不合适。第二,你是罗总啊,那么多女员工心目中又帅又酷的公司头号帅哥,千万不可以做这种自毁形象的事!第三,我都准备了这么久了,怎么好随便让你抢去了风头!”他不服气地叫道。
罗浩宇刚拿起一瓶矿泉水来喝,听了他的话,水差点喷出来。
只好说:“好吧,什么时候表演,记得提醒我之前不要吃任何东西!”
“放心啦,我练了好久了。至于你,这种角色对你而言太容易了,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也已经改邪归正了。”
程心蕾走进后台,叫道:“下一个节目是谁?”然后先瞥到了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的罗浩宇,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中午在食堂的时候,一群年轻的女孩子们突然从她身边嗖的一下冲出去,她以为出什么事了,忙拉住一个问:“怎么了?”
“哎呀,看帅哥去呀!”
“谁呀?”是哪个天皇巨星在附近吗?
“罗总啊。今天罗总穿得好帅!”说着,忙挣脱了她,跑下楼去。
她一手抚着额头,心想真是一群小花痴。
“罗总平时就已经很帅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穿得这么正式,简直帅呆了!”一个女生语气激动地说道,“我要拍下来!我要拍下来!”
现在的小女生真是猛啊。
此刻,她总算也见到了传说中今天很帅的人。嗯,坦白说,是挺帅的。非常正式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衬衣,灰色领带。颜色朴素到极点,款式也相当简洁,穿在他身上,整个人却显得益发成熟英气,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心蕾美女!” Joe的一声叫唤让她转移了注意力,这一看,突然双眼圆瞪地望着他,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罗浩宇终于低声笑起来。
她再看看旁边那个在笑的人,才问:“下一个节目就是你们吗?”
“是的!”Joe飞快地答道。
“我需要准备什么?”罗浩宇笑着问道,随手想将脖子上的领带扯掉,却被Joe 制止:“领带不要拿掉!”
“好吧。”他到要看看,这位仁兄会怎么表演。
真正的好戏上场了。
只见整个舞台的灯光暗下来,中间放了一张单人沙发,前面还有一根……钢管?
罗浩宇走上前坐在沙发上,然后围绕着他的灯光亮起。这时,六十年代的爵士乐响起,一位衣着吊带紧身裙的长发“女子”走到了钢管前,观众只看到了她的侧面,只见她丰满性感的身躯对着他,跳起了钢管舞。
瞬间,全场口哨声和笑声一片。
观众只看见罗总的反应,却看不见那跳舞女郎的神态。罗总不动声色地坐着,跳舞女郎象是不甘心,一边跳着妖娆的舞,一边走上前伸手拉住他的领带,然后将双峰凑进他,突然又退开。
他终于伸手解了自己的领带扔在一边,又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口子,神情慵懒,嘴角微勾。
下面的女生尖叫起来。
跳舞的女子更大胆了,干脆将衣服往下拉,露出里面的大半截粉红色bra,倚着钢管的性感身躯更疯狂地扭动,动作幅度更大,更卖力地挑逗他。
他嘴边终于露出一丝邪肆的笑容,却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整晚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那些女生们不知道是太失望还是太兴奋,尖叫声越来越响。
这时,跳舞女郎再次走到他面前,他一把搂住她,将唇轻轻印在她的双峰之间。
舞台灯光瞬间熄灭,表演结束。
全场沸腾。尖叫声、掌声、笑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只有程心蕾呆呆地站着,无动于衷。她一直看着罗浩宇脸上的表情,明知道是演戏,她还是受到不小的冲击。
终于承认,一年多前,在KTV包厢看到的那个邪气的男人,就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多年以后,他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内心顿时涌上异常复杂的情绪,自己都说不清。
“心蕾,你看到他们的表演了吧,哈哈哈!”晓雪走过来,抓着她的手笑道。
过会儿,她才发现程心蕾脸上略带伤感的表情,忙止住笑,问道:“怎么了?”
“晓雪,”她遗憾地说道:“如今站在我面前的罗浩宇,再也不能叫我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
柯晓雪望着她,突然沉默了。
表演部分结束了,程心蕾暂时离开热闹的会场,独自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望着窗外发呆。
心里突然觉得酸涩无比,好象,想要哭一场,但她到底为什么而哭呢?她的心倒底为了什么而疼痛?
远远的,迎面走来两个人。
“罗浩宇!你可以再恶心一点!”有人气愤不已地说到。
“呵呵!”他愉快地笑起来,“凭什么就我一个人恶心,要恶心大家一起恶心啊。”最后那一个吻,是他临时加的。
“老天!我会因此而中毒吗?”他不停用纸巾擦着自己的嘴。刚才那个吻,碰到了Joe身上涂的厚者哩,还有那个假胸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无比恶心。
观众以为他很享受,他其实要吐了。尤其Joe的脸上还化着浓装,假发套,假胸部,粉红色bra,黑色吊带裙,简直没办法看。
“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会不会作恶梦!”
“喂!这个舞我可是练了一个月呢!”
“哼!真不容易啊!”有这么多时间练这种舞,却始终不回来帮他分担点工作!
“那当然了!咦,心蕾,你怎么在这里?”
“噢,里面太热了,我出来透透气。”她转头微笑着对他们说。
罗浩宇淡淡看她一眼,只见她眼眶微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手机在此时响起来,他走开去接。
“心蕾,你觉得我刚才表演得怎么样?好吗?” Joe兴奋地拉住程心蕾。
“嗯,还,还不错!”真的很有个性。
“我告诉你哦,本来我是叫Cathy给我买黑色的Bra,粉红色的裙子,结果她买错了!买来了粉红色的Bra,黑色的裙子!”过会,他又问道:“怎么样,你还想再看我跳一次吗?想看吗?”
她拍一下自己的额头,无可救药地瞪着他。终于明白这个公司为什么要有三位老板了,就眼前这一位,估计没多久就要关门了。
罗浩宇虽然变了很多,起码每天还不辞辛苦地工作。
“老板,如果你以本色表演的话,我说不定会有兴趣看的!”她朝他露了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就走进会场去了。
“本色表演,喂,什么叫本色表演?”见罗浩宇打电话回来,Joe问道。
“就是以男人的样子跳舞给她看!”他听到她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活动快结束时,许雁林来了。罗浩宇就和她相携离去,却不想在酒店大门口遇到正开车来接程心蕾的肖扬。
四个人正面相遇。
程心蕾朝他们两点点头,就坐上车走了。
许雁林凝视罗浩宇,他的脸色如常,墨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敏感如她,却觉得自己的男友和刚才那个女孩之间,有种似有若无的联系。虽然,每次见面,他们之间几乎一句话都不讲。
说实话,那女孩长的不算很漂亮,不过她脸型窄小、大眼睛、白皮肤,骨架纤细匀称,她知道,有很多男人很喜欢这类型的女孩子,觉得非常迷人。而且,她笑起来确实也挺迷人的。
“她看起来好象还满年轻的。 ”她试探性地开了口。
“你说谁?”罗浩宇一边开车,一边无意识地问。
“就是刚刚我们在酒店门口碰到的那位啊?她男朋友开车来接她的。”
“哦,她啊。那是她老公,不是男朋友。而且,她也不年轻了,只比你小两岁。”他记得,程心蕾比他小五岁,今年也有二十八了,又结了婚,实在也算不上什么年轻女孩子了。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许雁林没答话,却上了心。
肖扬的车上,程心蕾看了眼肖扬,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吗?”
他确实有些绷着脸,搞了半天,她工作的公司是罗浩宇的,她还瞒了他这么久!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怕你生气啊!”
“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不换份工作?”
“唉,怕很难找到比现在更好的了,而且,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哼,真的只是这样吗?”他不太相信地看她一眼。
“是的!人家是总裁,又有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听说也快要结婚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都结过婚的人了,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呢!”说着,她捶了他一拳。
肖扬好象是有点放心了。其实倒也不是不相信她,他知道心蕾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只是对方是罗浩宇,这么多年来,哪怕没跟她交往前,他就从来没听她再提过罗浩宇这个名字。
倒底是因为彻底遗忘了,还是心里其实一直放不下,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他又深深看她一眼,只见她正疲倦地打着呵欠。
但愿,往事已经真的成为往事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遇到程心蕾的几率高得让他不敢相信。公司里,经常在十二楼碰到她,要不,就是在电梯里碰到她。
有一次,连走楼梯都会碰到她。公司外,难得和雁林看场《巴黎圣母院》的歌剧,也会在国家大剧院的大厅遇到他们夫妇俩。
那晚,连彼此的座位都离得不远。他和雁林的贵宾席正对着舞台,而她和肖扬的座位则稍微侧偏一些。他只要头稍稍一侧就可以看到她的侧面。
整场歌剧上演到后半段,他看到她身旁的男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有她还看得相当专注。
演到最后一幕,那美丽的吉普赛女郎死了,三个爱她的男人围着她,唱了那首著名的BELLE,非常的感人。他看到她哭了,眼泪不停地流下来。这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看着她不住地流泪,又不住地用指尖拭去眼泪,他竟移不开眼。
全场灯光亮起时,还见她眼睛红红的,而肖扬终于醒了,她朝他撅着嘴说话,大概在怪他这么好看的歌剧居然睡着了。
又有一天,他跟原来老家的一个朋友陈子良约在一家湘菜馆吃饭,竟然又遇见她。她当时好象是和几个女性朋友聚会。她明明看见他了,却故意当作没看见。他想想也好,就当是没遇见吧。
结果他那个朋友陈子良看到程心蕾,居然跟他说:“这个女孩子,我以前好象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吧。”
“罗大哥,我真的觉得以前见过她!”他肯定地说。
“在哪里?”
“可能在老家吧。”
“呵呵,那更不可能了!阿良,你是不是喝醉了?”他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那个陈子良比罗浩宇小了好几岁,大家都唤他“阿良”。之前从老家出来以后,一直在广东那边做生意,这两天到这里来出差,才能与见他一面。怎么可能与程心蕾有过交集,他怎么都不会相信。
江南的冬天来得晚,都十二月末了,天气才真正冷起来。一连几天,温度接近了零度。有一天下午,竟下起雪来。
程心蕾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飘飞的细小的雪花。记忆中,这城市有多少年没下雪了?好象自小时候起,就很少了。她又想起曾经在另一个国度,那样漫天漫地的雪,还有那雪中的一段短暂而难忘的恋爱……
突然,办公室里有人放了一首法语歌,她听了觉得非常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直到唱到高潮处,听到最后一句:On aime.
我们相爱了!
她渐渐想起来。
问了同事,原来这首歌叫“再一次”。她从网上找到了它,下到自己的手机上,一遍又一遍地听。她又细细读着它的歌词,翻译下来,这歌词,竟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容易破碎的爱情
我一直都只会全部的去给予
在我自己这一边独自的去给予
现在,我为你写下这几个字
我,我唯一的丢失了自己
在面对你的肌肤的时候
当我们一起躲在船后面的时候
我们让自己的身体赤裸在一起
某一天,就像人群不断的走过一样
生命就这样的长大了
我们永远不能明白自己
直到有一天
我们相爱了
不,不,不
我们并不能就这样忘记
或者你对此不知道
但我一直在我自己心里面保存着你的部分
不,不,不
我们并不能就这样忘记
因为那是我们的爱情故事
我希望这个爱情故事重新继续
……
下班时,雪还在下。肖扬又出差去了,她今天也不想去婆婆家吃饭了,决定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就回家。
她冒着雪,快步冲到对面的一家日本拉面店,却在店门口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高大的身型,温和的笑容,连眼神都透着温暖,他挺拔地站在那里,那样温柔地望着她,无视于四周雪花的纷飞。
她眼眶顿时一热,情不自禁地喊道:“浩,浩宇!”
“小姐,你认错人了。”那男子温和地对她说到。
“哦,对不起,我是认错了。”她清醒过来,再看看那男子,容貌竟和罗浩宇有六七分相象。
这时,她看到罗浩宇开着黑色跑车往这边驶来,脸上还是冷淡的神色。是了,现在的他,是那个坐在车里的冷峻的男人。
她突然不想吃拉面了,又走入雪里,慢慢往前走去。
罗承宇坐上他大哥的车,说道:“哥,刚才有个女孩把我当成了你。”
“哦?是吗?”
“是啊,就是那个穿黑色大衣的女孩。现在很少有人把我们两个认错了。”
他看到了,居然又是她!
他看了眼自己的弟弟,承宇跟几年前的他有些相象。于是,他从车后镜里看着程心蕾。
只见她一边走着,一边望着天空,神情有些失落。
雪后第二日,天空一片放晴,地面干涩。仿佛从来没有过,昨天的那一场满天飘飞的雪。
马上过元旦了,今年的元旦连着一个周末,正好可以休息四天。
程心蕾本打算和肖扬一起出行的。临行的前两天,两人却大吵了一架。起因是肖扬手机里的几通短信。
有天晚上,趁肖扬在洗澡的时候,她帮他接了个电话。突然好奇他的手机里有没什么“花头”,于是就翻看了起来。结果发现好几条管葳葳发给他的短信,内容连起来,发现这两人居然最近又见面又吃饭的,而且还不止一次。她记得,以前肖扬说过,管葳葳是他交往最久的女朋友,心里多少是有点介意的。
她干脆问肖扬:“你是不是和管葳葳见面了?”
他开始还不承认,说:“没有。”
她这才有点生气:“我都看见了,你们明明见了好几次面,为什么要否认?!”
他见她拿着他的手机,有些恼怒地说:“你没事翻我的手机干吗?”
“如果不是突然看了你的手机,我还不知道,你们居然到现在还有联络!”
“那又怎么样,你自己不也在罗浩宇的公司上班嘛!你们还天天见面呢。”
“我在他公司上班,不见得就天天见面!更何况,我和他经常一起吃饭了吗?发短信聊天了吗?”
“我跟她也没怎么样,不过就多吃了两顿饭……”
“这还叫没怎么样?!那我也跟罗浩宇约了去吃几顿饭,去约会几次,你觉得如何?”
“你简直莫名其妙!你要去约他,尽管去啊,又没人拦着你!”他语气极差。
说着,又突然站起来抓着她的手,粗暴地问:“你是不是还一直想着他,啊?那就去找他啊,去啊!”
“你!?那你是不是也一直想着管葳葳呢?你一直对她旧情难忘吧!”
就这样,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临到元旦,肖扬又突然说工厂那边出了点问题,程心蕾一气之下,就说:“我自己去玩吧!”她独自先飞到了香港,打算在那里好好逛一逛。
已经记不得连续几天了,也许是最近太忙了。罗浩宇竟每天晚上作着同一个梦。
梦境里,他发现自己站在本市最高的一栋大楼楼顶,这楼的高度在全世界都有名。他走到平台边缘,然后突然踏空一步,就这样整个人坠下楼去。
他每次都被这个梦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想,大概是快到年底的缘故,事情一多,压力太大了。做这种梦,在公司创建之初,他也偶尔有过,只是好象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他想,他需要休假。
在元旦来临前,他正好前往香港开会,就跟许雁林约了到香港会合,再一起去度假。结果,临到开完会的第二天,雁林突然打电话来告诉他,她那美国老板临时要她陪着去外地出差,没办法和他一起度假了。
他也只能作罢。此时,他都已经走到了维多利亚广场,本来约了她到这里的,正好可以先陪她逛逛街。
他漫无边际地走着,正考虑接下来是飞回去呢,还是去哪里转转。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双眼直直望向不远处的那一抹纤影。
程心蕾真是后悔了,她先在铜罗湾那边帮妈妈买了日本新出的超智能电饭煲,结果提着个电饭煲再到海港城这边,没走多少路手已经累得发酸,更遑论走进店里去试衣服,挑其他东西了。
怎么办呢,她也走到广场上,看着节日中,这里满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忽然想起曾经读到过的一则小故事,说一个公司里有一条非常窄的走廊,每次只能两个人通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每天都在走廊里遇见。因为走廊太狭窄,他们每次遇见都只好跟对方点个头,打个招呼。渐渐地,两人熟悉起来,再接下来,他们开始谈恋爱。可是最终,却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了。分手时,那女子伤感地对男人说:我们是在走廊里相遇的,那里逼得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认识对方。如果我们是在广场上认识的,是在茫茫人海里遇到了彼此,也许结果就会不同。
她想着想着,便笑起来,这里也是人海茫茫,她又会遇到谁呢?
突然,她的视线凝固在离她百米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一双熟悉的俊眸,似乎已看了她好久,只等她回望过来。
这是怎样的缘分呢?曾经,也是同样的地方,想遇都遇不到,都错过,都因误会而成空,而今,那么不经意的,但又那么准确的,彼此都看到了彼此。
罗浩宇走到她面前,再看看她脚边的电器,不算大,不过看起来她已经拎不动了,否则也不会落在脚边。
“这么巧啊,会在这里遇见你。”她见他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跟他打了招呼。最近也不知怎么搞的,好象走到哪里都会碰到他。
“你一个人?”他问道。
“是啊。”她淡淡地说,接下来,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她其实有些怕他的,怕他动不动再说出些伤人的话,也怕他总是对她露出那种冷冷淡淡的表情来。
罗浩宇见她看到自己,还不如看到他公司里任何一个员工来得热情。她看到一个普通员工,还会跟他们聊几句,会笑一笑,对着他,居然既拘谨又沉默,不禁生起闷气来。
“你还有事忙吧,那,那我先走了。”她说着,伸手提了地上的电器便要走。
他走了上来,问道:“你去哪里,我帮你提吧。”
“哦,我,我只是要在附近逛一逛。”她将东西再次放下来,他瞬间瞄到她的掌心一片通红。再抬眼看她,只见她低头自己揉着手。
“提着这个东西逛街?”他挑眉看着她。
她倒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笨,不应该先买这个的,但当时看到了,就想起我妈一直说要买这种电饭煲,立马买了下来。”
“我帮你拿吧。我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或者先放到我那里去。你看呢?”他让她选择。
“可以吗?先放到你那里去?”她问道。
“没什么不可以的,走吧。”说着,他帮她提过东西,先迈开了脚步。
“谢谢!”她与他并肩走着。
他住的酒店离这里真的很近,走路十分钟的样子。到酒店房间里将东西放下,她再次跟他道谢。
再来呢,该说些什么?他们之间又冷场了。
他泡了两杯茶过来放下,又问她: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哦,就回刚才碰到你的地方啊。但是,你知道要怎么走最近吗?”
罗浩宇笑了,“你不记路的吗?”
“我,我刚才就跟着你走,完全没记下来。”她身上还带着地图,但问他,应该比较快吧。
“你这样还一个人出来玩?”他不禁替她担心起来。
“香港又不是很大,有些路不认识,绕来绕去的,最后也能找得到。但今天,我实在有点累了,却还什么都没买,不想再走远路了。”
“我帮你带路吧。”他顿时下了决定。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我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
“放假了,你不和女朋友去约会吗?”
“她今天有事,没办法过来了。”他耸一耸肩。
“你什么时候休息够了告诉我,我们就出发。”过会儿,他又说道。
听他这么说,她有片刻的发怔。好象很久以前,跟他唯一一次旅行途中,他也曾经对她这么说过。
“那现在就出发吧。”她说着站了起来,也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香港的街头,人潮拥挤。
罗浩宇让她走在里侧,自己总有意无意地护着她,不让她被其他人撞到。
一路上,她想,曾经她有多希望能和身边的这个人在这个城市这样并肩行走呢,有多希望他能带她看看这城市。如今,彼此的人生都已经错开,但还能由他帮她带路也算难得了,就当是弥补当年的遗憾吧。至少,总比从来没有实现过要好吧。
他们很快走到了海港城。他陪她进去逛街。这感觉有些奇怪,罗浩宇知道,但自己好象也不觉得变扭。
看到那家奥地利水晶店时,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她想,当年,她就是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从这家店里出来的。没想到,这家店居然还在这里。
他想,他曾经在这里买给她的礼物还一直留在他家里,当时一直等着她过来再给她,后来却没机会了。那礼物,可能一辈子都送不出去了。
就这样,两个人都怕牵扯太多回忆,都没再进那家店去看一看,径直往前走去。
程心蕾后来还是在那边买了很多东西,因为她发现购物时可以分散注意力,不知不觉,手上多了好几个袋子。罗浩宇见她还想逛,就主动帮她提那些购物袋。等她心满意足地逛完时,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罗浩宇惊叹地看着她,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居然一点都不累的样子。走到一个中庭,只见那里有几张行人椅,她急忙跑过去,坐下来,然后缓缓揉着自己的小腿。
“我还以为你不累呢。”他坐在了她旁边。
“怎么可能不累呢,我还穿着高跟鞋呢。”虽然这双有点坡跟,不算高,但走久了脚终归是酸疼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刚才也一直没看到有地方可以坐啊。”
他凝视她良久,才说:“你是不是不习惯跟别人诉苦,有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抗?”
“呵,我都是成年人了,还要跟谁去诉苦,有事当然应该自己承担了。”
“但这种性格很容易吃亏的。”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她点点头,“我妈也这么说过我。不过我想,人有时候吃亏也是便宜吧。”她朝他洒脱地笑笑。
真是一个笨女人!他在心里想,幸好自己今天陪她来了。他突然对她越来越不放心起来。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她微笑着对他说。
“好啊。”
“不过你带路哦,这里我不熟。”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好几年,应该对这城市的一切很熟悉吧。
“OK。”
他带她来到了曾经Annie推荐他的一家餐厅,广东菜做得很地道。
“哇,这个汤很好喝!”她喝了一口汤,双眼发亮地说道,然后又尝了几道菜,“菜也都做得很入味!谢谢你带我来了这么好的地方!”
他喝一口普耳茶,莞尔道:“你喜欢就好。”
“嗯,我很喜欢!”她埋头吃起来。
罗浩宇想,曾经在她还是他的女朋友时,他一直想带她来这里。直到如今才如愿,这算不算是命运的捉弄?
“你来香港是看朋友吗?”过会儿,她问。
“我昨天在这里开会。”他说道,又突然语气一转,半开玩笑地问她,“程老师,我可以要你帮我做个心理辅导吗?”
她笑着喝口茶,然后说:“罗总太客气了,我不一定能解决你的困扰。不过你如果愿意说的话,我倒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我最近经常梦到自己从JS大楼的顶上坠落下来。”
“怎么会?!”她一听,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她,她才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忙松开手,脸色尴尬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说的是真的。”他语气平常,“最近一个礼拜,天天晚上都是如此。每次都梦见自己站在那顶楼平台,边上什么互栏也没有,我走过去,然后就突然踏空,整个人掉下去。”
“你的压力太大了。”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那你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了?”
“是啊。”他苦笑,“但也没办法,白天都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你太辛苦了!赚钱是很重要,但人有时候也要懂得慢下脚步,看一看周围的风景,这样对身心才有好处。对了,我可以推荐你几本放松心灵的书籍来读。”
“我可能没时间做这方面的阅读。”
“那或者,每天晚上早点休息,最好是十一点以前睡。这也是个办法。”
“我恐怕也没办法做到。”他想了想,每天不忙到十一点就已经算不错了,还要在这以前睡觉,那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那……”她快没辙了,“对了,你这几天有空吧,去度假,这应该可以做到了吧。”
“去哪里,你有什么好的地方推荐吗?”
她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打算去南印度洋上一个岛屿,那里可以落地签的,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你这个样子还要一个人去岛上度假?”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怎么不能去了?”她不明所以地问。
她根本没方向感,还不怎么记路,只除了会讲英语,嘴巴甜一点,笑容美一点。但他也不会直接说给她听,只问道:“你曾经一个人去过哪里?”
“我去过……”想了想,除了一个人在很多年前去过他的老家,除此以外,真的从没一个人去过哪里旅行了。“这是我第二次一个人出来旅行,第一次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她很老实地答道。
他叹息,心里已经决定要陪她一起去那个岛屿。
“你怎么会想到一个人去那边玩?”
“本来是两个人的!结果,我跟他吵架了,就决定一个人去了!”她有些赌气地说道,随即又笑了,“不过,他和过去的女朋友约会,我现在也和初恋情人坐在一起吃饭,想想也扯平了。”
“没想到我还有这个作用。”
她立刻感觉到,他的语气冷淡下来。
“你……不会生气了吧。罗总,你不会这么容易生气的对不对?”她有些讨好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
“喂!”这个男人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变扭了。
“好吧,我道歉。”
“你的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他瞥她一眼。
“那要怎么有诚意?你说!”
“你……都说程老师口才很好,你讲个笑话给我听吧。”
“什么?!你当我是说相声的啊?”
“不讲?那算了!我要先走了。”他居然站起来要走。
“哎,哎!”她拉住他的袖子,“好啦,好啦。”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着了他的道。
罗浩宇觉得自己实在很坏心,有点戏弄她的味道。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他忍不住想要和她打破僵局,见她为老公吃醋时他忍不住要生气,他也忍不住地要捉弄她,忍不住地要她在乎他。
“只是讲笑话哦!”她要他保证。
“既然是笑话,当然要讲得能让我笑为止!懂不懂?”
她突然眯起眼看着他:“黄色笑话?”
他咧开嘴笑了,答道:“如果你能讲的话,听听也无妨啊。”
“哼,我不会讲!只要你笑就行吗?那好,等你笑了我要马上拍下来留底,省得你到时候赖帐!”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呵呵,我象是这样的人吗?”
“那难说哦。”她想了想,说道:“有一个人从来没出过国,有次很难得的出了国,然后跑到当地超市里去买东西。她懂一点当地的语言,但是呢,每件商品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她也都懒得看,一般都是看了上面的图画来判断是什么东西的。有次,她想买奶粉,看到有个袋子上画了一头奶牛就想肯定是了。买回家吃了好久,突然有一天,她一个朋友来看她,见她泡着这个喝,忙吃惊地问: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穷了,居然要吃面粉泡水?她这才知道,原来当初买回来的那包是面粉,她还回了一句:怪不得这个淡得没味道啊!可是每次泡着水喝了以后,我都还觉得精神加倍的好呢。讲完了!”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他不可抑制地笑起来。
“你笑了哦,笑了哦!我要拍下来!”说着,拿起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又一张。
罗浩宇没理会她的动作,只是左手撑着额头,忍不住地笑了好久好久。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注视着刚拍下的照片,他笑得好开心!
“你应该多笑的!”忍不住,说了这一句。
“程心蕾,这个喝面粉泡水的是你自己吧?”他终于止住了笑,问道。
“谁,谁说的!你以前见我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他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心里更加肯定那个人是她。
“好了,我也笑过了。我们明天一起去你说的那个岛上度假吧。”他说道,顺便叫服务生买单。
“真的?你打算跟我一起去?”
“是的,我打算接受你的建议。”
“好啊,那我们可以一起去订机票。”
“嗯,好,走吧。”
“说好应该我来请这顿的!”她见他已经拿过单子付了账,忙说道。
他笑了笑:“下次吧。”
两人一同走出店,还在讨论着明天的计划。他们俩,居然又要一起去度假了。
命运是多么奇怪,当初,不该结束的却结束了,如今,不该开始的却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