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蜿蜒弯曲的山路上,只有昏黄的路灯提供聊胜于无的光亮。
在这种能见度极为不佳的天候里,竟然有一辆休旅车飞快地行驶在湿漉漉的山路上,甚至在转弯时也没放慢速度。
男人的右脚死命地踩着煞车,踏板一脚踩到底,但车子没有任何停缓的迹象,仍然以时速一百三十五公里的吓人速度继续狂奔。
“该死!”煞车被动了手脚!
岩石般的峻脸瞬间闪过一抹惊愕和愤怒,随即化为冷凝和专注,全心全意放在应付当前的生死危机上头。
只要稍有不慎,今天就会成了他的忌日。
离山下平路还有四十几公里的狭窄山路上,左边是耸高的崖壁,右边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麻烦的是,这一段路在前一阵子才碰上严重的坍塌,右边的护栏早就随着土石流消逝不见了,施工单位只绑上几条黄色警戒带虚应了事。
这一段山路有十几个连续弯道,其中有两个发夹弯是驾驶公认会让人心惊胆跳的超级危险路段,就算是在晴朗的大白天,都会让驾驶绷紧神经,更何况是下着大雨的夜晚,雪上加霜的是,煞车器还被破坏了。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飞快地来回滑动,但仍快不过大雨落下的速度。雨水严重影响视线,尤其又是在连续弯道行驶,就算他的驾驶技术再高超,还是有三次转弯时因为失速而差点摔下山谷,吓出一身冷汗。
男人全身紧绷,双手僵直地打着方向盘,眼睛酸涩地盯着路面。稍有闪失,他随时有可能摔落山谷,车毁人亡。
就在此时,男人看见对面有一辆车徐缓开上来,两辆车好死不死就在最危险的发夹弯道会车!
男人全神贯注,连大气不敢喘一下,更加小心地掌控方向盘。
突然,对面那辆车一个转弯过猛,越过中线,男人怕对撞,只好赶紧将方向盘往右打,不料车子的右前轮竟然滑出柏油路面,坍软的路基撑不住车子的重量,瞬间往下塌陷,整辆车子往右倾倒,紧接着,支撑车子的路面整片塌落,车子急速往下翻转坠落!
“不——”
男人下意识地护住他的头和右手,任由罩下的黝黑天地将他吞噬……
第1章
热热热热热……
离产业道路有一大段距离的偏僻山区,蔓草丛生,一条强行被人走出来的小小山路隐在其中,这条布满碎石子的黄土路,只有原住民偶尔上山捕猎时会行走,所以崎岖难行。
头顶着八月盛夏的三十七度大太阳,齐千夏拿着一根随手捡到的木头充当拐杖,弯腰驼背,蹒跚地一步步走在晒烫的石子路上,肩上的小皮包老是滑下来,碰来撞去的,气得她好几次想丢了皮包,但一想到这个皮包可是花了她三万多块买的,不能跟钱过不去,只好继续背着。
手脚并用地爬了两个半小时的山路后,她不但脸上精心描绘的彩妆花了,原本清爽干练的短发汗湿一片,身上白底黑格纹的套装,也早已塌垮黏贴在身上了。但,这些都惨不过她的脚!柔嫩的脚后跟多了好几个磨破的水泡,简直惨不忍睹啊!
有气无力地找了处树荫,瘫靠在树干上,她连忙脱下卡脚的鞋,甩到一旁,不顾形象地抓起及膝圆裙的裙摆猛扇风,戴着墨镜的大眼无神地对着晴朗无云的湛蓝天空唉声叹气。
“热热热热热……呼……热死我了……好渴啊……”最后一口水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喝完了,她现在又热、又渴、又饿、又累、又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酸痛的,原先高昂的兴致早就被磨光了。
若不是为了她家那间摇摇欲坠的拍卖公司,她才不会来这里自讨苦吃哩!
一年前,她的父母相继过世,身为家中独生女的她,只好接下家族企业——“旺来拍卖公司”,她爷爷一手创办、一家名字很俗而且要倒不倒的小型拍卖公司。
公司目前只剩下一名元老级员工——年近七十岁的福伯。他是爷爷时代的员工,也是一个精力充沛的老好人,更是公司里硕果仅存的拍卖官。虽然有严重的重听,但他对古董、珠宝和现代画,全都如数家珍,是她艺术品课程的百科全书。
接下烫手山芋之后,福伯每天都替她上艺术课,增加她的艺术常识,只可惜,个性粗枝大叶的她对艺术品完全没概念,搞到最后,脑子里只记得市场价格。
说到这个,她也很无奈呀!
她是学商的,大学毕业后做了两年多银行理专的工作,数字概念本来就比艺术能力强嘛!
要她敲计算器、数钱,没问题。
要她分清楚油画和水彩画的差别?瓷器或是陶器?真品还是仿的?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直到上个星期,福伯介绍到穆丰——有“神之手”美誉的现代画家,还让她看了他的几幅复制画后,她顿觉惊为天人,完全被他的画给吸引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作品本身,而不是它背后所代表的价格。
他的作品叫好又叫座,不仅市场评价高,而且每幅画作的卖价都是一百万美金起跳,只可惜他惜售,作品在市场上流动的数量极少,因此在有心人士的哄抬下,价格越飙越高,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梦幻收藏品。
她马上上网查询他所有的相关数据,得知他在三年多前发生车祸,左手受伤严重,从此消声匿迹。
接着,她立刻找了家征信社寻人,但不知道是征信社太肉脚,还是穆丰太会躲,只查到穆丰曾在这条山路出现过,这里是他最后出现的地点。
于是,天生不怕死的她就来了。
就算他左手毁了——据说他是左撇子——再也无法提笔作画,但她相信他手边一定还“暗坎”了几幅完成品,她只要能拿到一幅拍卖,绝对能一举打响公司的知名度!
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白日梦里,想着公司将因为拍卖穆丰的画而名利双收,她将成为市场上小有名气的老板,财源滚……
一滴汗水滚下眉头,流进眼睛。
“哇……好痛……”她赶紧摘掉墨镜,从皮包里掏出面纸,擦去眼里被刺激出来的泪液,也一并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残留的化妆品。
“唉,有没有这么惨啊?”她只不过想借着穆丰的画,打响自家公司的知名度,难道这样做也错了吗?
呜……她好想哭喔……
为了给穆丰良好的第一印象,她还特地穿上唯一的战斗服——中看不中用的美美套装和淑女鞋,而不是平日惯穿的牛仔裤和球鞋。结果搞到脚后跟起水泡,每走一步都会让她痛到脸部严重扭曲,偏偏又不能不穿鞋,否则她的脚底一踩上烧烫烫的石头,肯定马上就会变成焦黄的铁板烧!
唉,狼狈呀!
“他真的住在这里吗?”看了看四周不是树就是草,要不然就是黄土的景色,她不禁越来越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了。
“我会不会被征信社骗啦?”想到几十张白花花的千元大钞竟换来今天的处境,她就觉得自己真是“花钱找罪受”的年度最佳代言人。
“呼~~”苦着一张俏脸,抬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和火辣辣的大太阳,她犹豫着要继续找人,还是打道回府?
出发之前,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爬上这座山就可以找到穆丰,否则随便抓个山里的路人甲问一问,也可以找到这个闻名世界的大画家,所以只背了个动不动就滑来撞去的小皮包出门,什么长期抗战的物品都没准备。
谁知道,爬了好几个小时,别说是人,除了虫子外,根本连只动物都没看到。这也就算了,她还被困在这座没有人烟的野山里!
越爬越狼狈,越爬越火大,偏偏她的拗脾气比体力强,牛脾气一来,大卡车也拖不动,就算撞得头破血流,她也会咬着牙撑着。
要她无功而返,免谈!
可恶,她拚了!
不找到穆丰,绝不下山!
然而,清晨不到六点就从台北赶来,又爬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她真的累歪了。“……呼……啊……好累……”
微风徐徐,送人入梦。“我要休息……休……息……”
周公,我来啦……
“嗯……别吵……要睡……”用力挥开脚边扰人睡梦的怪虫,齐千夏咕哝了几句不清楚的话语后,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梦周公。
周公正在请她喝冰冰凉凉的水、吃又香又好吃的牛排,她叉起一块香嫩多汁的牛排,正要送入口……
突然,左脚传来一次又一次的疼痛,像是有人在踢她。
“谁踢……我……”她猛地睁大明媚的双眼,隔着墨镜,竟然看到一个黑压压的庞然大物矗立在她眼前!
“啊——熊……有熊……救命啊——”
生死关头,脑袋乱成一团浆糊,什么知识常识都没了,顾不得全身酸痛,齐千夏一边发出尖叫,也没忘记要拔腿逃命。
遇到熊的时候该怎么办?爬树?装死?还是……
妈呀,脑袋在这个时候,一点作用都没有!
完了,玩完了,我这一生到此为止……
不顾烧烫又尖锐的路面,齐千夏赤着脚在滚烫的石子路上边跳边哀悼自己短暂的一生,没想到跑没几步,又被两只一黑一白、看起来非常凶猛的野兽给挡住去路!
“……哇……狼……有狼……我的妈啊……”前有狼,后有熊,此命休矣,她真的完了!
“求求你……不……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她吓得蹲下,双手抱住头求饶。
观世音菩萨、妈祖、耶稣基督、真神阿拉……管祂是什么神,只要能救她脱离险境,就是好神啊!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又叫又跳的狼狈女人,巴那思直觉自己碰到了疯子。
不但将他看成熊,还大喊着不要吃她。
他看起来像是食人怪兽吗?
有些恼地又踢了踢她没穿鞋的脚,不让她再继续自编自导自演下去,只想赶紧将她踢下山。
“喝!”感觉到脚又被踢了一下,她吓了好大一跳,几乎弹起来,整个人更是吓得紧紧抱成一团,尖声求饶。“别……别吃我!真的……不好……吃……”
完了……它们要开始享用她了……她这下真的死定了……天上的神怎么没一个管用哪?
“﹪﹫#%&﹡﹩……”
咦?有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她确定那是“人”说话的声音!
得救了!
她赶紧松开抱着头的手,小心翼翼地转着头四处张望。
欸?人哩?怎么没有人来?
她慌张地原地转来转去,就是没看到人。
“﹪﹫#%&﹡﹩……”同样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语气比刚才还不耐烦。
头顶?她怯怯又带着万分小心地抬起头,只看到一片黑影笼罩,挡住头顶的大太阳。
“啊……熊……”就在她又要抱头鼠窜之际,“熊”开口说话了,当然,说的还是她听不懂的话。
“啊?你……你是﹃人﹄?!”这下她吓得更凶了,眼珠差点没掉出来。
他是人,不是熊!
不会吧?他明明长得比较像熊啊!
她很慢很慢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后退一大步,试图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高她整整一颗头的高壮男子。
他长得未免太雄壮威武了吧!
她身高一六八,已经不算矮了,但跟他一比,头顶只勉强构得到他的下巴。
这人到底多高啊?起码有一九○以上吧,她估计。
他的皮肤黝黑,几乎跟他身上的黑衣黑裤相融,头发张狂地披泻脑后,脸上也是一整片胡须,若不细看,绝对认不出来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人。
所以说喽,把他看成熊,绝对不是她的错!
“呃……你好……”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希望这句话也能适用在他身上。
他全身上下最明显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他的眼窝深陷,一双黑眸深邃迷人,但是眼神犀利得像是要咬人似的,看得她心惊胆跳。
“﹪﹫#%&﹡﹩!”好像又是同一句听不懂的话从他脸上杂毛中的某个部位吐出。
“怎么办?听起来他好像越来越不爽了,可是他说什么我又听不懂,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我吃了啊?”
听着她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巴那思忍不住朝天空翻了翻白眼,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将这个愚蠢的女人踹下山?
真是个愚蠢的笨女人!
他看起来像是食人族吗?
若是要吃她,他还会把她叫醒吗?
“﹪﹫#%&﹡﹩!”他再度以泰雅族母语说着要她滚下山的话,这次明白指着下山的路。就算听不懂他的话,也该看得懂他的手势吧?只要她还不太笨。
他当然可以跟她说国语,但他就是不想跟外人说话,只想将人赶下山。
“呃……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会说国语吗?”她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毛茸茸的脸,接着自嘲地骂自己笨。“我真是笨耶,他如果懂我说的话,早就说了咩……”
她苦恼地抓抓头,不知道要怎么跟他沟通……啊,有了!
原本皱成苦瓜般的小脸上突然露出狂喜的笑容。
她分别以台语、英语和日语跟他问好,然后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但,就算她说出了泰语的“三碗猪脚”,他还是面无表情,仅是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看得她……
冷汗直流啊!
现在明明是八月的下午,站在他面前跟他对看,她竟然觉得有一丝丝阴冷的风罩满她全身,冰冷的感觉从她滚烫的脚底板窜到头顶。
难不成……
他是鬼?!
她惧怕地又退后一大步,小腿却碰到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她又弹向另一边,戒慎恐惧地来回盯着三只毛茸茸的动物。
她向来是个很理性的人,不会胡思乱想,但在这个无人的荒郊野外,他突然出现,身边还跟着一黑一白的怪兽……
一黑一白……一黑一白……黑……白……
猛地,“黑白无常”四个字劈进她脑里!
“你……你是人……是鬼?”她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全身更是抖到不行。
巴那思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吓自己的笨女人,怀疑她再继续抖下去,身上的骨头会被抖散。
一下子说他是会吃人的熊,现在又说他是鬼?呿,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呀!
真是笨蛋一个!
看她这副蠢样,应该跟他连续一星期以来所追踪的盗猎者无关,只是个走错路的白痴都市女人罢了。
只有都市女人,才会穿着套装和淑女鞋来爬山。
懒得再理她,反正天一黑,她就会自动下山了。
挥手示意两只爱犬跟着,巴那思转身往上走。
“呜……噢……”好不容易找到玩具的两只大狗,不甘心地绕着她低咆几声后,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主人离开。
“喂……等等……等等我……”看到“唯三”的生物要离开视线了,齐千夏哪还管他们是人是鬼,下意识地立刻追了上去。
就算是鬼先生,也比她独自一个人在荒山好啊!
巴那思没理她的呼叫,继续快步往上走,前进的速度是她的十倍以上。
他真的是人吗?她再度怀疑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走起路来比飞的还快,一转眼的时间,他的背影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了。
“喂……等等……喔……好痛……”为了追人,齐千夏顾不得脚下滚烫又尖硬的石子路,拚命往上爬,结果一个不小心被突出的石头绊倒,跌坐在地,膝盖皮破血流,痛得她泪花狂飞,再也忍不住,干脆嚎啕大哭。
“哇……哇……”她不但被晒得头昏眼花,脚被磨破皮,又饿、又渴、又累,而且还被三个“不明生物”吓到,现在还摔得皮破血流!
“呜……哇……”她真的好可怜啊!心中的委屈和无奈,全部化为泪水。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都是那个叫穆丰的家伙害的!
他最好真的在这座山里面,否则等她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拆了那家征信社!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她声嘶力竭,哭到她口干舌燥了,她才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喝水,再这么继续哭下去,可能会严重缺水,这才慢慢收了哭势。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脚又被踢了,这次她毫不迟疑,马上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对方的大腿不放,两泡满满的泪水还挂在眼眶里。
她这又是在做什么?瞪着紧抱住他大腿的两只手臂,巴那思傻眼地稍稍抬高视线,改瞪向她红肿带泪的双眼。
“别丢下我一个人啦!”两泡泪喷出。
就算她叫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人,但……他也不用把她当成沙包扛走吧?
齐千夏的右手环胸,避免跟他的背作亲密接触;左手捂着嘴,就怕自己会吐得他一身;至于裙子……早顾不得会不会走光了。
反正这座山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和两只狗外,大概不会有其它人了。
沿路上,她只能无奈地挂在他肩上,瞪着他挺俏结实的臀部,看着他的脚步沈稳地移动着。虽然扛了一个人,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不管他是人还是鬼,他的体力绝对是超级好的。
虽然不必再用“残破”的脚走路,值得庆幸,但是被人像沙包一样地扛着,实在非常不舒服,尤其是她的胃。
她的胃正好顶在他的肩头,随着他的步伐移动,坚硬的肩头也不断地顶撞到她的胃,让她反胃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不行,她撑不住了!
赶紧拍打他的臀部,示意他停下,要不然她一定会吐得他一身的。
巴那思不耐地停下脚步,粗鲁地将她放下,黑眸严厉地瞪着她。
为了她,他的前进速度严重迟缓,她还想怎么样?
他实在不应该一时善心大发地“捡”了她的,她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她没理会他粗鲁的对待,一落地就赶紧找一个草丛大吐特吐,吐出在她胃里面作怪的残渣和酸水。
将胃里的东西吐完之后,胃舒服多了,只可惜没有水可以漱口,嘴里的味道令她很难受。
突然,一个温温湿湿的东西碰着她的脸,她转头一看,就见那只白狗正伸长舌头舔她,随即黑狗也加入,吓得她频频后退。
“我不好吃……不要吃我……”她摇头又摆手,拚命往后躲。
然后,一个冰凉的物体,碰触她的脸。
她吓得猛转头,没想到会看到一个水壶,不自觉地发出喜悦的笑声。
“哇哈……水!”她迫不及待地旋开盖子,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大一口,压根儿忘了漱口和被狗吻。
然而,她还没喝过瘾,手中的水壶就突然被拿走了,她一急,也顾不得他是强壮的野人,拚了命地跟他抢水壶。
“把水壶给我!我还没喝够,快渴死了!”
他不为所动,慢慢地就着壶口喝一小口水,隔了一分钟再喝一小口,然后才又把水壶交给她,黑眸示意她照做。
她会意地接过水壶,模仿他喝水的方式,慢慢地分几次补充水分,直到口渴的感觉解除。
“谢谢。”将剩下没几口水的水壶交还给他,她的脸上有着满足的大大笑容。
他沉默地收下水壶,黑白分明的漂亮黑眸紧紧盯着她,看得她开始发毛时,他又突兀地转开视线,不再理会她。
然后,他竟然出乎她意料地背对着她,在她面前蹲下。
“你这是……”要让她踢他屁股报仇吗?
他挺翘的屁股真的很性感,足以拍牛仔裤广告,她的视线忍不住在上头留连忘返。
等了几秒钟,不见她有任何反应,巴那思转过头,不耐烦地一把拉下她,让她撞上他宽阔结实的背,随即以右手抓住她两只手,再以左手撑住她的臀部,背着她站起来,往前迈进,然后才松开她的手。
原来他是要背她啊!
刚开始,她还矜持地不敢靠在他身上,一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护住胸前,挺着腰拚命保持胸部跟他背部的距离,但保持挺腰的姿势实在太累了,而且他宽厚的肩背看起来好舒服,好想趴趴看喔……
她慢慢地缩短距离,越靠越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有一种奇特的安全感笼罩着她,她悄悄地深吸口气,把他的气味深深地吸进肺里,那是一种山野森林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一种很诱人的男人味。
她相信,如果市面上有卖这个味道的香水,绝对会造成轰动,女人一定会抢破头。
双手慢慢地放上他的肩头,在他颈部交握,脸缓缓靠在他温热宽厚的背上,温暖的安全感包覆着她,让她安心地闭上疲惫的双眼。她没有跟男人这么亲近过,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诱人……
随着他步伐稳健的摇摆,睡意再度袭来,她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个野人其实挺温柔的。
由肩上传来的重量和平稳的呼吸,巴那思知道背后的女人睡着了。
透过薄薄的衣物,她的曲线完全服贴在他背上,随着他的步伐,她柔软的胸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背,害他血压急速窜升。
每一次的呼吸都带进了她的气味,一种女人和香水结合的气味。他的脑海中瞬间呈现出充满暧昧的图画——丝绸般光润的皮肤,玲珑有致的身躯……蓦地,一股热潮从肺部直涌到血脉里。
他太久没接触女人了,几乎忘记女人有多柔软、多芬芳。
天啊!再不转移思想,日晒再加上生理刺激,他绝对会脑充血!
啧,女人,果然是麻烦!
第2章
好香……
略带凉意的空气中带着肉类烧烤的香味,勾引着饿虫。
“嗯……香……好香……”挺俏的鼻子夸张地歙动着,肚皮也跟着响起如雷的鼓声,口水开始泛流。“饿……好饿……”
被饿虫吵醒的齐千夏急迫地睁开双眼,茫然地瞪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咦?这是哪里啊?”睡死前的最后记忆陆续回到还没完全清醒的脑中。
记忆中,“野人”背她上山后,抱她进房,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她就失去意识,睡死了。
说实话,她不是一个没警觉性的人,尤其现在社会这么乱,防人之心早已成为台北人的第一天性。奇怪的是,虽然他是陌生人,而且外表看起来很凶恶,但她就是直觉地相信他。
她好奇地想要下床查探环境,不料才一翻身,擦伤的膝盖立刻让她痛得龇牙咧嘴、举步艰难。
“呜哇……痛痛痛……”天啊,摔倒的时候还没有现在痛哪!
忍痛挪动双脚,慢慢踏到地面,踩到床前的鞋子,再咬牙穿上会卡脚的鞋后,她循着食物的香味和微亮的光线,一跛一跛地走出房间,来到一个约五坪大小的空间。
一走出房间,她就看见他了,一尊背对她坐着的巨大雕像,尤其矮桌上那一小盏灯火的扩大作用,使得他的身影更形巨大。
光看背影,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胁,但她又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哇……看看他的宽肩和窄臀……
真是完美无比!
那些娘娘腔的男模特儿,根本没得比啊!
“呃……你好,谢谢你带我来你家。”她清了清喉咙和他打招呼,强迫自己挪移视线,别再像个色女般地紧盯着他瞧。
背影继续忙着做他自己的事,没打算做出任何响应。
捡了她,巴那思就知道自己捡到一个麻烦,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
将她带回山上,已经犯下他自己的大忌,最多让她待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将她送下山,以免夜长梦多。
“呃……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有没有下山过?你以前有去学校念过书吗?看样子应该没有,否则应该会说国语……唉,完全没办法沟通,这点有点麻烦耶……”隔了好几秒钟都没等到他的响应,她继续接着说。
明知他听不懂国语,她还是说个不停,希望他听多了,会突然开窍,听得懂她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次上山是要来找人的,我是来找——咦?什么东西……”她不屈不挠地继续自说自话、自问自答,突然察觉小腿有温温湿湿的感觉,她低头一看,马上惊惶地倒退一大步,背紧紧抵着墙。
“哇啊啊啊啊……”是“黑白无常”!
天啊!它们好大只!应该是……狗吧?
两只大狗以为她在跟池们玩,兴奋地跑到她跟前猛摇尾巴,还张开大嘴发出低鸣。
“呃……你、你们……不会咬人吧?”明明已经贴着墙了,她还是扶命地往后缩,声音抖到几乎听不到。
“汪!”谁说我们不会咬人,这是严重的侮辱!两只大狗发出抗议的吼声。
“人家说会叫的狗不会咬人,这表示你们不会咬人,对不对?”她有些放心地吐了一大口气,露出僵硬的微笑。
“汪汪!”不对,我们很会咬人!两只狗严重地抗议。
“矣……你们在跟我对话吗?你们听得懂我的话啊?哇,真是太好了!光凭这点,你们就比你们的主人强啊!他完全听不懂我的话,而且很没礼貌,一点也不懂得待客之道。”
齐千夏兴奋地叫着,大眼瞪着那个动也不动的背影,光明正大地批评起她的“救命恩人”。
狗的主人还是无动于衷,任由她去毁谤,完全将她当成空气,不予理会。
得不到狗主人的响应,齐千夏干脆将注意力放在比较亲切的狗身上。她微微弯下腰,慢慢伸出手,有些害怕地摸向看起来比较不吓人的大白狗,自我介绍。
“嘿嘿……你好……我是齐千夏…………”
“唔嗯……”大白狗坐下,半眯着眼,享受她温柔的触碰。
“汪!”大黑狗紧贴着白狗坐下,大头挤开白狗,嘟到她手下,抗议自己没有受到公平的对待。
“你也要我摸啊?呵呵,好可爱喔!”伸出另一手摸着自动坐下的黑狗,她脸上满是笑容。
“呜嗯……”大狗们满意地低鸣着。
“你们好乖喔!你们有名字吗?”她又开始自说自话,然后突然拍拍黑狗。“……这样好了,以后我就叫你小乖!”接着再拍拍白狗。“你呢,就叫做天使,好吗?”
这是什么烂名字啊?
一直装聋作哑的巴那思,再也没办法假装没听到,闷声咳着,差点没噎死自己。
小乖?天使?
被她这么一叫,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猎犬。当场娘掉。
他从没想过替它们取名字,因为这方圆几公里之内只有一人两狗,根本不需要名字,就算要替它们取名字,也不会是这么娘的名字!
它们可是跟着他上山下海,追捕过无数盗猎者的狠角色耶!
“汪汪!”大狗们发出严重的抗议,跟主人有志一同地鄙视这么娘的名字。
“呵呵……你们也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啊?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我最有取名字的天分啦!”她志得意满,自吹自擂。
“呜……”它们一点都不喜欢啦!
“嗯……好香喔!”她的鼻子嗅闻着,注意力再度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住,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张大眼睛四处张望着,终于发现食物香气的来源。
她快步来到房间另一端的小桌旁,淌着垂涎的笑脸,对上“救命恩人”的毛毛脸。
“嘿嘿……你好……”
巴那思听若未闻,右手拿着小刀切下一块烤得香喷喷的肉片,夹放在面饼中,张大嘴咬下一大口。
咕噜、咕噜……
视线紧粘着他手上的美食,随着他大口咬下的进食动作,齐千夏也跟着咽了好几口口水。
看起来好好吃喔……好饿……
“呃……对不起……可以分一点给我吃吗?”忍不住饿虫的侵袭,她厚着脸皮开口讨吃的。
他还是不作响应,继续吃他的面饼夹肉,但是视线余光却不露痕迹地暗自观察她的举动,好奇她的下一步动作。
“没反对就是同意喽!”既然沉默是“救命恩人”一贯的态度,她这个作客的人只好自我解读,选的当然是对自己有利的结论。“谢谢,那我就不客气喽!”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拿起小刀切下一大片肉块,夹在面饼中,急切地放进嘴里,大咬一口!烤肉香嫩多汁的好滋味,差点让她连舌头也一起吞下。
“好吃……好好吃喔……”她半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发出满意的赞叹声。
三两口解决掉一个夹肉饼后,她又自动自发地做了第二个,直到吞下三个大肉饼,肚子不再咕噜咕噜乱叫后,她才放慢速度地做了第四个,并且有空跟主人闲扯了。
“这是什么肉啊?很好吃耶!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啊?住多久了?不会寂寞吗?要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铁定吓死……”习惯他的不回话,她也不在意,继续自说自话,反正她的话多,一人可抵两人份。
“对了,请问厕所在哪里?”解决完肚子饿后,另一个生理问题也迫在眉睫,再不想办法解决,她的膀胱会破表!
他才想伸手指向屋外,却忽然想起他现在听不懂她的话,只好继续装聋作哑,坏心地等着看她会怎么表演?
“啊,我忘了你听不懂我的话。”她沮丧地叹了口气,随即一张俏脸忽然亮了起来。“对了,我可以比给你看嘛!我要……上厕所……嘘嘘……懂吗?”
她不顾形象地作出蹲马桶的姿势,还做出音效,只希望能让他看出她的需求。
“%@#%&*$!”看完她好笑的表演,他得极力忍耐才没笑出来。他沉声说着泰雅话,往屋外一指。
“外面?”她惧怕地看向漆黑一片的屋外后,双手合掌,可怜今今地请求道:“很黑耶……我会怕,你陪我去好不好?拜托啦……”
他这次没再刁难她,拿起油灯站起来,走在前头领路,走向离木屋二十公尺远的厕所后,将油灯交给她。
“你要在这里等我喔,一定要等我喔!我很快就好。”她接过油灯,推开厕所的木门,见到了生平最简陋的厕所——一公尺平方的空间,下面挖了一个大洞,以木板架起高度,中间留着约三十公分宽的空隙,如果一个没踩好,那就……精采了。
小心翼翼地将油灯放在木板上,跨好姿势,上了有生以来最胆战心惊的厕所后,再穿好小裤裤,拿起油灯,慢慢开门走出去,直到踏到地面上,她才放松地呼了一口气。
“天啊……好惊险的厕所!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那我就真的是‘满身黄金甲’,有得瞧了。”将油灯递还给他,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随着她的话想象她摔下粪坑的精采画面,他差点笑出来。为了避免破功,他只好抬头看天空,转移注意力。
随着他的动作抬头,她忽地发出赞叹声。
“哇……好多星星喔!亮晶晶的,好像钻石,好漂亮喔!在台北,根本看不到星星,这里的夜空真美!”
伸展双臂,眼睛微眯地抬起脸,享受着月光的洗礼。
***
“住在这里真不错耶,空气清新,风景优美,就连星星都比平地亮。当然,厕所除外。”她没忘了让她提心吊胆的厕所。
“附近方圆几公里都没人,你不怕吗?我问你喔,你一个人住在这个荒郊野外,有没有碰过……‘那种东西’?不要告诉我有,要不然我会吓到不敢睡。”说到“那种东西”时,她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大眼害怕地四处张望,身体还夸张地抖了一下,赶紧移靠到他身旁,紧挨着他。
巴那思还是没有回话,看到她自己吓自己的反应,他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不是一个爱笑的人,甚至可以算孤僻,但是这个女人夸张的行径总能让他忍不住发笑,看得出来她不是故意制造笑果的,但她的反应就是很好笑。
他第一眼就看到她身上的套装,会穿这样来爬山的只有那些没大脑又讨人厌的都市小姐。
结果,他发现她没大脑是真的,但人还挺可笑的,一点也不讨人厌。
那时,当他听到嘹亮的哭声时,原以为她是假哭,想引起他的注意,于是他感到厌烦,反而越走越快,不想理她,没想到她却越哭越大声,就算相隔三百公尺,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真要说起来,他是被她豪迈的痛哭给打败的!
没有一个女人会哭得像她这么壮烈,不但音量惊人,眼泪鼻涕更是满脸。别说做作的都市人了,就连族里的女人也没有一个像她这么夸张的。
她敢在他面前没有形象地大哭、大笑和大吃大喝,一点儿也不扭捏作态。
这一点,还算对了他的胃口。
但是她的聒噪和天马行空的怪异念头,却险些让他抓狂,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拿布塞住她的嘴。
她不但喜欢自说自话,还会自编、自导、自演,就算他装聋作哑,完全不响应,她还是可以一个人自得其乐地说个不停。
想到她接二连三地将自己当成熊啊鬼的,抱头鼠窜的逗趣反应,他就忍不住摇头。
真不知道她的脑袋瓜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不得不承认,她这个人还挺好玩的,夸张又少根筋的反应,让他一想到就觉得好笑。
对了,记得上星期去部落时,巫师煞有其事地跟他说,这几天他会遇到生命中的贵人。
难道,巫师说的贵人是指……
这个女人吗?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是他的贵人!
他马上用力摇头,否定这个荒谬的臆测。
想到她稍早抱着他的大腿痛哭的画面,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要说,她应该是“跪人”吧?
和煦的光线持久地照在齐千夏闭着的眼皮上,她不情愿地半睁开眼,转过脸,避开透过窗帘投射进来的阳光,蹙了蹙眉,环顾着陌生的卧室。
虽然在这个房间待过大半天,但直到现在她才看清楚房间的全貌。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而且非常简陋,除了床和床边的一个小矮柜外,没有其它家具。
她掀开粗糙的毯子,伸个舒服的懒腰,不小心拉痛膝盖的擦伤,让她痛得龇牙咧嘴的,神志总算清醒了些。
膝盖的伤痛阻碍了她翻身下床的动作,她低头一看,发现磨破皮的伤口红肿,有化脓迹象。
“哇……惨了,我的脚会不会报废呀?”看到膝盖的惨状,她苦着一张俏脸,喃喃自语。“不知道他这里有没有药?要不然……吓!”
突然被一道黑影吓到,止住她的自言自语。
准备进房赶人下山的巴那思,首先看到的就是她膝盖上红肿化脓的伤口,结果一时忘了他的伪装,劈头就是一顿好骂。
“你是白痴呀!昨天说了一堆废话,为什么就是没提到你的膝盖受伤?”昨天,他一心只想赶她下山,因此没放太多心思在她身上,虽然察觉她举步艰难,但也不以为意,以为她只是山路走久了的肌肉酸痛,压根儿没想到她的膝盖伤得这么严重!
赶她下山是一回事,但是赶一个膝盖受伤的女人下山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点人性,他还有。
“我……我……”她呆了好几秒才领悟到自己听到了什么,顿时又惊又喜地跳下床,叫道:“矣,你会说话!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会说我听得懂的话耶!咦?不对,那你昨天为什么故意说我听不懂的话?害我……”
“你的膝盖不痛了?”低沉的声音不耐地打断她高亢的叫声。
“膝盖?”她完全忘了膝盖的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伤口迸裂,鲜血直流,痛感再度回笼,一张脸瞬间皱得像酸梅。“……好痛喔!”
这女人果然是个白痴!巴那思没好气地想着。
“坐着,别动。”粗手粗脚地将人搬到床上坐着后,他打开木床边小矮柜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罐,旋开盖子,挖出一坨草绿色的东西,单脚半跪在她身前,手势轻柔地替她抹上。
“喔……”裂开的伤口搽上药,刺痛的感觉立即让她猛往后缩。
“别动,这药很有效。”他左手压住她的膝盖,继续在伤口处涂药。
手下柔嫩的触感,差点让他恍神,他必须强迫自己专注在她的伤口上,才没做出逾矩的丢人举动,但是眼睛仍忍不住瞥向她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自从昨天遇到她以后,他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她的身材如何,他可是清楚得很。虽然不是故意吃她豆腐,但是亲密的肢体接触,让他昨晚在十度的低温下,连冲了十几分钟的冷水澡,还好山上不缺冷水。
齐千夏咬着牙忍痛,不敢再乱动,只好转移注意力,将目光放在眼前的男人身上,这一看,她终于发现一件大事!
“咦?你的胡子哩?”她满脸诧异地指着他光秃秃的脸大叫。
少了满脸杂毛,他居然从“野人”摇身一变,成为轮廓立体的大帅哥!
感觉好奇怪,好像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虽然她跟“野人”也没多熟啦,但起码有半天的相处,而眼前这张脸却是全然的陌生。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立体分明的五官充满野性美。
他有一双她所见过最漂亮的眼睛,又黑、又大、又明亮。双眼深不见底,眼窝很深,双眼皮明显,眼睫毛又长又浓密,完全不需使用睫毛膏,让她看了嫉妒又羡慕。
除了深邃的漂亮大眼外,他的鼻子又直又挺,略宽的唇习惯性地抿着,下巴方正。这是一张不苟言笑的酷脸,也是一张非常吸引人的俊脸,只可惜左脸颊有道明显的伤疤,破坏完美,但整体而言还是帅呆了。
她目不转睛地瞪着他看,目光热切,如果眼睛能吃人,他可能早就尸骨无存了。
宽阔的肩,瘦削的腰身,有力的臂膀,古铜色的肌肉,他真的是一个铁铅铅的男子汉呢!
一个让人看了会全身发热的真正男人!
虽然脸上多了一道长疤,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多了一股坏坏的魔魅,更加让人无法抗拒。
“看什么?”被人“生吞活剥”的感觉,真不舒服。
他虽然懒得打理自己,但却不喜欢满脸胡须的感觉,痒痒的,很不舒服。
若不是花了一个星期追捕盗猎者,忙得没时间打理门面,他才不会让胡须爬满脸。
“你长得很帅耶!”她一脸赞叹,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她的欣赏。“你这样好看多了,干么留着一脸吓人的胡子啊?我昨天看到你的第一眼,差点被活活吓死耶!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说实话,看帅哥是一种享受,看了以后会神清气爽精神好,还会脸红手热心跳快,促进血液循环,害她的脸都开始热了起来。
这也能怪到他身上?巴那思不以为然地耸起粗黑的眉。
与其说是他的外表吓人,倒不如说她自己的想象力吓人,是她自己在吓自己吧?
“喂,你不是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为什么都不回我话?让我一直自说自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疯子咧!”
“你很吵。”他站起来,将药罐放回抽屉,冷淡地下评论。
“我很吵?!”她不服地跟着站起来,替自己打抱不平。“要不是你话太少,我干么一直制造话题啊?我这是友好的表现,你懂不懂啊?我告诉你……”
“你的内裤。”他镇定地指着她那件薄如蝉翼的粉色小裤,眼睛光明正大地吃起冰淇淋。
他目不转睛地从她圆润的大腿,看向匀称的小腿和纤巧的脚踝,再原路看回白嫩的大腿。
真是一双美腿。
她的个性虽然大刺刺的,不像个女孩子,但是那双美腿还真是没话说,又直又长又匀称,绝对够格拍丝袜广告。
“我的……内裤?啊……”顺着他的手,低头,看见她的裙摆居然卡在裤缝里,整件丝质小裤裤跑出来见人,她立即满脸通红地叫嚷,手忙脚乱地拉好裙摆。
“你你你……你看多久了?为什么不早说?”
裙子一定是她睡觉的时候卷上去的,偏偏起床后她又没注意,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让人看光光,真是丢脸丢到北极去了!
“我为什么要说?”他又不是笨蛋,摆在眼前的福利,没道理不让眼睛补一补。
“你你你……你出去啦!我要隐私!”恼羞成怒,她不怕死地将他推出门外,用力将门关上,无力地摊靠在门板上,双手掩面,大声叹气。
在他面前,她再也没有形象可言。不但被吓得大呼小叫,胡言乱语,还摔得皮破血流、哭天抢地,现在连小裤裤都被看光光了。
呜,她的形象完全毁之殆尽!
想想看,她这趟旅程真是多灾多难,简直是衰到爆,二十几年来所碰到的灾难加总起来,都没有这半天多。
昨天的黄历,绝对是诸事不宜,大凶日!
莫名其妙被人赶出自己的房间,巴那思愣了好几秒后,忍不住露齿而笑。
她竟然敢轰他出来?
在这座山,他就是王!这整座山都是他的产业,没想到他竟然会让人轰出自己的房间。
活了三十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赶出门哩!
这件事如果说出去,可能没人敢相信,就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
昨天明明一看到他就畏畏缩缩地抱头尖叫的女人,才过了一个晚上,就敢对他大呼小叫了,还赶他出门。
这个女人,真的很宝,没见过像她这么逗的人!
率真、直言、冲动,少根筋又容易闪神,而且一闪神就忘了正在进行的事,就连膝盖痛都可以忘。
还有,她的内裤也是。怎么会有人没发现自己的内裤跑出来见人呢?真是让人绝倒!
他真的很纳闷,她是怎么活到这把年纪的?
第3章
山上的空气真好!
“呜哇……好舒服喔……”
清晨,齐千夏深深吸了一口冷例的空气,空气新鲜到肺里多年的脏污废气好像都被清除干净了。她张开双臂,对着浓郁的山木,舒服地伸懒腰,身体前后来回摆动,赤着脚做早操。
那个草绿色的药真的很有效,搽上没多久,膝盖的擦伤就止血了,不会再一扯动就痛得她龇牙咧嘴的,才过了一天她就可以四处趴趴走。
看着这间住了两个晚上的木屋,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地看它。
木屋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四周的风景超优,三面有高大的树林环绕,一面则是可以看到云海的悬崖,虽然有矮篱笆围着,但有惧高症的她还是决定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自从被看到小裤裤后,她再也不想穿那套不实用又容易曝光的裙装,所以没带换洗衣服上山的她,便自动自发地从他的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短T恤和短裤,裤子的腰围太大,只好在衣摆绑一个结,再拿一条绳子捆住裤腰。
唯一的遗憾,是找不到替代的鞋子,但她宁可赤着脚也不要再穿那双会害她起水泡的卡脚鞋。
脚上又传来熟悉的湿热轻舔,她露出大大的笑容,伸出双手蹲下身,一手环抱一只大狗,开心地跟它们打招呼。
“小乖、天使,早啊!”手指轻轻地按摩它们的脖子,让它们露出舒服的表情。
“呜……”虽然不满意这个有点娘的名字,但被叫久了,渐渐可以接受,最重要的是,每当她这么喊它们时,都会附送舒服的按摩,它们心甘情愿变成趴趴熊。
“呵呵……你们好可爱喔!”这两只“面恶心善”的狗,正是它们主人的真实写照……外表看起来凶恶,其实人还满好的。
她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二十坪不到的小木屋,木屋是临着崖边的平地盖的,三面都是高大的树林环绕,每一面墙都装上大窗户,能充分欣赏大自然的美景。
卡!卡!
“矣?这是什么声音?”她好奇地循着奇怪的声响,绕过小木屋,来到小屋的后院,一眼就看到他打着赤膊,拿着斧头在劈木头,健壮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古铜色的肌肤被汗水浸得发亮,充满力与美,不过左手肘到手腕有一条长长的疤,让她看了好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每回看到他高大性感的身影,她的喉咙都会紧缩,心跳就会加速,只能像个色女般,目不转睛地瞪着他看,就怕漏掉任何一个镜头。
这个男人待在山上是对的,如果让他下山,绝对会造成交通瘫痪。
太帅的男人,绝对是一种罪恶!
她一到,巴那思就感觉到她的存在,停下手边的工作,等着她发表高论,但等了整整一分钟,她还是呆呆地张大嘴巴瞪着他看,让他哭笑不得。
“口水擦一擦。”就算他很“秀色可餐”,她也不需要用眼光“生吞活剥”吧?
他一直知道自己外表出众,只要下山就会接收到欣赏爱慕的眼光,但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么“光明正大”,她的眼睛只差没刻上“我想吃你”,老是让他以为自己是餐桌上的美食。
早知道就忍受胡须的不便,也好过被“生吞活剥”的感觉。
“……口水?”她终于回过神,脸色窘红地赶紧抹抹嘴,看到是干的,这才放心地反驳。“我哪有流口水?”
“你在这里干么?”这是他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看清楚她的长相,脂粉未施的脸,非常漂亮。
她的五官细致精巧,微微上勾的凤眼,带点古典风情。皮肤不是时下流行的白暂肤色,带着健康的浅金,有如顶级蜂蜜,香甜诱人。就算身上穿着松垮垮的过大衣物,也丝毫掩盖不住她匀称的好身材——丰胸、细腰和一双修长美腿,看起来反倒别有一番俏皮的性感风情,更加诱人。
蓦地,他又想起昨晚在寒冷的夜里冲了十几分钟的冷水澡,真他马的不好受,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唯今之计,就是早点将她赶下山,他也可以早点恢复原本平静的生活——虽然有些无味,但绝对安全。
“我听到这里有奇怪的声音,所以过来查看,原来是你在劈木头的声音。”她自然而然地走到最靠近他的位置,好奇地捡起一块劈好的木头。“这是做什么用的?你要生营火吗?”
“你以为烧水煮饭的材火哪来的?”还营火哩!他拿起斧头继续劈材,手一落,木头一分为二。
“对厚,你的木屋里面没有电。”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都是在哪里煮饭?”
他指着一个靠近木屋、类似灶的地方。
“洗澡呢?我没看到浴室。”她已经两天没洗澡了,浑身难受。
“就在这里洗。”
“这里?!”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看空旷的四周。“这里又没有遮蔽物,在这里洗澡,不就被看光光了?”她可不干。
“这里只住我一个人,还有谁看?”
“我……”我想看啊!想到他洗澡的景色,她的脑子自动剥光他的衣物,想着他光裸的身子强健的肌肉线条、诱人的性感曲线,热血瞬间全涌上头部,害她差点脑充血。
天啊,光想就很刺激!
“你?”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脸红得跟柿子一样。
“我是说……我想也是啦……呵呵……”她尴尬地干笑几责,在心里暗骂自己:齐千夏,你这个大色女!镇定,给我矜持一点!
“对了,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巴那思。”认识?他们算认识了吗?他对于这个字眼抱持怀疑的态度。
“巴哪思?巴那思、巴那思……”她学着他的发音,不是很好念,但她努力记住。“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她喜欢听他说话,有一种奇特的腔调,很像在唱歌。
“那是很久以前一个头目的名字。”那名头目曾经英勇抵抗清朝军队攻打族人而阵亡。
“你是哪一族人?”
“泰雅族。”
“难怪人家说泰雅族专出俊男美女。”这个说法再次在他身上得到印证。“你知道吗,仔仔和徐若瑄都有泰雅族血统耶!”
他没回话。他不知道仔仔是谁,也不知道谁是徐若瑄,他们跟他都没有关系。
“对了,你昨天是不是在客厅打地铺?”她经过客厅时有看到一些折迭整齐的寝具,因此纳闷地问。“房子里面不是还有一间房间吗?你干么不住那间就好,还在客厅打地铺?害我超不好意思的。”
她起床后自动在屋里溜了一圈,查探环境,结果发现那间木屋真的是只能用“空旷”来形容,除了客厅和她昨晚睡的那一个房间外,只剩下一个上锁的房间。
“那个房间是‘禁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去,连在门口打探都不行,听到没有?”他的表情严肃得吓人。
奇怪了,他宁可在客厅打地铺,也不去那个房间睡,难道说……那个房间闹鬼?还是藏有宝物?她对“禁地”越来越好奇了。
既然不能谈“禁地”,那谈“他”总可以了吧?
“巴那思,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他左手肘到手腕的皮肤坑坑疤疤的,有很多缝补的痕迹,肌肉也有一点萎缩的现象,看得她好心疼。“你的脸也是那个时候受伤的吗?”
她之前就发现他的左手在使用上有些不顺,但他都穿着长袖遮住疤痕,直到现在才看到让人怵目惊心的伤。
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受伤的?这么严重的伤,一定很痛吧?
“车祸。”他的右手随即习惯性地握住左手,遮住伤痕,责音也瞬间冷了好几度。
“那场车祸一定很严重,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我的左手几乎算报废了。”那场人为车祸将他从云端拉到地狱,让他在医院整整住了三个月,也让他看清太多人性的丑陋面。
“人还活着,就是好事。”她乐观地说。“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就有希望?是啊,活着才有报复的希望。
他所受的一切痛苦,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的。
“你的膝盖好了吗?”不想再跟她谈起更多过去,他不要她介入他平静的生活。
“好多了,谢谢。”她抬起右脚,弯下膝盖踢一踢。“你看,我现在可以弯曲,不会一动就像要我的命似的,你的药很有效耶!”
“既然没事,你今天就下山吧!”
“咦?”怎么会这样?她还没完成任务,怎么能下山?灵机一动,她突然苦着脸蹲下身,抱着膝盖故作可怜状。“喔……我的膝盖还是会痛,还不能下山。”
看到她蹲下,两只大狗立刻来到她旁边,安慰地舔着她的脸,害她差点笑出来。
“说谎!”他的脸马上拉下,严厉地低斥。“我最讨厌说谎的人!”
说谎是他的禁忌,一次的背叛已经足够,他再也无法忍受欺瞒和背叛!
“我……我没有说谎骗你,我的膝盖真的还没有完全好,没办法走太久的路,我说的是真的啦!”他严厉疏离的神情让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臂,就怕他一走了之。
“说谎无效之后,要开始施展美人计了吗?”他不屑地讽刺。这是他以往从女人身上学到的经验,说谎和诱惑已成了她们达成目的的手段。
“美人计?”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恼火地握紧拳头为自己辩驳。“你少侮辱人了!我才不会把自己当成工具,玩那种低级的手段哩!”
她拒绝接受这种人格侮辱!
之前在银行当理专时,得罪了不少有钱的烂男人,因为那些烂人明摆着跟她说,要做他们的生意得要拿“某些东西”交换,结果全被她一口回绝了。
她知道有几个业绩特别好的女同事就是靠这些方式换来的,但是她不要。不是她假清高,而是她不想为了钱出卖自己。
“是吗?”她的义正辞严缓下了他的怒气,却无法完全抹去他的猜疑和不信任,只能说,他之前所受的伤害,让他失去了对人的信任。
“我骗你干么?我之前的工作就有一些烂人想拿钱利诱我,但全被我打了回票!我如果是那种女人,早就发了,不会在这里自讨苦吃!”
“既然是自讨苦吃,那你现在就下山,没人拦你。”她明显的愤慨让他相信她话中的真实性,但是那句“自讨苦吃”,听起来就很刺耳,让他忍不住反讽回去。
“我不要!”她的牛脾气也来了,双手插腰跟他对峙。
***
巴那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怒气冲冲,气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一眨一眨的,带着愤怒,两只小拳头挑战似地叉在腰间,握得指节都变白了,凤眼大胆地跟他对看,一点儿也不怕他。
就算是大男人也没有几个敢跟他正面冲突的,而这个娇滴滴的女人居然敢当面顶撞他,倒是难得一见的新鲜事。
他冷漠的嘴角不由得现出一丝微笑。
“你在笑什么?”齐千夏察觉出了他唇畔的变化,更加的生气。
她已经快被他气死了,他竟然还敢取笑她!
“我笑你自不量力。”他深邃的漂亮黑眸闪烁着许久不见的愉悦光彩。“你现在站在我的地盘上,居然还敢对我大小声?你就不怕我一手宰了你,毁尸灭迹吗?”
“你才不会做这种事咧!”对他,她有着莫名的信任。
“你又知道了?你之前不是还当我是吃人的熊?还有什么鬼的?”她语气中对自己全然的信任,让他冷硬的心开始软化,但仍嘴里不饶人。
“哎呀……那是我一时头昏眼花,胡言乱语啦!”她尴尬地低嚷,脸颊浮上迷人的酡红。
她脸上乍现的娇羞模样,迷乱了他的心神,有好几秒钟的时间,他只能痴望着她,看着她嘴唇诱人的开开合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喂!”她有些恼地拍拍他的手臂。“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听到?”
闪神是她的习惯,他怎么也被传染啦?
“什么?”他刻意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心里却暗暗吃惊,惊讶自己的意志力居然那么薄弱,也讶异她对自己的影响力。
她根本不需要做出任何诱惑的举动,他就被迷失了心魂,再不赶快将她送下山,他早晚会举双手投降。
“我说我不要下山,你不能强迫我下山。”
“这里是我的土地,我当然有权要你下山。”
“你能不能讲理一点?这座山这么大,多我一个人又不会怎么样!”
“讲理?哼,在我的土地上,我说的话就是理!”他双手环胸,声势迫人地睨着她。
“好啊,你有本事就将我赶下山呀!”她学他双手抱胸壮声势,大无畏地站在他面前跟他对瞪,完全没在怕他。
“你……”可恶!
他当然可以强迫她下山,但他不想伤了她,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他都不想让她受伤,结果反而让自己绑手绑脚的,威胁的话听起来软弱无力。
“你赶啊!”自认为占到上风,她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有小人得逞的奸笑。
“你真以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她小人得志的反应,让他好气又好笑。
“你又不能吃了我!”她没有半点危机意识地跟他呛声。
“在这荒郊野外,我们孤男寡女两个人,我如果想非礼你,你能怎么办?报警抓我吗?”真不知道要说她天真还是愚蠢,竟然没考虑到自身的安全。
“你你你……你不会!”她的下巴收回来,音量也弱了一些。
“喔?你怎么知道?”他放下斧头,慢慢往她靠近,逼得她一步步往后退,退到背抵上一棵树才停下,但他仍然继续逼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才停住。
紧张而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齐千夏意识到她和这个宽肩膀的男人中间,只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他肌肤散发出来的热气烘热她的脸,一股陌生又熟悉、好闻的男性气味,随着呼吸流窜到她的胸腔里,席卷全身,几乎让她瘫痪。
她并不害怕他的靠近,只是对于他所引发的强烈的身体反应感到慌乱,她不曾经历过类似的情潮,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欲拒还迎的诱人表情、眼中流露的闪闪眸光,让他的自制溃堤,带茧的指摸上她滑嫩的脸颊,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要攫取那粉嫩多汁的唇瓣……
不行!
就在距离不到一公分时,他的理智蓦地回笼,仓卒而狼狈的打住,急忙甩头,转过身去。
“如果不想被非礼,就快滚!”欲望无法抒发,让他的火气很旺。
他原来只是想要整整她,让她知难而退的,谁知一靠近她,竟会被她迷得乱了心魂,真是该死!
“我……”她伸手抚摸他手指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感觉还在。
“还不快滚!”
“我不下山!”强烈又奇妙的气息随着他的远离而慢慢散去,也让她的神魂归位,她清柔但坚定地说出自己的主张。“而且,我相信你不会非礼我。如果……如果我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也不是非礼。”
如果她是心甘情愿的,怎能叫非礼呢?
看她带着两只“见色忘主”的大狗离开,巴那思拿起斧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砍在木头上,发泄挫败和欲火。
“该死……”不叫非礼,难道是两情相悦吗?
她的确是这几年夹一吸引他目光和注意力的女人,也是唯一勾起他欲望的女人,但是……他不可能喜欢她!
更正确的说法是——他不可能会再喜欢上任何女人。
绝不!
朗朗晴空,烟雾弥漫。
“咳、咳咳咳……咳……”齐千夏被烟呛得猛咳,眼泪狂喷,双手用力挥,着不了火的木头只生了一堆浓烟。
“你在干么?生火?还是呛死人?”用力挥开浓烟,巴那思的性格俊脸出现,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被迫收了一个厚脸皮的食客,他这三天的脸色当然很难看。
为了怕三天前的冲动重演,他对她是能避则避,就算避不开,也不给好脸色看,就是要她知难而下山。但她不知道是神经太大条,还是脸皮太厚,竟全然不将他的臭脸看在眼里,老是对他涎着大大的笑脸,让他觉得自己度量狭小得不像个男人。
“我想帮忙嘛……”死皮赖脸地留下来,白吃白喝人家好几天,还霸占唯一的床位,害主人只能在客厅打地铺,她总得要增加自己存在的价值呀,要不然哪有脸继续留下来?
虽然三天前他差点亲了她,不过她很清楚那是恶作剧吓她的成分居多,跟情感无关,但是只要一见到他,她的眼睛就会自动发亮,脸颊也会自动泛红,心脏像小鹿乱撞,整个人就像是吃了亢奋剂似的,精神全来了,就算他老是摆一张臭脸给她看,仍浇不熄她的热切。
他全身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充满防备又神秘,深深吸引着她;五官突出又性格,是非常有个性的一张脸;虽然老是不修边幅,看起来杰骜不驯,但是却性感得要命。
她以前也谈过两、三次恋爱,当然也真心喜欢那些交往过的对象,否则不会跟他们交往,但,感觉都没有巴那思来得深刻和强烈。
不见他时,她会扶命找寻他的身影;只要在他身旁,她的心就会忍不住想高歌。这种感觉,甚至比喜欢还复杂,是她不曾有过的心情。
“越帮越忙!”他没好气地接过生火的工作,三两下就将炉火点起来,把昨晚没吃完的白饭放进锅内加水,放在灶上闷煮成稀饭,小心看着炉火的火势。
虽然这三天相安无事,但是他很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冷静,他只是尽量保持距离并维持脸上的冷漠,否则那天擦枪走火的事件绝对会重演。
“别这么说嘛,我这个房客还是有点用处的啊!”这个人讲话真毒耶!她有点困窘地替自己说话。
“什么用处?”
“我……我……我有帮忙洗碗、洗菜、端菜,还有……还有溜狗……”她“我”了老半天,终于想到自己的贡献,但说完以后,不禁尴尬地干笑几声。“嘿嘿……好像没什么帮助喔。”
不是她不帮忙,而是巧妇难为无“工具”之炊呀!
都市长大的她,习惯了用电器用品和瓦斯炉,但是山上只有最原始的炉灶,没生过火的她只会制造烟雾,就连炒菜也因为炉灶的火候不会掌控,所以不是没煮熟,就是煮太烂,搞到最后,都得劳驾他出马收拾残局。
她很努力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但效果却很惨,多做多错,唉……
“知道就好!”很不给面子地附和。
“我很认真在学呀!你等着,再过几天,我就可以自己生火煮菜了!”
“等你煮给我吃,我已经饿成人干了。”
“讲这样……”不想被人瞧不起,继续割地赔款,谁叫她身在人家的屋檐下呢!“这样好了,我帮你洗衣服,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稍稍满意地点了个头。“对了,要洗衣服到河边洗,别再用水缸的水了,那是我提回来给厨房用的。”
她这几天都在后院洗衣服,用水又不懂得节制,原本两天提一次水的水缸,不到半天就被她用完了。
“YES SIR!”她俏皮地立正行举手礼,却换来一个白眼。
这个男人,真是一板一眼呢!
“拿着,别又笨手笨脚地烫到了。”巴那思右手垫着布,将煮好的饭锅拿起来交给她,不放心地叮嘱着。
“是!”
前天她端汤时一个不小心,洒出来烫到了手,还好马上浸到冷水里,才没造成伤害,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红印。
看到她安全地将汤锅放在矮桌上,他才继续利落地下锅炒菜,没几分钟,便炒好了两盘青菜。
他的关心都藏在粗鲁的话语里,但她都收到了,一字一句都放在心上。
这个男人不会说好听话,正确的说法是——他说的话都很毒辣,可是温柔的行为却跟他粗犷的外表完全不符。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背着走不动的她上山。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替她的膝盖搽药,还担心地大呼小叫。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还让她霸住他的房间,自己在客厅打地铺。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在看到她的手烫伤时,捧来一大盆水让她浸泡。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在简陋的厕所加装一块脚踏板,让她如厕时不再胆战心惊。
他就是这么一个面恶心善的人,让她,很难不心动。
她也交往过几个条件不错的男人,但就算他们使尽追求之术,也无法拨动她心底的那根弦,只有他,做到了。
他只需要站着,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做,就可以让她心神不宁、脸红心跳。
她不得不承认,她被爱神的箭,射中了。
是什么时候被射中的呢?
是他背她上山的时候吗?
还是他替她搽药的时候?
抑或是看到他俊帅真面目的时候?
……难不成是看到他性感身材的时候?
唉呀,管她的心是什么时候被射中的,反正她喜欢上他就是了!
“喂……你干么端着菜罚站?被太阳晒昏头啦?”
“我……喔!”她愣了一下,赶紧将菜盘都端到大树下的矮桌上放。好天气时,他们都在外面的树下用餐。
回到锅炉旁,趁他不注意时,她偷偷丢了几颗地瓜到未熄的炉灶里烤,晚一点就有烤番薯可吃了,那可是她和“黑白无常”今天的零食呢!
先替两人盛好稀饭放凉,等他祷告完后,她才举起筷子开心地进食。
“好好吃喔……”虽然在偏僻的山上,但菜色还挺丰富的,除了现炒的两道自种的青菜,还有一盘花生和一盘酱菜,比她以前吃的三明治早餐还丰盛呢!
山上物资缺乏,巴那思在后院开垦了近十坪的土地种植青菜,完全有机栽培,不洒农药、不破坏环境。
这三天,她学会了浇水、除草、抓菜虫,都是她不曾有过的初体验。还好她不怕虫,否则又要被他亏了。
说实话,她还满喜欢山上的生活,虽然有些不方便,她却很能适应,只是,有两个小烦恼,那就是没有贴身衣裤和鞋子。
每天提水到房间洗澡时,她必须顺手清洗内衣裤,放在房里阴干,隔天早上再穿上还透着点凉湿的内衣和小裤裤,这也表示她晚上睡觉时只穿着他的T恤,让她别扭得要命,超没安全感的。
另外,由于不想再穿着会卡脚的鞋子,所以她这几天都是打赤脚,细嫩的脚底板被折磨得很彻底,虽然不至于皮破血流,但每天多几道刮痕是免不了的纪念品。
如果她还要继续待在山上找寻穆丰,这两个小烦恼是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
巴那思还是默不吭声,但视线却不自觉地追着她,脸上有着好几年不曾见过的温柔神情,带着宠溺,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虽说自己是被迫收留她的,但是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却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她无所不在的聒噪。
真难想象之前没有她的日子,是多么的安静和……死寂。
“巴那思,你在想什么?”他漂亮的眼总是藏着复杂的情绪,让她看不透,也勾起她浓浓的好奇心。
“想念没有你之前的日子。”他坏心地损她。
“你真的很讨厌我吗?真的那么想把我逼下山吗?”她的表情很脆弱,双眼担心地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是死皮赖脸才能留下来,他是被迫收留她的,因为就连平常说话肘,他也毫不掩饰他的不甘愿,但……就算她再坚强,听久了也是会受伤的。
两人虽然才相处没几天,但她知道自己对他非常有好感,甚至喜欢上他了,否则不会在乎他的想法,想要讨好他,甚至忍不住想要亲近他。
但是,他显然没有同样的感觉,否则不会动不动就要赶她下山。
被喜欢的人讨厌,心好难受。
“我……”明明只要说一个肯定的答案,就能让她下山了,但她脆弱的眼神,却让他的心隐隐揪着,尤其想到没有她的孤寂,他更是说不出口。
“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我在这里,我就下山。”如果她的存在造成了他的困扰,她愿意离开,虽然她会很难过。
喜欢一个人,应该让他快乐,而不是造成他的困扰。
“等一下吃完饭,你就去河边洗衣服吧。”他避而不答,转移话题。
“你没要我下山?意思是说……我可以继续留下来吗?”她担心自己误解了他的话,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眼睛晶莹闪亮。
“你如果敢把我的衣服洗丢了,我就把你踹下河去!”他表情凶恶地撂下狠话。
“遵命!”她笑得好开心,因为他没说要她下山。
喔耶……她可以留下来了!
第4章
晴空朗朗,清风徐徐,流水潺潺。
小山泉汇流成一条小河,距离巴那思的木屋差不多五十公尺,最深的地方不过一公尺余,水质冷例清澈,甚至可以生饮,冰透清凉,是他们饮水的来源。
拿了一脸盆需要清洗的衣服来到小溪边,找了一块石头坐着,齐千夏开始体验古早人家在河边洗衣的乐趣,这是她这一个星期以来的固定工作之一。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的。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颊,微凉的和风吹过她的秀发,冰冷的溪水流过她的脚,悠然又自在的感觉,真好。
拿起一件他的了恤,先在溪里将衣服浸湿再放到石头上,抹上看起来像是自制的肥皂,用力搓揉。左搓搓、右揉揉,搓得她满身大汗,这种体验有钱也买不到呢!
“呵呵……这种洗衣方式,真有趣。”手洗着他的衣服,她不禁想着这件衣服曾经紧贴着他的肌肤,吸收他的汗水,留有他的体味……
停!齐千夏,你嘛帮帮忙,动不动就是黄色思想,你快变成大色女了啦!几丝残留的理智,不齿地大声疾呼。
可是……这种感觉真的很亲呢嘛!只有亲密的人才会替对方洗衣服啊!比如说……妻子。不是吗?无可救药的胡思乱想,继续沈伦。
哎呀,没救啦……理智投降,挥白旗投降。
像是拥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般,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神秘的笑,带点得意,有些贼贼的。
“哇……”不知作到几重天去的白日梦突然被泼了一脸冷水,顿时清醒,看到“黑白无常”正站在水里,一脸无辜地对着她兴奋地叫。
“小乖!天使!你们不要在河里玩啦,水都被你们弄脏了……哇,你们竟然喷我!看我怎么处罚你们,别跑!哈哈……”
被爱玩水的“黑白无常”带坏,齐千夏放下洗到一半的衣物,下河打起水仗,玩得不亦乐乎。
她的脸被溅得满是水珠,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如铃的笑声,响彻整座山林,就像个森林精灵般——这就是巴那思看到的景象。
他就像被下了定身咒般,不能动弹,也无法移开视线,只能痴痴地看着她,看她如花的笑靥、窈窕的完美曲线和修长的美腿,倏地感到口干舌燥,血脉贲张。
他原本在后院整地,打算再多种一些青菜的,结果隐约听到她的笑声,脚步便不自觉地往河边走来,然后就定住,无法动弹了。
拜托,她这哪是在洗衣服?根本是在玩水嘛!
真不知道该好好骂她一顿,还是说她厉害?每个工作到了她手里,都可以变成玩乐,偏偏看到她开心的模样,到口的责备就是出不来。
他深深被她迷惑住了。
她的外表是个地道的都市小姐,却很能吃苦耐劳,虽然他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她还是很能自得其乐,个性热情直爽又爱说话。
而且,她的一双大眼清澈单纯,不像山下一些阴险的平地人。她给他的感觉就像太阳,温暖热情,她察觉到自己冷硬的心慢慢被融化了。
“哇……哈哈……好冰喔……啊……”她忙着张手挡住狗抖动时,身上飞洒出来的水花,结果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往后倾倒,滑坐在河里,还好水深只到她的膝盖。
“怎么样?有没有摔伤?”在她跌坐河里的同时,巴那思已飞快地从藏身处奔出,赶到她身旁,焦急地将她扶起身,抓着她的手臂前后上下查看。
“没……我没事……”她讶异地瞪着他,随即开心地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定是关心我,所以才会来看我的,对不对?”
“谁关心你?不是来洗衣服的吗?怎么跟狗在打水仗?”察觉到自己对她超乎寻常的关心,让他恼羞成怒,语气恶劣。
“我、我有洗衣服啊……你看,这些是洗好的……啊!”她心虚地拿起一旁洗好的衣裤跟他献宝,没想到浸过水的裤子太重,一个重心不稳,她整个人又往后仰。
“喂……”他快手快脚地搂住她的腰,往身上带,恼火地低斥。“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她到底要跌几次才甘心?
“我……”她的声音沙哑。
略冷的身子碰触到温热结实的躯体,她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两人接触的部位传来“哧……”的一声,就像是培根放进热锅里的声音一样,当然,她是那片一煎就焦的小小培根,而他,则是会让人融化的热锅。
光是看着他,她就全身无力了。
每当他出现,空气总会突然变稀薄,她会呼吸困难,脸部潮红发烫,就像是更年期的妇女般——虽然她现在还不到二十五岁!
“矣!你的衣服……”突然,她发现一件黑色T恤落进河里,往下急流,连忙挣开他的保护,不顾脚底碎石的刺痛,疾步顺着水流,想要捡拾那件衣服,但河流中央的水流急促,那件衣服越流越远,她也越追越急。
“你干么?”他从后头跟上,一把抓住她,怒容满面。“你不要命啦!这条河虽然不大,但是高低落差大,水势湍急,一小不心可是会要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她简直是个笨蛋!
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钻,让他提心吊胆,差点脑充血,才短短几天,他就觉得苍老了好几岁。
“可是你的衣服……”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件黑色T恤已经被水流带到二十公尺外,不可能捡回来了。
“一件衣服有你的小命重要吗?”话一说出口,他才发现这句话泄漏了太多心,但要收回已经太晚。
“你果然是关心我的!”她的俏脸有如强力探照灯般炫亮,脸上灿烂的笑容让头顶的阳光都相形失色了。
虽然老是对她摆着一张臭脸,活像她欠了他几百万的债,但只要她遇到麻烦,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现身,解救她,这表示他一直在注意着她!
这个结论让她心花怒放。
他有没有可能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呢?应该多多少少有一些吧?越想越乐,她微笑的角度也越来越弯曲。
也许,她不是在唱独角戏呢!
“谁关心……”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指天指地,笑得好开心、好满足。“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看着她那莫名其妙的笑容,巴那思有些发毛,不知道她那颗怪异的小脑袋又在想什么了?
“我没有关心你!”他大声否认,不知道是在说服她,还是他自己。“我只是不想背着一个缺手断脚的包袱下山!”
“嘻嘻……哈哈哈……”看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否认,她不生气也不难过,反而觉得他“口非心是”的反应好可爱。
明明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却老是装成凶狠的大坏蛋,这个男人是标准的面恶心善哪!
“你在笑什么?”他的语气像是吃了三百吨的火药。
呵,他真的好可爱呦!
“秘密。”她的嘴咧得更开,笑声更嘹亮,就是绝口不说出她的发现。
她有预感,他不会喜欢听到“好可爱”这个评语,若被他知道了,他不但会火冒三丈地大声咆哮,还可能会拽了她纤细的小脖子。
为了她的生命安全着想,还是保留这一个“小秘密”吧,她还满喜欢她的小脖子的。
“在我的地盘,没有秘密。”想到她有事情瞒着他,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让他心中有了疙瘩。
他不喜欢两人之间有秘密。
“没有秘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进去‘禁地’看看?”她对那个“禁地”快好奇死了。
好几次,她都趁他在忙的时候偷偷在门外探索,想偷看房间里的秘密,但是深锁的房门只留下了一公分的门缝,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示已经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真想看看“禁地”长什么样呢!
“你只要敢动那个房间的歪脑筋,我绝对会在下一秒把你踢下山去!我不是在开玩笑的。”他的脸在转瞬间绷紧,脸上的疤似乎也变红了,眼底的痛楚一闪而逝,冷硬的眼神和抿紧的嘴看起来很阴没,也让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十几度。
“……知道了啦,牢头!”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到舌头,试图以俏皮话舒缓紧绷的气氛,但屡试不爽的招术这次竟完全失灵,他还是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甚至掉头走人。
看来,她不小心踩到地雷了,唉……
“呜……汪!”天使仿佛察觉到她的沮丧,在她腿边磨蹭、低鸣,似乎在给她鼓励。
“天使,谢谢你。”齐千夏轻轻拍着白狗,没多久,黑狗也来凑热闹,让她心里好受一些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对他。
虽然他经常对她大小声,也常发飙、摆脸色给她看,但她从来不怕他,甚至觉得他在虚张声势,是只会叫不咬人的“纸老虎”。
但,他刚才的确吓到她了。
他刚才的表情看起来阴沉又危险,除此之外,她隐约看到他脸上流露出一种类似痛苦的情绪,虽然只有短暂的一、两秒就消失不见了,但她非常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的反应让她对那个神秘的房间更加好奇了。
那个房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
“……下午的气温总算降低了,真好。矣……这是什么青菜啊?菜期要多长?……阳光这么大,衣服应该很快就干了。对了,你除了种菜,还有其它工作吗?你的肉怎么来的?下山买的吗?你多久下山一次啊?走路下山吗?要走多久?”
顶着太阳蹲在菜园拔草的齐千夏,刻意拉高声调聊天,希望能化解阴霾的低气压,但另一头正在整地的某人却一点儿也不配合,任由她尴尬的没话找话说,还好躺在树荫下乘凉的“黑白无常”偶尔会挥动尾巴,当作回应。
自从两天前不小心提到那间神秘房间后,他又变成刚见面时那个装聋作哑的怪人了,问他不理,叫他不应,只会摆出一张又冷又臭的脸吓人。
“真爱生气,担心老得快……”她小声嘟嚷,一个抬头正好接收到他冰冷的厉眼,赶紧低头继续拔草。
耳朵干么那么尖啊?连骂一声都不可以喔?小气鬼!不能开口骂,只好在肚子里面扶命腹诽。不就是一个房间嘛,干么那么大惊小怪?又不是有钱人,我就不信你房间里头能藏什么稀世珍宝,哼!
不能拿某人出气,只好将所有的沮丧和挫败全发泄在无辜的杂草上,我拔、我拔、我拔拔拔……拔到汗如雨下。
山上的生活没有当初想的轻松惬意,刚开始的新鲜期过后,对于文明社会的现代发明就越来越想念,尤其是冲水马桶和瓦斯炉,更是她最想念的文明设备。
过去不用担心摔下粪坑和呛得灰头土脸的感觉真好。
她来到山上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当初上山的目的是寻找穆丰,但在碰到巴那思后,早已被她丢到脑后,她现在根本是追着巴那思的屁股后面跑。
哎呀呀……
这么说起来,她现在的行为跟花痴没什么两样嘛!
突来的领悟让她有乌云罩顶的感觉。
名不正,言不顺的,没正当理由,她居然还强行白吃白喝人家一个星期,她的行径跟强盗简直没什么两样嘛!越想越觉得丢脸,她实在没脸见人了。
巴那思虽然拿着锄头整地,但他的注意力仍放在那个聒噪的女人身上。隔了好久没听到声音,他不禁纳闷地看着低头、僵住不动的她。
她又怎么啦?被太阳晒昏头了吗?
大白痴!太阳这么大,她竟然笨到不知道要戴帽子!
一股气莫名其妙地从他胸口闷烧到头顶,人已经到她身旁,头上的草帽也移位到她头顶。
头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召回她的思绪,她惊喜地抬起头,对着他猛笑。“谢谢,你真好!”
这个男人,真的很别扭呢!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的巴那思,闷声不响地回到原地,拿起锄头猛垦,恼怒自己的手脚太快,让自己占了下风。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是来山上找人的吗?你在这座山住这么久,除了你,有没有其它住户呢?”为了让自己强行居留的理由更冠冕堂皇,赶紧问了一个早该问的问题。
找人?她要找谁?男人吗?心头因她的问题而起伏不定。之前就曾听她提起过是为了找人才会上山的,但他没继续这个话题,她到底是来找谁的?
这附近除了他,没有其它住户,要过了这个山头,走差不多一小时的路,才会看见一个原住民小部落,他就是在那个部落长大的。
难道,她是要找部落的人?是谁?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做穆……”
“巴那思?你在哪里?尤命来找你啦!”
一个宏亮的喊叫声打断齐千夏的声音,“黑白无常”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发出愉悦的吼叫声,奔跑出去。
“哈哈……你们好啊!”随即,一个有着开朗笑容的年轻男子跟着“黑白无常”来到后院,一看到巴那思,便发出爽朗的笑声。“哈,找到你啦!”
“尤命。”巴那思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一扫脸上的阴郁之色。
齐千夏紧盯着巴那思的笑容,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唇角微扬,却让她如获珍宝。
“咦?怎么有一个小姐在这里?”尤命一转头看到她,随即走向她,爽朗的笑脸上有着单纯的好奇。“漂亮的小姐,我是尤命,你是谁?”
“你好,我是齐千夏。”她赶忙站起来,伸出右手跟他交握。
“小姐,你好漂亮。”
“谢谢。”尤命的个子短小精干,身高可能跟她差不多,年纪则跟巴那思差不多,但笑容满面,亲切爽朗,看起来比巴那思年轻,让人第一眼就产生好感。
巴那思神情不悦地看着两人亲热的互动,他们交握的手看起来非常碍眼。尤命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他竟然有想剁了尤命的手的冲动!
尤命看起来傻呼呼的,其实还满敏感的,巴那思在他握着小姐的手时,脸部闪过一些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他的眼,灵敏的心思已经在转呀转地。
这个美丽的小姐是谁?能让三年来避女人如蛇蝎的巴那思变了脸色,脸上还有着浓浓的酸呛味,看来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漂亮的小姐,你怎么会在巴那思家?”他直截了当地询问,没有拐弯抹角,跟都市人的迂回很不一样。
“我来山上找人的,巴那思救了我,好心地收留我,他是个大好人。”她简略地说明,自动省略自己强行留下的丢人桥段,并且大大地拍了巴那思的马屁,希望他脸色能好看一点。
巴那思是好人?这是尤命这三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但扬起的嘴角在接收到巴那思警告的厉眼后,便自动收敛。
“你要找谁?我认识山里所有的人,我可以帮你。”尤命将注意力放在漂亮的小姐身上,热情地拍拍自己的胸膛,自告奋勇地提供协助。
“太好了!”总算可以完成任务,证明她留在山上是有意义的,不只是追在一个男人的屁股后面跑。“我要找的是一个叫做穆丰的人,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画家。你知道这个人吗?他是不是在这座山里?”
好不容易有人主动要帮她找人,她兴奋地报出穆丰的名号。
巴那思和尤命在听到“穆丰”这个名字后,两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眼神。
“是谁告诉你他在这里的?”这话是好几天没开口的巴那思问的,他的表情充满了戒备和厌恶。
“我找征信社查的,他们说这里是穆丰最后出现的地点,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们也没把握他是不是还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找他?”巴那思的眼神满是谨慎。
“我家开了一间拍卖公司,我想要代理他的画……”沉醉于可能找到“摇钱树”的美梦,齐千夏完全没发现他们两人态度的转变,还兀自说个不停。
“你们知道吗,他一幅画要价一百万美金起跳耶,而且有钱还买不到呢,超酷的!我只要有一幅他的画,就可以打开知名度,我家的拍卖公司也可以起死回生了。”
她兴高采烈地说完后,等了好几分钟都没听到任何响应,终于纳闷地来回看着他们两人——面无表情的巴那思,和一脸若有所思的尤命。
“你们看过这个人吗?”
“%@#%&*$!……”尤命还没回答,巴那思就先厉声地用泰雅语说了几句话,接着,两人快速地用泰雅语沟通。
啐!又说那种她听不懂的话。
一定是故意不让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猜,铁定跟穆丰的下落有关!
“我在三年前看过你说的这个叫做穆丰的人,他在山里住了几个月,好像是在养伤,伤好了以后就搬走,我就没再见过他了。”讨论结束,尤命转过头对她解释。
“尤命,你不适合说谎。”要不然他们不必特别用泰雅语交谈,而且尤命跟她说话时的表情僵硬,语句又太流畅,像是在背书似的。
她是有点傻大姐的个性,但不代表她愚蠢。
她的直觉告诉她,尤命说的不是事实,他们有事瞒着她。
“呃……”尤命为难地看着巴那思,耿直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现在人在哪里,我们确实不知道。”巴那思代为回答。
“说谎!”齐千夏不怕死地跑到他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你跟我说最讨厌说谎的人了,但你自己却在说谎。”
“就算我们知道穆丰在哪里,我们也不会告诉别人他的下落,因为我们不会出卖朋友。”
“我可以帮他赚钱!”
“他想要的是平静的生活,不是钱。”
“你又不是穆丰,你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要什么。”因为他就是穆丰本人!
穆丰是他的汉名,也是他作画时用的名号。这个名字,他已经三年没用了。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不仅让他伤了左手,也同时毁了他对人的信任。现在的他,只想要平静的生活,他不会让“穆丰”再出现。
“让我跟他谈谈,搞不好我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不准你再去打扰他!”
“可是……”
“下山!我这里不欢迎你!”巴那思愤怒地下达逐客令后,转头走人,连锄头也没收。
齐千夏傻愣在原地好几秒,回过神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追上他,但她才迈开脚,就被尤命给拉了回去。
“别追,他需要独处。”
“我找的人又不是他,他干么那么气?”
“穆丰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当然不希望穆丰又受到伤害。”
“我又不会伤害穆丰——矣,等等,你刚刚说‘又’对不对?穆丰曾受过伤害吗?谁伤害他的?”她耳尖地听出一个重点,急急地追问。
“就车祸啊!”
“这我知道,他出车祸后就搞失踪了,听说他再也不能画画,因为他伤了左手……等等,左手受伤?车祸?”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后,让她得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结论,惊得她嘴巴都合不拢了。“难道说……巴那思就是穆丰?!”
不会吧?怎么可能?可是……
他出过车祸,他的左手受伤,他住在这座山上——这些都符合穆丰的“基本数据”啊!
“不、不是!巴那思不是穆丰,他绝对不是!”尤命慌乱地摇头否认,黝黑的脸翻红。
他过度紧张的强力否认,反而让齐千夏更确信自己的猜测无误。
尤命不适合说谎,他的反应是标准的“你猜对了”。
“我……呃……对不起,我还有事要找巴那思,我先进去了!”尤命选择落荒而逃。
“穆丰就穆丰嘛,干么死不承认,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他要搞神秘,她就偏要查得一清二楚!
哼,看谁厉害!
第5章
走回木屋时,齐千夏看到木门紧闭,她的私人物品全被丢在门外!这意谓着……她被扫地出门了吗?
她的心像是被人戳了一刀,鲜血直流。
他竟然要轰她走!
“巴那思,我不要走,你不可以赶我走!你听到没有?我不要走——”她拚命拍打紧锁的木门,拍得手都红了,但木门还是紧紧关着,她又气又累,只好靠着门板坐下。
她一直认为他只是随口说说,不可能真赶她走人的,没想到他真的把她扫地出门了!
可恶、可恶、可恶……
好不容易才找到穆丰的下落,什么都还没谈就被轰出门,她不甘心哪!
其实被轰出门的难堪和任务失败的不甘心,都不是最让她难过的理由,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根本不想离开他。
想到自己从此以后就见不到他了,她的心就闷痛得难受,鼻腔有些酸酸的,眼眶也开始发热了。
难道说,是她一厢情愿地喜欢他?他对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她不禁想到,这几天总是她追着他跑、她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她的自说自话、她的曲意逢迎、她的一厢情愿……
全都是她在委曲求全。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悲哀,鼻子也越来越酸,连眼睛都出水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她宁可用笑容面对世界,也不要用哭泣来解决问题,但才相处几天,他却让她哭了两次。
这只证明了一件事——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太高、太高了,而她的委曲求全只会让自己处于挨打的地位。
可恶!
忿忿地捡起自己的名牌包、名牌套装和一双会卡脚的名牌鞋,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木屋,偏偏最想看的某人却看不到,让她不舍又难过。
“算了,此处不留娘,自有留娘处!”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摇尾乞怜了,要不然女人的脸就要被她丢光了。
深呼吸一口气,她抬头挺胸,选择以最有尊严的姿势离开。
要她下山?门都没有!
她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哩!
她留在这里是为了穆丰,跟巴那思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他们两人是同一个人,她的目标也绝对不是巴那思!她拚命地说服自己。
她要选一个可以看得到他木屋的地方驻守,拿出她百折不挠的奋战精神,跟他拚了!
问题是……
“天使、小乖,我不是去玩,你们不可以跟来啦!回去、回去……”她苦着脸,低头看着紧跟着她、赶也赶不走的“黑白无常”。
“汪汪!”两只大狗兴奋地叫着,还快她一步地自行往前探路,一副要出游散步的模样,完全没将她的苦恼放在眼里。
被扫地出门,却被迫带走主人的宠物,这……算不算犯法啊?
***
紧闭的木屋漆黑一片,但不影响巴那思一流的夜视力,背对着门板,仿佛就能阻挡她的哭喊声。
右手缓缓摸上左脸颊的疤,接着落到左手肘,顺着凹凸不平的疤痕摸到受伤最为严重的手腕。
时隔三年,当年灼热的痛,仍旧清楚而深刻,怎么也忘不了。
望着房子底部那间尘封三年多的“禁地”,他的心澎湃燃烧,受蛊惑地移动脚步来到深锁的房门外,左手颤抖地摸上积满尘垢的锁,一碰到锁,他仿佛被电到般,马上回神,缩手。
他在干么?他难道忘了,就是房内的那些东西让他遭受背叛和伤痛啊!只有远离和毁弃,他的生活才能获得永久的平静。
但,要他毁弃房里的一切,他舍不得,毕竟那是他的过去,也是他生命的绝大部分啊!
所以,他只能继续锁着。
锁着房间,也锁着他的心。
躲着齐千夏的逼问而逃进屋的尤命,一进来就感受到屋里诡谲的气流,巴那思的痛苦、挣扎、畏缩、退却,全都看在尤命眼里。
巴那思三年前的那场人为意外,尤命是最清楚内幕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他很清楚巴那思所受过的伤和痛,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封闭自己的心。
但看到他被往事绑住,不敢前进,还伤害另一个女人,尤命就觉得难受。尤其齐千夏在屋外发自内心的呐喊,更是让他心软。
“……哎呀呀,我看到她流泪了,她的表情好哀伤喔,看得尤命也想哭耶!真可怜……啊!她在捡东西,准备下山啦!”尤命从窗户偷看齐千夏的举动,连她泫然欲泣的表情都没错过,唱作俱佳地做起实地转播。“一个女人单独走山路是很危险的啦,尤其那些盗猎者还在山里头,我实在很担心哪!”
尤命黝黑的大眼偷偷看着巴那思的反应,唔……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脸上面无表情,不过尤命超过2。0的视力却捕捉到巴那思眼角肌肉细微的抽动。
哈……明明就很在意外面那个漂亮的小姐,还想假装不在乎。巴那思被平地人带坏了啦,学会了都市人那套虚伪的把戏。
“真可怜哪,这么热的天气,没有穿鞋子,一定会磨破脚的。咦?不对,她走错方向了,那不是往山下——”
尤命的话还没说完,背后的巴那思就已经飞快地往外冲去。
“尤命的眼睛是很厉害的啦,我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东西的啦!我也要去看好戏啦……”
木门被打开,阳光和凉风吹进屋里,吹散了一室的阴霾。
***
这个女人是白痴啊!
叫她下山,她竟然往山里头走,住了这么多天,她还搞不清方向,真是笨死了!
尾随在后的巴那思,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心里不禁又气又急,偏偏又不能现身骂人,只能气恼地继续跟在齐千夏身后。
“你干么一直跟着她?反正都要赶她走了,你管她有没有走错路?”“黄雀在后”的尤命一脸欠扁地笑着。“哈……我知道,你关心她,对不对?”
“我一点都不关心她,我只是要带回我的狗!”巴那思恼火地低声反驳,尤其是看到齐千夏差点跌倒时,眼睛几乎要喷出火了!他不自觉地叨念着。“那个笨蛋!连路都不会走,动不动就跌倒,她到底要跌几次才甘心啊?她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啧,巴那思的注意力都放在漂亮的小姐身上,根本没在看他那两只大狗嘛!
“呵呵……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关心她呢!”总算抓到好友?“说谎不打草稿”的铁证,尤命笑得嘴都要裂了。
“啰嗦!”巴那思的脸颊有抹不自在的暗红。
他才不是关心她咧!
只是担心她受伤,只是怕她碰到残暴的盗猎者,只是放心不下她,只是……
……担心、害怕和放心不下,这不就是关心吗?!
他真是个笨蛋!
“你喜欢她。”尤命又投了一颗直球。
“我没有喜——”
“吼~~汪!汪!”
大狗急促凶狠的咆哮声打断了巴那思的话,他的身体随即紧绷,双眼警戒地看向前方,发现有三个人影快速地接近齐千夏,其中一个人手上的长刀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他心惊肉跳,加快脚步,缩短距离,但仍小心地不让前头的人发现。
“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齐千夏听到狗的叫声后,才发现前方有三个神形狼狈、眼神凶恶的男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刀,其中一个人手上还绑着绳子,后头拖着一死心掉的鹿。
“啊!我知道了,你们是违法盗猎的人!”
她曾听巴那思提过,山上有盗猎者,他那天就是因为追踪盗猎者,才会救了她。
“老大,这个女人跟那个破坏我们设下的陷阱,沿路追捕我们的男人住在一起,我们不能放过这个女人!”其中一名个子比较矮小的男人说道。“可以抓她当人质,威胁那个男人。”
没想到盗猎者竟然会躲在他的木屋附近,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她一定得想个办法通知巴那思,要他小心,不要遭受他们的毒手。
“没错,把她抓起来!我正缺女人呢,先让我乐一乐,嘿嘿……”那个被称为老大的高壮男人,一脸淫笑地说着。
“老大,别忘了让我也乐上一乐……”拖着死鹿的男人也想分一杯羹。
“别想!”齐千夏惊险地往后一亲,避开矮小男人的扑抓,转身就跑,但是跑没两步,就被那个拖着鹿的男人捉住。她拿着鞋跟拚命敲着那个人的头,打得那个人唉唉叫。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听见没有?你这个残忍的禽兽!”
“给我!”老大毫不怜香惜玉地把挣扎不休的齐千夏捉过来,伸手就赏了她一个巴掌。“两个笨蛋,连个女人都应付不了!”
齐千夏又气又怕,但是怒气占了绝大部分。从来没有人打过她,就连她父母生前都没打过她,这只浑身恶臭的猪猡竟敢打她!
她张嘴,往他握刀的手臂用力咬住!
“啊——”老大呼痛,伸出另外一手,又想打她。
“咬他们!”看到齐千夏被打,怒气让巴那思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影,大声命令爱犬的同时,自己亦快步飞奔,心跳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口了,就怕来不及救她。
该死的笨女人!她在逞什么勇啊?就不知道要闭上那张嘴吗?逞口舌之快,到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她自己!
齐千夏又惊又喜地看着神情紧张的巴那思朝她飞奔过来,那姿态彪悍吓人,宛如天神降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啊,她知道了,他一定是偷偷跟在她后面。
这个男人哪……虽然赶她出门,却紧紧跟在后头保护她,肯定就是怕她出事。
他老爱摆一张臭脸吓她,实际上却是一个口非心是、面恶心善的温柔男,要她想不爱上也难啊……
爱?她爱上他了吗?她纳闷地自问。
也许那种比喜欢还深的感情,就是爱吧!
“黑白无常”一听到主人的命令,立即张开大口,露出尖利的牙,各自扑向离牠们最近的大腿,张口咬下!
“啊……流血了,我流血了!好痛啊——”两个喽啰一前一后地发出哀嚎,但是大狗还是紧咬不放,不断地发出威胁的嘶吼声。
“退后!不准再靠近!叫你的狗放开我的人,否则我就杀了她!”老大一手抓住齐千夏的头发,用力往下拽,另一手则拿着刀横在她的脖子上。
“抓住他们,不要管我!”她的头皮虽然被抓得很痛,但她就是不吭声讨饶,反倒不停地乱动挣扎,就是不让他有机会威胁巴那思。
“闭嘴!”老大气急败坏地用力拉扯她的头发,力道之大让她痛得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了,但她却紧咬着唇,就是不喊痛。
看到齐千夏红肿的脸颊,更是让巴那思气到想杀人。
“你如果想活命就放开她。”他的声音充满胁迫感,全身的肌肉绷紧,让人有不敢轻举妄动的态势。
“你的女人在我手中,谅你也不敢轻举妄动!”老大紧张地将手上的刀子更加贴近齐千夏的肌肤。“只要我这么用力一划,她这条小命就没了!”
“你想怎样?”巴那思的眼角余光看到尤命正慢慢从背后接近盗猎老大,因此继续说话,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我要在这座山上自由捕猎。”
“别答应他!”齐千夏不怕死地开口阻挠。绝不能让这个残暴的人大开杀戒,否则会是这座山的灾难。
“闭嘴!我要给你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啊!”老大还没开始执行他的威胁,执刀的手就被后头的尤命用力抓住,一个过肩摔,头撞到树干,当场昏厥过去。
尤命一行动,巴那思也一个跨步,将齐千夏抓到自己身后,有默契地跟尤命一人抓着一个被大狗咬得的鲜血淋漓的盗猎者,手刀用力砍向他们的劲后,让他们一起陷入昏厥中。
惊险的场面,三两下就解除警报。
“巴那思,他们竟然驻守在这附近,若不是我过来,就抓不到他们了。”
“你还敢说!”巴那思暴跳如雷,脸色比阎罗王还恐怖。“我叫你下山,你为什么往山上走?你是白痴啊!”
“你还凶我……哇……”她干脆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完全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哭得很豪迈,哭到全身无力。
所有的委屈、紧张和惧怕,在平安获救后,一点一滴地汇集起来,全部化为泪水,找到一个宣泄口放出。
“你……别哭了……”她的泪让巴那思心慌又心疼,赶紧跟着蹲下来,笨拙地拍打她的背部,一下接着一下。
“……好痛!”她抬起红肿的眼瞪人,他的手劲很大,打在她身上就像在打鼓,砰砰作响。“你根本是想借机打我报仇吧?”
她决定不再委曲求全,否则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你——”他差点气得吐血,忿忿地站起身,转身借着捆绑盗猎者出气,以免失手掐住她的小脖子。
这个女人!亏他担心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她竟然说他在报仇?真是好心没好报!
看到她被人拿刀威胁时,他的心差点停了!
如果两只狗没有跟着她走,如果他没有跟着来,如果他再晚一步,如果……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这辈子除了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外,就属刚刚的场面最教他惊心动魄,他真的被吓到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替别人担心害怕过,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短短几天,她的身影已经进驻他的心、他的脑,而且三不五时就跑出来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动不动就做出言行不一的蠢事。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背着走不动的她上山。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替她的膝盖搽药,还担心地大呼小叫。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还让她霸住他的房间,自己在客厅打地铺。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在看到她的手烫伤时,捧来一大盆水让她浸泡。
明明要赶她下山,却在简陋的厕所加装一块脚踏板,让她如厕时不再胆颤心惊。
他是怎么啦?简直越来越不像原来的他!
他一向说一不二,说出来的话就是结论,没有任何折扣,可是碰上她后,理性和原则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到底是怎么啦?难道说……
他两眼发直地瞪着一边脸颊肿得像寿桃的齐千夏,心中突然有了了悟——
他喜欢上齐千夏了!
他真是一个大白痴,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
只能说,这份感情来得快又突然,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心就沦陷了。
他还没有准备好要接受一个女人踏进他的生活中,但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进来了……
“巴那思,你小力一点,那个人快被你勒死了!”尤命发现巴那思正在捆绑的盗猎老大开始翻白眼,赶忙出手制止,接手捆绑的工作,将盗猎者——绑成粽子,确定他们不能再作怪。
虽然这个人罪有应得,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好友犯下杀人罪,不值得。
“喂,你是怎么啦?怪怪的啦!”尤命拍拍巴那思的肩膀,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只是不小心发现自己的心意,差点被吓死罢了。
“那我先将那些坏人带回部落的派出所,明天一早再带他们下山。”
“我帮你。”
“我自己可以的啦!你要陪着漂亮的小姐,不要再把人赶跑了啦!”尤命用力踢醒三名盗猎者,“嘿咻”一声便扛起证物——梅花鹿,另一手则拉着三条分别绑着盗猎者的绳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回部落。
“尤命到底是做什么的?”看着尤命利落的身手,齐千夏忍不住好奇地问。尤命个头不高,但力气却大得很,绑起人来更是熟练。
“警察。”
“骗人!”怎么可能?尤命一副好好先生的外表,一点儿都不像警察啊!
不过,巴那思也不像她想象中的穆丰就是了。
是不是住在这座山的人,身分跟外表都会有一大段的落差呢?
“之前好像有人说过‘只要警察一来,马上就走’的话,我下次会记得找尤命的。”他坏心地提醒她之前曾说过的话。
“你……你这人真的很坏耶!”她备受委屈地控诉。“如果不是你赶我出门,我也不会碰到那三个坏人啊!”
“我……对不起。”他满脸愧疚地道歉。这的确是他的错,她如果因此而遭受伤害,他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咦?!”她像是受到很大的惊吓,用力瞪着他,还疑惑地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戳戳他的脸。“你是真的巴那思吗?”怎么突然变了个样?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粗声粗气地回答她:你如果乖乖下山,就不会碰到!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老实认错。天要下红雨了吗?
“我应该亲自送你下山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赶我下山就对了!”她气疯了,七手八脚地捡起她的衣物和鞋子,转身继续往山上走。“告诉你,我绝不下山!”
“喂,回来!”他一个大跨步,抓住她的手,将她往木屋的方向拖。
“你放开我!我不要下山,你听到没有?”她手上都拿着东西,不方便动手抵抗,只好动口咬人了。
“噢……你!”他吃痛地瞪她一眼,想抓她又怕弄伤她,干脆将她当沙包扛起。
就算只身对抗两、三个盗猎者,他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这个女人绝对是上天派来考验他耐性的试炼!
“放开我,我不要下山——”她拚命踢着修长的腿挣扎。
她不要被抓下山,她不要离开他,她不要啦……
“别动,否则我就把你捆成粽子。”右臂压紧她的美腿后,手掌重重拍打她挺俏的臂部。
“我不要下山……”
她放弃挣扎,但声音泫然欲泣,让人听了好不舍。
“我没要你现在下山。”
“不是现在?那就是明天喽?我不要,不要赶我下山……”一滴眼泪流下,落在他的裤子,留下一点水痕。
他无奈地停下脚步,将她放下,抬起她泪湿的俏脸,望进一双含泪的大眼。
“真是个爱哭鬼。”手指轻轻摸着她细致的脸颊,擦去上头残留的泪痕,语气和眼中都有不容错认的爱怜。
“我才不是爱哭鬼咧!”她噘着嘴唇娇嗔,眼泪却还是一直流。“谁叫你一直要赶我走……”
“你为什么非要留在山上不可?”他面无表情,双手环胸。
“因为我……要找穆丰。”她不知道尤命有没有跟巴那思提起,她怀疑他就是穆丰,但既然他要装神秘,她就当作不知道他是穆丰这回事,大家来玩对谍的游戏。
他不希望“穆丰”这个身分被打扰,她知道也能体谅,但是他对“穆丰”这两个字的反应太过怪异,仿佛那是一道枷锁。
“我说过,他走了,不在这里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心神不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声音焦躁。
两只大狗好奇地睁大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我要守株待兔。”看来尤命没跟他提起她的猜测,那她就继续装傻,假装没猜出他就是穆丰。
“他如果三年不回来,你也要在山里住三年吗?”他像看到疯子似的瞪着她。
“可以啊!”只要有他在身边,要她住三十年都可以。
“那你等他的这段期间要住哪里?”
“当然是你家啊!”
“你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收容你?”
“我不是开玩笑的。”她的表情认真,眼神确定。“我喜欢你,我要待在你身边。”
“你的目标是穆丰,别拿感情当借口!”他火爆地反驳,表情满是痛苦。
他怎么会又喜欢上同一类的女人?
没想到她的心机也这么重,为了得到“穆丰”,可以拿感情当筹码。
难道他就不能只是巴那思吗?
他当然知道穆丰和巴那思是同一个人,但却代表不同的身分,穆丰是身价上亿的知名画家,巴那思只是个平凡的人。
每个女人都喜欢穆丰的才华和财富,但那都是外在的他、经过包装的他,只是他的一部分,属于虚华的一部分。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更贴近真实的、属于巴那思那一部分的他呢?
为什么?
她急急地拉住他的手,却被他挥开,神情疏离痛楚,让她看了好心疼。
“我没有拿感情当借口,我喜欢你,真心喜欢你。”她再度伸出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不放。
“你的感情就这么廉价吗?为了穆丰,连这种谎言也敢说!”他气极,想掰开她的手,但却不敢用力,就怕伤了她,偏偏她抱得死紧,教他甩不掉。
“我才没有说谎!我喜欢的是你,跟穆丰无关!”她早在知道巴那思是穆丰之前,就喜欢上他了,跟穆丰完全没有关系。
“说谎。”他的抵抗弱了一些。
她说她喜欢的是他,跟穆丰无关,这是真的吗?
“我没有说谎!我喜欢的是巴那思,是你!”她的脸贴在他汗湿的背上,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早在你背我回山上的那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就在那天,他宽阔的背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已经掳获她的心。
“可是,你说你是为了穆丰才会上山——”
“我之前又不认识你,当然是因为穆丰才会来到这座山啊!”她打断他的话。“但是我遇见了你,喜欢的当然是你啊!”
“……你刚刚说你要留在山上找穆丰,就算是等三年也要等,所以你找的人是穆丰,等的人也是穆丰。”他的身体再度紧绷。差点被她蒙了,女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
“你真是一个大笨蛋!”她放开他的腰,跳到他面前,手插着腰,火大地瞪着他大骂。
“为什么骂我?”他才是想发飙的人好吗?
“我不知道你之前受过什么创伤,使你不再相信女人。”她气得伸出右手食指猛戳他坚硬的胸部,一步步地前进。“但、是,搞清楚,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
“是你自己说——”他节节败退,气弱地辩驳。
“我知道我自己说过什么!”她再度截断他的话。“我会那么说,是因为我不想主动表白,怕丢女人的脸。”
“丢女人的脸?”这又关女人的脸什么事?
“女人如果主动表白,当然很丢脸啊!”她又羞又气地低嚷。“你就只会摆张臭脸给我看,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一头热,这还不丢脸吗?”
“你一头热?”
“难道不是吗?”她越说越生气,右手食指拚命戳他的胸膛。好硬,手指好痛,但她还是继续戳。“每次都是我在自说自话,我在自作多情,我在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你没有碰过我的屁股。”他打断她的抱怨,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想着她碰他屁股的画面,他的眼神立即像着火般炽热。
“谁在跟你说屁股啦!”她气得放声尖叫,惹来“黑白无常”的吠声附和。
“不就是你刚刚说的嘛。”他装出一脸无辜,勾人摄魄的深邃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你……”他的眼睛好漂亮、好迷人,好像要把人吸进去,看得她一时间忘了言语。
“痛不痛?”粗糙带茧的手指爱怜地摸上红肿的细嫩脸颊,但矛盾的是眼中闪着怒火,简直可以杀人了。“可恶,我应该再多打他们几拳的。”
“我没事……”他手指所到之处就像是通了电般,刺刺麻麻的,她的脸颊滚烫发热,眼神迷离,只能痴痴地回望着他,仿佛被催眠了。
手指慢慢沿着微微隆起的颧骨、丰盈的脸颊,来到红润饱满的红唇,细滑柔嫩的感觉有如顶级丝缎,让他爱不释手。
他握紧她的肩膀,缓缓低下头,覆上她的唇瓣。
他一次又一次地刷过她的唇瓣,一次又一次地加重力道,贪得无厌地吞噬着她。
齐千夏张口想要呼吸,他的舌头便乘虚而入,攻占她的唇舌。
他的唇舌狂野、强势、饥渴,她的舌羞怯生嫩地配合着他的掠夺,主动伸出双手环抱他绷紧的颈部,寻找支撑。
她贴着他结实强壮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物,她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坚硬和热力,那几乎将她融化。
他们的心跳结合为一体,除了他,她再也感受不到其它,只能听到、摸到、品尝他,他是唯一的存在。
伸出有力的手臂,将她柔软的身躯按压在身上,两人之间容不下任何缝隙,她能完全感受到他的亢奋。
她攀附在他身上,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愉悦,让她扭动着身躯,想要更贴近他,她想要他。
她的动作使他低吼一声,将她抱得更紧,恨不得将她融入体内,他想要她。
他低吼一声,突然结束亲吻,大口呼吸,后退两大步,试图隔开两人之间的吸引力,免得自己当场将她生吞活剥。
齐千夏的双腿虚软无力,突然失去支撑,差点跌倒,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对上他狂热的眼。
她的脸娇艳醉人,红唇饱满欲滴,茫然迷蒙的眼神诱人犯罪……他转过身,避开诱惑的源头。
“我喜欢你的吻。”她走近他,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呢喃地诉说她的心情。
“……喜欢不足以形容我的感觉。”
他回身将她抱进怀里,紧得仿佛要挤出她胸中所有的空气,但她不在乎,她喜欢紧紧贴近他的感觉。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小脸热切地看着他。就算他的行为在在都显示出他的喜欢,但她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没错,我喜欢你。”他轻啄她平滑的额头,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意。
喜欢她吗?当然喜欢,甚至可以说太喜欢了。
在看到她生命受威胁的那一刹那,他恨不得代她受过的心情,便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已经深陷进去,无法逃离了。
他喜欢齐千夏的陪伴,为他沉闷的生活带来久违的阳光。
“我也喜欢你,好喜欢!”她收紧自己的手,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吸着属于他的专属气味,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拥抱着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觉。
看到他宛如天神般降临,奋不顾身地冲过来跟歹徒对峙时,她的心就已经清楚而明白地说出“爱”了,但她目前不打算让他知道,免得自己又占了下风。
爱情,是一场男女的竞争,有时需要一些小伎俩,才能让爱情顺利走下去。
好不容易才亲耳听到他的表白,让她激动得全身战栗,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不再前进。
这个时刻,她想的只有他——巴那思。没有穆丰,没有画,没有拍卖公司,只有她跟他。
他突然放开她,捧住她的脸,双眼认真地看着她,正色地说:“不准再刺激抓你的人,你挑衅的行为简直是在玩命。”
虽然她的奋战精神让他刮目相看,但他可不想再提心吊胆,那种饱受惊吓的经验,一次就够他吓破胆了。
“我不要成为令你被要挟的人质。”
“只要你不让自己陷入更危急的场面,我就可以处理。”他一脸怒气,但是抚摸她红肿脸颊的手却温柔无比。“我不想再看到你被人拿刀威胁。”
“好嘛……”她爱娇地拉住他的手,脸颊轻轻磨蹭,甜美幸福的笑容再度爬上她的脸。
他就是这种人,说不出好听的话,但字字都是最真诚的关怀。
真是个别扭的男人啊!
第6章
“呜……好冷喔……”
微凉的晚风轻拂脸颊,用过晚餐,洗过澡后,齐千夏拉着巴那思坐在前院赏星,怕冷的她拼命依偎在身旁的天然暖炉身上,吸取热度。
明明她多穿了一件他的长袖衬衫,竟还冷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抖,但穿着薄薄短T恤的他,却不受冷空气影响!
他该不会偷藏暖暖包吧?
“怕冷还出来,进屋里去!”他嘴里说得凶恶,但是双手却将她楼进温暖的怀里,充当她的暖炉。
“嗯……好舒服喔……”她发出娇憨的感叹声,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唇角往上勾出完美的曲线。
“人家想看星星嘛!山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好像钻石喔,真漂亮。”
山上的生活单纯又无聊,尤其是与世隔绝又没电力设施的荒郊野外,完全没有休闲娱乐可言。白天还可以四外闲晃看风景,晚上呢,唯一的乐趣就是看星星喽!
没在无污染、无光害的地方住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什么叫做满天星斗。
整片天空像是黑丝绒,布满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星星,闪着不同强度的光芒,真的很美。
随着她的视线抬头,熟悉的夜空一如往常地闪烁着,看惯的美景经由她赞叹的眼神,仿佛开创了一扇新窗口,让人重新领略它的美。
山上的夜空,真的很美。
这几年,他一直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忽略了身旁的事物,漠视族人的关心,就连周遭的美景也视而不见。
三年前,他不只身体受伤,就连心也病了,只是他完全忽视,任由它枯萎、颓废,最后慢慢变成死寂。
若不是遇见她,他会一个人孤独地守着这座山,而且在不能感受这座山的美丽中死去,这会是很大的遗憾。
突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开启那个房间,再度面对自己了。
“你怎么啦?”紧紧窝在他身上取暖的齐千夏,明显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纳闷地侧转过身,抬头看着他。他眼睛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一股继续走下去的力量。”他的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活力,缠绕他多年的枷锁正慢慢松脱。
而她,正是那股解脱枷锁的力量源头。
“唔……”不懂。她在他怀中半转过身,半跪着,双眼视线与他等高。“什么意思?”
“谢谢你。”轻轻拨开拂在她脸上的秀发,慎重地在她额头印上一个感激的吻。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喜欢自己吓自己、脑里老是装满乱七八糟怪念头的女人,竟然可以解救他,真是不可思议。
“你这是在挖苦我吗?”她的凤眼微微眯起,微凉的小手牢牢地捧住他的俊脸,满脸怀疑地瞅着他。
明明是他救了她,为什么他竟然跟她道谢?一定有鬼!
他目前还不想跟她分享这个秘密,等他能够更坦然面对自己和那个“意外”后,他一定会主动告诉她所有的事情,包括穆丰。
但,不是现在。
她不满地捶着他的胸。“你很讨厌耶!”
他俯下头,嘴唇距离她的红唇一公分,轻声说道:“我记得你中午的时候,还说喜欢我呢,难道我听错了?”
“你这人哪,让人喜欢又讨厌!”她凑上自己的唇,主动缩短一公分的距离,吸吮他似笑非笑的唇瓣。
自从表白心意后,他常会捉弄她,让她哭笑不得,又爱又气,但她还是喜欢这样的他,不再板着一张臭脸,更有人味,也更让人喜爱。
体温随着亲吻的力度而升高,齐千夏再度颤抖,体内升起一股奇怪的暖意,肚子里有一团火在烧,她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力,嗅到发自他肌肤的男性气息,熟悉的气味让她全身发烫,她不再觉得冷,反而热得想脱衣服。
突然,巴那思放开她的唇,再度结束这个火热的吻,将她推离二十公分之外。
“喂!”她发出不满的抗议。
“做个乖女孩,你最好赶快进房间睡觉。”他的呼吸有稳,胸口激烈起伏着。
“我不想做个乖女孩。”她表情羞涩但意志坚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满载情欲的黑眸对上羞涩的凤眼良久,久到齐千夏以为不能改变他的硬脑袋时,他突然抱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她赶忙搂紧他的脖子稳住,吸入混杂着香皂和森林、专属于他个人的迷人气味,眼神哀怨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竟然拒绝她的求爱!
“是不是我不够好,你才不要我?”就算她的外在条件好到曾引来不少星探的觊觎,但他们都不是他。
“我会让你明天累得问不出任何可笑的问题。”他都已经血脉贲张,下半身鼓胀到不行,忍到筋快爆掉了,她还在问他这种可笑的问题?
她的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鬼东西啊?
“呃……嗯……”她终于意会出他的意思,坚决的表情慢慢被羞赧取代,害羞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让他的专属气味包裹着她。
低头看着她突然埋起的小头颅,巴那思不知道她又怎么啦?
他怀疑就算过了五十年,他八成还是猜不到她怪异的小脑袋里的想法。
让两只狗守在房门外,巴那思将齐千夏轻放在自己的床上,他没有猴急地扑上去,反而慢条斯理的看着面有羞涩的蜜色佳人,留给她反悔的空间。
“不后悔?”
“不是你,我才会后悔。”羞涩的脸上有着坚定的神色。
刚健的手立刻将她箍紧,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毫不退缩地回抱他,让他清楚感受自己的心意。
他身上有森林和原野的气息,她深深闻着,直到他的专属气味进入她的血液,无论相隔多久,她也无法忘怀。
巴那思扶起她的下颚,吻住她,她热情地投入,他胸膛内强而急促的震动传到她的心口,她闭上氤氲的凤眼,长鬈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娇美的红颜埋进他的颈窝。
她羞赧的反应取悦了他,巴那思刚硬的心化成一摊水,轻轻吻着她细致的五官,在她耳边呢喃着温柔的情话。
他慢慢解开她身上的衣物,再沿着裸露的滑嫩肌肤亲吻,下巴上的胡渣刮着她,有些刺麻的疼痛感,却更引起她的情欲。
他的身体越来越亢奋,爱抚的力道越来越强,让她忍不住发出猫咪般的呻吟声,也让他的黑眸越来越深,低哑的嗓音让她忍不住颤动。
“你是我的……”
“啊……”一声低低的呼痛声缓下他的力道和动作,直到细密的喘息声扬起,他才开始冲刺。
夜,还很长……
***
第一道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相拥而眠的人儿身上,房间木门外传来狗儿的抓门声,唤醒向来早起的巴那思。
睁眼,爱怜地看向右侧臂弯上陌生的重量。盖着薄毯、正窝在他肩窝睡觉的枕边人,还沉沉睡着,甜酣的睡脸让他的下半身又起了反应,但他努力漠视自己的需求,不让自己强烈的欲望累坏她。
昨晚,是她的初夜,对于初尝云雨的她来说,他太不体贴,几乎累坏她,但她一直配合他的需索无度,直到倦极入睡。
她就这么体贴的人,才会让他将心赔进去。
举起左手慢慢抚摸她的脸,动作迟缓而不自然。阳光下的疤痕,严重起伏,看起来明显而丑陋,让他好不容易清空的心又染上一层灰雾,想起不堪的往事。
他的前任未婚妻吕佩霓,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儿,也是个爱慕虚荣的肤浅女人,但不可否认她拥有媚惑男人心的相貌和身材,他当初就是被她的美色迷惑,进而跟她订婚。
订婚后,她贪婪、爱挥霍的本性完全展露出来,拿着他的信用卡附卡大刷特刷,一个月可以刷掉五百万。
订婚后不到三个月,他就厌烦了她的需索无度,决定解除婚约。没想到那天,她竟然跟他的前经纪人,也是他的多年好友梁钰人连手,决定除掉他。
相较之下,梁钰人的背叛更让他难过,毕竟他们是多年好友,他很信任梁钰人,信任到将自己的银行存折都交给他。意外发生前的一个星期,他无意间发现银行账户的数字不对,少了一亿多元,于是找梁钰人询问,而对方的回答是——帮他拿去投资了。
他发了好大的一顿脾气,因为梁钰人支用钱之前没有告知,况且一亿多元并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他决定拿回存折和印章,不再让梁钰人有机会碰钱。至于那短缺的钱,就当作是给梁钰人的额外奖金,算了。
没想到,隔了一周,他就发生意外。
这些年追查到的种种迹象显示,是那两人合作谋财害命,在他的车子里动手脚,让他失速跌落山谷,并偷走他好几幅画!
这是他上一次献出心的后果,这一次呢?将心交给齐千夏,会不会又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他不知道,更害怕知道答案,他无法承受第二次的打击。
“唔……”脸上扰人的碰触吵醒了睡梦中的齐千夏,她才一翻身,全身上下就齐声抗议,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还好吗?”一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困扰立刻摆在一旁。
“你……我……”一睁开眼,他写满担忧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初生的胡渣,让他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颓废得很性感。
过了几秒,昨晚的记忆纷纷回笼,茫然的脸倏地染上几抹羞红,脸蛋娇羞地往他颈窝缩。
“做都做了,你现在才害臊会不会太晚?”他坏心地糗她,为的是看到她像炮竹一样的爆跳反应,那是她最有活力,也是最美的时刻。
“厚~~你这个人!”
她受激地翻开毯子坐起来,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模样有多么诱人,尤其是她对面那个已经很亢奋的大男人。
“你……”他的双眼发直,直盯着她胸前美丽的浑圆。“这是‘欢迎享用’的意思吗?”
“啊?……啊,色狼!”她先是茫然地看着他,而后随着他的视线往下,瞧见自己赤裸的身子,羞得惊叫一声,赶紧拉回毯子,将自己从脖子到脚包得牢牢的。
无端被骂色狼,还得强忍欲望的可怜男子,背对着她翻身下床,捞起地上的衣裤穿上后才回转过身,在她的唇轻轻印上一个早安吻。
“早安。”
“早……”她的脸颊酡红,眼儿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晶亮的凤眼。
“再多休息一会儿,早饭煮好后,我再来叫你。”临走前,又在她头顶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齐千夏抱着毯子又躺回床上,包覆她的全都是他和欢爱的气息,让她忍不住又想起昨夜他的温柔和亲密的碰触,一张脸益发烫红。
昨晚他们两人之间的热情,几乎让房间烧起来,也让她今天全身酸痛。没想到外表酷酷的他,竟然会藏着那么多热情,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但她不会天真地以为“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因为现实生活不是童话故事。
他们的身体虽然结合,但是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很多问题,比如说:隐瞒他是穆丰的事实、那个“禁地”、那场车祸意外……
他心中藏有许多秘密,深深埋在她碰触不到的某个角落。
她不知道他曾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但她相信他的伤跟那声车祸、那个禁地,甚至跟他不愿承认自己是穆丰有关。
而且,她还有一个很不好的直觉——他所受的伤,一定跟女人有关。
想到此,她不禁开始搜索起脑中所有跟他有关的资料。
唔……她记得报章杂志曾经大幅报导过他的未婚妻,一个美艳又有身材的女人,曾经当过内衣模特儿。在他出车祸住院期间,她好像拿了好几幅他的画到市面上去兜售,说是要筹措他的医疗费用,但只有一幅有他签名的画卖了出去,结果钱拿到手后,这个女人竟从此销声匿迹,没有回去医院照料那个她所声称的“最爱的人”,这条新闻在当年还炒得满大的……
对厚,他的未婚妻呢?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眉头几乎绞成一团,右手支着下颚,小脑袋瓜开始运作。
那个“禁地”不会就是为了他未婚妻所保留的“圣地”吧?
这个突来奇想让她像是喝了一大桶酸醋,呛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吼……如果让她知道那个“禁地”其实是某人的“圣地”的话,她一定会轰了那个房间!
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女人!
他最好有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否则……
“早餐煮好——咦?你怎么啦?干么一脸气嘟嘟的表情?谁惹你啦?”兴冲冲端着饭碗进来侍奉自己的女人,没想到会接收到两枚白眼,他马上将箭头指向跟着他一起进来的两只爱狗身上。“是不是你们惹她生气了?”
“呜……”两只大狗无辜地发出低鸣。才不是我们咧,我们刚刚才进来,什么事也做喔,不要诬赖我们!
“是你!”凤眼哀怨地瞪着他。
“我?”表情无辜至极。“我怎么啦?”
他不过才去煮个早餐而已,前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这娇柔的小女人就变成了凶巴巴的母老虎,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真的很无辜耶!
“我问你,你现在有没有女人?”
“有啊!”他用力地点头,神情轻松地将手上的碗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有?!”他竟敢当着她的面大方承认!
她的嘴巴张得好大,胸口因大口呼吸而上下起伏,气急败坏地跳下床,抓住他的胸前的衣服大吼。“你竟然有女人!”
可恶,有了别的女人,竟然还跟她上床,他是存心玩弄她吗?
她的胸口好痛,痛到想杀人!
他的眼睛不安分地大吃冰淇淋,盯着眼前盛怒的裸体美女。
她一定忘了自己目前衣衫不整,但是盛怒中的她显得生气勃勃,像一头张牙舞爪的母老虎,美呆了。
“你在发什么呆?”她都快气死了,他还傻愣愣地不说话,存心气死她啊?
“你真美。”
“谢谢……啊,不对,你别想转移话题!”
“你如果再不穿衣服,我们什么都没办法谈……”面对美丽的裸体,男人的意志力是很薄弱的,尤其对方又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啊!”她总算发觉自己的一丝不挂,尖叫一声,将他推转过身。“不准偷看!”赶紧背着他穿上丢在地上的衣物,脸上的晕红分不清是气红,还是羞红的。
啧,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不把话问清楚,她会抓狂。
“说!那个女人是谁?”
“哪个女人?”她说话颠三倒四的,让人抓不到头绪。
还装蒜!“你刚刚不是承认有女人吗?我问你,那个女人是谁?”说出来的话,醋味冲天。
“我的天啊!你……哈哈……”终于搞懂她在“灰”什么了,巴那思哭笑不得,越想越好笑,最后忍不住大笑出来。
天啊,她真是宝耶!
有她在身边,永远都不会无聊。
“你还笑!”她又羞又气,干脆捶打他的胸膛出气,但是打得自己的手好痛,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虽然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开怀大笑,但她可不想当个被嘲笑的目标。
“别气啦!”他赶紧拉住她的手,将奋斗挣扎的她搂进怀里,以免她手痛。
“你有女人还要我别生气!”抬起泪汪汪的大眼,努力瞪着他。
“你这个小傻瓜,我的女人不就是你吗?气什么?”擦去一颗滴落的泪珠,他又无奈、又心疼地说出答案。
“你说的女人是我?”
“昨晚在我怀里的女人,不是你是谁?”
松口气的同时,她的怒火接着飙升上来。
“那你干么不直接说是我就好,还跟我兜了一大圈?”害她难过到胸口痛得要命。
“你只问我有没有女人,我回答‘有’,难道不对吗?”他老实回答也错了吗?
“当然不对!”她气焰高张地反驳。“你的回答有误导我的嫌疑,你应该直接回答只有我一个女人!”
“我只有你一个女人。”他非常配合地说出她想听的话,只求能安抚怀中的小母老虎。
“真的?”太过轻易得到的承诺,总让人放不下心。
“当然是真的。”他举起右手。“需不需要我发誓?”
“不用,我相信你。”她拉下他的手,贴在脸上磨蹭。
情人间的誓言不值钱,重要的是感情在不在,感情如果不在了,再多的誓言也没用。
她会奋力捍卫自己的爱情,但若有一天爱情不见了,她也不会强求。
看来,暴风雨过了。巴那思暗暗松了口气,将小桌上的碗端来给她。
“稀饭都要凉了,赶快吃吧。”
“谢谢。”开心地接下碗筷,满脸幸福地吃着他的爱心早餐。“好好吃喔……”她的脸上只剩下浅浅的甜笑,刚才的暴怒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她的笑脸,巴那思的表情不自觉转为温柔。
说实话,他没有安抚过女人,也没有跟女人低声下气的经验,他以前没放太多心思在女人身上过。就连前未婚妻,他都没有讨她欢心过。
他总认为动不动就跟女人讨饶,是很丢男人颜面的事,他绝对不做。没想到碰上她后,他的规则一件件全乱了谱,但他却做得心甘情愿。
他想讨她的欢心。
因为,他爱她。
第7章
“吃饭了,巴那思!巴那思?”捧着一篮晒干的衣物,顺道喊人吃饭的齐千夏,木屋四周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巴那思。她将衣服拿进房间一一折好,放进衣柜后,纳闷地又走出房间找人。
“奇怪,他人呢?”
平常这个时间,他都会来帮她煮饭菜的。其实经过半个多月的磨练,她对于炉灶的掌控已经得心应手,也能煮出不错的料理了,但他还是会在一旁帮她,乘机偷香,就像他在垦土栽种时,她地帮他擦汗,这是他们两人的相处之道。
她很喜欢两人之间的互动,他们的默契好到像是一体的。
他不会突然失踪的,一定有什么原因……啊!盗猎者!
“他会不会碰到盗猎者,遭到盗猎者的毒手了?”她吓得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盗猎者的狠毒,她亲身体验过,他们有些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如果巴那思落在他们手中……
天啊,她连想都不敢想!
“天使!小乖!”她急忙呼唤两只大狗。
“汪!”两只大狗应声跑进屋内。
“走,我们去找巴那思!”说话的同进,她已经快步往山上的方向跑,脚上穿着巴那思亲手帮她做的、柔软有弹性,一点也不输慢跑鞋的草鞋。
“黑白无常”纳闷地看了一眼“禁地”的方向,随即跟上齐千夏的脚步,在小路上穿梭。
“巴那思!巴那思,你在哪里?巴那思——”她双手在嘴边合成半圆,边走边喊他的名字,但都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巴那思!巴那思……”声音隐含哭音。
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找到人,齐千夏急得眼眶泛红,鼻头也酸酸的,但她不能哭,她的体力不能浪费在哭泣上,她要找人。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跟着巴那思劳动,有时还会一起登山健行,她的体力跟以前比起来好太多了,就算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也不见疲态,依然拼命往上头找人。
直到太阳下山,天色越来越暗,气温也越来越低,只穿着短袖T恤、短裤,又没有带手电筒出门的她,只好打道回府。
夜晚的山是很危险的,不熟悉山里情况的人,很容易迷路。
颓然踏进木屋客厅,旋即被一道强力的拉扯搂进温暖熟悉怀中,一瞬间,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了。
“你到哪里去了?害我担心死了……呜哇~~~~~~”担忧和焦虑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他是安全的,没被盗猎者抓走,没事了……
“别哭,怎么了?”她凄厉的嚎啕大哭,让他慌了手脚。
“我以为你被盗猎者抓走了,我……呜……我好担心……”她啜泣地继续说着,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复。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听着她饱受惊怕的语气,他的心疼得揪成一团,立即向她道歉。
“你到底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慢慢停止哭泣的她开始逼供。
“……我去部落。”他顿了一秒才回答。“有事去找尤命。”
“下次跟我说一声,我也想去看看他,我还满想他的。”住在山上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去了部落两次,当然都是巴那思带的路。
“你想他?”他的语气酸得呛人,脸色晦暗难看。“你喜欢他吗?”
难道这次他又要为了女人,跟好友反目成仇?
“他是个好人,我当然喜欢他啊!”他的反应很怪异耶,她喜欢他的朋友,难道不对吗?
“只要是好人你就喜欢?”她的“喜欢”未免太廉价了吧?
“难道你不喜欢好人?”她实在搞不懂他在不高兴什么?她不喜欢好人,难道要她去喜欢坏人不成?
“谁在跟你说好人……”他突然领司到两人在鸡同鸭讲,她所说的“喜欢”,跟他想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天啊!他用力抓自己的头发,免得抓狂。他这阵子的白头发狂增,全是拜她所赐。
唉……
“你又怎么啦?”通常这种无厘头的角色都是她在扮演,怎么今天换人演啦?
“我问你,你说你喜欢尤命,是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他索性问个清楚,让自己心安,免得被怀疑啃蚀。
“当然不是啊!”她用力地摇头否认道。“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而且他看起来很关心你。”所以才让她另眼相看。
“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他关心我?”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对呀!”她一脸理所当然。
“我不要你喜欢别的男人。”他的占有欲很强,就算她的喜欢无关情爱,他也无法接受。
“……你在吃醋?”他的醋意让她听了好乐,这表示他在意她。
“我没有!”突然被道破心事,让他很窘,立即矢口否认。
“你、在、吃、醋!”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嘴角有着掩不住的笑意。
“我……没错!我在吃醋,我不要你喜欢别的男人!”他一脸“我就是在吃醋,怎么样?”的表情。
“可是我对尤命的喜欢,只是兄妹之类的喜欢,跟男女之间的感情无关啊!”
“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喜欢,我都不准!”他用力将她搂进怀里,吻着她粉嫩的红唇,霸道地要求道:“说,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相信她的感情不假,但是他对爱情没有信心,对她和自己也没有信心,需要不断的保证来确认这段感情。
吕佩霓之后,他没跟其它人交往过,不是对她念念不忘,而是不想再碰到钓凯子的女人。他怀疑每个接近他的人,其实感兴趣的是他的画、他的钱,而不是他这个人。
对于爱情,他很没有安全感。
“我是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她心甘情愿地说出他想听的话,因为这也是她的心声。
听到想听的话之后,他整个人心旷神怡,紧接着就发觉自己饥肠辘辘。“我饿了。”
“可是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你坐着就好,我去热。”他快手快脚地将菜盘端到后院,生火热菜,没几分钟的时间就端热好的菜回到客厅,放在小桌上,还附上几颗烤得焦黄的小番薯。“哪,你的烧番薯也好了。”
“耶!”两人愉快地吃着迟来的晚餐,饭桌上充满谈笑声,大部分都是齐千夏说,巴那思偶尔应上几个字,但气氛很融洽。
饭后吃烤番薯时,巴那思状似无辜地说:“我这几天有些事要忙,会时常不在家,但每天忙完就会回来,你不要又跑出去找我,危险。”
“你在忙什么?”
“秘密。”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什么秘密?”他越神秘,她越好奇。
“既然是秘密,当然就不能说喽!”他会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等他完成“秘密”之后,也许他更能真正地面对自己,到时他一定会告诉她所有的事。
他相信,离那一天不远了。
“唉呀,告诉人家嘛,拜托啦……”她整个人贴到他身上,使出撒娇的必杀手段。
“我突然发现我还没吃饱,我想吃你……”低头吻上她的唇瓣,转移话题。
她的唇带着地瓜的香甜味,甜嫩多汁,让他无法松口,越吻越深入,就在快要失控前,他赶紧抱着她进房间,将两只紧追不舍的大狗关在门外。
他可不想让她美丽的身体落入别人眼中,就算对象是自己的爱狗也不行。
她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
“巴那思?巴那思……”齐千夏前院后院都找遍了,但都没看到他人,这表示他又去忙他的“秘密”了。
这一个星期,他经常不见人影,有时消失一、两个小时,有时大半天不见人影,然后又会突然出现,满脸疲惫地讨吃的。
她好几次旁敲侧击地想探查他的动向,但他不是虚应了事,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再不就是直接以“秘密”来响应她。
他越是神秘兮兮,她越是好奇不已,就不信凭她不屈不挠的奋战精神,会查不出他的“秘密”。
果然,昨天终于被她找到蛛丝马迹,她发现“禁地”的锁不见了!
“他现在一定是在里面闭关!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她好奇又纳闷地悄悄走到“禁地”门外,侧耳贴到门板上倾听——
安静无声。
轻轻推推门板,文风不动。看来,门从里头栓上了。
“嗯……奇怪?”她慢慢退回客厅,双眼纳闷地紧盯着“禁地”的门看,困扰地喃喃自语。“他既然躲在里面,为什么每次‘出关’的时候,我都没看到呢?否则就可以当场逮人,顺便看看‘禁地’了……”
看看外头的天色,该是煮午饭的时间了。
没带手表上山,手机又没电,只能看天色和太阳的位置来估算时间,这是她在山上学到的绝活。
她走到后院,后头跟着两头理所当然的忠实保镳,在菜园拨了一些青菜后,到厨房炒了两盘菜和从部落带回来的腊肉,然后再度回到屋里喊人。
“巴那思?吃饭啦!”她刻意站在“禁地”外面喊,但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隔了五分钟,她又试了一试。
“巴那思……”还是没回应。她又等了十分钟后,才回到小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吃着微温的饭菜。
两人的身体虽然结合了,但不代表心也相连。
他们两个每晚同床共枕,该做的事,没少做地,但她却觉得自己还是无法贴近他的心。
从他这个星期的神秘行动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并不信任她。否则,他不会有所隐瞒。
浓浓的挫败感打击着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解除他的心防呢?
知道他不喜欢淡到穆丰的话题,她就不提,因为她希望他会主动告诉她所有跟他自己有关的事,包括穆丰的事,但,他一个字也没说过。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心封锁得如此紧密,如果他不坦承以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长久维持。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直到趴躺在她身旁的两只大狗突然警觉地竖起耳朵,防备地站起来,对着门外发现警告的低鸣,她才回过神。
“怎么啦?有人吗?”“黑白无常”是训练有素的猎犬,性情稳定,不随便狂吠的。
她提高警觉,慢慢走出大门,小心地查看四周,没看到任何人或动物,正想调侃“黑白无常”也有失灵的时候,两只大狗突然发出恐吓的吠叫声,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的女人,狼狈地爬上来。
那个女人手里撑着一把大花伞,穿着红色紧身短裙,脸上的妆被汗水浸糊了,一头长鬈发杂乱地披散着,最让齐千夏感到佩服的是——那个女人脚上还穿着红色高跟脚!
我的天啊!
这女人以为她上夜店吗?真的很夸张耶!
看到这个女人跟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扮,齐千夏不禁想到自己那套埋在衣柜底层的名牌套装和卡脚的名牌鞋。
她一个月前也是穿成这样来爬山的吗?真丢人啊~~~~~~~~~~
相信当时巴那思的感觉肯定跟她现在一样,认为这个女人是都市来的疯子,才会穿成这样来爬山,要不然就是迷路……
啧……不对!她收起看笑话的心态。
有了自己这个“前车之鉴”,她相信这个女人不可以是单纯地来爬山或是迷路。
没人会迷路,还能找到这栋木屋。
齐千夏双手环胸,冷着脸,防备地看着越走越近的不速之客,眼底因为认出来人而有了领悟。
就算她脸上的妆花了,齐千夏还是认出了这个女人是巴那思的未婚妻。三年前,她的脸出现在各大媒体杂志,更别说有段期间她的脸还跟内衣画上等号,想认不出来都难。
气喘吁吁的吕佩霓终于看清楚站在她眼前的是个女人,她之前远远地只看到这个人的穿着,还以为是个小男生呢!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吕佩霓一脸高傲地质问,一副她是这里的女主人似的。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齐千夏挺起健美的身躯,气势不下于她。“这里是私人土地,你走错路了。”
这个女人有一张美艳的脸,身材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绝对是凹的,但是打扮俗丽,看起来没什么气质,虽然个子不高,气焰倒是很高。
“我才没走错路!我是来找这间屋子的主人,我是他的未婚妻!”吕佩霓虎视眈眈地瞪着齐千夏。“你又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你是这个屋子主人的未婚妻?”齐千夏不理会她的问话,老神在在地反问。“那我头号你,这个屋子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穿着巴那思的旧衣物,虽然无法跟光鲜亮丽的高傲女人相比,但是她齐千夏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
想在她面前摆谱?门都没有!
“穆丰!”吕佩霓鼻孔朝天地回答。
巴那思果然是穆丰!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但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巴那思如果只是单纯的巴那思,那他就是属于山林,属于她一个人的巴那思。
一旦跟穆丰扯上关系,一切就变得复杂,毕竟穆丰不是普通人,更何况还牵涉到一个“未婚妻”!
虽然她是为了寻找穆丰而遇到巴那思的,但她现在却希望巴那思只是巴那思,不是任何其它人。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巴那思会排斥“穆丰”的存在了,因为“穆丰”这个角色虽然名利双收,却容易招来豺狼虎豹。
既然巴那思不愿再当“穆丰”,那就让“穆丰”永远消失吧!
“这位小姐,你找错地方了,‘现在’这里没有一个叫做穆丰的人耶!”齐千夏转头指着木屋。“那栋房子是我的,我是个地道的女人,不可能有你这个未婚妻,你搞错了吧?”
“你胡说!”吕佩霓气急败坏地大叫。“这里明明是穆丰的家!你这个野女人把穆丰藏到哪里去了?”
“就跟你说这里没有穆丰这个人,你是听不懂国语吗?还是存心来乱的?”齐千夏一脸“秀才遇到兵”的无奈,完全将吕佩霓当成无赖看待。
“你这个狐狸精!我要打烂你的脸!”吕佩霓气炸了,冲上去就想给齐千夏一个巴掌,但她才跨出一步,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两只大野兽吓到,放声尖叫。
“啊——有怪兽!救命啊——”
似曾相识的场景,齐千夏想到自己也曾像吕佩霓一样抱头鼠窜,忍不住觉得好笑。第一次看到“黑白无常”的人都会被吓到,但其实他们是很善良友好的玩伴兼保镳。
“吼……呜嗯……”“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地守住齐千夏,对着吕佩霓露出吓人的尖锐白牙,发出威吓的低吼。
吕佩霓举起手上的大花伞当武器,对着大狗猛挥猛打,更是让大狗发怒,作势要咬人。
“不要打我的狗!”齐千夏知道“黑白无常”没有命令不会攻击人,但是眼前的疯女人却有可能会打伤狗,因此气愤地想要夺下她手中的伞,但是吕佩霓死不放手,两个女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你们在吵什么!”一个冲天的怒吼喝住两个女人的动作,背着光站着的巴那思,高大的身躯看起来更加吓人。
一听到巴那思的声音,齐千夏暗叫着“糟”,他干么不乖乖闭关,跑出来做什么?
“穆丰……”惊吓和恐慌爬上吕佩霓的脸,然后闪过贪婪、阴沈和决心,短短几秒钟,她的脸过五、六种情绪,比川剧的变脸还精彩。
吕佩霓的脸部表情没逃过齐千夏的眼,赞叹吕佩霓变脸能力之余,对吕佩霓更多了一分提防,她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安好心。
这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上山,一定有什么企图。
“穆丰……”吕佩霓赶紧用手梳理头发,换上一张千娇百媚的美丽笑颜,扭腰摆臀地朝着他前进,然后扑进他怀里。“人家好想你喔……”
看到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扑到巴那思的怀里,齐千夏的炉火快速燃起,气盖山河地一步步走向巴那思,一把推开吕佩霓。
“你找错人了!”她取代吕佩霓的位置,紧紧抱住巴那思的腰,捍卫自己的所有权。“他不是什么穆丰,他是我的男朋友,巴那思!听清楚了吗?”
打死她都不相信吕佩霓是因为想念巴那思,如果真的想念,怎么会卖了画就一走了之,留他一个人在医院,三年之后才上山来找人?骗她是三岁小孩呀!
敢抢她要的男人,找死!吕佩霓的媚眼闪过杀机,但随即换上柔弱的神情,可怜兮兮地朝着他诉苦告状。
“穆丰,她是谁?她好凶喔,刚刚还想打我呢!要不是你出声救了我,我可能就要被她打伤了呢!”看她以后怎么算账,哼!
“你……”打人竟然喊救命,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阴险女人哪?齐千夏气得想跟她理论,却被巴那思按住,她抬头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阴影。
她读不出他的心思。
“这里没有穆丰这个人,我也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巴那思平静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巴那思一眼就认出吕佩霓了,她的外表完全没变,还是一样艳丽漂亮,但她的蛇蝎心肠却让他彻底反胃。
跟清新脱俗的齐千夏相比,吕佩霓就像是没干净的调色盘,艳丽有余却不耐看,看久了会让人生厌。
奇怪,他当年怎么会看上她,甚至还跟她订婚?他当时的眼睛绝对有问题!
吕佩霓这次上山来找他,一定是某人在背后操控的,只要循着吕佩霓这条线,一定可以逮到另一只幕后大黑手。
当年他出院后,动用关系找寻梁钰人和吕佩霓的下落,但都没有消息,传闻说他们拿了卖画的钱后逃到国外逍遥去了。
原以为他设下的诱饵不够甜才无法让他们上,还好,终于让他等到了。
“我没找错人,你就穆丰没错,你一定是因为失去记忆才不记得了,对不对?”吕佩霓期期艾艾地确认。
“你怎么知道?”巴那思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几年来暗中布下的“饵”总算被咬住了,他终于可以抓住当年意外的幕后黑手——梁钰人!
梁钰人是他的前经纪人,也曾是他的好友,两人相识超过十年的时间,却仍抵不过“钱”的诱惑。
当年他会出车祸,就是因为车子的煞车线被人动了手脚,而他敢百分之百确定,动手的人正是吕佩霓和梁钰人。
有目击证人看到一个男人在那天稍早时曾在车子附近走动,据目击证人形容,那个男人穿着立领白衬衫,身高中等,长相英俊,戴着木框眼镜,所形容的模样活脱脱就是梁钰人!
他们两人曾是他最亲近的人,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一个则是他的好友兼经纪人,然而,他们两人却携手谋财害命,若不是他命大,现在已经成了山谷下的一具白骨了!
这三年来,他一直暗中寻找他们的下落,但都没有两人的讯息,传闻他们跑到国外躲起来了,于是他私下请托几个信得过的市场人士,让他们散布他已经失忆的假消息,目的就是要解除他们的警戒,打算来个请君入瓮。
就他对两人的了解,以他们挥霍的程度,卖掉一幅画的钱撑不了多久的。虽然他们手上还有几幅没有落款的画,但市场的接受度不高,因为画上的签名有着类似防伪的辨识,只要认明画上的落款,就不会买到伪画,这是一种最好的保障。
他的签名很特殊,除了签的是几乎失传的泰雅文字外,最主要是他用的颜料很特别,是只在这座山才有生产的特殊矿石,而这世上没人知道出处,所以没有人可以模仿。
收藏家只收有他签名的画作,没有签名的一律视为伪画,就算他们两人打着经纪人和未婚妻的名号兜售,没有签名的画作一样乏人问津。
他还有个坏习惯,所有要出售的画都是在交画的前一天才会落款,意外发生的那一天,他约了梁钰人,要将画交给梁钰人转交给拍卖会,结果那一幅画落入梁钰人手中,除此之外,他们还进入他的画室,偷走了五幅没有落款的画作。
吕佩霓那个肤浅女人也就算了,身为经纪人的梁钰人,竟然天真地以为只要打着“穆丰的经纪人”的名号就可以贩卖他的画,难道不知道市场已经被他教育成功,认签名不认人吗?
只能说,梁钰人不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梁钰人,已经被金钱和欲望腐化了,甚至连谋财害命也不手软。
他相信,为了继续过奢华的日子,他们一定会再回来骗取他的签名的,果然,让他给料中了。
猎物上了。
这次该他出手了,他会要他们两人都付出代价的!
“原来你真的丧失记忆了,那你不记得我喽?”吕佩霓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
“不记得了,你是谁?”巴那思装傻。
齐千夏纳闷地看着巴那思,他不可能不记得这个女人啊!他在玩什么把戏?
他之前的反应在在都显示出他对三年前的意外牢记在心,甚至因而紧闭他的心,此时他会假装失忆,一定有目的。
“我是你的未婚妻啊!”吕佩霓天真地以为穆丰真的丧失了记忆,不知道他们已解除婚约,也没发现车子被动手脚的事,在松口气的同时,眼神阴狠地瞪向齐千夏,但是转向穆丰时,又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穆丰,你已经有了我,为什么还跟其它女人在一起?很伤我的心耶!”
对于这个女人变脸的功力,齐千夏自叹弗如,但她不动声色,等着看巴那思怎么处理,不过眼睛仍提防地看着吕佩霓。
她不信任这个女人!
这女人的眼神不定,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你真的是我未婚妻吗?”
“当然啊!你看,这是你送我的订婚戒指。”她秀出右手中指的大钻戒,这其实是梁钰人送她的婚戒,他们在三年前穆丰入院后就逃到拉斯韦加斯结婚,并一直住在美国逍遥。
他们两人都没有工作,所以虽然从穆丰那边A来的那幅画卖了两百万美金,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手上那几幅没有签名的画又卖不出去。还好,梁钰人从一些管道打听到穆丰丧失记忆,于是他们又回来了,打算从他身上再大捞一笔。
“啊……我好像有印象……我记得你的脸……”巴那思说出让她胆颤心惊的话。
“真的?”吕佩霓惶恐地瞪着他,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记得我?”
不会吧?不是说他失去记忆了吗?那他会不会记得他出车祸的真相?
“嗯……我对你的脸有印象,只是记得不是很清楚。”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神情,他在心里冷笑,继续演戏。
“那你……还记得钰人吗?”吕佩霓试探地问。
“嗯……我记得这个名字,感觉好熟悉……我是不是跟他很熟?”巴那思夸张地用力点头,藉此隐藏眼中的愤恨。只有紧靠在他身上的齐千夏感受是到他突然的紧绷,凤眼关心地看着他。
他到底在演什么戏啊?看得她一头雾水。
“没错,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很信任他,连银行账户都交给他全权管理喔!”吕佩霓欣喜地加油添醋。“你们的交情好到我这个未婚妻都会嫉妒呢!”
“那他怎么都没来看我?”
“他想来看你呀,我这次就是跟他一起来的。”
“喔?真的?”梁钰人果然也来了!“那真是太好了!我希望看到他以后,能让我恢复记忆。”巴那思继续下猛药,务必让这个贪婪的女人上。“我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唯一的冲动是想拿画笔画画。”
吕佩霓看着他伤痕累累的左手,满脸怀疑地问:“……你现在还能画吗?”
“我的左手虽然受过伤,但不影响我画画的能力。”他睁眼说瞎话,就是算准她跟梁钰人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意外发生后,他几乎过着隐居生活,除了亲近的几个朋友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近况,当然也包括梁钰人。
“真的?”吕佩霓喜出望外。“那你还记得怎么签名吗?”
“记得啊!那几乎就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虽然什么都忘了,但是跟画画有关的事却记得一清二楚的。”
他实在很佩服自己可以为了逮住这两个人而装白痴,他连多看这女人一眼都觉得恶心,现在竟然还要跟她虚与委蛇,他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耐力了。
也许是跟齐千夏在一起久了,胡言乱语的功力大增吧?
想到怀中的女人,他心中的某个角落便化为柔软的棉花,没有完全被复仇占据。
“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见梁钰人!”任务顺利完成,吕佩霓喜形于色,几乎要得意地放声大笑了。
穆丰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好骗!早知道就早点回来了,还可以A更多钱呢!
“他也在这座山吗?”他不动声色地问。
“对呀,他跟我一起来的,他在半路上等我,要我先上来,确定你真的失去记——”吕佩霓得意忘形,忘了谨言慎行,差点说出所有的事,虽然及时住口了,但仍吓得她捂住自己的嘴,担忧地看着他,直到确定他脸上没有露出怀疑的神情,她才松了口气。
巴那思听出她未说出口的话中涵义,不禁在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纳闷的表情。“嗯?你刚刚说什么?”
这个梁钰人还是一个老奸,就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派来当先遣部队,自己却等在安全的幕后,确定一切没问题才会现身。
“没……我没说什么啊!”吕佩霓急急地否认。
“你要带我去找人,还是你要带他过来找我?”三年都在等了,他不在乎多等几个小时,但要确定能顺利逮到人。
可能的话,他最好找个机会先去尤命那里安排部署一番,确认一切没问题。要抓到像泥鳅一样滑溜的梁钰人并不容易,他要忍耐,不能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我带你去找他,他一定很高兴见到你。”想到即将到手的白花花钞票,佩霓的脸笑到快抽筋了。
只要好好干完这一票,下半辈子就可以吃香喝辣,不用愁喽!
“好,那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换一套衣服,要见到好久不见的朋友,总要好好打扮一下。”
巴那思从来不在乎形象外表的,就算是以前他不是穆丰的时候,也不曾为了谁而换衣服,他这么说全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好,你赶快去换衣服,我等你。”吕佩霓坐在一颗大石头上,脑袋瓜现在只能想到钞票,完全没注意到穆丰的怪异之外。
巴那思暗中用手下达命令,要两只大狗守住吕佩霓,免得她逃了。然后他走进木屋,他知道,齐千夏一定会跟着进来。
“你在玩什么花样?”她果然跟进屋里,一开口就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先别管这个。”巴那思轻声喝止她的问话。“我要你等我跟那个女人走了之后,马上去找尤命。你还记得怎么去吗?”
“记得啊,但是找尤命干什么?”
“请他派人将下山的所有路径都封锁起来。”
“……你是不是有危险啊?跟那个叫做梁钰人的人有关吗?”他的吩咐让她察觉事态严重,满脸焦急地问。
“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他将她搂进怀里,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我一定要抓到梁钰人,你可以帮我去找尤命吗?”
“可以。”
“你要小心,我会让两只狗留下来陪你的。”
“那你呢?”
“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现在只担心让梁钰人逃了。”如果让他逃走,要抓住他就难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抓梁钰人,以免又被他逃了,所以绝不能在抓到梁钰人之前就打草惊蛇。
“你放心,我等一下就去找尤命。”她虽然不知道他跟梁钰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从他的神色看得出来,抓到梁钰人是他迫切的希望。
而她,一定会帮他!
第8章
夕阳西下,天空染上红、橙、黄、蓝和灰色,五彩缤纷,瑰丽炫亮,让人目不暇接。
齐千夏焦虑不安地站在前院,眼睛直盯着上山的唯一一条山路。羊肠小道上,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她快步跑到部落通知尤命,然后又原路跑回来,平常来回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她只花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完成,而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这里等巴那思平安归来。
“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她焦躁不安,这一个多小时,她一下子坐,一下子站,搞得“黑白无常”也无所适从,最后干脆趴下来睡觉,不再理会她。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最后连太阳也看不到,她越来越担心了。
要在这座山找人,很难。
要在夜晚找人,更难。
吕佩霓跟那个梁钰人会不会设下陷阱,目的是抓巴那思?
“啊!那巴那思跟那个女人走,不就刚好落入他们的陷阱吗?”越想越害怕,她立即冲下山路,想去救人,“黑白无常”见状,也跟着她冲。
跑了差不多一百公尺后,她突然打住。
“我是白痴啊!我对山路又不熟,也没带手电筒,去干么?只会添乱子而已,到时候又要被巴那思骂。”
垂头丧气地慢慢往回走,走进屋子里,点亮小油灯,对着空寂的屋子发呆。没有巴那思的屋子好冷、好孤单。
突然,她的眼睛看到那间“禁地”,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来到“禁地”前,站住,门没有上锁。
这是一探究竟的最好机会。
她的右手受蛊惑地推了推门板,门应声而开,她反而吓了一跳地往后退,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冲出来。等了几秒,四周依旧安静无声,她才推开门,踏入“禁地”。
房里虽然没有点灯,但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带来柔和的光度,足够让她看见房内的摆设。当她看清楚房里的东西时,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哇……这是……我的天啊!”画架上有一幅尚未完成的画。“这是穆丰……的画吗?”
我的天啊!这幅画要是拿去市场卖,可以卖好几百万美金耶!
好几百万美金、好几百万美金……一大堆钱的符号倏地在她脑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差点晕了。好多钱哪!
震撼过后,她反而能沉淀心情地欣赏画作。
她完全不懂得艺术,但他画里的人物充满了生命力,脸上的表情深深刻划出生命的感动,经由他的手,画中的人物变成了为生活打拚的大人物。
“他真的好厉害……”她沉浸在画里,忘了巴那思,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你在这里做什么!”紧绷的声音如鬼魅般传来,吓到正专心看画的齐千夏。
“啊!原来是你,吓我一大跳。”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急促的心跳显示她真的被吓到了。“怎么样?人有抓到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眼神冰冷,无情地瞪着她。
那是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我、我在看画……”巴那思无情的眼神冻住她的脸部肌肉,也让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她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急冻,全身发冷。
她终于察觉自己犯到他的禁忌了,因为她正站在“禁地”里!
“出去。”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到。
“我……”
“我说,出去。”他的眼神还是不带一丁点儿的温度。
她举起虚软的脚,慢慢往外走,试着开口解释。
“我只是好奇……”
“我曾说过,这里是‘禁地’,踏入‘禁地’就得下山。”他锁上“禁地”的门。
“我知道,可是……”她压根儿忘了他的威胁,如果她记得的话,可能……还是会进去。
因为,她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她不相信他真的会将威胁付诸行动,但没想到,他居然说到做到,翻脸无情!
她好后悔,不该为了满足好奇心而进入他的“禁地”,触犯他的禁忌,是她的错。
“没有可是。”他的语气冷得像冰。“你明天就下山。”
“我不要走,你不能赶我走!”她又想使出耍赖的手段。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了。
“你不走,我走。”他说到做到,转身离开木屋,走进暗黑的大地。
“巴那思!巴那思——”她愣了两秒,马上追出去,但屋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她慌了、乱了,不相信巴那思会赶她走,更不相信他会一走了之!
“巴那思……”
“千夏,不要追。”尤命拉住齐千夏的手,不让她跑进黑暗中。
跟着巴那思回来的尤命,一直待在客厅里,虽然没跟进去“禁地”,但从两人的情况也能猜出刚才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认识齐千夏之后,他还以为巴那思从那个创伤中恢复了呢?谁知……
唉……
“我一定要赶快追上他,要不然……要不然……”她会失去他!
“别急,想不想听故事?”
“我现在没时间,我要去找巴那思!”她急得都快哭了,哪有空听故事啊?
“我要说的是关于‘穆丰’的故事,有兴趣吗?”
穆丰?
“当然想,请你告诉我!”穆丰的故事,就是巴那思极力否认的那段历史,她当然想知道。
“我想,你早就猜出来巴那思就是穆丰了。”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就被她套出巴那思就是穆丰,他对她很是佩服。
“嗯。”她点头。
“这是一段不怎么好听的故事,可是直到现在却还深深地影响着巴那思。”尤命带头走回客厅,坐在矮凳上,手指着“禁地”。“你看过那个房间了?”
“嗯。”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急于摆脱‘穆丰’这个名号吗?”
“怕麻烦?”
“也算,但最主要的原因,是‘穆丰’这个句号让他看到了太多人性的黑暗面。”
“人性的黑暗面?每个人不是都会有吗?”有什么稀奇?
“贪婪。”尤命不疾不徐地说着。“你没有碰过,不知道贪婪可以让人坏到什么程度。”
尤命停了几秒后,又继续说:“你应该知道巴那思曾经出过车祸吧?”
“嗯。”艺术界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件大事。
“那场车祸是人为的,有人破坏了他的煞车系统。”
“是谁?哪个没天良的人做——啊!是不是那个叫做梁钰人的人?”
“没错。”
难怪巴那思会急着要抓住他,原来他就是害巴那思出车祸的元凶!
“可恶!”齐千夏恨恨地骂道。“就别被我遇到,否则让他好看!啊!对了,你们有抓到他吗?”
“没有,梁钰人是个很狡猾而且小心谨慎的人,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躲得不见人影了。”追捕行动失败,尤命满脸失望。“不过,我们已经封锁所有可能的道路,只要他还在这座山里,就绝对无法下山。”
“那就好。对了,那个自称是巴那思未婚妻的女人呢?”
“我暂时把她押在部落里面,她已经坦承是梁钰人破坏巴那思的煞车系统,以及偷走画作。”
“啊,对不起,刚刚故事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道歉,她的思绪是跳跃性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梁钰人是巴那思认识超过十年的好朋友,而且还是他的经纪人,巴那思很信任梁钰人,银行账户里的钱全部都交给他保管,就在意外发生的前几天,巴那思发现银行账户短缺一亿左右的台币,查证的结果,是梁钰人亏空的。”
“一亿台币?!”天哪!她瞠目结舌,光是重量都可以把她压死耶!
“意外发生的那一天,巴那思把订婚三个月的吕佩霓找来山上的小屋见面,跟她解除婚约,吕佩霓气愤地离开时,刚好碰上梁钰人来找巴那思拿画,两人在下山的山路口碰到面,对巴那思不满的两人看到巴那思的车子,便临时起意,偷偷破坏煞车系统,作为报复。”
“心肠恶毒的奸夫淫妇!”齐千夏忍不住咒骂这对禽兽不如的男女,太差劲了!
“等到巴那思开车离开后,他们认为他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于是两人又回到木屋,偷走巴那思所有完成的画作。”
“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还好画上没有巴那思的特殊签名,市场上没有人愿意买,除了一幅有签名的画卖掉外,其它的画一幅也卖不出去。”
“好啊,这就是报应!”她有听福伯说起关于穆丰的特殊签名的事,她觉得巴那思能用这招来防止假冒,真是太神了。
“以他们两人挥霍的程度来看,卖掉画的钱不到几年就会见底的,所以我们派人在外面放话,说穆丰车祸后失去了记忆,目的就是要他们松懈,这招叫请……入……呃……”尤命熊熊给他忘记那句成语。
“请君入瓮。”齐千夏适时补上。
“没错!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难怪那个女人一直说巴那思失去记忆,巴那思也配合演出,原来这是为了逮到他们的计谋。”她终于知道稍早让她看得一头雾水的戏了,原来是有这么个“请君入瓮”的背景。
“巴那思以穆丰的名义作画,他的画很受欢迎,可以卖很多钱,他将大部分的钱拿来买下这座山,让族人拥有足够的生存空间。”
“你是说……这整座山都是他的?!”齐千夏惊讶得嘴巴大张,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虽然他常说这片山是他的私人土地,但她都以为是他说话太夸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哇,他是超级大地主耶!
尤命点点头,继续说:“虽然‘穆丰’让巴那思变成有钱人,可以买下这片土地,但同时也让他尝到了最残忍的背叛,让他再也不相信人性,怀疑人们接近他的目的。你一定不知道,出车祸以后,他就不敢坐车了。不只是身体,他的心理也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这两个人,真是太可恶了!尤其是梁钰人,一定要抓到他!”想到巴那思所受到的痛苦,齐千夏就难过得想哭。
“你现在应该能够了解巴那思为什么排斥‘穆丰’这外名字了吧?”
“我知道。”她了解,但不能接受。“可是我不是他们,他不能拿我跟他们相提并论,这样对我不公平。”
“这不能怪他。”尤命替好友说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况且你辜负了他的信任,你不应该擅自进入那个房间,你该耐心等他准备好,开门迎接才对。你的行为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背叛。”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太晚了,他已经不要我了……”想到他刚才决绝的神情,她就难过得直掉泪。
“穆丰跟巴那思,你要哪一个?”
尤命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齐千夏却听得懂他问题中的真正涵义。
“我要的只有巴那思。”她毫不迟疑地回答,眼神透澈清亮。“如果失去巴那思,就算拥有穆丰的画,我也不会快乐。”
她不否认原本是为了穆丰的画才追上山的,但没想到竟然让他遇到了“分身”巴那思,并且深深爱上他,一个平凡的隐居山民。
若要她在“穆丰的画”跟“巴那思的人”之间做选择,她绝对会选择巴那思,这连考虑都不用。
如果巴那思从此不再画画,那就随他,她只要他做他喜欢的事。
至于她家那间要倒不倒的拍卖公司……唉,真的没办法的话,也只好关门大吉了,反正现在也几乎处于关门状态,没差了。
“很好,这就是我想听的答案。我会帮你追回巴那思,但是巴那思的脑袋很硬,你要多给他一点时间。”
“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会等,只要他还要我!”齐千夏语气坚定地说。
***
怒气冲冲地奔进黑暗的大地后,巴那思找了一片不受打扰的树林待着。他的心情太乱,心的伤痕又多了一道,这一道新伤又深又痛,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齐千夏竟然违背了他对她的信任!
他知道她是为了“穆丰”才会上山的,难道说,她跟他在一起也是为了“穆丰”?
今天乍见到吕佩霓时,他的心并没有任何怀念的感觉,虽然他们曾经在一起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但是他从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
他不记得她有什么习惯,甚至连她的喜好都不知道,就算现在要他画出她的长相,他也画不出来,因为他从来没有将心思放在她身上过。
但齐千夏不同。
虽然跟她只相识一个多月,她的一颦一笑却深入他的脑、他的心,只要闭上眼,她娇嗔、开怀大笑、发怒的样子,还有做爱后沉沉睡去的娇颜,全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她的喜怒哀乐完全左右了他的心情,心的波动因她而起,她渗入他的生活,掌控他的情绪,为他带来欢笑,甚至勾起他想再度作画的念头和动力,可是……
她却同样地背叛了他。
当年梁钰人和吕佩霓的背叛,让他的身体受伤,同时也伤害到他对人的信任。
他排斥“穆丰”,甚至不能面对自己。
虽然“穆丰”让他完成最大的心愿——买下这座山,让族人有永续生存的空间。但,却也让他看到了人性最不堪的一面。
贪婪会让至亲好友反目成仇,甚至谋财害命,这都是发生在他身上最真实的切身经历。
梁钰人和吕佩霓虽然伤了他,但跟齐千夏所造成的伤痛比起来,反而是小巫见大巫。
齐千夏让他的心像是整个被人刨下般,痛彻心肺。
她为什么要背叛他的信任?
为什么?
对于梁钰人和吕佩霓,除了刚开始的刺痛外,他对他们只剩下复仇的决心。他们不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只是需要为他们的心狠手辣付出代价的罪人。
可是,他无法以同样的心态面对齐千夏,他恨不了她,甚至无法忘了她。
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渗入他的脑、他的心、他的血脉,无法分离。
若是硬要将她铲除,他会只剩行尸走肉的空壳。
也许他对她的要求太过,也许现在对她定罪太早,但要他当作没这回事,他又做不到。当人的心产生了怀疑,感情就无法继续了。
他会怀疑地审视她的一言一行,怀疑她的目的,两人之间的相处和交往会越来越困难,感情最后会走到尽头。
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彼此折磨,干脆现在就切断感情,趁早给彼此一个空间。
这个决定让他的心很痛,也可能会带走他生命中的阳光和欢笑,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决定。
他不想生活在怀疑的痛苦中,那会把人逼疯的。
与其被逼疯,他宁可再度关闭自己的心。
没有心,就不会痛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好难受?
心,好痛……
***
早晨的空气飘荡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山坡上的草地凝结出一颗颗露珠,有如串串水晶的珠子,但急着找人的齐千夏根本无心欣赏。
“小乖、天使,走,我们去找巴那思。”
在木屋枯等了一个晚上没睡,巴那思还是没有回来,坐不住的齐千夏决定出去找人。
昨晚从尤命那里知道车祸意外的始末后,让她对巴那思更是心疼。
“可恶,那个叫做梁钰人的烂人,就不要被我碰上,否则我就叫‘黑白无常’咬他!”想起梁钰人和吕佩霓那对不要脸的男女,她又是一脸义愤填膺。
“巴那思的遭遇实在太惨了。”银行的钱被污走,被戴上绿帽,而且还出了严重车祸,再也不敢坐车,连画笔都不能拿。
再加上……她昨晚又背着他偷偷进入“禁地”,等于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也难怪他会气得掉头就走。
“唉……”她罪有应得。
她知道就算找到他,要重新赢得他的信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就算被他冷嘲热讽或是怒斥责骂,她都会欣然接受的。
只要她还能待在他身边,再多的苦,她都愿意承受。
“巴那思……巴那思……我爱你……”她沿途大喊对他的爱意,明知这样做可能会让他躲起来,但她就是要让他有机会做选择,见她或不见她,由他决定。
她还要让他知道,她的心意、她的情意、她的心。
“巴那思……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我爱你……巴那思——”
“呜……”突然,“黑白无常”对着一处草丛发出低鸣。
齐千夏以为它们找到巴那思了,兴奋地拨开草丛,不料却赫然见到一把枪对着她!
“你……”从没见过枪,更别说被枪指着,齐千夏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一大步。
持枪者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皮肤白皙,长相俊美,带着点阴柔,穿着一身名牌西装,竟然还打着领带,只是神情憔悴狼狈,像是落难的贵公子。
一看到他,她就猜出他的身分了。
“梁钰人。”人面兽心的烂人!
没想到他身上还带着他,还好昨天巴那思没碰上这个疯子,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你知道我?”梁钰人拿枪的手稳稳地指着她,潇洒地走出草丛。“一定是穆丰告诉你的吧?也好,这样就可以省下自我介绍。”
昨天他看到吕佩霓带着穆丰来找他,但他担心有埋伏,所以小心地躲在一旁观看。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安全之前,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任他们两人干等,不理会吕佩妩的叫唤,就在他认为应该是安全、可以现身的时候,忽然发现树林里有动静。他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在林间穿梭,分别埋伏在路口。
果然是陷阱!还好他天性多疑,他的小心谨慎再度救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躲开众人的追捕,但每条山路都被封锁了,他根本无法下山,就在他觉得无计可施的时候,老天又给了他一条生路,送上来一个白痴女人!
多亏她沿路大声说爱,让他得知她是穆丰的女人,这简直就是上天送他的礼物啊!
有她当人质,他绝对可以顺利下山!
“呜汪……汪汪……”两只大狗朝他狂吠,森然的尖锐大牙威胁地显露,就算是心肠狠毒的梁钰人也会害怕。
“叫它们安静,否则我就杀了它们!”
“小乖、天使,安静。”她相信这个男人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以他的心狠手辣,绝对做得出杀狗的行径,她绝不能让狗受伤。
他抓住她的肩,枪抵着她的后背。“我要你‘陪’我下山。”
“天使、小乖,回去找巴那思。”她必须先让狗远离这个持枪的疯子,免得发生意外。
“怎么?你想找巴那思救你啊?”一枪在手,梁钰人觉得自己像超人。“你最好把他找来,好让我一枪毙了他!哈哈哈哈……”
“呜……汪!”大狗受不了他刺耳的笑声,再度发出警告的低吼。
“小乖、天使,赶快去找巴那思,快去!”她手指着木屋的方向,下达命令。
她的目的只是要让狗远离这个疯子,更希望能将疯子带开,远离巴那思;她知道巴那思很想抓住梁钰人,但这个人是持枪的疯子,她不会让巴那思涉险的。
她会让这个疯子下山,远离这座山,离巴那思远远的。巴那思的安全,是她唯一在乎的事。
但在这之前,她会想尽办法整惨境这个疯子!
“小乖、天使,去!”呿,两只大狗虽然不想走,但它们已习惯服从命令了,最后还是乖乖离开。
两只大狗一走,齐千夏不再有顾忌,对着梁钰人就冷嘲热讽了起来。
“喂,我昨天终于知道你的伟大事迹了,你这人真是我见过的最最不要脸的人耶!”
“臭女人!你说什么?你不要命啦?”从来没被人当面斥责过,梁钰人的脸色很难看。
“你有种就一枪打死我,我看你怎么下山?”这个男人胆小怕死,就不信他敢拿她这个人质开刀。
“你!”他确实不敢杀了她,他还需要她这张保命符呢!
“怎么样啊?坏事做尽的烂人。”
梁钰人用力拉扯她的头发。“我虽然不能杀你,但我可以让你很难过!”
齐千夏吃痛,但忍住不出声,右手肘用力往后一顶,正中他的腰腹,让他痛得松手,她转过身,又往他的鼠蹊部补上一脚,更是让他痛得弯下腰。
两击皆中,齐千夏信心大增,冲向前想要抢夺他手上的手枪,可惜她低估梁钰人的力气,虽然他长相阴柔,毕竟还是个男人,力气比她要大得多,她反而被他捉住手。
梁钰人扯下衬衫领带,将她的双手紧紧绑在背后,再狠狠地赏她一个耳光。
“你再作怪呀,臭女人!”
“你会有报应的!”
虽然嘴角流血,但齐千夏完全不畏惧,桀骜不驯地瞪着他。
第9章
巴那思……我爱你……
就算是躲在山林深处,齐千夏发自内心的呐喊还是传进了巴那思的耳中。
“别再说了,我不信、我不信……”他紧紧捂住耳朵,不想听到那一声声直达心扉的话语。那是会侵蚀人心的毒药,他不能听,也不敢听。
就算捂住耳朵,她的声音还是在他脑里回荡着,一声又一声地重复播放。
巴那思……我爱你……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相信她吗?我该怎么办?巴那思痛苦地掩面自问。
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后,他发现自己还是爱着她的。
他是不是要再给她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汪汪……”远处传来的狂吠声,惊回巴那思的思绪,他坐直身体仔细聆听。
“这是大狗们遇到威胁的叫声,难道说……”齐千夏!
他马上跳起来,拚命往叫声的方向狂奔。
“千夏……”
齐千夏,你绝对不能出事,听到没?
这个时刻,要不要继续爱她?她是不是辜负他的信任?都不重要了,他只要她平安就好。
等巴那思赶到叫声的来源地点时,正好看到梁钰人甩齐千夏那一幕,他双眼发红欲狂,气得要冲出去找梁钰人拚命,却蓦地被人一把拉住。
想要挥出去的右拳在看到尤命熟悉的脸时猛地止住。
尤命作出手势,示意他安静、蹲下,而后覆在他耳旁小声地告知目前的情况,包括梁钰人手上有一把枪,而且枪口正对着齐千夏的胸。
“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千夏被抓走?”看着梁钰人押着齐千夏离开的视线,巴那思心急如焚。
“当然不是,但我们不能冒险,除非你要拿千夏的生命作赌注?”
“当然不行,不能让千夏受伤!”
“但是顾忌到千夏的安全,可能会让梁钰人顺利离开,这样也没关系吗?”尤命乘机试探他的心意。
“那就只能算他命大。”巴那思的决定完全不需要考虑。“确保千夏的安全是第一优先原则。”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巴那思。放心,我已经吩咐我的人放行了。”尤命放心地拍拍巴那思的背,两人有默契地跟踪梁钰人。“你呀,把自己关太久,脑袋都被关坏了。”
“什么意思?”巴那思专心地盯着梁钰人的一举一动,没什么心情跟尤命闲聊。
“昨天我问了千夏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巴那思的心思全部都回到尤命的话题上了。
“我问她:你爱的是巴那思还是穆丰?你猜她怎么说?”
“当然是穆丰。”她当初就是为了穆丰才上山的,这还用问吗?
“她说的是巴那思。”
“说谎。”巴那思的心虽然因为她的回答而震了一下,但他仍嘴硬。
“她还说:如果失去巴那思,就算拥有穆丰的画,我也不会快乐。”尤命顿了一下,继续说完。“她最后更说: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会等,只要他还要我!”
“我不是你,不能替你作决定,但是千夏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尤命不跟他争执齐千夏是不是说谎,只负责将话带到,其它的就让巴那思自己想,他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想清楚什么对他最重要。
如果昨晚巴那思看到齐千夏是不是说谎,只负责将话带到,其它的就让巴那思自己想,他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想清楚什么对他最重要。
如果昨晚巴那思看到齐千夏的神情,一定会相信她的话。
那是一个女人的深情告白。
“我……”巴那思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他想要相信齐千夏,他想要爱齐千夏,但他更怕受伤害。
他很清楚自己对齐千夏的感情已经太深,她一个人的杀伤力远比梁钰人和吕佩霓加起来还大,他能放心将自己交给她吗?
尤命他们跟着梁钰人来到山下的入口,看到梁钰人正粗鲁地将齐千夏塞进前面的副驾驶座。
“糟糕,他要带着齐千夏坐车离开!你在这里等着,我开车去追!”
“我也要去!”心爱的女人被人掳走,对车子的恐惧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要怎么将齐千夏平安救回来。
***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虽然被硬塞进副驾驶座,但齐千夏还是不放弃挣扎,双脚用力顶住门,不让门顺利关上。
“你这个臭女人!如果不想讨痛挨,就给我安分一点!”梁钰人粗鲁地将她的脚推进去,关上门,落锁,快步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踩油门上路。
这个女人沿路制造了不少问题,拖延下山的速度,一路上让他很不好过。
若不是需要她这张保命符,他一定会宰了她!
“你已经平安下山了,为什么还要带我走?你在动什么歪脑筋?”
“我要把你丢下山,我要让穆丰失去爱人,我要让他心痛!哈哈……”
“你真的疯了!”齐千夏不屑地斜视睨着他。“而且你搞错了,他根本不爱我。”
“别想骗我,我明明听见你在跟他大声告白。”
“我骗你干么?昨天晚上他想把我赶下山,我不走,所以他就转身离开了。要不然我干么沿路大喊他的名字?因为他离家出走了,懂吗?我已经跟他告白过好几次了,但他理都不理我,所以你如果抓了我,反而是了却他的心愿呢!”
“……”齐千夏的话让梁钰人陷入思考,如果这个女人不是穆丰的爱人,那抓她就没意义了,反而会是一个大麻烦。
看他好像受到影响,她又继续说,把自己演得像是没有大脑的花痴女。
“其实你带我走也好,老是追着一个不理我的男人,我也累了,干脆回家。你要回台北吗?等一下我告诉你地址,你一定要把我安全送回家喔!哇,终于要回到文明的世界了,好开心喔!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念我家巷口的蚵仔面线,等一下回去一定要吃它个两大碗才够!还有电视,天啊,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看电视了,演艺圈的八卦消息都没补充呢!喂,你知不知道庾澄庆跟伊能静离婚了没?”
“你能不能闭上嘴?吵死了!”梁钰人受不了地大吼。
一边要专心开车,一面还要想对策,梁钰人根本没空理这个八婆。
瞧这个女人的花痴样,连他都受不了,他很怀疑眼界甚高的穆丰会看上她,更怀疑自己押走她的判断是对是错?
多带一个女人会造成许多不便,更可能会为他带来危险,要不要将她丢到路边呢?
看来她的花痴女扮演得很成功。齐千夏不动声色地分析着自己的处境,她看到梁钰人已经把枪收进裤袋,专心应付路况。
枪的危机解除,现在最大的麻烦在于她的手被绑住,无法动弹。还好领带的材质是丝质的,滑滑的不容易绑牢,她又一直暗中活动手腕,死结有松动的现象了。
突然,她从车窗旁的后视镜看到一辆车紧追不舍,梁钰人也发现后面的车了。
“哈……穆丰追来了!”梁钰人的眼中闪着疯狂的亮光,得意地看着齐千夏。“差点被你给骗了!你不是说他不爱你吗?那又为什么要来追你?”
“你是说巴那思在那辆车里面?不可能!”齐千夏不敢置信地转头往后看,果真看到巴那思坐在副驾驶座上。“怎么可能?他自从出车祸后就不敢坐车了,怎么可能……”
“照你这么说的话,他绝对是爱惨你了!太好了,我可以给他迎面一击。”梁钰人眼中疯狂的精光越来越亮。
“你别想!”齐千夏手中的结顺利解开,说话的同时,右手也拿领带当武器,往他脸上甩。
“臭女人,你做什么?”齐千夏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梁钰人吓出一身冷汗,只见他惊险地转动方向盘,避开路边的护栏。“你没看到我在开车吗?你会害我没命!”
“我就是要让你死!”齐千夏靠过去拉扯方向盘,抬起双脚拚命往他身上踹,完全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
为了巴那思的安全,她一定要让梁钰人无法再作怪。
她伸长上半身,努力抢夺方向盘,用力打转,车子不稳地在路上蛇行。
“你疯啦!你会害我们都送命的……闪开……”他的右手惊惶地想拨开她,但她却死命抓着方向盘不放。
“我不会让你活着的!”就算要她陪葬,她也心甘情愿!
她奋力转动方向盘,车子失控地撞上山壁,猛烈的撞击,让车头全部凹陷。
“唔……Y”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巴那思终于安全了!
***
巴那思心惊胆跳地坐在车里,同样是三年前那段山路,坐在车内的他还是有些颤抖。
“咦?梁钰人到底会不会开车啊?车子怎么一直在蛇行,歪来斜去的?”尤命首先发现不对劲,他看到梁钰人驾驶的车辆严重蛇行。
“……不对,那是因为千夏在抢方向盘!”巴那思清楚看到前头车里的状况,心跳差点停了。“那个笨蛋!她在干什么?这种山路竟然抢方向盘,不要命了吗?”
“我怀疑千夏是故意的,她宁可没命,也要替你除去梁钰人。”尤命冷静地说出结论,而后反问:“现在你还怀疑她的爱吗?”
“我真是个傻瓜……”一滴男儿泪落下,滑过巴那思的左脸,滑过上头的疤痕,仿佛抚平了那道疤。
非要到生死关头,才愿意相信她的爱,他不是傻瓜,是什么?
他宁可让梁钰人顺利逃脱,也不要齐千夏发生意外!
“啊!”尤命突然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前头的车子猛地撞上山壁,“砰”地好大一声,然后就看到车头整个凹陷进去,车子黏在山壁上。
巴那思神魂俱裂,没办法呼吸,甚至感觉不到心跳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也动不了,全身僵住,头皮发麻,车子碰撞山壁的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
“千……夏……”这两个字沉重地卡在喉咙,几乎无法出声。
太迟了,他来不及说爱她!
不——
“巴那思……巴那思,你醒醒!别发呆了,我们要赶快去救她!”
“救……救她?”对上尤命沉稳的大眼后,巴那思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赶快下车!”尤命打开后车厢,拿出两个三角警告标志,分别放在路上,提醒后面来车小心,以免发生追撞。
巴那思努力摆动虚软无力的双脚,半拖半跑着,终于抵达五十分尺远、车头全毁的车旁,他期待又害怕地从破碎的车窗望进车内,看到齐千夏紧闭双眼,瘫靠在椅背上。
“千夏……千夏……”他用力拍打车门,叫喊着她的名字,但她还是没动静。
这时尤命拿着一把大铁锤走过来,用力往梁钰人那边的车窗敲,很多碎玻璃弹跳到梁钰人的脸上,留下血痕。
接着,尤命粗鲁地将梁钰人拖出车外,故意让他滑过尖锐的玻璃碎片,存心让他多受点伤。
谁叫梁钰人是个大坏蛋呢!
巴那思顾不得驾驶座满是碎玻璃,立即跨坐进去,小心地抱出齐千夏,慢慢蹲在安全的路边,让她坐在地面,头枕着他的大腿。
“千夏……千夏……”手指颤抖地摸着她动也不动的脸,巴那思哽咽地呼唤她的名字。
“你醒醒……千夏……”一滴滴泪水滴落,落在齐千夏的脸颊上,缓缓滚下。“你不可以走……我还没跟你说……我爱你……千夏……”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太死脑筋了……你为什么不醒过来骂我、打我……”泪湿的脸贴着她冰凉苍白的脸颊,哀声低泣。
都是他死抓着过去不放,让仇恨蒙蔽他的眼和他的心,无视于她的真心情意,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稍早,她沿着山路大声喊出对他的爱,那需要多大的勇气才做得出来,而他,竟然为了不值钱的自尊,践踏她的爱……
“我真是该死……”他多希望自己能代她受过。“上帝,求让她醒过来,她是无辜的……求求您……”
这一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快速在他脑里播放着,她的笑、她的恼、她的怒、她的泪,每一个表情都紧紧揪着他的心。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感情放得好重,没有她,他的生命不再完整了,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独自过完下半辈子。
“……千夏……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千夏——”吻着她动也不动的冰凉唇瓣,哀恸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狂流。
***
“巴那思,人家没事了,想要出院回家嘛,好不好?”嘴里吃着巴那思亲手喂到嘴边的香甜水梨,齐千夏一脸可怜兮兮地撒娇。
昨天车子撞击山壁后,她曾陷入短暂昏迷,只感觉到一片无声无息的黑暗,连痛苦都没有,等她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她跟梁钰人被送到最近的医院检查,幸运地,除了擦撞伤外,两人都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梁钰人的脸上和脚上多了好几道被玻璃刮过的伤口,听说是尤命的杰作。
昨天,梁钰人就依杀人未遂被送到警局问讯了,而她这个伤势更轻的人,则硬是被留院查看,因为巴那思不放心,要求医院做全套的健康检查,就怕有没检测出来的内伤。
还好一切没事,阿弥陀佛,否则她可能被被绑在床上。
“好吧,你乖乖把水梨吃完,我去办出院手续。”禁不起她的撒娇攻势,巴那思投降了,反正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检验结果一切正常。
“耶!”她开心地吃着水梨,等着出院。
可能是山上住久了,她实在无法忍受封闭的空间。
嘴里吃着甜脆可口的水梨,脑里想的还是巴那思。
尤命偷偷告诉她,昨天巴那思以为她死了,哭得好凄惨,她半信半疑,才不相信他这个硬汉会为她哭咧,不过她明显地感受到他对待她的方式跟以前很不一样。
把她当成易碎的玻璃娃娃,甚至连深吻都不敢,只会在她额头轻轻碰一下,让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知道,那场车祸吓到他了。
好几次她闭眼休息时,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悄悄放在她的鼻子下,感觉她的呼吸,像是想要确认她还活着。
可是,她要当一个可以跟他共患难的女人,而不是需要细心呵护的玻璃娃娃。
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会闷死。
***
巴那思办完出院手续后,小心地开车带她回山上,将车停在登山口的产业道路上,然后不顾她的抗议,一路背着她上山,将她放在房间的床上。
“巴那思,我不是玻璃娃娃,没那么容易碎。”被迫躺在床上,她睁着清亮的凤眼,大声抱怨。
“我知道,可是我想宠你。”他好声好气地说,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准备晚餐。”
亲眼看见她出车祸,是一场不会醒的恶梦,一直在他脑海重复播放,常常吓出他一身冷汗。
只要她一闭上眼,他就害怕她的呼吸停了,非要感觉到她的鼻息,他才能放心。
他真的被吓坏了。
看着他轻轻带上门,就连“黑白无常”都不让牠们进来,两只狗抓着门板,哀哀叫着。
“他这哪是在宠我,根本是在惩罚我嘛!”齐千夏看着天花板猛翻白眼。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被闷出病来。”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打开门,带狗出去溜,第一个看的地方当然就是后院喽,因为呀……巴那思在那里嘛!
“好香喔……”顺手接过他刚炒好盛起的盘子,俏皮地用手偷捏起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嗯……好吃。”
“你怎么跑出来吹风呢?”他担心地蹙起眉头,想要接过她手上的盘子,却被她闪开。
“拜托,再继续躺下去,我才真的会生病呢!”她娇嗔,端着盘子放在树下的小桌。
“我们今天晚饭就在这里吃吧!”
“风太大——”
“我喜欢吹风。”
“好吧。”他投降。
“这么快就投降?没意思。”她嘟着嘴抱怨。
他的刻意逢迎让她很不习惯,她很不喜欢委曲求全的他,让她看了难受。
巴那思转身快手快脚地炒好两盘青菜,而她已经将饭盛好,笑咪咪地等着他开饭。
例行的饭前祷告,他特别感谢天主让她平安归来。
“……阿门。”她双手合掌,学他说出祷告辞的最后两个字,而后绽开满脸的笑。“吃饭喽!”
虽然才两天,但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跟他一起吃饭好像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
他可以一直看着她的笑脸,不腻。
打从看到她被梁钰人抓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患了无法医治的以及病,不是突然揪一下,要不就是心跳加速,偶尔还会突然停止跳动,直到现在才回复正常的频率。
她的笑脸就是他的万灵药。
“你怎么啦?一直看我的脸,黏到饭粒吗?”她放下碗筷,胡乱摸着自己的脸。
“你的脸很美。”
“你是喝多蜂蜜,还是糖吃多了?”她好笑地瞅着他。“人家说,嘴甜必有诈,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坏事?”
“是我害你受伤,对不起。”他突然站起来,慎重地对她鞠躬道歉。
“喂喂!你在做什么啦?”她反而被他的慎重其事给吓到,手忙脚乱地乱挥手。“拜托,我是在开玩笑的耶!”
“我不是开玩笑的。”他认真地说。
“我知道,就因为你是认真的,我才害怕啊!”她轻声嘟囔。
她可不想跟一个正经八百、神经兮兮的男人过一辈子,她一定会疯掉啦!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让你看‘禁地’的。”若不是“禁地”风波,他也不会离家出走,害她被梁钰人抓去当人质。
“不,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擅自闯到你的领域。”她一向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是非不分。
“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他深吸一口气后才接着说:“我还是可以画画。”
之前她曾说只是他还要她,十年、二十年或一辈子她都愿意等。
现在呢?她还要他吗?
如果他的画可以重新赢得她,他愿意为她而画。
“你的左手不是受伤了吗?怎么画?”传闻说他是左撇子,受伤后才开始使用右手的,就算他可以画,画技也不可能跟以前相提并论吧?
“我左右手都可以使用,但我习惯用左手做事,右手画画。”他进一步地解释。“我画画从来不让人参观,所以大家都以为我是左撇子,就连梁钰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哇……太棒了!你还是保有上天给你的才能,真是太好了!”她是真心替他高兴,幸好那场车祸没有夺去他画画的手。
“我可以让你卖我的画。”如果这是她要的,他愿意给她。
“巴那思,我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好了。”不把他的行为“导正”回来,她会先“花轰”。
“你不爱我了?”他突然害怕她要跟他摊牌,说她受不了他,说她已经不爱他了。
他怕她不要他,不再爱他,所以他努力表现出最友好的一面,凡事顺着她,以她为尊,难道这样不够吗?
“我当然爱你。”
“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对,我在生你的气,你如果再继续打断我的话,我会更生气!现在,你给我坐好!”她凶巴巴地张大眼瞪着他,看他一动也不动地乖乖坐好,她才满意地继续说:“我不是病人,我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停!不准开口,很好。如果你要我继续跟你在一起,你就要用以前的态度对待我。你可以跟我吵架、跟我辩、对我大吼大叫,就是不能不理我,赶我下山。听懂了吗?”
“就这样?”她什么要求都没有。他还以为她会乘机勒索一些东西,比如说:她渴望的穆丰画作的代理权。
但是,她却什么要求都没有,轻易地饶了他!
她,真的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女人。
“就这样。”她调侃地望着他。“你以为我会要求什么吗?”
“嗯。”他老实地点头。“我以为你会要求我给你穆丰画作的代理权。”
“你太看轻我了。”她无奈地摇摇头,真诚地说。“我虽然很想要画的代理权,但我不会拿爱情来换。”
“我愿意给你——”
“等一下,先让我说完。”她再次打断他急着给她的承诺。
“我知道你一直很担心我是因为‘穆丰’才喜欢你,还有我喜欢的并不是真正的你啦等等类似的疑惑。我现在郑重告诉你,不管我喜欢的是巴那思,或是穆丰,那并不冲突,因为他们都是你。”
看到他疑惑的表情,她紧接着解释。
“一个是拥有绘画才能的你,一个是自由自在的你,缺了任何一个,就不是完整的你。我不否认当初是为了寻找穆丰才会上山,但是到了山上后,我遇见的男人是巴那思,喜欢的也是巴那思,爱上的更是巴那思。我不会因为你具有‘穆丰’的身分而增加或减少对你的爱,因为你就是你,不管你是巴那思还是穆丰,了吗?”
“还有,不管你还能不能画画,我都一样爱你。可是我很高兴你还可以继续作画,不是因为我要你的画,而是我希望你可以自己选择是不是还要继续画画,我不希望你的选择权被那场车祸剥夺了。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听了她的解释后,巴那思像是被雷打开,茅塞顿开。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他真是一个大白痴,一直在作茧自缚,绑得自己喘不过气,也差点失去一生的挚爱。
不管是巴那思还是穆丰,不都是他吗?
只是他们彼此相爱,管她爱的是巴那思还是穆丰,只要爱他就好!
“哈哈……”他兴奋地大笑,冲过去抱起她转圈圈,脚下大狗也兴奋地吠着,热闹非凡。“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积压他多年的阴霾终于清得空空的,一点也不残留,他再也不疑惑了。
她喜欢穆丰的画,他就画给她,非把她牢牢绑在身边不可!
“我也爱你,大傻瓜!”主动送上甜腻诱人的香吻,非把他迷到床上去不可!
夜,还很长呢……
终曲
一年后
“恭喜、恭喜!”
“谢谢您的捧场啦!”
“旺来拍卖公司”重新开幕的首拍,身为主人的齐千夏笑得合不拢嘴……有钱的国外冤大头齐聚,挤满两百坪的会场。
光是这场拍卖会的佣金收入,最保险的估计,起码就有一亿,真是太爽了。
会场的正中央挂着一幅公司的“镇店之定”,这是穆丰唯一的肖像画。画像主人就是以她为模特儿。
画中的她,沐浴在阳光中,开心地笑着,脸上的表情仿佛拥有整个世界般,让人忍不住跟着她笑。
这幅画有人开价两千万美金,而且只要她愿意割爱,价格还可以往上加,但都被她拒绝了,因为这是他给她的定情之物,非卖品。
“旺来拍卖公司”重新开张后,福伯一反老态,精力充沛地站上拍卖桌,一次又一次地大声喊标,一次又一次有力地敲着拍卖槌,炒热现场气氛。
这次有五幅穆丰的画列在拍卖单上,当他的画一推出,更是掀起会场高潮,卖出的价格一幅比一幅高,最后一幅的最后敲槌价格竟然是一千三百万美金,创下穆丰画作的最高交易记录。
拍卖结束后,齐千夏惊讶地得知这场拍卖会可以拿到两亿一千万元的佣金收入,扣除相关支出费用成本后,还可以净赚一亿五千万。
“我的天啊……”她兴奋地跳着叫着,心脏都快停了。
“喂,小心一点,快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疯。”准爸爸心惊胆跳地搂抱着大肚子的她坐到最近的椅子上,心脏差点没停掉。
“你知道吗?我光是今天这场拍卖会就可以净赚一亿五千万耶!”三年不开张,开张就吃三年,爽啊!
“听到了。”他的表情很稀松平常,仿佛她说的是一万五千,而不是一亿五千万,一点也不激动。
“你的反应一点也不好玩,害我都冷掉了。”她嘟嘴抱怨。
说得也是,他光是一幅画就可以卖到一千三百万美金,比她整场的佣金都还高,他当然不为所动。
“就是要你冷静,免得小孩提早来报到。”将她抱起来,抱自己坐在椅子上,再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爱怜地将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脸上的表情好温柔。
“放心,医生说我很健康,你儿子还要一个月才会来报到,安啦!”她开朗地笑着,拍拍他的头。
“你呀,从现在开始,给我安分地待在家里待产,不准再乱跑了。”她为了这个拍卖会,忙了五个月,也让他担心了五个月,头发都要白一半了。
“是的,老公。”她卖乖,乖乖地待在他怀里。
婚后,巴那思在台北郊区买了一间有大庭院的房子。作为他们的新房,但他们还是山上和台北两地跑,直到这几个月,她忙着安排拍卖会,才一直住在台北。
在孩子满周岁前,他们应该都会住台北吧,毕竟医疗比较便利。等到孩子大一些后,她打算长住山上,只不过要改建,起码要有马桶。
她可不想去粪坑捞孩子!
有他当老公,真是“茂”死了。
这段期间,她忙拍卖会,家里的大小事都交给他,就连这次拍卖会的广告设计和邀请卡,也是A他免费设计的。
她很庆幸当初有上山找人,不仅找到超级金鸡母,还拐回一个爱她入骨的超级好老公。
呵呵,她实在是太强了!
“我今天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吻着她柔嫩的耳际,他轻轻低喃。
“……没有。”她娇软无力地瘫在他怀里,微微转过头,抬着望进他深情的黑眸,心跟着醉了。
“我、爱、你。”一个字,印上一个吻,就像是烙下誓言般。
“我也爱你。”
红唇迎上火热的唇,唇舌舞动着属于他们的爱情乐章,久久不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