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新月如钩,银色光晕照得雪地边的小石子微微发出亮光。
午夜时分,远远地传来马蹄狂奔疾行的逵达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引人注意。
不一会儿,官道上出现了一辆马车,坐在前方手揽缰绳、驾控着马车的是一名中年汉子,身上的衣衫残破不堪,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倒像是块破布半挂在身上,除了严重撕扯的痕迹之外,上面还染有斑斑血迹。
“喝!”他脸色凝重,不顾臂膀上依旧淌着鲜血,只是不断出声吆喝,专心驾驭着马儿向前疾奔。
“方剑!快停车!娘亲的脸色发白,怕是禁不住这快马的折腾。”一只小手掀开马车的布帘,露出了一张孩童稚嫩的小脸,,润玉般的脸,如工笔勾勒出的精致五官,看起来只有十来岁,但眉宇间却有一股大生贵气。
“不行!再慢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唤名为方剑的男子头也不回,依旧不停挥鞭赶车。
“聿儿……”马车里传来柔弱的呼唤声,唤回了孩童的注意力,他急忙回头,一脸担忧地望着车内柔弱美丽的娘亲。
“娘亲, 您觉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难受?”他坐回母亲身边,一脸关切地握住母亲的手。
“聿儿……是娘不好, 这才连累了你……”少妇睁开眼,半是内疚半是忧愁地伸出手,抚摸着自己亲儿的脸庞。今天之前,她的聿儿原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皇家子嗣,如今却落得要改装逃亡,这一切。一全都是她的错!
“娘,您为什么这么说?”他蹙起两道漂亮的眉,不悦道。“遇上盗贼怎么会是娘亲的错?但孩儿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逃出城外,我们应该命方剑往衙门的方向跑,娘亲只要说出身分,让这里的府衙派人收拾那帮贼人!”
“聿儿,你还小,所以不明白。”她重叹了一口气。倘若是寻常盗贼,他们又何需仓皇逃命呢?
“我是不明白,但可恨我没力量拿剑杀敌,这才让娘受了惊吓!”虽然学了点拳脚功夫,但自己毕竟只有十岁,和那些长年洗劫百姓的江洋大盗相比,无疑是以卵击石。
“聿儿……”少妇正要开口的时候,马车突然之间紧急停住,强大的力道让车内两人无法控制地往前冲,差一点就要冲出车外了。
“方剑,怎么一回事?”他先稳住娘亲,随即翻开布帘,一脸不悦地质问着身为贴身护卫的方剑,恼他让自己的娘亲受了惊吓。
方剑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早已跃下马车,身子探出。
“聿儿,发生了什么事?”少妇出从马车内探出头。脸担忧地望着前方。
“我不知道。”他眉头一紧,开口喊道:“方剑,出了什么事?”
方剑宽厚的背影一顿、缓缓放下手中之人。一脸凝重地起身走回马车,以压抑过后的声音对发誓是自己的主人说道:“缨夫人,他们连城外也布下人马,我师妹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杀出重围来警告我的。”
“啊!”她发出一声惊呼,娇美的脸瞬间惨白,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为什么?
曾经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啊!真这么恨她?连最后一条生路都不给他们母子留下?
“城外这条路不通,我们唯一的机会……”方剑沉吟片刻,目光移向北方,迟迟不语。唯一能逃出城外的方法,却是最险恶的一条,除却要绕过崎岖不平的山路之外,此刻又是寒冬,他们什么都没准备,只怕过不了。
“方剑,无论如何,我只求能保住聿儿。”眼看连自己最信赖的护卫都露出了困难的表情,少妇一步向前,知道自己再也没时间犹豫了,向来娇弱的脸庞一凛。露出了义无反顾的神情。
方剑眉心一紧,最后默点头,对少妇说道:“缨夫人借一步说话。”
少妇颔首,随即步下马车,并回头吩咐道:“聿儿,听娘的话,留在车上别下来。”
“娘!?”他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娘亲下了马车,和方剑走到约莫十步之远的距离,低声谈论着,他虽然听不见内容,但心中却隐隐泛起不安。
过了一会儿,两人似乎讨论完了、他看见娘亲往马车的方向走来,但万剑却往另外一个方向奔驰离去。
“方剑!?”这是怎么一回事?方剑要是走了,谁来保护他的娘亲?
“聿儿。”少妇回到马车上,以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望着爱子说道:“娘现在和你说的事情,你要牢牢记住,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知道吗?”
“嗯。”他点头。
“从此刻起,你的名字不冉是赫连聿,日后不管是谁问起,你都不能将自己真实姓名说出来,至少,在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你的名字将永远是个秘密,明白吗?”少妇郑重说着,跟着从颈项拉出一条悬挂着龙形玉佩的红丝线玉佩是由上好的紫玉雕刻而成,上面还刻有一个“君”字,她将紫玉放置到爱子的掌心,继续说道:“这是你父亲送给我的,如今我将它交给你,就当是娘送给你最后的纪念。”
“娘?”赫连聿越听越迷糊,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要交代这些。从今天起,他不能叫赫连聿?也不能告诉其他人自己的名字?这到底是为什么?
“聿儿,让娘再抱抱你!”少妇喊出声,激动地伸手抱住赫连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那样地抱住他。
“娘,您别慌,就算方剑不在,我也不会扔下您……”赫连聿以为是方剑的离去让母亲心慌,于是轻声地安慰着。”你是个好孩子,但娘只怕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她泪流不止,只是将爱子楼得更紧,汲取他身上 温暖。
“啊!方剑!”越过娘亲的肩头,赫连肀看见了去而复返的方剑,他手边抓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像是捉拿猎物般扣住对方的衣领。
缨夫人听到方剑回返,连忙举袖抹干泪痕,跟着动手扯去赫连聿身上的外袍。
“娘!?您干什么”赫连聿觉得莫名其妙,却不敢反抗,任由母亲褪下他身上的外袍。
同一时间, 方剑也回到了马车边,赫连聿此刻才见到他手上抓的 是一名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只不过她衣衫褴楼,模样也十分清瘦。
“虽然是女孩,但模样差不多。”方剑简短地说着,举掌往女童的颈项轻轻一击,等她昏过去时才脱下女孩身上的外衣。
“来,聿儿,快换上这身衣服。”缨夫人催促着,与方剑交换手上的衣物。
“为什么?”赫连聿皱起双眉。这套衣服不但脏,而且……是女孩儿的衣服啊!穿在自己身上像什么样子?
“聿儿,听娘的话,什么也别问。”夫人以最快的速度为赫连聿换衣,并且扯下他的发誓,将他一头散发编成女孩子的麻花辫子。
“娘!?”赫连聿胀红了脸,觉得更尴尬了。
“记得娘刚才告诉你的话,从此刻起,世上不再 有赫连聿这个人,明白吗?。”
缨夫人柔美的脸突然出现了从来没有的严厉,双手用力地扣住赫连聿的肩膀,厉声说道: “我和方剑去引开敌人,你安静地待在这里,不管你见到谁,都不能发现任何声音,不管对方是不是你认识的人,绝对不能出声喊人,更不能相信任何人!你明白吗?“
“娘,我不要和您分开!”赫连聿焦急地喊着。
“永别了,我的儿……”缨夫人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将方才那块玉佩细心地挂在赫连聿的脖子上,最后吩咐道:“娘什么也不求,不求你报仇,不求你讨回公道,但求你能平安度过这一生, 明白吗?忘记自己的身分,忘记自己的名字,好好活下去……”
“娘!”赫连聿听出她语气中的决绝, 心慌地想向前,却在下一秒,被方剑伸手点住了身上的好几处穴道。
“别让缨夫人的苦心白费。”方剑沉重说道,再次点了赫连聿身上的哑穴,并将他纤细的身子裹好防寒的皮衣,小心地将他放倒在附近的草丛里,最后低声道:“穴道解开以后,往北方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了。”
“聿儿……”缨夫人依依不舍地喊着,淌下了悲伤的泪水。
“缨夫人,我们必须上路了,”方剑依旧恭敬地请示。
娘!不要丢下我!娘!无法张口说话的赫连聿,只能死命瞪大一双眼,望着方剑扶起娘亲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奔驰而去。
娘!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您不要聿儿了吗?回来!想怒吼、想尖叫,想冲上去好好地问明白,无今却动弹不得,只能躺在草丛里,无言地淌下伤心的泪水。
泪水无声地滑落, 却怎么也唤不回母亲,赫连聿甚至不 知道自己躺在地上过了多久, 直到他再次听到了马蹄声,他急忙竖起耳朵,在心中祈祷,希望是娘亲回头来接他了!
“呸!叫你别逼得太急。现在可好了,连人带车翻到山谷底了,要拿什么回去覆命?”抱怨的声音在夜里响起,十分的不耐烦……
“你闭嘴!要真有本事怎么不敢和那个方剑单打独 斗?”另外一人冷嗤一声,不屑地说道:“那家伙可是宫廷里一等一的好手,还是个死硬脾气。要不是那辆马车跌下山谷,今晚只怕是一场恶斗。”
“嘿嘿……倒是可惜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本来我还想……嘿嘿嘿……”
说话的那人发出淫邪的笑声。
赫连聿光是听这几人提到方剑、 马车坠入山谷,便激 动地整个人像是要喷出火花似的,恨不得冲出去和这些人拼命。他咬紧下唇忍住不出声,试图抬起头,好记下这群好人的面孔。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杂乱的马匹奔走声,赫连聿屏气不动,发觉两边的手指头已经可以弯曲,看样子身上的穴道快要解开了。
“事情办得如何?”就在赫连聿一根一极试图移动自己的手指头时,他听见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赫连聿困难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探头,在夜色昏暗之中,他看到前面约莫有三十多个人,分成两边在谈话,一边看起来模样邋遏,另外一边,看来就像是训练有素的侍卫队伍,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虽然相貌看不清楚但赫连聿确定自己听过这人的声音。
“嘿嘿……事情交给我们兄弟,怎么可能办不成?”
“人呢?”男子嗓音低沈,带着一股自然威严的腔调。
“呃……他们被我们兄弟逼急了、 连人带车整个翻下山谷去了。 ”男子笑了笑,搓搓双手,涎着脸笑道:“虽然和我们当初说得不大相同,但人现在也死了,大人您答应我们兄弟的五千两黄金,是不是……”
“确定掉到山谷了?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编出来的故事?”
“哎呀!我们就是向大借胆,也不敢骗您啊!”男子人呼冤枉。“您要是不信,立刻到山谷查看,马车留下的轮很 一定还在那里!”
“好!我姑且相信你们一次。”大的男子手一挥,身后的人就捧出一大袋沉甸甸的东西。
“嘿嘿……我们兄弟贪财了。”他伸手要接黄金,没想到双手才一接触到包袱,就硬生生被大力给砍断了。
“啊——”男子发出凄厉的叫喊声。
“别留活口。”高大的男子一声令下,身后早已准备好的人马各自抽出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在场其余的人都砍杀了。
啊!目睹一切的赫连聿也忍不住惊呼,但幸好他身上的哑穴未解。就算叫了,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不一会儿的工夫,空地上只下一方的人马了。
“来人, 派几个人到山谷那里查看,不需要带回尸体,只要确定缨夫人 子的尸体在马车里即可。”高大的男子淡淡地下令“速去速回,我在这里侯着。”
“是。”两、三个人领命,策马离开了。
啊!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他和娘亲?他是谁?为什么声音这么地熟悉,躲在草丛甲的赫连聿以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在见识过对方的凶残之后,他知道只要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自己的性命就难保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逐渐转阴,赫连聿卧在草丛里,动也不敢动,只是拼命地瞪大眼,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能看清楚下令杀害自己娘亲的,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晨光逐渐映照出男子脸上的轮廓时,方才离去的人骑着快马又赶回来了。
“山谷下确实有马车坠毁,我缠了绳索下谷探看。马车里有三人,方剑、缨夫人,还有一名男孩,全部都已身亡。”
“很好”男子满意地点头。“回去吧!”
就在男子翻身上马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转过头,让赫连聿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一
“啊!是他!为什么会是他!赫连聿的胸口像是被人用利剑瞬间刺穿了一样,震得他全身冰冷万分……
为了怕自己发出声音, 赫连聿将手塞入嘴巴,紧紧地咬住,就连咬出血了,他都毫无所觉,脑海中,只闪过娘亲的吩咐:聿儿……谁也不能喊、谁也不能相信……从此刻起,忘了自己的身分,忘了自己的名子,娘不要你报仇,只要你好好活下去……
马上的人浑然小觉草丛里有人以悲愤的目光望着他,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轻踢马腹,率领着所有人离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时候,赫连聿才拔出早已鲜血淋漓的手,他感觉不到痛,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对着天空,赫连聿呐喊着,发出了像是野兽垂死前的悲呜……
漫天飘雪,无声无息地掉落,不仅将整座心染成银白色,就连山脚下的松树末端,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松树底下,站着一名十来岁的女娃儿,身上穿着上好材质制成的皮裘,粉嫩嫩的小脸被寒气冻得通红, 但是她脸上 丝毫没有难受的表情;反倒是仰着脸、张开掌心向上,感受着雪花掉落脸颊与手心,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粉色的嘴唇扬成开心的弧度,从中流泄出银铃般的笑声。
“敛雪小姐,这里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站在女童几步之远的,是一名模样老实的男子,一身仆役的打扮,他一手牵着两匹马,另外一只手则是抱着斗篷,就怕小主人一不小心着了凉。
“阿丁, 我不回去,娘想看梅花,我得带梅花回去才 行。”她转身,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蛋;不但俏鼻、粉唇生得 清秀,一双曼活的大眼睛尤其引人注目。
“我的好小姐,梅花是开在山上,你该不会真要走上去? 要是让老爷知道你独自一人乱跑,我可要遭殃了!”唤 为阿丁的仆人焦急地解释。 光是山脚下就让他冷得直打哆喷,更不用说是往上走,再说,要是遇到了野兽,那可怎么办?
“阿丁,娘长年卧病在床,难得今天精神好了一些,想看今年冬李的梅花,我怎么能拒绝呢?”她摇摇手指头、对阿丁说教道:“你也是个孝子,只要有好吃的东西、你都舍不得吃,必定带回去给大娘,你都有这样的孝心,为什么么还要阴止我?若是连你也不能体会到我的苦心,那么还有谁能?”
“敛雪小姐……”阿丁心中一叹。他这个主子不管是外貌或是心肠,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是喜欢说教,而且一旦说上了瘾,话匣子就很难关上了。
“我看,还是我回去找些人手,多一些人上山比较安全”阿丁说道。都怪自己粗心大意,敛雪小姐平日根本不出门,今天却突然换上保暖的衣物,说想出门走走,他原以为只是到附近逛逛,因此也没想到要多找些人陪伴,谁知道她骑了马就往山里的方向走,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顺便看看风景。”
“嘎?这怎么成?我怎能留小姐你一个人在这等,太危险了!”阿丁急忙摇手,一口否定这个提议。
“阿了,我不会有事的,再拖拖拉拉的天都要黑了。
风敛雪无奈地看着他,对于他这种过于保护的态度感到无奈。
“但是……”阿丁为难极了,不想惹小姐生气,更怕她遇上危险。
“你骑马回去找人,最多几个时辰,会出什么事呢?”
风敛雪分析道理。“再说,只要你将”奔雷‘留下,一遇到危险我立刻骑马逃走,你知道我的技术不坏,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眼看阿丁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风敛雪小嘴一抿,故意装出气恼的样子。
果然, 阿丁马上投降,惶恐又慌乱地说 :“好好!我这就回去,小姐,你千万别乱跑,我一下子就回来。”
他将其中一匹马的缓绳递给风敛雪。同时也将手上的斗逢披到小组身上,一迳尽责地吩咐道:“这里风大。小姐你还是穿上它、里面还有点锦两。还有一些厨娘早上做的点心,还有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匕首……”
“阿丁!”眼看阿丁几乎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全掏出时,风敛雪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是……是……”被这么一喝叱,阿丁也觉得自己太婆婆妈妈了,真糟!该不会是跟在小姐身边久了,连说话的方式都和小姐一样罗唆。他黝黑的脸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翻身上马,准备回风府调人手。一直到阿丁的身影离去,风敛雪才松了一门气。她转过身。灵活的双眼往山上的道路转了转,心中作出了决定。
在原地空等多浪费时间,不如她先上山摘好梅花,那么等阿丁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起回去了,既省时又省功夫,不是吗?
嘴角扬起小小的笑容,风敛雪哼着小调、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去……
“吼——”
走着走着,风敛雪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像是咆哮的声音,她原本以为是冷风在山上造成的回音,但听得再仔细一些,却又不像,正当她感到奇怪的时候,身后的马儿率先有了反应,
它敏感地察觉到前方有危险,自鼻间喷出躁动不安的气息,甚至不愿意再往前进。
“ 嘘!‘奔雷’,怎么啦。”风敛雪试图想安抚它、但‘奔雷’只是不断地扬起前蹄踢动着。充满了不安。
“嘘——嘘——安静下来。”风敛雪拉着‘奔雷’往后退,直到马儿不再激动时,她才将缰绳系在附近的树干上,她拍拍马背,轻声道:“乖乖在这里等,我去看看就回来。”
安顿好马匹之后,风敛雪不忘 抽出阿丁给 她的匕首,握在手上防身,迈开脚步往前走,一心只想弄明白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走着走着,方才听见的咆哮声越来越清晰了,像是动物发出的声音,却是出已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她忍住内心涌起的恐惧,踩着更小心的步伐缓慢向前,不一会儿,她看见了前方约莫二十几步的距离,有一群动物,大概有六、七只,团团围住了一棵大树,对着它龇牙咧嘴地咆哮着。
“是狼!”风敛雪轻呼一声。虽然听说过山里有狼,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动物,每一只狼的体型都好大,它们还有锋利的牙齿,看起来十分凶猛恐怖。
但它们为什么要动着大树吼叫呢? 风敛雪也抬头往树上的方向看,这才发现到在树干的地方有一个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动物,却像是个人!
风致雪努力地瞪大眼,想将树上的“东西”看得更仔细一些;手脚细长、身上还穿着衣服,确实是人没错!
“哎呀!真是一个人!但我要怎么救他呢?”确定树上躲的是人之后,风敛雪心中更焦急了。手边只有一把匕首的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救人的,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下来,成为狼群口中的食物吧!
嗯,还是在这里等吧!只要阿丁带人回来。发现自己不在,一定会往山上找,到时候就能想办法救他了!
风敛雪打定主意,一双眼仍是专注地望着大树的动静突然之间,树上躲避的人似乎抓不住树枝滑了一下,差点就掉了下来——在树底下等候的狼群更兴奋了。它们吼得更大声,甚至还有几只狼用力往上跳,试图要攻击树上的人。
“啊—一” 风敛雪惊呼一声,被刚才惊险的画面吓了一大跳。不行不行!这人肯定是撑不住了,她得立即想办法才行。
好几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风敛雪知道每一个方法都是冒险,但此刻自己也顾不了这么多,要是再犹豫,这人就没救了!
心中作出了救人的决定,风敛雪立刻跑回”奔雷“的身边,翻身上马,拍拍身下的爱马说道:”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害怕,但我们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她将匕首入鞘、紧紧咬在嘴中、双腿一夹,就往狼群的方向冲去——
“奔雷”在风敛雪的驱策下,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狼群们也受了惊吓,霎时散开退了好几步,风敛雪把握了狼群退开的瞬间,从马背上站起,奋力一跳、跳到了大树上,使尽全力抱住躲在树干上的那人,同时间对着“奔雷”大喊。“‘奔雷’!快跑!快去找阿丁!”
不需要三人的命令,马儿自己也感受到了危险,前蹄高高地举起而后放下,跟着以发狂的速度往山下奔去。
狼群大中,有几只朝“奔雷”的方向追了过去,但剩下的,则是留在原地,显然发现树上更多了一份食物,它们再 次咧开利齿,不怀好意地低声咆哮着。
过了好一会儿,风敛雪才敢把眼睛睁开,她低头,清楚地看见树底下一群恐怖的野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呼!幸好跳上来了,不然自己也得跟着遭殃!
“你没事吧?”风敛雪先解下腰带,将自己牢牢绑在树干上,确定不会掉下去之后,这才有时间关心紧搂在怀中的人。
由于距离遥远,她始终不知道树上躲的是什么人,直到跳上树干抱住这人,她才知道对方也是个孩子,幸好她作出 了救人的 决定,不然这个可怜的孩子就要成为狼群的食物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吗?”风敛雪好奇地问着,低下头想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哇!好漂亮的女孩儿!当一双漆黑深透的眼眸与自己对望时,风敛雪忍不住在心中赞叹着,虽然她的脸和衣服看起来都脏兮兮的,头上的辫子也散乱不堪,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她漂亮的脸蛋;两道有个性的剑眉分占饱满的天庭两端,鼻子挺立,嘴巴也长得薄厚适中,这样的眼、嘴、鼻组合起来 既漂亮又精致。
“你好漂亮。”风敛雪诚实地赞美。原本以为自己的两个异母妹妹,已经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孩,想不到这个女娃比她们还要漂亮几分。她完全没有反应,美丽的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瞪着风敛雪。
“你别怕啊,我是来救你的!”风敛雪对她露出亲切的微笑,但对方丝毫不领情,依旧以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她。
“我已经派‘奔雷’去求救,等会儿阿丁就会带人来救我们,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风敛雪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只是热心地解释着。“啊!忘了和你介绍‘奔雷’是我的马,不过它不是逃走闻,它只是先带我来这里救你,然后跑去找救兵,阿丁是我的仆人,而我是风敛雪,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但看起来又小一些,我不介意你喊我一声敛雪姐姐喔。”
回应她的不是名字,不是微笑。不是感激,依旧是冷冷的视线。
“你……不会说话吗?”风敛雪吃惊地瞪大眼,双眸闪过惋惜。“这么漂亮的娃娃,居然是个哑巴,老大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嗟!谁是哑巴?只是不想理你这个疯子,笨蛋!连男女都分不清楚的笨女孩!炯亮的黑瞳闪过一丝轻蔑,漂亮的嘴抿了抿,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望着这数日来自己第一个遇见的人,赫连聿混沌了好几日的思绪,这才慢慢开始运转;自从娘亲丧命之后,他就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脑海中记得他们最后的遗言,往北方走,走得越远越好,还有……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就往北方开始流浪了,走了整整一天迷了路,饥寒交迫之下他只能随便找一个洞穴休息,睡到半夜时,却被狼群袭击,他拼着最后一口力气爬上树干,苦苦支撑着,但连续两天没吃东西,只含着树梢上的雪止渴,倘若不是眼前这个喋呓不休的女孩救了他,恐怕自己早已成了狼群的点心。
就在他沈浸于自己的思绪时,突然一只手伸到了面前,是风敛雪的手,嫩白的掌心缓缓摊开,其中多了一个精致的糕点。
“来,你独自一个人苦撑着,一定又饿又辛苦,快吃点东西。”虽然她咬着牙硬撑,但风敛雪依然看出她体衰力竭的模样,于是主动餮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拿出了阿丁为她准备的糕点。
赫连聿摇头。他和这个叫风敛雪的女孩既不相识又无关联,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不单冒险跳上树来救了自己,甚至还分东西给他吃?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企图吧?太诡异了。
“你不饿吗?”风敛雪好奇地问着。
赫连聿摇头,肚子却在这个问候发出抗议的声音,他一张小脸瞬间胀得通红,痛恨自己这么不争气。
“没关系的,这是我家厨娘今天早上做 的点心,很新鲜,吃了不会闹肚子的。”
风敛雪笑着说道,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继续游说:“阿丁要找到我们也需要一点时间,再说,如果阿丁时间拖久了,我们就得一直待在这树上,你要是不吃点东西,等会儿怎么有力气?”
赫连聿不语,仍然犹豫着要不要接受对方的好意。
“别客气啊!”风敛雪不予理会,直接抓过赫连聿的手,将糕点放到她手中,还将脸凑过去笑道:“喏!乖,别这么任性,听姐姐的话没错。”
赫违聿一愣,当风敛雪一张脸凑向前时,他看清楚了她微笑的容颜;弯弯的唇,弯弯的眉,就连眼睛笑起来也是弯弯的。
嘎!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娘一模一样!
呃……当然这乳臭未干的女娃和她美丽高贵的娘是完全无法相比,但是……每次他生病不肯吃药时,娘就会像她方才那样,用一张满是笑意的脸凑过来、以他无法抗拒的笑容来逼他吞下苦药。赫连聿的眼眶一红,却不再将手中的糕点往外推。
“不要这么感动啊! 不过就是块饼,没什么了不起的”风敛雪看到她眼眶闪动的泪光,心里更感动了。啊!皇天不负苦心人,只要她肯付出,对方终究能体会出她的好意!
一时之间,树下虎视耽耽的狼群被风敛雪抛到了脑后,阿丁是不是能赶来救人也不再重要, 她眼中只剩下了眼前这 个漂亮的小妹妹。呜……不地是给了她一声糕点,她居然感动得哭了,真是纯真可爱的小妹妹啊!
虽然这是两日来第一次进食,但赫连聿依然没有忘却自己进食的优雅的习惯,他先用手将糕点办成小块,这才以另外一只手拿起点心放进嘴中咀嚼。
啊!漂亮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吃东西都是这么赏心悦目。风敛雪以着迷的目光望着她吃东西的模样。这小妹妹不但人漂亮,就连吃个点心都规规矩矩的,真是越看越问爱。
一直到手上的点心吃完,赫连聿才发现对面的风敛雪一直望着他,还露出了傻傻的笑,真是莫名其妙,像个笨蛋——样!赫连聿在心中加这一句,薄唇一抿、再次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真的不会说话?那我等会儿该怎么送你回家?你住在哪里?为什么会一个人跑上山?”明知道对方不会开口说话,但风敛雪仍是将心中所有的问题都一股脑儿地问了出来,“难道你不知道山上有野兽,一个人跑上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赫连聿翻了翻白眼,用力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也是小孩,你不也是一个人跑上山?
“我?”风敛雪瞧见她眼中的不服气,比了比自己,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不一样,我上山可不是贪玩,我是为了我娘,她这些年生了病,已经很久很久没和我说话了。但是今天,她突然找我,对我说:山里的梅花一定开得很漂亮。”风敛雪回忆道,她永远忘不了娘开口时美丽的脸上那种温柔的表呢。是她这些年始终期盼着,却得不到的温柔……所以,为了娘的这句话她不顾一切地上山找梅花,只希望能再看到娘眼中温柔的神情。
赫连聿的双手握紧成拳,觉得眼眶又发热了。听见她提起了自己的娘,同样的,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他也和风敛雪一样,只要娘高兴,他什么事情也愿意去做,如果说她还在的话……
“啊!你眼睛又红了!”风敛雪再次发现她的双眼泛红,惊奇地喊道。这小妹妹真的好可爱喔!她不过是随便和她聊聊,每次都能得到她这么激烈的反应,真是让人感动赫连聿又气又恼,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这多嘴的女娃只是随口闲聊,自己干么流泪?再说自己从来不哭的,现在却被这叫风敛雪的三不五时逼出眼泪,真呕死人了!
风敛雪心想她心情一定很不好,直觉地想伸手抱住她,给她安慰,只不过才一伸出手,就被防御心极强的赫连聿伸手拨开;敛雪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重心不稳身于滑了一下——一“啊——” 虽然身上绑了布条,但风敛雪依旧在树干上摇摇晃晃的,赫连聿心中一急,连忙向前,用双手紧紧地抱 住她不让她跌落。
当赫连聿仆向前抱住她时, 从怀中掉出了一项东西,落 在树下发出“当”的一声,赫连聿和风敛雪同时低下头,看见了一块玉佩掉落在树底。
“啊!对不起,让你的东西掉了!”风敛雪不好意思地开口。如果不是她急忙抢救,怀里的玉佩也不会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传来了阿丁焦虑的呼叫声。
“小姐!敛雪小姐!你在哪里?”
“阿丁!是阿丁!”风敛雪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急忙挥动着手,远远就瞧见阿丁带着一群家丁,往这个方向而来,而她忠心的“奔雷”,果然就跑在最前方领路。
“瞧!我说的没错吧!”奔雷“和阿丁不会扔下我们不 管的!”风敛雪回头,对赫连聿绽开一抹灿烂的笑。
“喝!”阿丁也看见了远方挥舞的小手,同样的,也看到了环绕在树下的狼群。
“小姐,阿丁来救你啦!”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棒挥舞着,带领着身后的家丁冲了过来,非常英勇地想要解救主人。“砰”的一声,阿丁的木棒扫到其中一匹狼的臀部,那匹狼发出了哀嚎,其余的人也回仿效阿丁的举动,挥舞着木棒吆喝着,不一会儿,心知没有胜算的狼群哀嚎几声,迅速地离去了。
“敛雪小组。你没事吧?”直到狼群都驱散了,阿丁急忙下马,黝黑的脸上充满了焦虑。
“没事没事!”正想解释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又想到,若是自己说实话,一定会引来阿丁的责骂,教训她不自量力之类的话,所以她心念一动,笑着说道:“我上山随便逛逛,谁知道遇到了这群可恶的东西,要不是这个小妹妹在危急的时候拉我上树避难,只怕我就要变成狼群的点心了。”
风敛雪话一说完,不止树上的赫连聿一愣,就连阿丁也是一呆,但随即,他那张老实的脸,就换上了对赫连聿感激涕零的表情。
“谢谢你救了我家小姐。”
赫连聿不解地皱眉,不明白风敛雪为何要编出这样一个故事。
“你别生气啊!我要是不这么说,回去以后阿丁一禀告爹说我乱跑,爹肯定要骂死我,但如果我带了一个救命恩人回家。大家就舍不得骂我了。”风敛雪凑到赫连聿耳边小声说道,最后冲着她笑道:“你不说话,我就不能送你回去,但我也不能将你留在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你一起回家。”
“敛雪小姐,你快下来啊!”阿丁忍不住催促着。
风敛雪解开缠住树干的腰带,重新凿好,跟着以灵巧的动作跳下树。第一件事,就是将方才赫连聿掉到树下的玉佩捡起, 小心地用衣角擦干净, 而后举高笑道:“喏!你的玉佩我帮你捡到了。”
“敛雪小姐,这是哪家的孩子?”阿丁靠过去,一脸疑惑地问。冰天雪地的山上,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子?瞧她身上破破烂烂的,但气质倒是不错,让他更弄不清对方的身分。
“我也不知道,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风敛雪认真说,道。虽然她看起来冷冷的,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但是方才遭遇危险时,她却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了自己,光为了这一点,就够了!
“就算你有想回去的地方,但也不必立刻就走嘛,和我回去,至少让我款待你几天,以答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啊!”风敛雪热情地说道。
赫连聿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从树上爬下,内心也在犹豫着,是不是该接受?
虽然她怪异的好心肠让人不解,但……和漫无目的地流浪相比,她的提议相当诱人,至少,在冬天过去之前,他确实需要一个住所。
“来!在你找到回家的路之前,就让我照顾你吧!”风敛雪伸出手,再次露出了甜甜的、让人无法抗拒的笑。
他不再迟疑,伸出手,缓缓握住了风敛雪又嫩而温暖的小手……
第二章
当一行人回到风家时,赫连聿有些惊讶地看见门口站满了仆役,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忧愁,直到看到风敛雪平安回返时,才转换成释怀的笑容。
除了奇怪之外,心中更有些纳闷,毕竟,他就从来不曾见过有哪家的主子和仆役这么亲近过, 看来不止风敛雪怪异。
”阿丁,谢天谢地,你把小姐平安地带回来了。“仆役之中年纪最长者,既欣慰又关心地开口,眼里还隐隐闪动着泪光。
“柳管家,我不过是出去走走,你们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风敛雪轻叹一口气,虽然很感谢他们的关心,但是这一群人老的老、小的小,该不会是一直站在这里等她回来吧?
“小姐,快进来,外头风大,我早就准备好热水和晚膳,快点进来。”一名圆脸、身材高大的丫环直接上前,热心地想扶持风敛雪下马,这才注意到小姐身后尚有一位衣着破旧、但容貌美丽的小女孩。
“啊,这位小姑娘是?”
“金绣,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风敛雪微笑道,俐落地翻下马,而后转身对他们说:“我去禀告爹,你们先帮我招呼她,洗个热水澡、准备晚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小姐!”唤名为金绣的丫环开口喊道,“老爷不在家,他陪二夫人,还有两位小姐回娘家去了。”
“是吗?”风敛雪脸上的笑容僵住,脚步也是一顿,不过当她再次回头时,已经重新换上笑容道:“没关系,那我去向娘请安,你们帮我招呼客人。”
说完这些话之后。风敛雪迅速地往内院跑去。被留在大门日的赫连聿与众仆役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好了,别发愣了。”打破僵局的是柳管家,他拍拍手,命令其他人回去做自己的事。“金绣,你听见小姐的吩咐,这位是小姐的客人,咱们不能怠慢。”
“是。”金绣点头,人高马大的她一把就将马上的赫连聿抱下马,有些惊讶地开口道:“哎呀!你的身子怎么这么轻?是不是没有好好吃东西?这怎么成?你这年纪不好好吃东西,将来怎么长大?”
赫连聿被她突然又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拼命想挣扎,但是在金绣的怀中就像是与母鸡较劲的小鸡,对方丝毫不把他的挣扎放在眼里。
“嗯,你很多天没洗澡了吧?这怎么成,明明是个漂亮小姑娘,浑身发臭怎么得了?”由于赫连聿多日未梳洗,再加上他拼命挣扎扭动,一股臭味让金绣忍不住皱起眉头。
“快带她去梳洗梳洗,要是把虱子什么的传染给小姐,那可不好了。”站在一旁的柳管家看了一眼脏兮兮的赫连聿,挥挥手吩咐着。
“是。”金绣领了命令,干脆将挣扎不休的赫连聿挟在腋下,大步地离开了。
“啊——”突然,一声惊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你没事吧?”
由于叫声是从风敛雪居住的西边厢房传出,风府中每一个听到声音的家仆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厨子拿了菜刀,家丁拿着扫把,甚至还有丫环扛着水桶、花瓶,匆匆忙忙地往西厢房赶去。
来到风敛雪房门前,歹徒恶贼没见到一个,却看到了高个的金绣胀红着一张脸,一脸羞涩地站在门外。
“金绣!刚才是你叫的吗?是小姐出事了吗?”柳管家也气喘吁吁地赶到,这才注意到小姐并不在场。
“不是小姐……是我一时吓了一跳,所以叫出声。”向来勇敢的金绣红着一张脸,显得十分尴尬。
“啧!既然不是小姐有事,你叫这么大声于什么?”厨子李勇拿着菜刀气愤地挥舞。“平日看你连耗子、野狗都不怕,到底什么事叫得这么难听?”
“是……是小姐带回来的那个……”金绣的脸更红了。
“小姐带回来的那个?”柳管家一楞,随即想起了随着风敛雪一起回来的小女孩,有些困惑地问:“怎么啦?我不是让你带她去梳洗了吗?”
“就是因为梳洗,我才发现……”金绣双手捂住自己烫红的脸颊,虽然说自己是个丫鬟,对方还是个孩子,但毕竟……毕竟自己也是个未出嫁的闺女啊!
“发现什么你倒是说话啊——”柳管家也被她奇怪忸怩的态度逼急了,这个金绣真不像话,平常看她粗勇强壮的,突然之间变得娇羞别扭,看了真不习惯。
“那不是个小姑娘啊——“金绣红着脸喊道。
“不是小姑娘,那是什么?”阿丁尚未进入状况,一脸呆滞地开口询问。
“哎呀!他……他是个男孩子啊!”金绣用力一跺脚,公布了真相。
“啊!?”众人一阵错愕,其中就以阿丁最为震惊了。男孩子!也就是说,他居然让自己心中最高贵的小姐,和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臭小子待在树上这么久?就连回家的时候,他们还亲亲热热地共骑一匹马!这……这下小姐的名节不全都毁了!?
“啊——完了!完了!”阿丁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小姐的名节……全让那臭小子给破坏了,都是我……要是我早点发现……”
“等等!咱们先别自乱阵脚。”柳管家轻斥一声,稳重说道“事情也没有这么严重,虽然是个男孩,但幸好他还是个孩子,我看他和小姐也差不了多少年纪,最多不过十一、二岁,还不致损坏小姐的闺誉。”
“你们怎么全都在这里?”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风敛雪恰巧回返,有些惊讶地看到一堆人聚在自己的房门口。
“小姐!”柳管家向前一步,思索着要怎么开口。
“金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风敛雪有些奇怪地看了金绣一眼,发现她的衣袖卷起,衣服还有点湿,顿时明白道:“我知道了,你好心想帮她洗澡,但是她拒绝你,还把你赶出来了,你觉得好心被糟蹋了,是不是这样?”
“小姐,你带回来的那人,是个男孩子啊!”金绣喃喃道。“我瞧他身上脏得厉害,所以直接将他扔到桶子里,想彻底将他洗干净,谁知道手往下一伸……就摸到了……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
“不该摸的东西?那是什么?”不解人事的风敛雪蹙眉,完全不明白金绣指的是什么。
“好了,别和小姐说这些!”柳管家轻喝一声,转过身对大家说:“好了,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去工作吧!剩下的让我和小姐解释。”
“是。”虽然整件事让众人大吃一惊,但既然小姐没事,他们相信柳管家会妥善处理之后的事情。
等到众人纷纷散去之后,柳管家才对风敛雪悦道:“小姐既然他是个男孩儿,你可不能将他留在身边这么带出带入的,这对您的闺誉不好。”
“男孩女孩有什么差别?他依旧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带回来的人啊!”乍听到对方并不是女孩,看来无法当自己的小妹妹了,虽然有点遗憾,却无损她想招待对方的热情。风敛雪继续道:“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连家在哪里都不肯说,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要是不留他,他能去哪里?”
“我知道小姐心肠好,但是……”柳管家转念一想,换个方式说道:“那么,小姐你让我和他先谈谈,弄清楚之后再作决定。”
敛雪小姐有个优点,同时也是她的缺点,那就是非常容易相信他人,这虽然是一种高尚的美德,但他们身为下人的总得帮小姐多提防些,如果探问出这小子有问题,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
“好,别问太久,我等着和他一起用晚膳呢。”风敛雪点点头,不再坚持,但离开前仍不忘叮咛道:“他是我新交的朋友,虽然是个哑巴,你别吓坏他。”
“是,小姐。”柳管家恭敬回答。‘’等问清楚话,我会带他去见小姐。“
柳首家轻咳一声,先礼貌地敲敲门,而后才推开门走进。
房中央放着一个大木桶、依旧冒着热气,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柳管家的目光移动,看见了用干净布中裹里住自己的赫连聿。
“小巳弟失礼了,要是我们早知道你的性别,就不会这么无理了。”柳管家看了一眼被扔在一旁的女装,也看见对方对于女装的嫌恶,宁愿不穿衣也不愿穿女装,这表示这男孩对自己的性别非常清楚,并不是自小被当成女孩养大的,那么,他会扮成女孩子,就一定有特别的原因了!
赫连聿不语,只是以一双警戒的双眼望着柳管家。这老人家看来一脸和善,但目光精明稳重。看起来并不是个好欺骗的人。
赫连聿在打量的同时,柳管家也同样在观察着他。洗净了身上与脸上的污垢之后,这男孩有着难得一见的好容貌;大庭宽阔饱满,俊目挺鼻,五官极为精致漂亮,莫怪能扮成女孩而不被发现,一双黑瞳虽然充满对人的戒心,但澄澈清亮而不混沌,看样子是受过良好教养,并区还是个聪明的孩子。
“小兄弟,我是风家的柳管家,同时也是从小看着敛雪小姐长大的老人家,小姐带你回来是一片好心,你明白吗?”
赫连聿不语,只是专心地听他想说什么。〔柳管家看出他他听得懂自己说的一字一句,于是问出心中的疑虑。“小姐说你是哑巴,但我瞧不象。小兄弟,在我看来,你只是不说话,并不是天生的哑巴,对吗?”
赫连聿对于柳管家的精明感到心惊。始终不说话,一来是因为一开口,就会泄漏自己是男儿身。二来,他先前压根儿没想到风敛雪会带着他一起回来,不说话只是不想和她有牵扯,谁知道被那个笨丫头误会成自己是个哑巴。
“小兄弟,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这我明白,你不说话我也不勉强,你可以点头或是摇头来表达意见,这样在你愿意开口说话以前,我们才有沟通的方式,才能继续讨论下去,是吧?”赫连聿迟疑了一会儿,半晌后才轻轻地点头。
“嗯,小兄弟,你家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亲人没有?”柳管家温和地询问。
聿儿,忘记自己的身分,忘记自己的名字,好好地活下去……
赫连聿的脑海中,闪过了娘在临别时的吩咐。是啊!翻覆的马车里有着代替自己死去的孩子,他已经没有家,世上再也没有赫连聿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赫连聿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是孤独一人。
“是吗?”柳管家见他虽然极为掩饰,但眼中仍有无法隐藏伤痛,他轻叹一口气,说道:“看来你也遭受过一段痛苦,你放心,我不会逼你说出来的。”
柳管家缓缓起身。背过身子陷入沈思。这孩子像个谜,拥有双聪慧却寂寞的眼睛,年纪小,却似乎十分早熟,身上穿得破烂,但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这样的孩子留在小姐身边好吗?他知道小姐很寂寞,也知道她渴望有个玩伴,但是……让这样一来路不明的人留下,对小姐到底是祸还是福?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人?”柳管家开曰问道。
“是我金绣,小姐命令我送衣服过来。”金绣在门外应道。
“还有,晚膳已经备妥,小姐要我来领小公子前去用膳。”
“等等,我还有几句话,问完就好。”柳管家吩咐道。“小兄弟,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你有不想说出口的难处,既然小姐一心想留你下来,我们这些下人也不想让小姐伤心,你可以留下来,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柳管家走向赫连聿,弯下身,郑重地盯住他的黑瞳说道:“小姐在我们这些下人的眼中,是最重要的,你可以有故事、有过去,但就是不能对小姐有一丝一毫的坏念头,为了小姐,我们这些人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的,你明白吗?”
赫连聿毫无所惧地回视他眼中明显的威胁,心里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对风敛雪的忠心确实让人惊讶,不过他哪会对那个笨丫头做什么,反正自己只打算在这里度过一个冬天,等春天一到,他就要离开这里,之前之所以答应风敛雪的邀留在这奇怪的地方。
“那么,你就留下当小姐的贵客吧!”柳管家自然瞧见他眼中的傲气,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开门让金绣进来。“让金绣服侍你换衣服,小姐还等着你一起用晚膳呢!”
当赫连聿在金绣的带领下,来到用膳的偏厅时,始终坐在圆桌前耐心等待的风敛雪也吃了一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一直被自己误认为是女孩的小男孩。
换上了男装的他,依旧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儿,剑眉飞杨、俊目薄唇,与性别无关,不管怎么看、怎么装扮,就是精致美丽的。
“厨娘帮我们做了晚膳,快坐下来吃吧!”风敛雪把招手,开心地招呼。
赫连聿选择她的对面坐下,由于饿了好几天,直接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番。风敛雪见他吃得多,也开心地举起筷子一起享用美食。
一直到七八分饱时,赫连聿这才放下筷子,既然要暂时留下,那自己还是得和风敛雪将事情说明白。
“喂!”
“嘎?你会说话?”风敛雪大吃一惊,手上的筷子差点都掉了下来。那?他不是哑巴吗?
“不说话并个表示我就是哑巴”赫连聿翻了个白眼。有些受不了地开口说道。
“先前我只是不想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你看到我不想说话/见你既欢看到豚人。人还是我,为什么现在又想和我说话了?”风敛雪好奇地问道。
“哪有什么原因,不想说话就是不想说话。”赫连聿冷哼一声,这笨丫头真罗唆,连问个问题都是又臭又长的。
“原来你会说话啊……” 风敛雪以一种观察稀有动物的眼 神望着他,赫连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
“嗯……哼……你在山上为我赶走狼群、又带我回来、让我饱餐一顿,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这些事我都不会忘记的。”赫连聿不太自在地说着。
从前的自己,是顶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身分,更是将任何人的服务视为理所当然。只是经过一场变故、人事全非,又被风敛雪一连解救了几次,照理说他应该感激,但她怎么看都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又是个讲话罗哩罗唆的丫头,他实在无法将她当成救命恩人来看待,更别提什么敬意了。
“你叫什么名字? ”风敛雪并不理会他断断续续的告白,倒 是对他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名字?”赫连聿一愣。啊!差点都忘了,还得想一个新的身分和姓名哩!
“是啊!其他人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我……我姓君。”赫连聿情急之下,套用了母亲的本姓。
“姓君,那你的名字呢?”
“君”,真是个好听的姓,而且还十分贴切他这个好模样。
“我没有名字。”赫连聿沈下脸,有些苦涩地说道:“我娘亲前些日子才去世,其他……其他的亲人说,就是因为我的名字不好,才让我娘丧命的,打从那天起,我就扔掉自己的名字,再也不用了!”
“哪有这样的事情? ”风敛雪心中一酸,为他的可怜的身世感 到悲伤。“你千万不要相信这样的事情,令堂的死绝对和你没关 系的!”
她主动握住赫连聿的手,友善地想安慰他。
“ 那么。 我帮你取个名字好不?”不忍见他一张漂亮的脸蒙上阴霾,风敛雪提议道:“既然是我带你回来的,我就帮你取个个名字好吗?”
赫连聿无所谓的抬起头,不过是个代号,自己并不十分在乎。
“我在山上救了你, 你又救了我,这是需要非比寻常的运气与机缘,才会碰在一起的。”风敛雪摇头晃脑。喃喃自语。“君……君莫凡!你可以独自一人抵抗狼群这么久,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不如你就叫莫凡吧!”
“君莫凡,”赫连聿低声念了几声,最后点点头。
“对了,你今年几岁?”风敛雪接着问。
“上过月刚满十岁……”
“哈!我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就算你不能当我的小妹妹,还是得当我的小弟弟,再三个月我就满十二岁了,所以你还是得喊我声敛雪姐姐。”风敛雪得意地说道。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希望身边有个伴,可以一直陪着她。
“我不要!”他冷嗤一声,不过就大自己一年几个月,喊什么敛雪姐姐?恶心死了。再说他们站在一起差不多高,他才不要这么喊她。
“为什么不要?”风敛雪有些焦急地拉住他的手说道。“从来没有人喊过我敛雪姐姐,我一直想听人这么喊,不行吗?”
赫连章冷着脸,不知道如何回应她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记得在门口时,他听见仆役们说起二夫人及两位小姐,那不就是说她还有姐妹吗?干么一直和自己攀亲带故?怪丫头!
“我和你没差多少,喊什么姐姐恶心死了!”他无情地挥开她的手,无视她可怜兮兮的小脸。
“呜呜呜呜~~莫凡弟弟~~难道你忘了是谁在你肚子饿的时候,给你一块饼?又是谁和你一起树上共患难?”风敛雪见他坚持,以双手捂着脸,低低地哭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啦!”他吓了一跳,这丫头怎么说哭就哭?
“我知道你害羞,但是………我又不是要你永远这么喊我,只要现在喊一次给我听就好了。”风敛雪继续以啜泣的声音说着。
啧!怎么这么麻烦!?他生平最讨厌看到女孩子哭了,再说要是她一直哭卜去,那些拼死护主的仆役们要是误会他欺负风敛雪,可就麻烦了。
“这可是你说的,只有一次喔!”非常心不甘情不愿地,他臭着一张脸屈服了。
“敛……敛雪……姐姐。”
“啊!我就知道你最可爱了!不会不理我的!”风敛雪放开手,光洁的小脸上哪有泪水,兀自开心不已地向前紧紧抱住他。
“啊!你唬人的!”赫连聿胀红了脸。可恶!居然被这臭丫头骗了!
“嘻!莫凡弟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喔!”风敛雪不理会他恼怒的脸,笑吟吟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就这样,赫连聿成了君莫凡,在风家展开他新的人生……
第三章
风家的花园里,一名模样俊雅、堪称是美丽的男孩,双手枕在脑后,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努力修剪花草的仆役,心中第一百零一次地想着:这个风家,真是自己见过最奇怪的地方。
将名字从赫连聿换成君莫凡,并且打算在风家度过一个冬天的他,住进来不到十天,就发现了整栋风宅有好几个奇怪、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地方。
第一怪,就是风敛雪和风家仆役的亲密关系了;原本以为他们仅是护主心切,所以对风敛雪特别关心,但几天下来,当自己三不五时就被从没看过的陌生面孔拉到角落、草丛之类的隐密处,被仆役甲乙丙丁轮番以威胁、警告的语气强调:要是他对小姐不好,或是做出了一丝一毫伤害敛雪小姐的事情时,他们就算拼掉一条命、也在所不惜那种认真语气时,他才确定这些人确实很在乎风敛雪,虽然是以一种最奇怪的方式。
第二怪,就是风敛雪的父母了;打从住进风宅的第一日,他就知道风家老爷还有一位二夫人,以及另外两个女儿,所以当今日风家老爷回府的时候,他被风敛雪领着到大厅,介绍给家中其他成员认识。
由于先前早已见识过风敛雪与仆役之间、 那种像是亲人一 样的浓厚感情,所以他早认定了她和她父亲之间的相处,应该和其他人差不多、甚至会更亲密更毫无距离也说不定,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如此的生疏。
当风敛雪介绍完他的名字,以及说明他会在风宅住下之后,风家老爷没仔细看他这个即将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陌生人就算了,甚至没有抬眼多看风敛雪一眼,从头到尾他只是喝着自己手中的热茶,不管风敛雪说什么,都只得到了对方哼哼啊啊的回答。
“君莫凡……嗯嗯……”
“要住下来?嗯嗯……也好也好……”
“好……好……一切依你。”
这根本不是因为疼爱她而不忍拒绝,而是明显的敷衍和不关心,但奇怪的是,风敛雪一点伤心难堪的表情都没有,依旧微笑着说话,露出那种毫无芥蒂、单纯而开心的笑容。
而在场的另外三人,也就是风家二夫人与风敛雪的两位妹妹,同样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样,脸上丝毫没有一家人应有的亲近,听风敛雪说话时的神态,就像是听取一个管家仆役报告那样的面无表情。
相对于风家老爷的敷衍态度,风二夫人在听到他是风敛雪从山上捡回来,要留在身边的人时,她细致的眉毛微扬,挑成了些许的讽刺意味,始终不曾开口说话的红唇。也微微咧出了冷笑。
“莫凡, 你觉得怎么样?”当风敛雪带着他离开大厅时,她转过头,面带微笑地这样问着。
“什么怎么样?”他错愕,不知道风敛雪想问什么。
“我的两个妹妹。 金凤妹妹和明珠妹妹都很漂亮吧?”她笑吟吟、以一种充满骄傲的献宝语气问着。
“啊?我没注意。”君莫凡一楞,完全想不到她是要问这个。
在大厅时,他确实见到了两个年纪比风敛雪小一些的女孩、一眼看过去,模样是不丑,但年纪虽小,脸上却和那个二夫人一样,绷得像是冰块似的,就算再怎么美,都让人提不起兴致多看第二眼。
“你没认真看吗? 我两个妹妹很漂亮,尤其是小的时候,粉粉嫩嫩的模样,那时候她们总是冲着我笑……” 风敛雪的目光变得迷离,嘴角微扬,似乎回忆到过往的生活。
从前? 那就是说现在没有了!虽然他知道有些同父异母的姐妹比较不亲,但也没必要用那种看蟑螂老鼠的眼光看风敛雪吧!
“莫凡,是因为你自己本身好看,所以你才会没注意到我妹妹们吧!”风敛雪摇摇头,以一读姐教训弟弟的语气开口道:“你是很好看,但不能太人骄傲喔,我的妹妹们也不丑,你这样丝毫不在意她们,她们若是知道了会伤心的。”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君莫凡气恼不已。简直是莫名其妙嘛!他没事把和自己无关的人看得这么仔细做什么?再说,刚才在大厅,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风敛雪身上,由于风老爷风二夫人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冷漠,他在错愕之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默默观察着风敛雪,就怕她会受不了对方的冷淡而伤心落泪,谁知道对方却一点都不领情,居然还在责怪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妹妹。
“我说你也是为了你好,不应该以貌取人。”风敛雪被他吼了一句,委屈兮兮的回答。“再说我两个妹妹是很漂亮,只是没有你漂亮而已……”
“莫名其妙!笨丫头!”谁以貌取人啊!君莫凡气得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如果不是看在她是女孩儿的分上,他早就一举过去了。
“敛雪小姐,你在?”正当两个人就要起争执的时候,金绣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手拉着风敛雪的手道:“哎呀!我的好小姐,帐房里有笔开销我一定要请你过去处理。”
完全不给风敛雪说话的机会,她拉着风敛雪就跑开了。
“啧!”连争执的对象都走了,君莫凡气冲冲地转头,谁知道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了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柳管家和阿丁。
“喝!”君莫凡猛然倒退一步,瞪着两人。这些人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你这臭小子,居然敢骂小姐是‘笨丫头’?”阿丁踏前一步像是自己的亲娘被骂一样的激动得胀红了脸,一把揪起君莫凡的衣领。
“阿丁!别激动,别激动!”柳管家摆摆手,示意阿丁冷静下来。
“你们躲在这里偷看吗?真是一群疯子!莫名其妙!”想到刚才和风敛雪的对话都被这些人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君莫凡气得 脸都红了。
“臭小子!”阿丁高高扬起拳头,就要给君莫凡一拳。
“阿丁”柳管家再次喝叱,制止了他的妄动,重新弯下身,以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声音说道:“小兄弟,你该知道小姐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就像珍珠宝贝一样,你有没有自己很喜欢、很珍贵,碰都不想让人碰的东西?”
君莫凡别过脸,哼的一声不再吭气。
“阿丁,把他放下来。”柳管家露出了微笑,他向来喜欢聪明的孩子,只要稍微一点,对方就能明白。“他只是一时情急,所以口不择言,我想下次他不会再这样了,是不是,莫凡?”
阿丁悻悻然地放开手,一脸怒气未消地瞪着他。“臭小子,你听好,要把敛雪小姐当你的娘!不!要当成观世音菩萨一样供著,不然我就揍扁你!”
说完这些话之后,阿丁踏着大步离去。
“阿丁是个粗人,他对小姐一向忠心,不是真的对你有恶意,别放在心上,小兄弟。”柳管家轻拍君莫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是个好孩子,以后也会是个好男儿,好男儿最重要的,就是绝对不会欺负女人,对吧?”
君莫凡将手握成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半晌后才说道:“这是当然,就算她说话再怎么惹我生气,我绝对不会打人的。”
柳管家点头,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那个风老爷和二夫人……”当柳管家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君莫凡忍不住开口问道。若说自己想知道什么,或许柳管家是唯一可以给答案的。
“小兄弟,每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故事,是吧?”柳管家回头,莫测高深地说着。“就算你想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说完这些话之后,柳管家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什么好神气的!我也不是真的想知道臭丫头的事!”得不到答案,也不想回房的君莫凡,随便乱逛,最后找了一个花园凉亭,闭上眼休息。
这风家怪就怪吧!与他无关,反正春天一到,他就要离开了!寄人篱下只是暂时,绝对不要将莫名其妙的事揽上身。
就在这个时候,君莫凡突然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走来,他睁开眼一脸不耐,认定了又是哪个仆役甲乙丙要对他训话了。
“你们烦不烦——一”他大叫,下一刻,所有的声音就卡在喉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像仙女一样美丽的女子,不!正确说来,应该是一名容貌绝美的少妇,至少,从她身上穿戴的模样,是一名已婚妇人,但是她身上那种干净、清曼又高雅的气质,就像是书画里提及的仙女一样!
“啊!对不起。”君莫凡脸一红。急忙端正坐起身,怎么也不愿在这个仙女一样的女子面前失礼。
少妇美丽纯净的黑瞳停在他身上,像是看见他。却又像是看不见他,一双美目就定在他俊美的脸上,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润的红唇缓缓绽开一抹绝美的笑靥。
“宇儿,是你吗?”她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软得像是仙调一般。
宇儿?这是谁的名字?君莫凡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望着她温柔的凝视。
“你是来接敛雪的吗?真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一定会守约定的。”她又笑了,以温和宠昵的姿态轻抚他的脸颊。“她在这里受了不少苦,我知道……但没关系,现在你来了,我这个做娘的就放心了。”
嘎?她是风丫头的娘?君莫凡感到有些意,但若是看得仔细些,风敛雪的眼睛,和这名仙女般的少妇有几分神似,只不过前者总是盛满笑意,而后者,则是清灵缥缈,有一种完全不能触碰的神秘。
少妇闭上眼,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所幸君莫凡反应不慢,立刻向前扶住她,才没让她软软地跌倒。
“小心。”凑上前,君莫凡就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高雅香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自己的娘亲,她身上也是这样,总是带着一股恬静淡雅的香,只要一靠近,就让人心神平静。
霎时间,他涌起了一股想要喊她娘亲的冲动。
“凡儿,谢谢你……”少妇露出感谢的笑容,在君莫凡的扶持下,在凉亭的椅子上坐下。“你让我一个人在这歇会儿就好。”
她重新闭上眼 、稍作休息,当一阵微凉的风吹过,轻轻拂起她的衣衫与发丝,这景象简直就像是不慎跌落凡尘的仙子一样。君莫凡不敢惊动眼前的这幅美景,小心翼翼地退下,不敢再惊力她。
退开凉亭之后,君莫凡逐渐加快脚步,一直到隔了一段距离之后,他甚至开始跑了起来,若是不这么做,他实在无法抑制自己内心激动的情绪!
好漂亮的夫人!就和他的娘一样!高贵又优雅,甚至不用说话,就像是一阵温暖的风吹拂在身上一样,轻轻柔柔的,好温柔!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已经下意识地,把刚才那位神仙一样的夫人,当作自己死去的娘亲一般,甚至,因为她是风敛雪的母亲,心理那种亲切感就更深了,想到自己往后住在风宅、或许每天都有机会见她一面、就觉得好幸福。不管这里其他人是不是诡异奇怪,他都不在乎了!
“喂!你站住!”正当君莫凡心情愉快地奔跑时,突然被人冷 声唤住。
他转身回头,看到了两个身材比自己矮小的女孩;认出了她们就是风家二夫人的女儿,什么金珠银珠的姐妹吧!
“有什么事?”由于心情好,所以君莫凡不打算和这对小丫头计较什么。
“你是风敛雪捡回来的人?”较高的小女孩开口质问。
君莫凡不说话,心想这些风敛雪在大厅时不都说过了,现在又跑来问他不是浪费时间吗?真是莫名其妙。
“喂!我在问你话,怎么不回答?”得不到君莫凡的反应,她提高了音调,一张小脸更冷了。
君莫凡这才不是很有兴趣地将目光停在两个女孩身上。想起两位就是风敛雪不停称赞的姐妹花,因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由于自小生长的环境特殊,他早已见过各种所谓高贵的女子。
嗯,平心而论,这两个女娃真的不难看,眼是眼,嘴是嘴,凑在一起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美丽,只不过,和刚才那位仙女相比,就极天壤之别,就连和风敛相比,她们也差得远了。
不说话的时候差别不大,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当风敛雪笑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与活力全部都是真诚的,任何人被她这样一笑,都会觉得心情愉快。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至于这两个相貌中上,脸却绷紧得像冰块一样的女娃。责差多了!
“你们喊我到底有什么事?”君莫凡无所谓的耸肩,摆明了不想理会她们。
“哼!我刚才的问题你没听清楚吗?”见君莫凡缍开口了,较高的金凤双手插腰,得意洋洋地说:“我说,你是不是风敛雪捡回来的野男人?”
野男人!这是什么粗俗的字眼? 君莫凡剑眉一紧,霎时间就将两人的等级降到最低的一等。容貌普通、态度傲慢,连质问的方式都像乡村野妇一样。零分!君莫凡在心里为她们打理分数。
“有时间在这里烦我,不如多花点时间找夫子教你们念书吧!两位小姐。”君莫凡翻了翻白眼,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
“哼!你敢教训我?”金凤将他眼中的嘲笑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更恼,继续开口骂道:“我姐说的对!有其母必有其女,尽喜欢捡一些不干不净的野男人回来!丢人现眼!“
“你说什么!”君莫凡大喝一声。光是侮辱自己已经够让他生气了,如今她又将风敛雪和她的母亲牵扯了进来,一个是他遇难之后的第一个朋友(虽然他口头上绝对不会承认),一个则是被他当成神仙般的娘亲替身,在这样三重的侮辱下,向来就不是很好的脾气瞬间失去了控制。
“你这么凶干什么?”一旁的明珠也答腔了,谅这个野小子也不敢对她们怎样,她们可是风家的小姐哩!
“你要是说一次,我才不管什么男女有别,我一定让你永远开不了口!”君莫凡想起自己此刻的身分,忍住气最后一次警告。
“呸!我有什么不敢!我就偏要说,风敛雪和她的娘一个德行,就是喜欢检一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金凤挑高眉,以更尖锐的声音开口。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疯狂扑上前的君莫凡给撞倒,他凶狠如猛兽般的神睛让两姐妹全部吓了一跳,明珠向后跳开一步,根本吓傻了,以能望着这野小子压在金凤身上,并没有真正动手打人,却拉起她的头发往她的嘴里直塞——
“杀人啦—一救命啊——快来人啊——”明珠的惨叫声,在午后划破了风家宅院的宁静。
“嘘!小兄弟,我拿包子来给你暖暖肚子。”深夜时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外的空地中央,悄悄地靠近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
下午一场争执。闹得风家掀起一场风暴,毕竟君莫凡仅是风敛雪带回来的客人,既没身分也没地位,充其量只是一个食客、一个外人,居然敢动手伤害两位小姐,风二夫人气炸了,无视于风敛雪的求情,执意要把他送官严办,要不就是以棍棒扫他出门,
后来风老爷回府,了解了状况之后,又见从来不哭的风 敛雪红了双眼,这才从宽发落,要君莫凡跪在大厅外,直到风二夫人、金凤、明珠气消了之后才让他起身。
就这样,君莫凡从下午一直跪到了深夜,但风二夫人仍在气头上,始终没有传达让他起身的命令。 而他也不开口道歉、亦 不求饶,只是以一种冷然不妥协的态度,直挺挺地跪着。
“小兄弟,来,这是我让厨娘做的,还是热的呢!”鬼鬼祟祟凑过来的是阿丁,他一直等到主宅的人都熟睡了之后,才带着包子来探望君莫凡。
君莫凡张大嘴咬了一口包子,尝到了肉汗鲜美、手工精致的美食,霎时间暖了自己的肠胃。
“替我谢谢敛雪。”吃了半个包子之后,君莫凡转头对阿丁说。会想到自己肚子饿,更让厨娘做出这么精致点心的,也就只有风敛雪一人了。
由于风敛雪早已把他当成亲人、朋友看待,所以当他被处分罚跪时,她原本也想一起陪着接受惩罚,后来是他看不过去,大声咆哮、装出生气的模样,她才一脸悲伤地离开。
“小兄弟,小姐是有吩咐厨娘做饭,可这精致美味的包子,是厨娘自己特别为你做的,她知道你跪在这里辛苦,里面还放了不少平常都吃不到的好料呢!”阿丁低声解释。
是厨娘自己的主意?君莫凡一楞,这才注意到从来都叫他臭小子的阿丁,如今居然亲亲热热地喊他小兄弟?态度一下子也转得太快了吧!
“先前我们大家都误会你了,真是不好意思。”不用君莫凡主动开口, 阿丁自己已经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道。“你这顿罚是为了小姐,我们都知道了,尤其你什么都不解释,就这么跪在这里,是条好汉!我阿丁算是服了你了!”
大手用力拍向他的背心,力道之大差点让君莫凡口中的包子吐了出来,但他知道这是阿丁热情的表现,也不说什么。不过他知道,以后被阿丁拉到角落训话的机会,会少上很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人影又在黑暗中接近了,君莫凡与阿丁定睛一看,认出了是柳管家,他一脸沈重,身上还背了一个包袱。
“阿丁,你先回去,我有事要和小兄弟谈谈。”柳管家说道。
“喔。好,小兄弟,我明天再来看你,要挺住啊!”胡乱在君莫凡肩上拍了几下表示打气,阿丁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柳管家,有什么事吗?”君莫凡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包袱,不解地问道。
“这包袱,是小姐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今晚就带着你离开,我城里还有一门远房亲戚,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安排小兄弟你住下,不管是十年或是一辈子,都没有问题。”柳管家低声说出风敛雪的安排。
“她要我走?”君莫凡俊脸问过一丝错愕,却有更多不被重视的难。弄了半天,她也觉得自己惹了麻烦,所以不愿意让他留在这里了?可恶!那当初干么一头热地带他回来?
“你别误会小组。”柳管家看出他的疑惑,急忙解释,“她是真心把你当亲人来看待,就是因为非常在平你,才不忍心你在这里受苦,呐!你要想清楚,今日这件事能大化小。一来是小兄弟你年纪小,最多是当你年幼无知,无法加重惩罚,但你一旦待下,彼此之间的嫌隙已经产生,若是日后二夫人时刻找你麻烦,你哪天忍不住又动了手。小姐也不是次次保得住你。”
见君莫凡沈卜脸,柳管家叹口气,继续道:“你想一下,同样的事情要是五年后又发生,一个少年压住府中小姐,不管为了什么理由,只怕小兄弟你早就被押到衙门去啦!”
说到这里。柳管家揉揉眼角,感伤地说:“我也和小姐一样舍不得你,但……我们怎么可以因为自私,就毁了你这好孩子的前程,说实话,你在这里既不是客人、也不是仆人,这身分尴尴尬尬的,总之就是不妥,若是能换个身分,或许还有法子留下。“
“柳管家,你说的换个身分,是什么意思?”君莫凡听出他话中的玄机,急忙地问道。几乎是下意识地,排斥离开风敛雪这个念头,虽然她和这群个个热心过了头的仆役们各名各的怪,但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相处,他确实产生了依恋之情。
“我早就想过这件事了,你这孩子气质好,不可能永远寄人篱下,要你委身当这里的仆役却又太委屈,我思说想后,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姐的贴身护卫,我可以和你签下十年的买卖契约,前五年我找帅博教你读书、练武,后五年你就开始当小姐的护卫,就算是偿还五年来的教学费用,等十年日子一到,你有了一身本事。不但可以自立,又还清了对小姐的恩情、到时候不管你要留还是要走,至少都没有亏欠了,不是吗?“
当风敛雪的护卫?君莫凡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可以书、练武,充实自己,最后还能偿还恩情,这项契约看似合理,但其实却是自己占了好处,他们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她是风家大小姐,未必需要什么贴身护卫,当了护卫真的就有差别吗?”
君莫凡仍然有些疑虑,再说,光是顶着这样的身份,依旧是受聘于风家,到时候真要起了争执,他依旧不能怎么样。
“有。”柳管家笑开了说道:“我和阿丁一帮人,甚至整个风家里的仆役,大部分都是随着大夫人过来风家的,当初夫人下嫁时,娘家那里曾订了契约,若是由夫人来自聘请的帮手,风家人是没有资格做出任何处决的。”
“这是什么规定?”由于是第一次听说,君莫凡也觉得怪异。“这是我们柳老爷子心疼女儿,特别要求夫家的。”柳管家挥挥手。把话题转回道:“虽然身分上有些特殊,但不管我们再怎么忠心耿耿,毕竟只是仆役,很多事插不上手,但护卫就不同,一旦你和我签卜契约,你就如同是柳老爷子和夫人为小姐亲自聘请的护卫,就算风老爷和风二夫人,都要敬你三分。”
“原来如此。”君莫凡点点头。
“如何?你答应了吗?”柳管家突然握住他的手,以柔和的语调说道:“我老了,不知道能陪着小姐多久,阿丁他们是忠心没错,偏又老实过了头,遇上事情反应不快,
若是把小 姐交给他们,我怎么也不放心啊!大夫人体弱,几乎不管事,风老爷又懦弱无能,而二夫人的气焰日渐嚣张,我担心小姐一个人……”
说着说着,柳管家的双眼淌下眼泪了。
“我愿意。”只要一想到风敛雪和大夫人。往后可能还会遭受到风家其他人的侮辱,他心中的热血就一阵沸腾。
“喔!好孩子,真是聪明的好孩子。”柳管家立刻笑开脸,同时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柳管家。”君莫凡一双早熟的眼一转,停在柳管家身上背的包袱,噙者淡淡的笑说道:“你早认定我会点头了吧?那又何必假装弄个包袱来唬我?”
柳管家咧开嘴、把包袱抖开,里面果然空无一物,连件保暖的冬业都没有。
“我知道你这孩子会有出息,因为我老柳看人一生不曾走眼。”柳管家伸出手,对君莫凡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和你在这里立下契约,你尽心保护小姐、充实自己,而我让你往后十年在这宅院里风风光光地待下。”
“一言为定。”君莫凡也伸出手。干脆俐落地与柳管家三击掌,定下了契约。
“那么,我把我家小姐交给你了。”柳管家满足地轻叹可亲地拍拍他的肩,象做将这个重责大任交给了他。
放是,君莫凡未来十年的命运,就此底定……
第四章
八年后——
韶光似箭、岁月匆匆,八个寒暑在弹指间流逝。
时光在变,人也在变,八年之间变化最大的,要属君莫凡与风敛雪了;男孩像是细心栽培的松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茁壮而坚强,女孩则像池畔里的荷花,日益娇媚动人。
时值春日,风宅的花园早已开了满园樱花,由于风敛雪从小就喜欢樱花,因此忠心的柳管家托了人四处打探,从全国各地带回了各式各样的樱花栽种在园里,让小姐能够尽情地赏花。
平地刮起一阵风,卷起了漫天花雨,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雪,霎时间染白了石阶地面,更将仁立在树下的白衣女子沾了一身落花。
少女非但不在意,反倒是微微仰起头,凝神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雨,嘴角扬起浅浅笑意,享受此刻宁静的气氛u“敛雪,小心呐,嘴巴张这么大,不怕花里的虫子掉到嘴巴去吗?”突然,一只纯男性的手掌从少女的身后伸出,
遮住她的视线,同时间 ,男子低沉而略带戏谑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起了“莫凡,你是我见过最没情调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体温,甚至不用转身,她就知道对方的身分,毕竟整座风宅里,就只有他会用这种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
“我没情调?我只是实际而已。”君莫凡挑高一道眉,松开手,咧嘴评论道:第年春天你就喜欢站在这里,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就算你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也不用一直站着,不腻吗?“
风敛雪回头,试图对着早已高出自己许多的君莫凡皱眉,表示出她的不悦,她就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就不知道又怎么碍着他了?当她转过身面对自己时,君莫凡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看得出刚才那一场樱花雨吹得很彻底,不仅她的衣裳沾上了花瓣。就连头发上也沾上了红色、白色的花瓣,甚至在粉嫩红滟滟的嘴唇边,犹黏着一片顽皮的花瓣、站在那里的风敛雪,就象是一个误闯人间的樱花仙子。
八年的时间过去,娇憨的小女孩长成了纤细柔美的女子,身子高了,人也变漂亮了,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她喜欢笑,笑的时候依旧是眉毛弯弯、嘴唇弯弯,眼睛弯弯,漾出一抹带着纯粹喜悦的甜美笑容。
君莫凡伸出手,轻轻触碰她柔顺的发丝,看起来像是帮她捏起发间的花瓣,实际上则是任由自己的指尖与掌背,感受着她丝绸般柔顺的乌丝……
风敛雪乖乖地站立不动任由他动手,像是早已习惯他这种细心的举动。自从第一闪他在樱花树下找到她, 一边埋怨一边帮她捏起头上的每一片花瓣时,这已经变成了君莫凡固定的工作之一。
当君莫凡为她捏起最后一片花瓣时,他并没有退开反而伸手从腰间取出一个东西,试图将它插到风敛雪的头发上……
“哎!痛!”不知道什么东西刺了她的头,风敛雪直觉地痛呼一声,连忙伸手护住头,同时指尖触摸到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硬物。
风敛雪将硬物拉下, 这才发现掌心里多了一枝从未见过的 发簪,一排珍珠下垂着银制的细线,在末端还有蓝紫色的流 苏,十分的精致美丽。
“莫凡,这是。”风敛雪抬头,有些诧异。
“冉过几天就是你生日对吧?每年你都问我讨生日礼物、烦死了,这次我终于买了,你总没话说了吧!”君莫凡从她掌心取回发簪,不死心地想重新为她戴上,但他从来不曾做过这种事,果不其淆,又听到了风敛雪皱眉痛呼的声音。
“啧!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弄?”君莫凡俊美的脸上起一丝尴尬,但却不死心。
“你忍一忍,我会小心一点,我就不信戴不上去。”
“嗯。”风敛雪咬着下唇忍住笑,决定冉怎么痛也要忍住,毕竟,这可是君莫凡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这份心意很重要,就算自己的头会被他扎得痛上好几天,也无所谓啦!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第三次……也失败了!
“金绣,你再不出去,小姐的头就要变成针包啦!”不远的草丛里,三、五个人影蹲在平面,眼看君莫凡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而小姐则是含着眼泪带着笑,一副牺牲到底的模样,他们实在不忍心啊!
“不要!这样莫凡小子就会知道我们又在偷看了!”金绣轻声说道。今非昔比,君莫凡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男孩、而是受过了完整护卫训练的武功好手,要是被他逮到他们又蹲在这里偷看,难保不会换得一顿好打。
“我去!你们看小姐痛得都要掉眼泪了!”阿丁心疼地开口,正想站起。却又被旁边年纪最长的柳管家拉住。
“你去?那小姐的头不肿得更大?”柳管家就事论事地一嗤,论手脚俐落度,阿丁远远不及君莫凡,要是让他去动手,小姐的头肯定完蛋。
“哎!”
“可恶!”
当风敛雪再次发出痛呼声时,金绣终于站起来了。虽然躲在草丛里,看着这对仿佛从书画中走来的美丽男女对话,是她在风府中大的娱乐,但女主角可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敛雪小姐,要是真的被刺得头破血流,那自己可会心疼的。
“小姐!小姐!”金绣先是蹑手合并脚走出草丛后,跟着以八年多来训练有成的偷看经验,伪装出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的模样高声喊道:“啊!小姐,原来你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金绣,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要找小姐商量……”金绣一边用力喘息,一边用眼睛瞄着君莫凡手上的发簪,惊讶地呼道:“耶?好漂亮的发簪,小姐。是你上街新买的吗?来来!你戴上一定好看,让我来。“无视于君莫凡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金绣拿起发簪,三两下就将它别在风敛雪的头上,而后满意笑道:”嗯,真是漂亮!“
“金绣,你不是找我有事吗!”风敛雪提醒问道。
“啊!对了,厨房的灶上还在烧水,我差点忘了!”嚷完之后,金绣又像来的时候一样呼啸而去,还不忘回头喊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算了!”
“厨房在烧水!什么时候金绣管到厨房的事情啦!”风敛雪奇怪地自言自语,却看到君莫凡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啦?戴在我头上不好看吗?”
“我买的发簪怎么会不好看。”君莫凡有些恼怒地瞪着她头上与自己作对的发簪。可恶!不管自己怎么试也不成功的东西,为何金绣一下子就做到了?那女人的手掌不比自己的小,没道理比他的灵巧啊!
还有,金绣来去匆匆的时间实在太过巧合,唯一的解释,就 是柳管家那群人,又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偷看了。
“莫凡, 但你看起来不开心。”风敛雪纳闷地问道。会不会是 因为这发簪太贵?所以他心疼银子?想起或许是这个原因,风敛雪伸手就想将簪取下。“如果你觉得不妥,那我还是……”
“别动,这么好看的东西别拿下来。”君莫凡迅速出手制止她的动作,俊美的脸闪过一丝尴尬道。“现在你拿下来,我可没 法子再帮你戴上去。”
“真的好看? 可你的脸上没有半点好看的样子。”风敛雪有 些不解地伸手触碰他的脸。奇怪!自从三年前正式成为她的护卫之后,君莫凡好像越来越少笑了,这张比女人还要美丽的脸,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增长而减一分美,反倒是添增了英气,如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却老是绷着,真是可惜。
“是吗?我高兴或不高兴,都是这个样子。”君莫凡的身子突然向前移动一步,刻意以背部挡住风敛雪纤细的身子,算准了从他背后的角度看过来,后面的人绝对什么也看不到时,他缓缓地俯下身子……
果然,当他一低头,就听见了身后距离十五步左右的地方,传来了各式各样抽气声与咒骂声。
哼!这下子被我逮到了吧!君莫凡嘴角扬起笑,重新退开,伸手轻抚风敛雪粉嫩的脸颊,以温柔的声音说道:“戴在你头上真的很漂亮,不信你回房照镜子,我不会骗你的。”
风敛雪小脸一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莫凡不过是弯下身,在她耳边说一声:“预祝你生日快乐。”而她的心就猛然震动了一下。
“好,我回房了。”风敛雪点点头,事实上刚才发生的事太奇怪了,或许她需要回房想一想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风敛雪纤细的身影离开视线之后,君莫凡伸了伸懒腰,大声地自言自语道:“啊!草丛里的杂草又这么高了,柳管家都不找人清除的吗?算了算了,看在他年纪一大把的分上,不如我就放一把火,也算帮他一个忙吧!”
说完之后,他果真从腰间拿出火摺子,啪的一声点燃火,脸上带著邪恶的笑容一步一步地往草丛边前进。
怎么办?!他要过来了!
我不想被他打成猪头,更不想被火烧死啊!
草丛里躲藏的人手握着手不停发抖,出去是一顿好打,但要是不出去,就是变成烤猪一只啊!
“—……二……三……”数完了三声之后。君莫凡高举起手中的火把,就往草丛里扔了过去——
“啊——饶命啊—一”
“啊——下次不敢了——”
就在火星沾上草丛的那一刹那, 五、六条人影窜出,头也不回地拔足狂奔,口中不停嚷着“饶命!”“下次再也不敢了!”等等字眼。
君莫凡朗笑出声,眼尖地发现草丛里仍然有一个人镇定地不动,他轻叹一曰气,将内力灌注在掌心将火扑灭, 莫可奈何地 说道:“柳管家,您是老了跑不动?还是在赌我是不是真的狠下心?”
草丛里传出了男子哈哈的笑声, 而后步出一名六十多岁的老管家,他的发须已经半白,但身子依旧硬朗、双眼依旧有着精明的光芒。
“这么多年了,你们奇怪的兴趣始终没变过。”嘴角轻扯,君莫凡难以消受地斜视了他一眼。
若说这八年来,风宅上下唯一没有改变过的,就是这一群可爱又可恼的仆役们了。只要风敛雪在,他们就一定在,不管是躲在草丛里,或是躲在水缸里,甚至是大柱的阴影下,神出鬼没无所不用其极,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保护风敛雪过了头,后来才肯定,他们只是单纯的有大生的偷窥癖。
“嘿嘿……小时候跟着小姐习惯了,怕她跌倒或是被人欺负、这长年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柳管家搓着手说笑道。
“要我提醒你她几岁了吗?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子,很多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你们还当她是个娃娃?”君莫凡忍个住翻了翻白眼。或许就是这些人过分守护的原因,风敛雪依旧是单纯良善的,明明已经二十岁了,却像个十六、七岁的单纯少女。
“什么? 你尽然嫌小姐年纪大?”柳管家怒瞪他一眼,悻悻然 道,“哼!今大就算她四十、五十岁了,我都会永远当她是我老柳的珍珠宝贝,不行吗?”
“喂!不要随便诬赖我,我什么时候嫌弃她年纪大?”君莫凡冷哼一声,这群人和风敛雪全都是一个模样,每次都喜欢扭曲他话里的意思。
虽然风敛雪比自己大了一、两岁,但由于个性单纯迷糊,再加上个子纤细的缘故。他压根儿没把她当成是什么年长女子,扳倒将她当成年幼、弱小的女子来照顾保护着。
“总之我们会一直跟着小姐, 永远不会离开的。”柳管家发誓道
“等等!老柳。你们该不会想将她一直留在身边吧?“突然之间,老柳的话让君莫凡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自从风夫人四年前因病去世了之后。风敛雪在家中的地位变得更透明了,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似的。今年初,由于另外两位小姐分别届满十七、十六岁,风二夫人开始为她的两个女儿金凤、 明珠谈亲事,反倒没人关心大小姐敛雪的婚事,虽然说自己绝不愿看到风敛雪草草嫁人,但,以她在风宅受忽视的程度,以及柳管家等人的过度保护,只怕她一生都会住在这里。
想到她将从青春少女磋跎到年华老去,却始终都无法踏出风家宅院,而且身边净是这些热情有余、怪异过头的仆役,君莫凡的内心莫名地产生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而过两年,我和你订的契约就满了,你要走对吧?”柳管家转头,以一种了然的目光望着他问道。“反正你只是小姐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关于小姐终身幸福的事情,不劳你操心,君护卫。”
“没错,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君莫凡俊脸一冷,脾气也冲上来了,他不过是好意表示关心,却被柳管家无情地拒绝,好像他根本是个毫无关系的人似的。气死人了!“反正我迟早要走,就让你们这群人陪她老死在这里好了!”
说完之后他冷哼一声,踩着愤怒的脚步离开。
“哎!这么些年了,脾气怎么还是这么躁?”一直到君莫凡离开之后,老柳才捻须叹气。君莫凡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性情不够稳,真能把小姐交给他吗?小姐这么单纯可爱,一定会被他欺负的,实在让人不放心哪!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老糊涂!混帐!
踩着愤怒的步伐,君莫凡一张俊脸紧紧绷起。在心中不停咒骂柳管家这个不明事理的老家伙!什么嘛!看不出他是在关心风丫头吗?说什么反正时候到了他就要走,不需要他多管闲事!就是因为风家的人都不关心,所以他才着急啊!
当初会和柳管家订下什么十年的约定,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必须保护风敛雪和风夫人,面且他当时也无处可去,不如留在这里花时间学习、多充实自己,根本没有多想其他的。直到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他越来越适应这里的人和事物,甚至下意识地忘记了自己将要离开这件事,直到柳管家方才提起,他才猛然想到,再过两件……他和柳管家约定的时间就到了。
两年一到,他和风敛雪就再也没有关联了!
思及此,君莫凡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弄不清楚心中那种有点苦涩、有点焦虑的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这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抬起头,他才发觉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往风敛雪房间的方向走来,他眉心一紧,正想掉头离去时,却看到了前方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嗯?风丫头不进自己的房间,站在那里干什么?君莫凡有些奇怪地想着,顺着她凝视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明白了原因。
金凤和明珠两位风家小姐,手上拿了一堆布料、首饰,霸占了风敛雪门前的小凉亭,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君莫凡俊脸一沉,这两个姐妹的智商和气度始终没有因为年纪而增长,依旧十分地讨人厌,她们会突然来到这里,一定没好事。
他轻功一展,无声地跃到风敛雪附近的大树上,定下神,也想听听这对无聊的姐妹花在说些什么。
“金凤姐,等了这么久,风敛雪到底要不要回来?我还想回房多试点新衣服呢!”
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风敛雪回返的迹象,芳龄十六岁的明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再等等,你不想让她分享我们的喜悦吗?”金风冷笑几声,无限宝贝地抚着手上的丝绸笑道。“既然姐妹一场,我们总要来说一声,我们俩半年后都要出嫁了,这可不是我们刻意要抢先她一步,只是上们提亲的人这么多,都没人提起大小姐的亲事,这也怪不了爹和娘不替她作主啊!”
“金凤姐,你别这么说,这年头没人想娶年纪这么大的姑娘啊!”明珠无限惋惜地开口。“说也奇怪,那个去世的风夫人明明就是个绝世大美女,但风敛雪却长得平庸无比,这也怪不得其他人不愿上门提亲了。”
说到这里,金凤与明珠同时发笑。藏身在树上的君莫凡看见树下的风敛雪身子一颤,知道她此刻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对了,我曾听娘说,那个风夫人在风敛雪小的时候,就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据说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说好等她十八岁就来提亲。”金凤一脸神秘地开口说道。
“有这回事?我怎么从来那不知道!”明珠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了不得的人物?哼!她倒想亲眼见识见识。
“嘿!傻妹妹,要是真有这号人物,他早在风敛雪满十八岁那年就来啦!怎么会等到现在?”金凤格格笑出声,最后以肯定的语气道:“你想想,风夫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神智不清啦!一个疯子说的话,哪会是真的?”
够了!君莫凡再也忍受不住,正想要从树上跳下来,狠狠地教训这两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姐妹时,就听见金凤和明珠发出了刺耳的惨叫声一不知道从何处冒出了一大群蜜蜂,成群结队地朝金凤和明珠飞了过去,吓得她们花容失色,“唰”的一声站起身放声尖叫。
倒楣的事情不止一件,当她们仓皇从凉亭里逃出时,一大盆散发着臭气的水就朝她们兜头浇下,惹得两位千金叫得更大声了“啊!两位小姐,小的没瞧见这里有人,一时手滑,真该死!”仆役甲从凉亭的一端冒出头,一脸慌乱地抱歉着。
“猪啊你!这是要浇整个花园的尿桶。现在给你打翻了,要怎么办?”仆役乙从另一端冒出,狠狠地进仆役甲的后脑勺敲了下去。
“啊——”一听说淋到自己身上的,居然是这种恶心的东西,金凤和明珠叫得更大声、更凄厉了!
“两位小姐!真是抱歉,真是抱歉!全怪小的不长眼!”两名仆役不停地弯身道歉。
“你们给我跪下!”金凤气得浑身发抖,正想要发威但由于身上散发着异味,不但黄蜂紧追而来,就连附近的苍蝇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金凤姐,虫子又来啦,”眼看黄蜂又要扑来,明珠吓得直发抖。
“啊!这笔帐先欠着,等会儿再找你们算帐!“金凤当下决定保命要紧,拉起裙摆不顾形象地往前逃命,仍不忘回头警告:”你们一个也别想跑,等我回来!“
两个狼狈的身影跑开之后,两人对看一眼,仆役甲十分无辜地说:“她叫我们不要走,怎么办?”
“我看起来像是笨蛋吗?”仆役乙指着自己,然后拍拍伙伴说道:“反正她从来记不住大家的名,更不用说是脸了,放心吧!”
两个人漾开笑、点点头,互看一眼,再次矮着身子往草丛里钻去,不一会儿就完全不见了。
藏身树梢的君莫凡忍不住咧开嘴,再次见识到了这帮人的神出电没。幸好他从来不是这帮人的敌人,否则,他知道自己一定也会下场很惨。
就在这个时候,君莫凡听到树下有了细微的声响,猛然想起风敛雪还在树下,他连忙低下头,关心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浑然不觉树上有人的风敛雪一动也不动,只是站着,纤细的身影看起来既孤单又寂寞,君莫凡正想跳下树来安慰几句,不料风敛雪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他避无可避,只能对上她的双眼。
同时,他也清楚看见了她向来澄澈的眼中,出现了迷蒙的水气……
第五章
两双眼错愕地对望,由于事出突然,一时间都失去了应对的能力。
原本在风敛雪黑瞳闪动的水气,因为这突然的意外而消逝于眼底,她眨了眨眼,润玉般的小脸依旧仰着,有些困惑地开口:“莫凡,你在树上干什么?”
该说自己不是故意想偷看?还是说自己只是关心?该死的!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沦落到和柳管家等人一样,成为一个糟糕的偷窥狂!
“我在练轻功。”君莫凡俊脸闪过一丝不自在,最后冒出一个完美的藉口,说完后身子产轻盈地跃下,停在凤敛雪的眼前。
“喔。”风敛雪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但并没有继续追问。
“你没事吧?”君莫凡踏前一步,想更仔细地研究风敛雪脸上的表情,她眼中的泪光消失得太快,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眼睛红通通的,你哭了?”
认真回想起来,他认识的风敛雪从来不哭,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在笑,就算她正经八百不笑的时候,两片红唇也是自然上扬成优雅的弧度。唯一的一次,就是四年前风夫人去世的那个晚上,她不但哭了,还哭湿了他的一件衣服。
因为那一晚,他才明白,自己并不如想像中的那样了解风敛雪;一直以为她用微笑面对冷漠的风家人,只是因为过于单纯,一直以为她用微笑应对风家其余人的嘲讽、只是感觉过于迟钝。经过那一夜之后。他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她并不是单纯无感觉、更不是反应迟钝,她只是一直将感觉藏在心里,因为藏得太好,这才唬过所有人、包括他。
“没有,是风砂吹到我的眼睛。”风敛雪摇头否认。
君莫凡踏前一步弯下身,就停在风敛雪眼前,专注凝视的模样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洁白的脸升起不自在的晕红。
“干什么?”那张堪称美丽的脸突然贴近,她的心猛地一跳,有种惊艳到的感觉。
“你不是说风砂吹进去了?我看看。”
“不……不用啦!”风敛雪抬手想遮住自己的眼睛,有些慌乱地说:“用力眨几下眼睛,让砂子流出来就没事了。”
“四年前那个晚上,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心里有事都会告诉我,会把我当成最亲密的人?”君莫凡伸手一探,轻松就将她纤细的手腕扣住,墨黑的眼瞳写着了然的情绪,望进她依旧有些红润的双眼,淡笑道:“你可以对其他人伪装,但别对我逞强啊!”
淡淡的语调和平常说话的方式并无不同,但其中包含的关心让风敛雪觉得又想哭了,她眨眨眼,有点难为情地退后一步说道:“你……刚才都听见了吗?”
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也不会被那些言语所伤害,但显然,她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强。想到那些不怀好意的字句极有可能被君莫凡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她觉得更尴尬了。
“听是没听见什么,倒是看了一场好戏。”君莫凡噙起淡笑,一边说话一边将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回原位。“幸好我没出手,她们被一桶尿泼得浑身发臭,谁沾上了都倒楣。”
“不过好奇怪,这里怎么会突然有蜜蜂呢?”虽然……她们狼狈逃走的样子真的很好笑,但做人不能这么坏心眼,风敛雪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笑,于是她只能紧紧地咬着下唇。
“在风宅里能藏的东西,绝对多得让你吃惊!”君莫凡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四周,不知道躲了多少人在这里。
“莫凡。”风敛雪抬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谢谢你。”
说也奇怪,只不过几句话、还有他温暖的眼神,方才所有的落寞和不安全消失了,她不应该垂头丧气,至少,她身边还有一些关心自己的人存在着,这样的她,已经够幸福了,不是吗?
“不客气。”君莫凡也回她一个温暖的笑,摸摸她的脸说道:“快回去休息吧!我打赌那两个臭气冲天的小姐等会儿就要回来找晦气啦!”
“是啊!那怎么办?我得和柳管家商量一下,我相信李福和张宝绝对不是故意的。”风敛雪有些焦虑地蹩起眉头,为那两个闯祸的仆役忧愁。“张宝去年才成家,要是因为被二娘处罚扣了薪水,那可不好。李福虽然才来风府两年,但也是个好人,绝不能让他被开除啊!”
“别想这些,不会有事的。”君莫凡拍拍她的肩,要她放宽心。这才明白为何这些仆役始终对她誓死忠心,因为不管他们的职位高低,在风家服务了多长时间,她不但能正确喊出他们的名,就连他们的身家背景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正确来说,她并不当他们是仆役,而是家人、是朋友,因此轻易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我应该上街一趟,为两位妹妹选购更好的布料和首饰,只要她们喜欢,或许就不会这么生气了。”风敛雪想了想,心知唯有如此才能让两名家仆不受惩罚。
“敛雪,她们不会领你的情。你又何必白费功夫?”君莫凡忍不住叹息,到底她要被伤过几次心,才肯死心呢?
“但……但她们是我妹妹。”风敛雪很坚持。“只要我一一直努力,她们总有一大会明白的……明白我其实多盼望和她们成为好姐妹。”
“我说不过你。”君莫凡嘴一抿,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这个顽固的女人。“你先上休息,等会儿要上街我陪你一起去。”
“嗯。”风敛雪朝他淡淡一笑,走了几步之后,突然转身回头,柔美的小脸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开心道:“谢谢你的礼物。我会一直珍惜它的。”
说完之后,小脸泛起一丝晕红,她再次转过身,踩着细碎的脚步离去。
“啊!小姐的笑容真是世上最美的笑容了。”当风敛雪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的刹那,君莫凡的背后就出现了叹息的声音。
“柳管家,你这种偷窥的……喝!”君莫凡转过身,正想开日嘲讽柳管家时,才发现身后至少站了十几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痴迷的表情,显然都被风敛雪那最后一笑给迷住了。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柳管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连练轻功这种蹩脚的理由都说得出口?就只有小姐这种善良的人会相信你!”
“哼!对了,那两个阿珠阿花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君莫凡冷哼一声,随即问道:“她们姐妹的心眼向来就小,这次不可能善了。”
“不会有事,反正她们姐妹俩半年后都要嫁了。”柳管家挥挥手不以为意。这些年,只要风金凤与风明珠一来这西厢房闹事,最后的结局一概都哭着离去,举凡碰到了耗子。蜘蛛、蝎子,没有一次能全身而退,起先风老爷还会关心一下,后来干脆告诫她们,既然西厢房和她们犯冲,那就少来往。
“她们刚才说的事情是真的?”君莫凡走到柳管家面前,直接询问自己最关心的事。“她早已订了亲,但那人却没有来接她?”
想到风家姐妹语气中的恶意,君莫凡的手紧握成拳,怒气再次上升,只不过这次恼怒的对象,则是风敛雪那个不负责任的未婚夫婿。如果她们说的是事实,那么他已经整整两年对风敛雪不闻不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管家转身,对其余人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才转过身,对君莫凡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连我都没当真,对方又怎么会当真?”
柳管家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看君莫凡紧绷着脸,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说清楚,这小子是不会放弃的,于是回忆着说道:“嗯……那时候小姐才四岁、五岁吧!从城里来了投宿的客人,虽然他们没有表露身分,但以我老柳多年看人的经验,他们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老柳捻须,露出了微笑继续道:“那时候小姐真可爱,粉嫩嫩的小脸让人看了就想咬一日。我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身篮色的衣服,而且她从小就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
“老柳,说重点。”君莫凡不耐烦地提醒道。
“年轻人就是没耐心。”老柳瞪了他一眼,莫可奈何地说道:“那群客人之中,也跟着一对娃儿,那是一对粉雕玉琢的双生子,那模样可俊了,和你相比是丝毫不逊色,或许更漂亮一些。”
“你又扯上我干什么?”君莫凡俊脸一绷,实在讨厌这些人老是喜欢拿他的脸做文章。
“举个例子而已,干什么这么小器。”柳管家呵呵一笑,缓声继续说:“嗯,他们在风宅投宿三日,双生子其中的一个和小姐处得好,就对风夫人说:等敛雪小姐到十八岁的时候,他要娶她为妻,接她回府当新娘子。”
“嘎?是小鬼订下的婚事?”君莫凡挑高一道眉。这就说明了为何对方爽的的原因了,毕竟当年只是奶娃儿,长大之后谁也不会认真吧!
“当时我只是一笑置之,小姐肯定也没放在心上,唯一记住这件事的,或许就是风夫人了。”柳管家轻叹一口气,想起她生前的最后几年已经活得迷迷糊糊,偏就记住了这件事,忍不住有些感伤。“夫人后来犯了病,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事情记得住、有些事情记不住,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记得那小男孩提亲的事情,这才让风二夫人她们有机会嘲笑小姐,甚至……拿当年的一件趣事,作为婉拒其他人上门提条的籍口。”
说到这里,柳管家再度重叹一口气道:“当年的事错就错了,就算她们心里有任何不平,也不该拿无辜的小姐出气,但自从小姐早已订亲的消息传开之后,慢慢地,上门提亲的人就少了,再这样磋跎下去,只怕小姐真的要和我们这些人过上一生了。”
君莫凡不语,只觉得老柳的一番话像是石头一样,沈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些事情,敛雪她知道吗?”君莫凡的心里闪过一丝疑虑。是不是因为她早就明白自己的身世,所以始终强颜欢笑?
“你都看清楚的事情,小姐怎么可能不明白?你真当小姐是傻的吗?”柳管家对着他冷哼一声。看这小子平时满机灵的,有时候却蠢得紧。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知道?”君莫凡大吃一惊,随即想到这群人在风宅神出鬼没,个个是偷窥躲藏的好手,那晚他在主宅偷听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也是不足为奇的。
在风夫人去世的那个晚上,君莫凡因为担心她的病而睡不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无意中听到主屋里有争吵的声音,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他走向前探看,这才知晓了风宅里的大秘密。
风敛雪确实是风夫人的亲生之女, 但她的父亲却不是风老爷,据说在风夫人下嫁之时,就已怀有了身孕。柳老爷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这了遮羞、也为了女儿日后不遭人讥讽,他与未来的女婿风儒文签下契约,当年的风儒文只是一个贫困的老实人,柳老爷不但给他一位天仙般的妻子,还赠予了丰厚的嫁妆,同时也答应让女婿日后纳妾再娶,让他拥有自己的子嗣,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女儿心中只有一个人,将她嫁入风家,不过是让孩子出生后有个合法的身分。
婚后几年原本相安无事,直到风儒文娶了另一名女子为妾,起初,风二夫人对柳家小姐,变即是大夫人的存在感到诚惶诚恐,甚至不能明白,风儒文已经有了一位天仙般的妻子,又育有一女,为何还要纳妾。每当她面对风夫人那种仙人般的美貌与姿态,她都觉得自惭形秽,甚至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一直到生下第一个女儿之后,情况也没改变。
老实过了头的风儒文,不忍心见真正的妻子过得如此惶惧,于是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却埋下了日后不平静的导火线。当风二夫人原有的恐惧与自惭形秽消失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厌恶与敌视,她忘记了风家的一切乃是风夫人娘家所赐予,一心只想着自己才是风儒文的妻,两个女儿才是风儒文真正的骨血,可为何她是妾?那个未婚生子的女人却是夫人?为何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是风家大小姐?而她的女儿却必须在她之下呢?
“风儒文!要是你对我们母女还有一丝一毫的情意,趁着那女人没死之前,休了她将我扶正!”眼看姓柳的那个女人快不行了,风二夫人气急败坏地吵闹着,若是风老爷再不休妻,她到死都会顶着风夫人这个名啊!
“唉!你为什么又在吵这个?我不可能休妻,你应该比谁都知道原因!”这风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柳老爷赐予的,他怎么能如此背信忘义?
“风儒文!你是个窝囊废!”
“锵”的一声,是花瓶扔到地面的巨响,也震得门外偷听的君莫凡一阵心惊,他不敢再听下去,急忙退开,心里因为窥探到这个秘密而不安着。
像是后面有东西在追赶似的,他跑回风夫人的宅院,却看到风敛雪一个人站在风夫人房间的门外,纤细瘦小的背影,在夜里看起来格外的凄凉寂寞。
这下子,风宅上下所有奇怪的事情霎时间都有了解释,为什么风夫人始终居住在风宅最偏远的地方,为什么她脸上始终有那抹梦幻迷蒙的微笑,为什么风敛雪在风家,能得到仆役们的关心与照顾,却怎么也得不到风老爷价的一抹温暖眼光。那么,她为什么还能笑?怎么笑得出来?
“娘……”门外的瘦小身影,怯生生地唤着。一声接着一声,明知道里面的人不会回应,风敛雪依旧以手贴着门,一次一次地呼唤着娘,就这么唤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往回房的方向离去,小脸上的凄凉与落寞,是他从来不曾在风敛雪脸上见过的。
突如其来的心痛与怜惜,就这么猛然袭上他的心头。如果他不曾在夜里看见她,就永远不会发现敛雪和他一样的寂寞,只不过他习惯以沈默来掩饰自己的寂寞,而敛雪则是以笑容掩饰自己的寂寞……
自那一夜起,每天晚上他都会固定守在风夫人房间的外面,看着风敛雪的到来,不说话、也不现身、只是同样沈默地陪伴着她。直到几人后风夫人病逝了。他才真正从角落走出来,无言地提供自己的肩膀与衣服,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声……
“当然,风家上下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柳管家说话的高音,将君莫凡的思绪拉回。“就是因为那一晚的事情,我们大伙儿才真正把你当成自己人!”
柳管家也不再隐藏。当初和他签下契约,一方面是因为小姐喜欢他,同时也需要一个同年龄的伴,再者,他看起来是个优秀的孩子,虽然脾气有点倔,身世有点神秘,但他还是让君莫凡成为小姐的贴身护卫。
虽然对他心存好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始终在暗处观察着君莫凡。那个晚上,君莫凡无意中探知了风府的秘密,却什么也没说,除此之外,他们也注意到了他对待风敛雪的方式,虽然偶尔还是会吵嘴,但不仅是说话,就连眼神中,都添增了温柔与关心,因此,他们才真正地认同了君莫凡这个人。
“要我说感谢吗?”君莫凡忍不住扯动嘴角,实在拿这些人没办法。
“虽然你没发觉,但你已经越来越像我们了 .”柳管家很认真地拍拍他的肩,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暗!上一秒你对我们偷窥的行为嗤之以鼻,下一秒为了小姐,你不也爬上树在偷看?”
“谁和你们这群人一样!”君莫凡低吼一声,一张俊脸‘再次胀得通红无比。
“不和你胡说八道了,我还要陪敛雪上街,为你们这群讨厌的家伙买布料陪罪!真倒楣!”
“你以为那一大群蜜蜂好找吗?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柳管家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哼!”君莫凡的回应是转身就走,摆出了不屑计较的傲慢模样。
大步走到风敛雪的房门前。正巧她也推开门准备走出来,她看到君莫凡早已等在门外,不禁有些诧异。
“知道你没什么耐心,走吧!我现在就陪你上街。”君莫凡淡淡一笑。
“谢谢。”风敛雪转身关起房门,笑吟吟地走向他。
“我送你的发簪呢?为什么不戴上,你不喜欢?”当她走近时,君莫凡眼尖地发现自己送的发簪已经不在她头上,有些不高兴地问着。
“当然不是。”风敛雪连忙摇头,就怕他误会。“我怕弄丢,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要好好收着,所以我不敢戴着上街。”
“傻瓜。”君莫凡笑了笑,轻敲她的头说道:“不过就是发簪,要是掉了我再送你就是了。”
“不,那就不一样了,我就喜欢这个,所以要好好收着。”风敛雪摇头也坚持自己的意见,这是莫凡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一定要妥善收藏着。
“拿你没办法。”嘴里这样说着,但内心却因为她如此珍惜这份礼物,俊美的唇咧出了得意的笑。
两个人肩并肩,以一种和谐的上海市离去。
“啊!这家伙虽然脾气不太好 ,但和小姐走在一起。这画面就像风景一样,漂亮极人。”草丛里缓缓站起几个人,望着风敛雪与君莫凡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息。
“是啊!是啊!两人走在一起真是登对!”高大的金绣自然也是偷窥者之一,她拍拍裙上的草屑,又感动又感伤地说:“小姐是最好的人,希望老天爷无论如何赐给她一份幸福。”
“老柳,你问过君莫凡了没有,他到底对小姐有没有意思啊? ”仆役之一对柳管家问道。“再过两年,他真的要走,还是会为小姐留下?”
老柳摇摇头,轻叹一口气说道:“这么多年了,他对自己的事情始终只字不提,这孩子想必有一份沈重的过去,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强留下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对小姐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只是,君莫凡会是小姐生命中的过客,还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呢?他真的不知道……
第六章
气氛似乎不大对劲!
傍晚时分,当君莫凡伴随着风敛雪回府时,他感觉到风宅的气氛和往常有些不同。以往风敛雪一旦外出,忠心耿耿的仆役们都会守在门口等人,但此刻,风宅的大门口看不到半个熟悉的面孔,而且大门紧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莫凡,真奇怪,今天柳管家怎么这么早就将大门关上?”风敛雪也察觉出异样,有些困惑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我不知道。”君莫凡直觉地将风敛雪往身后拉,虽然不知道风宅发生了什么事,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风敛雪受伤。
他原本想施展轻功翻墙进去一探究竟,但随即想起风敛雪不会武功,他不愿意将她一个人留在们外,所以干脆牵起她的手,放大胆地敲门,打算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嘎——”的一声,两扇门随即开启,露出的并不是君莫凡熟悉的面孔,而是一名身穿官服的衙门差役。
“你们是谁?”一脸严肃的差役上下打量君莫凡与风敛雪。
“这位是风家的大小姐风敛雪。 ”君莫凡虽然感到奇怪,但依然不动声色地握住风敛雪的手,一脸冷静地回答道:“我是大小姐的贴身护卫,不知差爷有什么事?为何会出现在风府?”
“喔!原来是风大小姐?”原本冷着脸的差役一听到风敛雪的身分,随即换上了迎合的笑脸,这举动不仅让君莫凡疑惑,更让风敛雪一头雾水。“大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我们恭候多时了。”
“差爷。您认识我?”
“哎!小的怎会有这福气结识风大小姐?”差役依旧是笑咪咪的,又是弯身又是行礼地说道:“快快请进,有人在大厅等着您呢!”
君莫凡与风敛雪面面相觑,都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多谢。”看来所有的答案都在大厅,风敛雪对那名差爷微笑致谢、踩着疑惑的脚步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沿途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的衙门差役,分别站在通道的两旁,当君莫凡与风敛雪经过的时候,他们纷纷立正行礼,态度十分恭敬,却也让两人感到更奇怪了。
甫踏入风宅大厅,风敛雪看到了风老爷与风二夫人坐在大厅中央,脸上的表情显得僵硬而不自在,风金凤与风明珠分别坐在右边的椅子上,两个人的脸色也不好看,甚至有几丝忿忿不平的怒意。
坐在左边客椅、面对风家主人的,是一名风敛雪从未见过的人,由于背对着自己,她只瞧见对方身穿白衣,手上拿着一把由白玉制成的扇子,慢条斯理地煽呀煽的。
这名陌生的白衣人,就是造成这怪异气氛的主因吗?
风敛雪以眼神示意君莫凡留在自己身后,跟着以自然的神态向前一步,开口请安道:“爹,二娘。”
当风敛雪出声请安的时候,风老爷浑身一震,像是猛然回过神似的,对着风敛雪尴尬地点头,至于风二夫人,则是嘴角蠕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爹、您有客人?”等了一会儿,风敛雪见风老爷并没有开口介绍客人的打算,只好主动询问。
“呃……也……也不算是我的客人。”风老爷结结巴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对方的身分, 毕竟,当年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参与,更不知道这人和去世的风夫人有过什么样的约定。
“敛雪妹妹,久违了。”从风敛雪的左侧传来了清亮、斯文的嗓音。
风敛雪听见对方喊她的名字,微微转过身子,与那名身穿白衣的客人正式打了个照面,当下忍不住暗暗赞道:好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
剑眉斜飞人鬓, 目光清湛、似两口 冷泉,面加冠玉,不单拥有男子的英姿焕发,也同时拥有女子的美丽,一身白衣在他身上,不但看起来尊贵高雅,更有几分潇洒脱俗的气质。
“公子是?”惊艳过后,风敛雪开始好奇对方的身分,他认得自己?但印象中自己并没见过这人,毕竟以他这种让人难忘的绝色,若是看过决计不会忘记的。
“敛雪妹妹不记得我,但我可时时将你记在心上。”优雅的唇扯开淡淡的笑,他微微拱手行礼,风敛雪这才注意到他握着玉扇的手也是白皙无暇的,一看就知道来自养尊处优的环境。
“对不起,我真的……”风敛雪有些困惑,但望着跟前他的一举一动,那种似笑非笑,戏谑挑眉的神情,记忆中……似乎曾经有人对自己这么做过,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
“我,冷靳宇,对天对地在此立誓,娶风敛雪为妻。一生一世、永不离弃。”
薄唇逸出斯文的嗓音,温柔地诉说自己曾经立下的誓约。
“冷靳宇!?”风敛雪惊呼一声,终于想起这人的身分!那个在五岁时当着娘亲的面向她求亲的人!她的未来夫婿!?
“看来敛雪妹妹并没有忘记我。”他起身,俊美无比的脸露出欣喜的表情,甚至向前一步,高兴地想伸手去握风敛雪的手。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风敛雪的手时,君莫凡的身影一闪,已经来到了眼前,他迅速出手,嫌恶地要打掉对方无礼的手,但冷靳宇的反应也不慢,左手撤开的同时,右手的摺扇也出手袭向君莫凡。
两个人就这样只手斗了起来,有攻有守,一连过了好几招,同时也察觉到对方并不是个可以轻松解决的对手。
“莫凡,快住手!”风敛雪焦急地喊住,不知道莫凡为什么突然出手。听到风敛雪的声音,君莫凡在心中冷哼一声,迅速撤手、同时退到了风敛雪的身边,一双黑瞳充满敌意地望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
“敛雪妹妹,多年不见,你身边倒是多了一位优秀的人,这位是?”冷靳宇也在同一时间收手,嘴边噙着淡淡的笑,美丽深幽的眼,十分有兴趣地扫了君莫凡一眼。
“他是我的护卫,君莫凡。”风敛雪轻扯君莫凡的衣袖,表面上像是在介绍,其实是在询问他,为什么要突然出手攻击自己的客人。
笨女人! 这娘娘腔的家伙打算动手动脚,难道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君莫凡不可思议地瞪了她一眼,受不了她的迟钝。
风敛雪眨眨眼,依旧不明白莫凡为何紧绷着一张脸,但此刻两人在大厅,加上身边又有客人,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清秀的脸换上笑意,重新转身面对冷靳宇,笑道:“冷公子,真是对不起,因为你来得实在太突然了,我一时之间……吓了一跳。”
“敛雪妹妹,喊我靳宇就好,以前……你都是喊我‘宇哥哥’,在我身边跟前跟后的, 可爱极了!!”冷靳宇冲着她 笑,露出一抹让任何人见了都会脸红心跳的魁惑笑容。
可恶!这家伙干什么老是敛雪妹妹、敛雪妹妹的喊?恶心死了!君莫凡在心中低咒,一张俊脸绷得更紧了。
“嗯,那我就喊你靳宇……”风敛雪俏脸一红,有些难为情地喊着,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对方也从记忆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瞬间变成了眼前俊逸无比的男子,虽然她一向对人友善,却仍无法像对方一样,马上用这种亲昵的方式称呼。“多年不见,你这次来是?”
冷靳宇将她的羞涩生疏看在眼里,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身后那名浑身仿佛要喷出火花的护卫,嘴角咧开一抹戏谑的的笑,缓缓蹭前一步,低头在风敛雪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怪我晚了两年才来接你,但现在我来了,不知敛雪妹妹否有意遵守儿时的承诺,当我冷某人的妻子,嗯?”
果然,他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还有拳头紧握,骨节捏得噼哩啪啦的声响,很明显地,是从风敛雪身后那名护卫发出来的。
“啊!”风敛雪则是吃惊地后退一步,小脸染上晕红,对于他的求亲感到意外而不解。那不过是儿时的一个玩笑啊!怎么真的会有人在整整过了十五年之后,又来重提五岁时定下的约定呢?
“敛雪妹妹,你这种惊讶的表情真让我伤心。”冷靳宇原本想以扇柄托起风敛雪的下巴,但眼角瞄到了君莫凡那种像要杀人般的目光。他笑了笑,依旧好脾气地说:“我不会为难你,但既然我来了,希望敛雪妹妹让我住下几天,让我们叙叙旧、培养培养感惰,或许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你要住下?”风敛雪吃惊地眨眨眼。
“敛雪妹妹,这是当然的,当年受过你热情的款待,我始终念念不忘,既然来了这里,你总不能让我去住城里的客栈吧?这样我会伤心的啊!”冷靳宇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你不会这么无情吧”的神情!让一向心软的风敛雪难以开口拒绝。
“爹……”风敛雪转身面向风老爷,至少得征询一家之主的意见。
“啊?好……好,就住下吧!”风老爷一如往常,以单音节应声。事实上,他还没从这次的冲击中恢复,毕竟这个叫冷靳宇的人不知道是们身分,居然动用到了府衙的差役充当保镖护卫,其身分之尊贵可想而知,就算他此行不是冲着风敛雪而来,自己也没胆子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冷……呃,靳宇……”风敛雪有些迟疑地问:“你是一个人来这里?没有其他人跟着吗?为什么……这些差爷要跟着你?”
记忆中,冷靳宇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会人,这一次,他的身边同样跟着一群人,只不过换成了衙门差役。他到底是 什么身分?居然可以调动这样一群人?
“敛雪妹妹,我说了,这一趟纯粹是来探望你,但我的家人们就是不放心, 所以委托了这些差爷跟着来,说是要保护我的安全。”冷靳字抖开玉扇,淡淡地开口。
“我这么大的人了,他们就是不放心,我也没办法哩!”
“这里又不是客栈,没这么多空房招待。”君莫尼忍不住开口。这家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自己住进来也就算了,难不成这一票差爷也要住进来?
冷靳宇转向君莫凡,目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顿时让君莫凡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娘娘腔的家伙真的好恶心,连看人的目光,都让人浑身不自在。
“那君护卫,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冷靳宇微笑,有礼地询问他的意见。
要忽视君莫凡这样一个人不容易,毕竟,打从自己踏入风宅以来,这个姓君的护卫是唯一敢对他吹得子瞪眼睛的,其他的人,不管是风老爷子或是风二夫人,完全是大难临头的倒楣模样,坐在椅子上战战兢兢的,甚至在他问起风敛雪时。也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实在诡异。
来风府之前,他就曾约略打听过府里情况,据说风家大小姐风敛雪已经年二十,但始终没有出嫁,反倒是风家的二小组与三小姐,半年后会同时出阁,探听到这点之后,他的心中难免起了内疚,猜想或许风敛雪谨守住当年的约定,始终不肯答应其他人的婚事。所以趁着这阵子有空,亲自上风府一趟。
抵达以后,他变在心中有了决定,倘若风敛雪长大后变得人丑性子差,而风家人又摆出了一副他必须要负责到底的嘴脸,那么他可能会扔下一大笔银子做补偿。
但今日来到风府一探,发现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风敛雪长得娇小可爱,个性也差不到哪里去,怪异的反倒是风家人的反应,还有风敛雪身后那个,一副想将自己大卸八块的贴身护卫。
嗯,不管这风宅里在变什么把戏,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阵子绝不会无聊了!
“总之这些人不能留在这里,若是让外人看到风储里布满了府衙的人,还以为风宅出了什么事。”君莫凡毫不客气地评论。“再说,府里又没什么江洋大盗,用不着二十几个差役保护,难不成你怕夜里会掉脑袋不成?”
君莫凡充满敌意的话让风老爷等人倒抽一口凉气,深怕他的不敬会为风家惹上麻烦,而风敛雪也再次向前轻扯他的衣袖,提醒莫凡不可失了礼数。不过冷靳宇却没有被他激怒,反倒是咧开了嘴,颇有同感地微笑点头。
“君兄说得有理,我些行不过是来和敛雪妹妹叙旧,这些人跟着也是碍手碍脚。”
冷靳宇转身望向风敛雪道:“我这就打发他们走,等会儿再和敛雪妹妹你好好聊聊吧!”
说完之后,冷靳宇俨然像是风家主人一般,踩着优雅的步伐离开大厅,先行遣退随行而来的差役。
冷靳宇的离去并未使大厅的气氛好转,风老爷沈默,风二夫人面色发青,而风家两位千金,则是气得身子发颤、脸色发白。
即将要沦为老小姐、成为众人笑柄的风敛雪为什么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未婚夫婿?
倘若他又丑又老,她们还可以讥笑一番,偏偏那个叫冷靳宇的,不但拥有世间罕见的俊美容貌,更像是个身分显要之人,光凭分请得动府衙中二、三十个人的排场,就知道他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可恶!风敛雪明明是个父不详的野种,为什么始终有这种好运气呢!
“爹!娘!你们倒是说句话啊!”风金凤先是恶狠狠地瞪了风敛雪一眼,一脸恼怒地寻求风老爷地意见。好歹他爹也是风家的主人,就这么让冷靳宇与风敛雪嚣张,她可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都回房去,别吵。”风老爷挥挥手,哪里会不知道她们的心思,但他可不傻,知道冷靳宇并不是可以随便得罪的人物。
“爹啊!”风明珠不依地跺脚,同样也觉得脸上无光。
“回房去,难道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风二夫人开口轻斥,语带严厉地讽刺道:“还不规矩点,人家现在可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你们再这么没大没小,到时候她把心一横,先找你们姐妹开刀也说不一定!”
金凤与明珠互望一眼,最后抿着嘴愤怒离去。
风二夫人的讽刺让风敛雪小脸一僵,正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被科莫凡一把拉住了手腕,跟着,她听见他以压抑过后的紧绷声音说道:“别理他们,跟我来,我有事要问你。”
无视于风老爷与风二夫人的存在,君莫凡冷着一张脸,以略微粗鲁的动作拉着风敛雪离去。
*****
“莫凡,怎么了?你拉得我手好疼!”一路被君莫凡拉到了左侧的小花园,风敛雪忍不住出声喊道。
自从冷靳宇出现之后,君莫凡一张脸始终是紧绷着,像是和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但不对啊!这两个人怎么说是第一次见面,哪里会有什么过节?
“你……是不是打算接受那个娘娘腔家伙的求婚?”君莫凡松开手,紧绷的俊脸有着山雨欲来的怒意,直接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一件事。
“娘娘腔? 你是说冷靳宇?”风敛雪一愣,跟着才明白 莫凡口中的娘娘腔指的是方才上门的冷靳宇。
望着君莫凡微怒的俊脸半晌,风敛雪像是发现到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惊喜地开口道: “我知道了!之前我看到冷 靳宇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他,现在我知道了,他和你感觉有点像。”
风敛雪高兴地作出结论:五官轮廓并不十分类似,但两个人都拥有俊美无俦、那种宜男宜女的好皮相,冷靳宇尤其更艳丽几分,而君莫凡由于身型较为高大,再加上总是喜欢绷着一张俊脸,看上去充满了距离感,但她相信,若是莫凡愿意像冷靳宇一样常挂着笑,一定会和他一样迷人。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她不会特别排斥冷靳宇,不管是他嘻皮笑脸地想靠近自己,或是凑过来说一些带点调笑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只是在开玩笑、在试探,像是要窥探她的反应似的。
“我和那个娘娘腔长得像?!”君莫凡怪叫出声,一张俊脸因为风敛雪的话而愤怒地胀红地。那个叫冷靳宇的家伙不但长得像女人一样,还总是嘻皮笑脸、外加喜欢毛手毛脚的,这种集所有缺点于一身的人,她居然说长得像他!?
“嗯,就是你们都长得都好看啊。”风敛雪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反倒喜孜孜地建议:“莫凡,你要是和靳宇一样常常笑,那种感觉就更像了。”
君莫凡心中一惊,随即想到了风敛雪自小就是喜欢漂亮东西的人,所以当年她不顾一切地收留他,和自己的脸有绝大的关系,那么换句话说,那个娘娘腔拥有一副敛雪最喜欢的好皮相,她极有可能会因此答应对方的求亲了!?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一想到这点,君莫凡的脸从原先的愤怒转为阴霾,胸口还有一股烦闷苦涩的感觉。
风敛雪微侧过身,并没有听见君莫凡在说什么,思绪已经转到了当年;对!她想起来了,记忆中的冷靳宇,就已经是一个好看的孩子,当她是个小女孩,对方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那时候娘亲也还没生病,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多让人怀念的日子。
不需要回答,光是看到风敛雪脸上那抹甜蜜的笑容,就看出她己经作了决定。
君莫凡的胸口立刻充斥着一种即将要爆发的怒气。
他将双手紧握成拳,想开口阻止,却猛然想到,他有什么资格阻止?又有什么理由能阻止她的未婚夫来接她?一再说,风敛雪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他干么这么在意她作出什么决定,男人当婚、女人当嫁,再说如果冷靳宇把她接走了,那么风敛雪就不用再受到风家人的欺负,这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吗?到时候他要走,心中反倒是了无牵挂,不是吗?
不!即使自己的理智作出了这么多解释,他胸田那种激动到要爆裂的情绪却依旧没有平复, 为了什么?还有什么是 最重要的原因,让他不愿意将风敛雪交给别人吗?
莫非他对风敛雪……
“嗯……其实,我让他住下来,只是想多和他聊聊……”风敛雪转头,正想提醒莫凡这段日子不可以对他失礼,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时,却发现君莫凡早已经不见了。
“莫凡?莫凡!”那!莫凡今天是怎么了?不但心情不好,和她说话说到一半又跑掉了,真是奇怪!
风敛雪带着困惑,转身正思走回房间,却看到在前面凉亭转角处,冷靳宇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啊!靳宇?”风敛雪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冷靳宇身形轻移,不一会儿已经来到她的面前,清湛晶亮的黑瞳带着笑,温和地笑道:“陪我聊聊天,让我多了解你这些年在做什么……”
第七章
弦月高挂,阵阵凉风吹过。将满园的花香送至凉亭,为夜里增添了几许浪漫绮丽的气氛。
凉亭之中,圆形的石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壶刚温好的美酒,俊美的男子与秀丽的女子浅笑对酌的画面。犹如诗画般动人。
“哈哈哈!真有这样的事情?”凉亭内,不时传出冷靳宇愉悦的笑声, 奇特的是,他不仅人长得俊雅斯文,就连笑声听起来也是十分优雅迷人。
坐在冷靳宇对面的风敛雪面露微笑,殷勤地再为他斟上一杯酒,对于眼前俊脸含笑的冷靳宇,风敛雪有一种多年未见的好友重逢后的舒服感觉;他话不多,至少今晚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她在说话,不管是童年的事情、最近的事情,抑或是陪在她身边的人,诸如君莫凡、柳管家、阿丁、金绣等人的事情,冷靳宇似乎都有极大的兴趣,在听的时候,他总是漾着笑、从不打断,甚至会适时地提出几个问题,好让她将故事说得更详尽一些。
也因为如此,她和冷靳宇从傍晚聊到了半夜,甚至让仆役将晚膳直接送到凉亭来,就是舍不得结束这段谈话。
“夜里风大,来,你也喝杯酒暖暖身子。”风敛雪的故事告一段落,冷靳宇同样体贴一为她她斟上一杯酒。
“谢谢。”风敛雪笑着道谢。“那么你呢?我也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身边的人都好吗?”
“谢谢。”风敛雪笑着道谢。“那么你呢?我也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身边的人都好吗?”
冷靳宇唇边的笑容一顿,但随即换上温和的笑,说道:“我的故事闷得很,你不会想听的。”
“靳宇,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还有一个双生妹妹,我记得……她叫绯月,对不对?她怎么没有一起来?”风敛雪忽然想起另外一人的存在。当年他们一同来到风宅,漂亮得像是一对精致的水晶娃娃,光看现在的靳宇长得如此好看,那另外一人,想必是更美丽了。
“绯月……” 冷靳宇深幽的眼敛下, 优雅的唇苦涩地翕动了一下,低声道。
“她去年已经死了。”
“啊!对不起。”风敛雪惊呼一声,直觉地伸出手想安慰他。“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提起让你伤心的事情了。”
冷靳宇接受了风敛雪的安慰,握住她的手,感受这种单纯的善意与关怀,同时,敏锐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各式各样的尖锐抽气声。
冷靳宇的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这些人也真是好耐性,果然是风敛雪口中的忠仆,他们从傍晚聊到了深夜,这群人倒也真从傍晚蹲到了深夜,着实有趣。
冷靳宇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覆上风敛雪的手,温柔道:“绯月她始终记得你,前年是她病得最厉害的时候,所以我才没有遵守约定,在你满十八岁的时候来接你,你不会怪我吧?”
“不,怎么会呢!我了解亲人生病、去世的那种痛苦,我绝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的。”风敛雪以坦然的目光迎向他,以更温柔的声音说道。“我娘去世的时候我很伤心,但幸好身边有莫凡,他让我觉得……我并不是孤独一个人。”
想到这些年来,君莫凡就像是自己的影子一样存在着,风敛雪的嘴角扬起开心的笑,如果不是他的陪伴,自己一定会熬不下去的。
“是吗?”冷靳宇的黑瞳闪过一丝情绪,随即漾开淡笑道。
“靳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风敛雪为了不让他伤心,于是试着转移话题。
“可以,若是有答案,我一定会尽量回答。”
“你说的亲事……明明只是童年的儿戏,你为什么当真又回来?”难得有机会与冷靳宇认真谈话,风敛雪决定把握住机会。
“你不高兴我回来吗?”冷靳宇似笑非笑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风敛雪咬着下唇,认真思索要怎么开口,才不会伤了这位新朋友的心。“我的意思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人都会变的,我自认并不是什么让人过目不忘的天仙美女,你人长得好看,气质也好,就连衙门的差役都对你卑躬屈膝,想必你的家世也不凡,这些年一定有很多人想把闺女嫁给你才是,又何必……又何必一定要选我?”
“敛雪妹妹,我看起来像是嫌贫爱富的人吗?”冷靳宇只手捧心,作出饱受侮辱、晴天霹雳的表情。
“不,我觉得你很好。”风敛雪急忙澄清,小脸急得都要发红了。“只是……只是……”
“呵呵,你别急啊!”冷靳宇笑看她焦急的小脸,起身淡淡说道:“夜深了,我们今晚就聊到这里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风敛雪心怀歉意也跟着站起,心想一定是自己说了什么让对方不舒服的事情,所以冷靳宇才急着要走。
“你早点休息,我叫人送你回客房。”
“不用了,我还记得路。”冷靳宇旋身,轻拍她的肩,温柔道:“哎呀!敛雪妹妹,别一脸做错拿情的模样,我看了会伤心啊!”
“你没有生我的气?”风敛雪抬头,看着他一脸笑意,完全没有被冒犯或是恼怒的迹象。“我很高兴你能留下来,今晚我很开心,因为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和人尽情地聊天说话了。”
莫凡虽然一直陪在她身边,但长年培养出的默契,很多事情她甚至不用开口,君莫凡就能了解,所以他们两人在一起,反倒是不常说话。
但冷靳宇不一样,他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自己在面对他时,就像是见到一位贴心好友,让她能尽情地与他分享自己周边的人、事、物。
“我也是。”冷靳宇眼底漾起一抹温柔,轻声道。我很高兴你一点也没变,就和当年一样,这样就好。“
说完之后,他挥挥手,踩着优雅的脚步离开了凉亭。当风敛雪回到自己居住的西厢房时,她发现房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君莫凡!俊脸紧绷,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莫凡?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想到这点,风敛雪十分过意不去地开口。
“哼!你和那个冷靳宇倒是聊得愉快。想必有很多话题可聊,对吧!”紧抿的薄唇迸出僵硬的话语,像个醋劲十足、抓奸在床的丈夫。
在与风敛雪分手之后,他冲出风宅,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试图想厘清自己的思绪。这八年多以来,他一直以保护者的心态留在风敛雪身边,毕竟,当初落难后,敛雪是第一个,也是唯——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再加上反正他要在风宅待上十年,那么尽点保护责任、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也没什么不对!
但一直到那个娘娘腔的冷靳宇出现之后,他才突然明白,自己对于敛雪并不只是存在着保护的念头;他在意冷靳宇这个人,更在意敛雪的反应,这才明白,光是成为风敛雪的保护者对目己来说已不够,他想成为更多、更特别的人,不是像老柳、阿丁那样的亲人,而是更亲密、更靠近,变即是在她心中是无可取代、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这样的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风夫人去世的那个晚上就产生这种想法了吧!他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而敛雪在那一晚也失去了母亲,他提供了自己的怀抱、让风敛雪尽情地哭泣,因为他们都是孤零零的人,如果再不彼此提供怀抱、提供温暖,那么他们什么也没有了……
之后,自己便单纯地抱持着要守护的念头,一直到冷靳宇的出现,他才知道,光是成为敛雪的保护者是不够的!他要更多,也想得到更多,不但不想让别人看到敛雪的笑容,更不想让敛雪对其他人哭泣,敛雪—一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胸口郁闷的感觉就消失了不少,于是他急忙赶回风宅,想把自己厘清的思绪说明日,毕竟以他对敛雪的了解程度,有些时候她是相当迟钝的、不先抓住她将事情说明白,或许她真的糊里糊涂就被那个冷靳宇骗了!
但是刚回府,就遇见阿丁一脸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角落,说风敛雪与冷靳宇在凉亭,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已经谈了好一段时间。
无视于君莫凡发黑的脸,阿丁为了表示义气,甚至慷慨地让出草丛里最好的偷看位置,邀请他一起加入偷看阵营,毕竟那小子的来路谁也摸不清楚,他们得好好监视着,不能让小姐平白被占了便宜。
“我没兴趣。”君莫凡扔给阿丁一个足以致命的冰冷目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啊?”碰了一个大钉子的阿丁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搔搔头,莫名其妙地离去。
阿丁走了以后,君莫凡就守在风敛雪的房门前,独自一个人生着闷气,等候风敛雪回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也越来越暗,当他的心情如同十二月的寒冬般冰冷时,终于听到风敛雪回返的脚步声。
“哼!你和他聊得很愉快嘛!”憋了一整个晚上的话想说,谁知道一开口,就是这种好像吃醋丈夫说的话,君莫凡在心中低咒自己,但依旧臭着一张脸。
“嗯,是很多,他对你们很有兴趣,我几乎都在说你们的事情呢!”风敛雪微笑。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臭着一张脸。但她还是坐到走廊的石阶上,转头对君莫凡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我还不想睡,莫凡和,你陪我坐一会好不好?”
君莫凡望着她半晌,始终无法拒绝那张微笑的脸,于是走到她的身边,顺从地坐了下来。
“呼!莫凡,我很久没和人这么说话了。”风敛雪伸手轻拍自己因为饮酒而泛红的面颊,满足地叹息道。“我们……不,应该是只有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把从以前到现在的事情,都说给他听,他对你很有兴趣,我还告诉他你当初是怎么来这里的,他听了一直笑呢!”
“你都告诉他了?”君莫凡一张俊脸更难看了。什么都告诉他了是什么意思?
这两人不过初次见面,她就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对方?难道不怕对方有所图谋吗?
“我告诉他:你扮成女孩藏在树上,但没有一个人看出你其实是男孩子。嘻!不过你那个样子真的就是小女孩,也不能怪我们认错啊!“风敛雪微笑地回忆,突然轻呼一声:”啊!莫凡,我居然忘记你讨厌别人说你长得像女孩,对不起,你不会介意吧?“
君莫凡的脸扭曲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望着她,一直到风敛雪察觉到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才有些错愕地问:“莫凡,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奇怪,同样是俊眉挺鼻、漂亮精致的五官,当冷靳宇望着她的时候,自己只觉得他很亲切温柔,但换成了莫凡,她就觉得他专注的目光让自己很不好意思,甚至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多了一个鼻子或是嘴巴。
“你刚才说,很久没和人这么说话了,意思是:这些年即使我陪在你身边,但有些话你根本就不想和我说,是这个意思吗?”君莫凡以挫败的语气问道。原先想要说的表白以及一腔热情,都被她这句看似无心的“真心话”给浇熄了。
他才是一直在风敛雪身边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来不曾像对待冷靳宇这样对他,对着他一说话就是一整晚,甚至舍不得结束。
“莫凡,你问的问题好奇怪。”风敛雪抬眼,有些奇怪地望着他回答道:“我和冷靳宇说的那些故事,都是我和你一起发生的,既然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你记得和我一样清楚,我为什么还要说给你听?”
君莫凡一楞,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只有老爷爷、老婆婆,才会把自己的事情反覆说给彼此听,不是吗?”风敛雪淡淡微笑,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冷靳宇就像是我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他很关心我这些年过的生活,老实说,莫凡,一直以来我只有你和柳管家他们,从来没有其他的朋友,但是今天晚上我很高兴,就好像突然之间多了一个朋友,而且他也让我了解到,这些年因为你们,我过得很好。”
一直以来,或许是太习惯了君莫凡的存在,所以慢慢地,将他视为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倘若不是今晚和冷靳宇的一番谈话,让她察觉到大部分的话题几乎都是绕着君莫凡的时候,她才明白,这些年他的存在有多么重要。
“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人?”风敛雪轻叹一口气。“理所当然的把你视为亲人看待,却从来没有开口和你道谢过。”
“你……只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君莫凡小心翼翼地开口一番谈话下来,对了冷靳宇的妒忌消褪了不少,毕竟,他是最了解敛雪寂寞的人,如今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虽然有点娘娘腔、虽然常常露出一张讨人厌的笑脸,但如果那是一个能让风敛雪更开心的“朋友”,自己就不能太自私。
“嗯。”她柔顺地点头。亲人对她的意义,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君莫凡当然就是她的亲人。
“但我却不想只当你的亲人。”君莫凡专注地望着她,低声说道。
“不想当我的亲人?”风敛雪错愕地睁大眼睛,露出受伤的神情。难道真的是自己太一厢情愿了?弄了半天,君莫凡根本没把她当亲人看待?“莫凡,为什么?你讨厌当我的亲人吗?“
“你今晚说太多话了,回房休息吧!”君莫凡当然看出她眼底那抹受伤的情绪,但谁教她也让自己担心、懊恼了一个晚上,所以只是扬起嘴角,坏心眼地什么也不说。
“莫凡?”风敛雪心理更急了,伸出小于想拉住他,一心要把话问清楚。
“这个给你。”君莫凡从腰际取出一国内外玉佩,将它小心地套到风敛雪的颈项,说道。“可别弄丢了。”
“这是?”风敛雪低头,认出这是君莫凡从不离身的龙形玉个男人送出贴身玉佩的意义吗?
像是要加深她的困惑似的,君莫凡突然俯身,以手托起她的下巴,毫无预兆地就吻住她微张的小嘴—一
“莫……”风敛雪正想说话,只觉得一阵男性气息袭来。跟着,有温热的东西触碰到自己的嘴唇,她惊讶地瞪大眼,眼前一片黑,只知道不管是莫凡的人或是气息,正充斥自己的四周。
“我不做你的亲人,原因就是这个……”不知过了多久,君莫凡抬起头,望着风敛雪错楞晕红的面颊,薄唇扬起满足的笑。
事实上,当她说出只把他当成亲人的时候。君莫凡着实紧张了一下,只希望她只是感觉迟钝,并不是真的把他当成弟弟来看待。关出贴身玉佩是原本就打算好的、至于刚才那一吻,则是临时起意,想让她更快明白他的心意。
她反正只把冷靳宇当成可以说话的朋友。那么他这个细心守护在她身边十几年的人,才是能赢得她芳心的人,不是吗?总之,他已经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就不会把最重要的敛雪让给那个娘娘腔的家伙!再说,自己的胜算比冷靳宇大,他更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不当我的亲人的原因,就是这个……”风敛雪只能傻傻地重复他的句子,脑中一片混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是自己喝太多酒产生的幻觉?还是莫凡真的吻了她?
君莫凡并没有移开视线,望着敛雪一双漆黑的双眼、如酒醉般迷蒙。
此刻的她,真的好美好美。
这种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迷惘模样,让君莫凡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像是春风般温柔的吻、夹带着熟悉的男性气息,风敛雪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只有君莫凡一人的存在……
“敛雪,把眼睛闭上……”男性的唇略微退开,低声吩咐。
“喔,好。”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只觉得双颊好热好热,脑袋也晕晕沈沈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乖乖地听话闭上眼睛。
闭上眼,她似乎听到了莫凡的轻笑声,正纳闷他在笑什么的时候,刚才那种热热的、让人心慌的吻又来了,湿热的唇先是温柔的摩擦她的唇瓣让她忍不住想笑,而君莫凡则是把握住机会。
刚开始时有些紧张、忐忑与不安,但随着君莫凡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吻,她渐渐放松自己,完全沈浸在这种融合了晕眩、甜蜜,以及充满了安全保护着的热吻之中,甚至主动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结实的身子。
当君莫凡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不但双颊晕红似醉酒,整个身躯也软如棉絮地靠在他身上,偷懒又迷惘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咧开了满足的笑。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君莫凡轻抚她烫红的脸,微笑道。原本还想问;你是不是只把我当成亲人!但是从刚才那一吻看来,她和自己一样沈醉在其中。那么根本不用再问这个煞风景的问题了。
“什么答案?”风敛雪迷惘地眨眨眼,除了头晕目眩、心神缥缈之外,她有说了什么话吗?应该是没有,但莫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今晚说太多话了,该回房休息了。他拉起风敛雪的手领着她走回自己的房间,低下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柔声道:”乖乖睡一觉,晚安。“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当着风敛雪迷惘羞涩的脸,将两扇木门关上。
“原来莫凡对小姐……是这种感情啊!”迟钝的阿丁发出一声惊呼。难怪当他提议要让位置给莫凡偷看小姐和冷靳宇约会的情况时,却得到对方恶狠狠的一眼,原来莫凡根本把冷靳宇当成了敌手啊!
“阿丁,你不会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吧?”金绣听到阿丁的自言自语、忍不住诧异地问道。全风宅的仆役都知道君莫凡对小姐有意思,只是没想到阿丁居然看不出来!?
“啧!不然你以为我们总是蹲在草丛喂养蚊子是喜欢自虐不成?”柳管家冷哼一声,对阿丁的迟钝感到无奈。“就是要盯着君小子啊!年轻人血气方刚,要是不盯着他看,让他做出对小姐不好的事。那怎么办?”
“嘎?不好的事情?”阿丁搔搔头,不太明白柳管家的意思。“但他和我们一样一心保护小姐,这些年大家不都明白?他怎么会对小姐做出不好的事情?”
“啧!你这呆头鹅!他喜欢小姐是好事,但如果他不打算陪伴小姐共度一生,只是乘机想占小姐便宜,那可不行!所以我们才会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小姐已经没有亲人可以为她作主,我们更要格外小心。 ”金绣忍住脾气,耐心对阿丁解释。
“若他真喜欢小姐,那么也得按礼数来,至少要成婚拜堂,得到我们的允许。这样才可以。”
“不对啊!那刚才……君小子吻了小姐,你们怎么不出……”
“哎!你这笨蛋,解释到你懂,我都要变成傻子了!“金绣再次赏了阿丁一个白眼。”刚才要是小姐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我们当然就会出面,但你看到小姐抗拒了吗?没有!所以我们当然不能出面!“
“那……我们怎么知道小姐是不是愿意?她今天也和冷公子有说有笑的,不是吗?”阿丁虽然一直被喝叱,但依旧很努力想跟上众人的思绪。
“啪”的一声从众人背后响起,吓得所有人统统转身,然后看见月光下,冷靳宇手拿玉扇轻摇着,俊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冷……冷公子?”
大伙背后直冒冷汗。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也没有,真要吓死人了!
“不能只让君莫凡占尽所有的好处啊!”冷靳宇摇着扇子缓步向前,无视于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也有样学样地弯下身,摆出了我跟你们是同一国的表情,淡笑道。“我睡不着,来这里晃晃,没想到却看到有人在吻我的未婚妻,那个姓君的小子太过分了,根本是在占便宜嘛!”
众人依旧僵着身子,始终无法适应这个看来一身尊贵的冷公子,就这样学着他们弯下身在草丛里谈笑,像是根本不在意会弄脏身上的衣服一样,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嫌恶的表情,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敛雪妹妹将你们这些人的重要性都告诉我啦!”冷靳宇见他们依旧保持着警戒,知道要得到他们的信任与配合,最好的方法就是开诚布公,于是他漾开迷人的笑,说道。“我和你们是同一阵线的,求亲只是表面上的目的,真正的理由,只是代替两位故人来看看这里、看看敛雪,他们生前唯一的心愿都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你们最重视的风敛雪,能够得到幸福。”
“两位故人?”或许是从对方的眼中完全看不出任何恶意,于是柳管家也开口与他谈话。
“一位是我去年死去的双生妹妹,一位,则是柳管家您也很熟悉的人,任无痕——敛雪妹妹的生身之父。”冷靳宇微笑地公布答案。
此话一出,不仅是柳管家脸色一变,就连所有从柳家随嫁过来的仆役,脸上都出现了诡异的表情。
“他……已经死了?你是怎么认识那个混帐东西的?”柳管家眼眶先是一红,跟着以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问道。
“这是一个好长的故事,倘若您愿意相信我的诚意,就请各位到我客房一叙,我会将我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冷靳宇淡扫所有人一眼,优雅的唇噙着笑,起身道:“然后,我们得为我们彼此都关心的敛雪妹妹,想出一条能让她得到幸福的路,好吗?”
第八章
“敛雪妹妹,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昨晚睡得不好吗?”相同的花园,相同的凉亭,冷靳宇在用完早膳之后,就约了风敛雪到凉亭。
“嗯……”风敛雪点点头,想起昨夜失眠的原因,一张俏脸微微地泛红。
“敛雪妹妹,为了思考我俩的事情,累你一个晚上没睡,真让我心疼。”冷靳宇将她害羞的神情看在眼里,嘴角扬起笑,俊脸有着全然的喜悦。“看你这无限娇羞的模样,想必是要回覆我好消息,对吧?”
他一步向前,热情无比地握住风敛雪的手,开心说道:“敛雪妹妹,你的决定再正确不过,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嘎?”风敛雪错愕无比地抬头,不知道冷靳宇脸上的喜悦是为了什么。
“等我回家一趟,我立刻就派人来风宅提亲选日子,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全部人都知道敛雪妹妹要成为我冷某人的妻子!”冷靳宇一张俊脸满是喜悦,仿佛婚礼即将进行的陶醉模样。
“等等!”风敛雪这下子总算听懂冷靳宇在说什么了,她吓T一大跳,手用力一缩,小脸漾起慌乱的表情。“靳宇……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昨晚分手时,你不是说了,和我在一起很开心,这不就是表示你不讨厌我,而我对你的感觉也是一样,既然我们彼此都有意,那么成亲不是很好吗?”
冷靳宇摇摇头,表示绝无可能,“还有,我一大早找你来,你不也是双眸含情,一副有千言万语想对我倾诉的模样?”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之后,冷靳宇将双手摊开,俊眼含笑地说道:“所以,来吧!敛雪妹妹!从今以后,我的怀抱就是你的避风港,接受我吧!“
如果不是因为冷靳宇一脸正经,风敛雪真的会笑出声来,好端端的一段表白的话,为何靳宇说起来,就好像唱戏一样夸张?
“斩宇,你误会了。”风敛雪忍住笑,坚定地摇头。
“我来这里,确实是有话想告诉你,但这和我们的婚事无关,你是我此刻唯一可以说话的朋友……有些事我不得不说,所以,我才想第一个告诉你,如果说这引起了你的误会,我很抱歉。”
“啊?你不是要和我谈婚事?”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冷靳宇的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他作出懊恼的神情,重新在风敛雪面前坐下。“好吧!你要和我说什么,我听就是了。”
风敛雪一顿、粉嫩的双颊染上淡淡晕红,显然对要说出口的话,也有几分害羞和不自在。
“昨天,我和你说了许多话,因为这些话……才让我明白了自己。”风敛雪柔声地开口。“他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孤独的,一直以来,我理所当然的将他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但是昨天他告诉我……他不想当我的亲人,后来。我才知道……”她俏脸一红,最后几乎要说不下去了。
倘若不是冷靳宇昨夜也躲在附近听了个大半,他相信自己绝对听不明白风敛雪这种断断续续、有头没尾的谈话。唉!这样可爱的姑娘,如果她这种含羞带怯的模样,是为了自己,那该有多好!
“敛雪妹妹,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冷靳宇只手捧胸,作出痛苦难受的表情。
“嘎?”风敛雪微愣,始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她对君莫凡的感觉,没想到还没说出口,冷靳字就明白了。
“你一直说他啊他的,双眸带笑、粉颊桃红,会让你露出这么幸福微笑的,是有这么一个人吧! ” 冷靳宇重新拿起腰间的玉扇拍击手心,换上认真思考的脸。
“这也不对,昨晚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心里还没有这个人,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冒出了一个心上人?敛雪妹妹,你该不是为了拒绝我,随便编出一个人吧?”
“不是不是,我没有骗你。他不是别人!是莫凡的!”风敛雪心想不能再让他继续误会下去,有些慌乱地开口道。
“昨天在我们谈话之后,莫凡来找我,向我表白他的心意所以……”
“君莫凡?”冷靳宇作出诧异的表情,错愕道。“你的那个贴身护卫?敛雪妹妹,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很认真,没有开玩笑。”风敛雪见他一脸不信,从袖子中取出了君莫凡昨晚送她的玉佩,坚定说道。“莫凡也是认真的,不然他不会送块玉佩,这块玉佩是他最重要的——”
冷靳字见她紧张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只是垂下眼淡扫她掌中的玉佩一眼,一见之下却脸色一变,迅速从风敛雪掌中将玉佩夺了过来。
“这王佩是……”紫玉打造、龙形雕纹,上面还有一个“君”宇,必须是“他”的子嗣才能拥有这玉佩,君莫凡为何也有这样一块玉佩?
“靳宇,怎么了?”风敛雪见他脸色一变,也觉得紧张了起来。
“你方才说,这玉佩是君莫凡给你的?”
“这玉佩是他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从我第一次见到他起,他就戴在身上。”
风剑雪照实回答。“这玉佩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冷靳宇将玉佩在掌心一捏,确定它的真伪,而后将玉佩递给风敛雪,俊脸也恢复了原有的淡然表情。
玉佩是真的!那么最重要的,就是确定君莫凡的身分了!
“靳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块玉佩和莫凡有什么不对吗?”风敛雪并没有被他脸上的平静所欺瞒,直觉地认这冷靳宇隐藏了些什么秘密。
“我曾经在一位故人身上看过这块玉佩,所以刚才吓了一跳。”冷靳宇微笑解释。“但我刚才看仔细了,两块玉佩只是材质相同,但雕纹却不同,是我弄错了。”
“是这样吗?”风敛雪半信半疑,却又找不出其他的话反驳。
“敛雪,你能叫君莫凡过来吗?我有点事想问他。”冷靳宇有礼地提出要求。
之前为了要探问敛雪的心意,他特意找柳管家等人支开君莫凡,但如今一块玉佩让事情出了状况,那么自己应该改变策略,先和君莫凡谈一谈,再作打算。
“啊?你要见莫凡?”
“放心吧!我不会和他打架吵嘴的。”冷靳宇朝她眨眨眼,笑道。“你选择了他,不是吗?那么我这个前任未婚夫,只是想和他聊聊,顺便祝福他,这不为过吧?敛雪妹妹。“
望着风敛雪害羞离去的背影,冷靳了俊睑上的笑意敛人,望着远方,喃喃自语道:“如果他是真的,那当年死的又是谁?如此巧合的事情居然让我碰上了,大哥,这是你冥冥中作的安排吗?”
“你有什么事?”君莫凡来到凉亭,劈头就问。
毕竟一大早就被一君人拉到墙角去说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而最气人的是,老柳他们训话的内容居然是:冷靳宇是小姐未来的夫婿,要他不可以无礼,对待他要像对待小姐一样地恭敬。啧!他才不会让这个姓冷的成为敛雪的夫婿,除非一剑杀了他!
“方才,我已经向敛雪妹妹求亲了。”嘴角噙着淡雅笑痕,冷靳宇慢条斯理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哼!”君莫凡冷哼一声,显然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我原本以为她会一口答应, 毕竟以我这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俊模样,有哪位姑娘会拒绝我?”冷靳宇拿着玉扇轻敲着桌面,无限惋惜说道。”可偏偏,敛雪妹妹拒绝我了,而理由!!居然是因为你这个小子!”
“已经得到答案了还不离开?”君莫凡实在无法掩饰对他的敌意,更讨厌他敛雪妹妹长、敛雪妹妹短这样的叫着。
“死赖在这里她也不会改变主意,我会一生一世的保护她。”
“君小子,你可不要太嚣张。”冷靳宇似笑非笑,在斗嘴的同时,一双眼始终专心地停在他身上。“那么我实话告诉你,敛雪妹妹我是要定了,而你根本无法阻止我。”
“是吗?”君莫凡俊脸一沉,黑瞳露出杀气。或许把这个娘娘腔的家伙狠狠打一顿,他才会死心!
“我不想动武。”冷靳宇敛下眼,再次睁开后,露出了精明的算计。“有些事我没有告诉敛雪妹妹,是不想吓坏她,但是为了让你彻底对敛雪妹妹死心,看来我得公布自己的身分了。”
君莫凡不语,依旧冷着一张脸,看对方在玩什么把戏。
“‘冷’并不是我的本姓,但为了出游方便,只要离开了生长的地方,我都会用我母亲未出嫁前的姓,不过这不足为奇,毕竟很多人都这么做,不是吗?”冷靳宇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摊在君莫凡眼前,缓声道。“我真正的姓,是‘赫连’,而真正的身分,是太子。”
君莫凡脸色一变,不只是因为看到冷靳宇手上的玉佩,同时也因为听见了他真正的身分。
“当年出宫经过此地,听闻号称京城第一美人的柳轻烟嫁入风家,所以我才会来这里,一睹美人的风采,这才与敛雪妹妹订下了盟约。”冷靳宇淡淡一笑,重新将玉佩收好缓声道。“现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敛雪妹妹是我要带回宫中当太子妃的人,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贴身护卫,凭什么和我抢新娘?”
君莫凡面色铁青,双手也紧握成拳,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一样。
“唷!想明白了就退下,现在你知道我的身分了,该知难而退了!”冷靳宇挥挥手,不甚在意地说着。
“敛雪不能进宫。”不知道过了多久,君莫凡才以从齿缝中挤出的僵硬字眼说道。
“嗯,你说什么?”冷靳宇慵懒地抬眼,斜觎他一眼。
“不能让敛雪进宫,她个性单纯。不懂算计阴谋那一套,进宫会害死她。”想起了娘亲,想起了过往,君莫凡以僵硬无比的声音开口。
“敛雪妹妹进了宫,就是太子妃,谁敢对她怎样?”冷靳宇冷嗤一声,显然觉得他大惊小怪。“再说,后宫嘛!不就是一些妃子争宠吃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里,他心中对君莫凡的好感添增了一些,在自己报出身份之后,君莫凡唯一的反应,不是他与敛雪身分配不配的问题,而是马上想到风敛雪进宫会受委屈。
看来这小子虽然脾气不好,却也是一个体贴之人。
“她不会进宫,我绝不会让她进宫的!”君莫凡大声吼出自己的决心。她是自己保护多年的宝物,绝对不会让她进入宫迁那种肮脏污秽的地方!
“君小子,看来你没弄懂我说话的重点。”冷靳宇轻轻摇头,叹息道。“告诉你我的身分,是要你彻底死心,让你明白你永远不可能和我斗。我可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两者之间的分别你懂吧?”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君莫凡面色铁青,摆出了就算要杀死他才能改变主意,自己也愿意的凝重表情。
“君紫缨是你什么人?你手上为什么有父皇赐给她的玉佩?”眼看君莫凡露出了要杀人灭口的表情,冷靳宇不慌不忙地扔出另外一个问题。
君莫凡一愣,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喊出了娘亲的名字!
“敛雪妹妹给我看了那块玉佩。”冷靳宇微笑道,重新拿出自己的那块说道。
“当年父皇将番邦进贡的一块紫玉,凿成了七块玉,分别赠给七位皇子,七块紫玉上面刻有皇子母亲的姓。当今皇后产下的是一对双胞胎,所以我手中的,并非是龙形玉佩,而是代表太子地位的环形玉佩‘紫龙抉’,我双生妹妹得的是以剩下的紫玉制成的圆形神珠‘紫龙月’,其余皇子得到的全都是由紫玉雕成的龙形玉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君莫凡否认。
“喔, 是吗? ”冷靳宇淡淡一笑,起身望向远方,以半是伤感的语气说道。
“当年的悲剧我也听说一些;君紫缨原是蓉妃自小服侍在身边的丫鬟,后来蓉妃因为受宠,也将这名丫鬓带人宫中,意外地得到父皇的宠幸,不但封为贵人,还为父皇上下一名叫‘聿’的皇子,结果在聿皇子十岁左右,和缨贵人在回乡省亲的途中,遭到当地土匪拦截,连人带车全都翻下山谷了。”
冷靳宇转过身,望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君莫凡,继续道:“父皇心痛不已,但由于事出突然,甚至来不及亲自验尸,就被当地的知府大人草草以土匪劫车,同时将所有证据焚烧后掩埋,这让父皇龙颜大怒,将那名知府革职抄家,当时这件事闹得风风雨雨,好几年来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
“君莫凡,这玉佩既是属于一个死人所有,就不应该在你身上。”冷靳宇逼近一步,停在君莫凡的面前,一双黑瞳有着前所未有的正经说道。“如果你是那个人,那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分,如果你不是那个人,那么这块玉佩又是怎么来的?盗取皇家之物,抑或是从死人身上搜刮而来的?不管是哪一个,我都能摘掉你的脑袋。“
聿儿,不要相信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名字,娘只要你好好活下去!
他正想开口,脑海中闪过了娘死前的遗言,君莫凡心中一震,将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吞了回去。冷靳宇……不!应该说是赫连靳宇,是当今的太子,但,他和自己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他到底是敌是友?
“莫凡?”凉亭外,风敛雪正朝着他挥手,看样子是担心他们的情况,所以一脸关心地站在那里。
“怎么样啊,君小子?敛雪妹妹在喊你了,你也不想让她伤心吧?”冷靳宇淡笑问道。“我不会将敛雪妹妹让给任何人,但如果那人是我的兄弟,就另当别论了。”
君莫凡仍旧不语,看得出内心在剧烈地交战着。
“暗暗!你去吧!明天我会在这里等答案。”冷靳宇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思考,再者,自己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赫连聿”还活着位件事,到底能让多少人知道,他会加入自己的阵营,还是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呢?
君莫凡点点头,一个飞身跃离凉亭,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深夜时分,风敛雪在睡梦之中,被人以手轻轻地摇晃着。
“敛雪!敛雪!”男性嗓音低声唤着,持续着手边摇晃的动作。
“嗯?”风敛雪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突然瞧见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床沿边,吓得正要放声尖叫,却在下一秒被人捂住了嘴巴。
“嘘!别怕,是我、莫凡。”君莫凡小声地报出自己的身分。
“莫凡?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风敛雪此时也认出对方的身影与声音,她从床上坐起,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去。
自从今天早上他和冷靳宇谈过一番话之后、脸色就一位很凝重,不管她怎么问,莫凡都不肯说出他们之间谈论了什么,甚至在最后,他只扔下一句:他需要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然后轻功一展,消失无踪了。
不和她在风宅怎么找、怎么等,就是见不着莫凡的踪影,虽然心城急却也莫奈何,她甚至我了冷靳宇,想知道他到底和莫凡说了些什么,但他同样也是一脸神秘,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再也不回来了!”担惊受怕了一整天,风敛雪再也顾不得许多,扑向前紧紧抱住君莫凡,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君莫凡轻抚她的发丝,温柔说道。
离开风宅,找了一个不被打搅的安静地方思考了一整天;不管冷靳宇是不是怀抱着善意而来,自己都不会承认赫连聿这个身分的,倘若承认了,那么他势必得回宫中,回到那个让娘亲丧命,同时充满了丑陋争斗的地方,再说,恢复了身分之后,就算能顺利娶敛雪为妻,全她势必也得和自己一起回宫。
但宫庭的生活连自己都不愿意去过,又怎能让他最珍惜的敛雪去过那种生活?
所以,他绝不能对冷靳于承认自己的身分。最重要的一点,他所想的这一切,都还算是乐观的情况,换一个角度想,如要当年的敌人知道他没死,这些年他们的势力一定更强大了,倘若再次将魔掌伸出,那么受伤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敛雪,他绝对不愿意让敛雪承担这些不属于她的风险,这对她不公平!
思前想后,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带敛雪一起离开这里!
“敛雪,时间有点仓促,很多事我来不及和你说明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全部对你说的,你愿意相信我吗?”君莫凡轻抚她的脸颊,柔声说道。
“我当然相信你。”风敛雪温顺地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那么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君莫凡紧紧握住她的手,提出了最重要的要求。
“啊?!”风敛雪大吃一惊,被他的要求吓了一大跳。
“冷靳宇和我说了,他不打算放弃你。”为了不让事情复杂化,君莫凡选择了隐瞒冷靳宇与自己的身分,等到日后一切安定了再告诉敛雪也不迟。
“啊?他真的这么说?”风敛雪略微吃惊地瞪大眼。可是当冷靳宇和她谈话的时候,自己完全感觉不出他有这种想法啊!“莫凡,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今天早上明明……”
不等她将话说完,君莫凡用力搂住了风敛雪,将头紧紧埋在她的颈项低声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我会保护你……一定会!”
当年遭逢灾难时,他不止一次痛恨自己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救不了娘亲的性命,所以,当风夫人去世的那晚,当他知道风敛雪身边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他就在心中立誓,这一生一世,不论遭遇什么危险,他都不会扔下风敛雪不管,再也不让她遭遇到和娘亲一样的凶险!
“莫凡?”风敛雪被他搂得微微发疼,但她却没有挣扎,心里明白一定有事情在困扰着他。从来,他都是安静而沉默的,如今会有这种激动的表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
“我会保护你……一定、一定保护你……”他紧紧抱着风敛雪,像是发誓一样地不断重复着守护的字眼。
风敛雪不语,同样只是伸出手,极力想给他温暖和安慰,在他耳边轻声地说:“莫凡,你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的。”
“敛雪……”君莫凡闻声抬头,望进她充满柔情的双眼,没有疑惑、没有不安,只有对自己纯然的信赖。
“我愿意和你去任何地方,只是……”风敛雪握住他的手,有些不舍地说道。
“柳管家、阿丁、金绣他们一定会很伤心吧!一直以来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如果不告而别,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一定会很伤心的……”
风敛雪的话让君莫凡一怔。是啊!他不能为了自己,就怎么地要她放弃一切,和他离开自小生长的家园,都怪自己太激动昏了头,一心只想着不能让敛雪进宫,却忽略了其他的问题“我太急了。”君莫凡伸手轻抚她颊边的发,轻叹一口气。“我只是……太着急,所以才说出一些没有思考的话,如果真要带你走,还得对老柳他们交代哩!”
毕竟,他们一直以亲人的身分守护着风敛雪啊。
远走高飞不是最好的办法,那么,他得再想想,想出一个可以得到敛雪,又可以保护她的方法才行。
打定主意后,君莫凡从床沿站起身,柔声道:“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莫凡!”风敛雪拉住他的手,小脸一红,有些害羞、却又坚定不移地开口说道。“明天,嗯……我会再和靳宇说清楚……无论如何,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会考虑其他人的。”
她羞涩却坦承的告白,让君莫凡一动,再也按捺不住地倾身吻住她。
“莫凡……”风敛雪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像是小猫般温驯地靠在他怀中,任由他热情的索吻。
来到了她锁骨的位置,双手像是有自主意识那样,自动将她肩上的亵衣往下扯。
君莫凡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黑瞳中依旧燃烧着情欲的火焰,但是风敛雪羞怯的话语,却像一盆冷水泼向他不清醒的脑袋。
他低咒一声,用力甩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倘若他此刻占有了敛雪,那和其他无耻之徒有什么两样?她是自己最珍惜的人,也会是自己唯一的妻子,但是在他彻底斩除过去、得到其他人的祝福之内,任何逾矩的举动,对敛雪来说都是一种亵读。
“莫凡,你生气了吗?”风敛雪有些不知所措,比起自己的心慌意乱,她更在意的却是君莫凡。
“没有,我不会对你生气。”君莫凡漾开温柔的笑,轻吻她的面颊,细心地将她的衣服拉回原位,轻声道。“若是老柳他们知道了我们既没拜堂也没得到他们的允许就做出这种事,他们一定把我乱棍打死的,你不想还没嫁给我就当寡妇吧?”
“喔。”风敛雪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调笑。
“好好睡,我保证,不会有事的。”轻拍她的肩,君莫凡笑着说道。
“莫凡?”一直到君莫凡走到门前,风敛雪才开口轻声喊住他。
“什么事?”君莫凡脚步一顿,转身回头。
“你不会再像早上那样……突然不见吧?”风敛雪忍不住询问。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在烦恼些什么事,这种挫败感很不好受。
“不会。”君莫凡俊脸漾开温柔的笑,柔声道。“我会在这里,绝对不会离开你。”
说完之后,他走出风敛雪的房门,轻声谨慎地为她关上房门。自己这般胡思乱想,肯定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或许该去找老柳商量,他应该想得出好方法才是。
就在君莫凡转身走出西厢房,决定找老柳商量的时候,一个大布袋突然从天而降,紧密地罩住了他——
糟!有人偷袭!君莫凡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正想抽出靴上的匕首划破布袋迎战时,却听见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这混蛋小子!给我狠狠地打!”充满了愤怒的嗓音,是老柳!
“可恶!我错看他了!”阿丁也这么说着。
“喂!老柳……”君莫凡在认出对方的身分后不敢妄动,就怕会伤到柳管家与阿丁一群人。“你们干什么—一”
但连让他开口询问的机会都没有,无数的棍棒没头没脑地就朝他的头上狠狠地敲了下来……
第九章
“哗”的一声,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向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身上。
“喂!你们闹够了没有!”被淋得像是落汤鸡,俊美的脸上也多了几块瘀青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低吼道。
君莫凡睁大眼,恶狠狠地瞪着眼关的阿丁和柳管家;先是布袋、而后是乱棒,跟着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笨蛋将他一棒给敲昏了,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将他五花大绑,现在又用一桶冷水泼醒他,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混蛋!一想到你对小姐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就恨不得拿刀刺死你!”柳管家激动万分地喊着,还不忘挥舞着拳头助阵,面红耳赤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将君莫凡大卸八块的模样。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君莫凡冷哼一声,要不是敬重他年纪一大把了,所以迟疑着不敢出手反击,毕竟他学过多年武艺,要是真的出手,一定会伤了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你还嘴硬!我老柳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引狼入室!”柳管家越想越气,随手拿起身边的木棍,又想扑过去痛打君莫凡一番。
“老柳,等等啊!”阿丁眼看情况不对,一把抱住了柳管家,急忙说道。“他的头上还在冒血啊!要是你再这么打,真的会出人命的!”
“哼!臭小子,暂饶你一条狗命!”柳管家怒气未消地将棍棒往地上一扔,转身离去。
“阿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被打得莫名其妙,但君莫凡可是第一次看到柳管家动怒的模样,不但愤怒,而且还伤心欲绝,因为在他转身离去时,君莫凡确定看到了他眼中闪动着泪光。
“哼!枉费我当你是兄弟一样,谁知道你居然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阿丁啐一声,忠厚黝黑的脸卜,也是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
“要定我罪,也得把罪名说清楚啊!”君莫凡忍不住翻了白眼。“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气得这样吹胡子瞪眼睛?”
“你……你做了居然还不认?”阿丁更愤怒了,黝黑的脸上出现几丝诡异的晕红,怒气冲冲道。“你……你刚才是不是从小姐的房间出来?是不是占了小姐的便宜?啊!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就算不希望小姐嫁给别人,就算喜欢小姐,也绝对不能用这种卑劣下流无耻的手段!是男子汉,就公平地和冷靳宇竞争,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说出了生平最长的一段话之后,阿丁还朝君莫凡的方向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表示鄙夷。“呸!我阿丁看不起你!”
这下,君莫凡总算弄懂自己被毒打一顿的原因了。哎!这些人果然恶习难改,依旧躲在附近监视,只是要监视也得用脑筋 啊!光是计算他进入敛雪房间的时间,也知道说话都不够了,哪里有时间让他“辣手催花”?
“我进敛雪房间又没做什么,你们干么这么激动?”君莫凡皱眉。虽然被莫名打了一顿,但他们毕竟是为了风敛雪,看来自己也得咬着牙自认倒楣了。
“什么也没做?我才不相信你!”阿丁握紧拳头,忍住心中的愤怒喊道。“你彻底伤了柳管家的心,你不知道吗?我们本来……本来以为你是好人,还想着要把小姐托付给你,谁知道……谁知道你是这种卑劣的小人!”
“什么把小姐托付给我?”这下轮到君莫凡莫名其妙了。“你们不是看中了姓冷的那个小子?还警告我不得对他无礼,这下你怎么解释?”
“那是……那是……”口才一向不好的阿丁被君莫凡这么一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傻愣在那里。
“那是因为我们想测试你对小姐的真心。”突然,阿丁的身后传来了金绣的声音,她快步走到君莫凡身边,动手想要解开他身上的麻绳。
“金绣!你干什么?不能把他解开啦!”阿丁傻了眼,急忙阻止金绣的行动。
“我们误会君小子了。 ” 金绣先是对君莫凡歉意一笑,跟着转头对阿丁说:“我天一亮就去见小姐,把一切事情都弄清楚啦!”
“问小姐不准,她从以前就老护着君小子,要是真被他占便宜了,说不定也不敢说出口。”阿丁依旧嚷着。
“啧!一个姑娘有没有……我当然看得出来。”金绣脸一红,轻啐道。“总之我说小姐没事就没事,她和君小子两个人清清白白的,你可别乱嚼舌根。”
“啊?怎么看?你真看得出来?”阿丁很认真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丁!”金绣一声娇叱,轻喝道。“我说没事就没事,快来帮我解开绳子,然后去告诉老柳,说我们误会君小子了。”
“啊!”阿丁依旧一头雾水,但仍是听话地解开君莫凡身上的绳索,有些歉意地说:“呃……那个,如果金绣说的是真的,那我真的错怪你了,对不起,只是我以为……你做了不对的事情,所以一气之下打了你几下,你头上的伤可能就是我打的,毕竟其他人没有我这个手劲,你要是不服气,我愿意乖乖让你打回来,就当是……”
“阿丁!”金绣怒瞪他一眼,受不了他的婆婆妈妈。
“喔!好好,我现在就去找柳管家解释。”阿丁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满怀歉意地离去。
君莫凡不语,只是看着金绣撕开裙角当布,小心地压住他头上冒血的伤口。
“金绣,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君莫凡开口问道。只是纯粹的关心,老柳不会激动成这个样子,那么既然自己被没头没问脑地打了一顿,至少有资格知道这个故事吧!
“你看出来了?”金绣轻叹一口气,也不想再隐瞒,缓声开口道。“你别怪他,老柳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你,将你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才会这么愤怒的。”
一边检查君莫凡身上的伤口,金绣一边叹息说道:“小姐去世的娘——柳轻烟,也是柳管家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善良又美丽,在柳家是最受宠的孩子,不管她做什么,柳老爷都不忍心拒绝她,在柳小姐十多岁的时候,从街上带回一名孤苦无依、叫任无痕的孩子,小姐怜惜他身无分文、模样潦倒,所以带回家安置他。”
君莫凡心中一震,隐约想起在很久以前,风金凤口中叫骂的:风敛雪和她娘一样,总喜欢捡一些不干不净的野男人回来!
“小姐是一片好心,而捡回来的那个孩子,也挺争气的,我们大家都喜欢他,聪明、 灵巧,就连模样也长得好,虽然老柳嘴 巴不说,但他实际上已经把任无痕当成目己的孩子一样看待。”想起往事,金绣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和小姐原是从两小无猜,一直到两情相悦,这些事老柳都看在眼里,但他们也明白。彼此之间的身分差距太大,为了让柳老爷能答应这门婚事,任无痕向柳老爷请求,他决定从军报国,希望柳老爷给他五年的时间,让他有机会功成名就,回来风风光光地迎娶小姐,我们也都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只是……谁也没料到,在他离开前,已经私下和小姐结成了夫妻,而在他离开不久后,柳小姐就有了身孕……”
君莫凡一愣,将所有的故事串连起来,明白了大部分的故事。这就是为什么柳老爷花了大笔钱,为自己的女儿买了一个丈夫。
“谁知道他到了军营,就完全失去了联络。”金绣低头拭泪,悲伤道。“柳小姐的肚子一大比一天明显,柳老爷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下去,这才找了风老爷当女婿,只是先让敛雪小姐有个身分,不至于一出生就是个父不详的孩子,倘若五年内任无痕真的回来了,风老爷也答应写下休书一封,让有情人重新团圆,只是……任无痕这一去就像从来不曾存在似的,完全消失了。
“啊!”君莫凡一愣,这才明白风敛雪口中所言,娘亲原本温柔又爱笑,只是突然有一大生了病,就再也不说话了。“五年过后他没有回来?”
“对,柳小姐一直在等他,五年一过,或许是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人……整个人就变成有些不对劲,一直到她去世前意识都没清醒过。“金绣做出结论,抬头看着君莫凡说道:”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老柳以为你占了小姐的清白会这么生气的原因吧!他将任无痕当成自己的孩子,但任无痕却让小姐姐痛苦了一生,这件事让他的心里很不好过。虽然……他早就把你当成小姐唯一的伴侣看待,但是当他发现你从小姐房间走出来,顿时想到了往事,所以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君莫凡不语,想起了方才老柳暴跳如雷、又气又伤心的模样。
“我这下全明白了,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你们才会有事没事就躲在附近偷看的,对吧?”君莫凡说不出心里的感受,这表示他们始终不相信自己,但话又说回来,听完这样一个故事,谁也无法真的对柳管家生气吧!
“你不会怪他吧!”金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想起自己用扫把狠狠打了君莫凡好几下。“他只是……心痛你选了最糟的方式得到小姐罢了。”
君莫凡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却瞄到门口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老柳!
“我明日。”君莫凡淡淡的笑意,嘴角努动一下,示意门口多了一个人。金绣抬眼,同样认出对方的身分。
“嗯。幸好你这孩子还不错,不然看我怎么修理你。”金绣拉了拉君莫凡的耳朵,故意耳提面命一番,这才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去。
“啊!啊!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真是倒楣!”君莫凡故意大声嚷着,从地上站起,伸了伸懒腰继续道。“本来还想找那个老家伙商量事情,谁知道被他打了一顿,算了算了!看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看要怎么让风老爷点头让敛雪嫁给我,只要风老爷一点头,我就立刻带敛雪离开,省得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
听到这里,柳管家再也忍不住地冲进来。
“喂!你别乱来!”活一说完,柳管家就看到君莫凡嘴角的笑痕,知道自己被这臭小子耍了。
柳管家脸一红,想道歉,却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
“喂!老家伙!”正当柳管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只手臂突然勾了过来,然后,君莫凡一张脸猛然凑到了他身边,凶狠道:“想办法找药让我的脸恢复啊!要是敛雪看到这些伤,就别怪我不顾义气,将你们吃醋把我绑起来偷打一顿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喔!”
“君小子……”柳管家又是欣慰、又感到惭愧,双眼一红,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
“喂!一个大男人哭什么,真恶心!呐!我现在要去找冷靳宇把话说清楚,快把药准备好送过来,知道吗?”君莫凡有些嫌弃地松手说道。
“你是个好孩子,我不该误会你。”一直到君莫凡走到门口了,他才听到柳管家像蚊子般道歉的声音。
君莫凡掏掏自己的耳朵,不甚在意的说:“啧!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在想如果被抓到了,肯定会被你抓起来打一顿,谁知道我什么也没做,还是被你打了一顿,哎哎!早知道就该做点什么才对,省得被你白打一顿!”
“喂!君小子!”柳管家听到这话,忍不住又冲上前去。
“不过呢!”君莫凡算准时间,在柳管家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先一步伸手挡住他,淡笑道:“知道你这纯情的老家伙,居然还会感动到流眼泪,倒也是一种收获哩!”
“你——”
君莫凡朗声大笑,不再多说什么,踩着轻松的脚步离去。
“耶?你的脸怎么了?被人打了?”当冷靳宇看到君莫凡脸上的伤痕时,忍不住笑开了脸。 “你不是护卫吗?居然也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啧啧!教你功夫的师父真不尽责,要不就是你这些年都在偷懒。”
“我不是来这里和你闲聊的!”君莫凡脸一沉。啧!虽然是半个兄弟,但他就是无法喜欢这个镇日嘻皮笑脸的家伙。
“啊!生气了,生气了!”冷靳宇依旧嘻笑着,完全不将君莫凡的冷峻当一回事,甚至还伸手搓他的胸膛。“脸已经没我好看了,现在又被人打成这样,我真不明白自己哪里输给你!”
“不要胡闹!”君莫凡一声喝叱,果然让冷靳宇缩回手,乖乖地立定站好。
“摸一下而已,干什么这么小器……”冷靳宇不悦地蹩眉,颇不是滋味地抱怨着。开始认真思索,或许这家伙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所以在知道自己的身分之后,才敢对自己这样大小声。
“我现在就来告诉你答案,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敛雪也不会交给你。”扔下这句简单的话之后,君莫凡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冷靳宇一个飞身挡在他的面前,似笑非笑道。“这算是什么回答?把话说清楚再走。“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君莫凡不耐烦地皱眉,重复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敛雪也不会进宫,这样够清楚了吧!”
“君莫凡,你当真以为这样能过关?”冷靳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别忘了我的身分,要你生或死,全在我的一念之间,明白吗?”
君莫凡瞪视着他,许久后,才以一种再平静不过的声音说道:“好,这些话我只打算说一次,以后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再回答。”
不等冷靳宇的回答。君莫凡深吸一日气,以一种再郑重不过的语气说道:“这玉佩是娘亲的遗物,在把玉佩交给我之时,她要我发誓:从今以后、舍弃自己的名字、舍弃自己的身分,她不要我报仇,只要我以一个普通人的身分好好活下去。”
当年他不懂,后来长大成人之后,在听传授课业的师傅讲到了自古宫廷的斗争,他想起了死去的娘亲,想起自己的出身,同时也明白了当年并不是遭遇到土匪,而是一场血淋淋的斗争。
“我这条命, 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君莫凡直直面对冷靳宇,坦承道。
“从她死去的那一刻起,世上就没有赫连聿这个人,只有君莫凡,这一生,我都会依循她的遗言,成为一个平凡的人,守着风宅。守着敛雪。”
“即使知道杀母仇人是谁?你也不报仇?”冷靳宇冷声问道。
君莫凡浑身一震,将牙齿咬得格格出声,忍耐着心中巨大的挣扎与痛楚,半晌后才开口道:“是。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是那个人,那么我就是你的兄长,若是你顾及到这么一丁点的血缘关系,那么你就不该找寻我。我离开宫廷、离开那种斗争的世界已经太久,若是回去,我也不一定报得了仇。”
“但我会帮你。”冷靳宇保证。
君莫凡再次摇头,苦笑道:“心中有牵挂的人,是无法毫无顾忌地战斗,你留我在身边无法成为好棋子,只会是一个障碍。”
“风敛雪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冷靳宇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了她,你连皇子的身分都能舍去?”
“能。”君莫凡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应该看得出来,光是风家的是是非作,她都会受伤害,我怎么能让她进宫承受无休无止的斗争?何况除了娘亲的舍命,若不是有她相救,今日也不会有君莫凡这个人。”
“人各有志,我的梦很小很单纯,就是用自己的一双手,守住自己最重要的人。”
君莫凡最后结语。“我曾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如今我不会再犯这个错。”
“看来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冷靳宇沉吟片刻,露出深思的表情。
就在两人谈话到了一个段落的进修,突然传来了阿丁急促的呼喊声。
“莫凡!莫凡!出事了!”
阿丁气喘吁吁地冲过来,看到冷靳宇时一愣,跟着急忙将君莫凡拉到一旁说道:“出大事啦!风二小姐不知道从哪里请到了县府大人,说前几天,衙门里官爷们的军服全部被人偷走!”
“什么意思?”
“冷公子前几天来,不是带着一大群差役吗?风二小姐说:这冷公子根本是个混混骗子,去衙门偷了衣服,伪装成官差来我们风宅逞威风,所以她特别请来了县府大人,说要冷公子上大厅,要揭穿他的真面目啊!”阿丁说着说着又把君莫凡拉得更远。这冷公子来路不明,不知道是谁,还是小心为妙。
君莫凡望向冷靳宇,知道他早已经将阿丁的话全部听进耳,于是挑高一道眉,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哎!这女人可厉害,居然查到这个地步。”冷靳宇以玉扇轻拍掌心,有些无奈地笑道。“县府大人都到了,看来不出面是不行啦!”
“阿丁,你先回大厅,我们随后就到。”君莫凡看他丝毫没有紧张的模样,于是示意阿丁先行离开,而后好奇问道:“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宫廷侍卫一大票人,一排站出去岂不是吓死人?”冷靳宇“唰”的一声抖开扇子煽动着,一脸无趣道:“所以我让他们换了衣服,但隔天我就派人送还回去啦!衣服上面还附了一个大元宝当谢礼,这样还不行?“
君莫凡有些无奈地叹气,如果不是他的言谈中不经意流出的贵气与精明,以及他手上握有那块紫色的紫龙抉,连自己也不相信这个嘻嘻哈哈的冷靳宇就是当朝的太子。
“上大厅解释?还是要顺势当成小贼逃走?”君莫凡见他从腰间取出一技短笛,或长或短地吹出一段旋律,俊秀的脸依旧是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啧!我风风光光的进来,自然也要从风风光光的出去。”冷靳宇将短笛收好,回头对君莫凡说道:“走,一起去看热闹,你不认我这兄弟无妨,但我却想为你和敛雪妹妹出出气哩!”
所有的闹剧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结束。
当县府大人下令,要将这个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小子抓起时,风家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冲进了至少四十名身穿禁卫军服饰的宫廷侍卫。
县府大人霎时间吓白了老脸, 狼狈万分地从椅子上跌下 来,这才知道自己做出了多大的蠢事,他方才下令要逮捕的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的太子——赫连靳宇。
“太子殿下饶命!饶命啊!”他不停地磕头求饶。怎么会这么倒楣,不是听说太子自幼体弱多病,一直以来都在一座隐密的行宫养伤,就连皇上也鲜少见他一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此人手上握着的玉佩,确实就是太子身上那块紫龙抉啊!
“带出去,看了让人碍眼。”冷靳宇一声令下,县府大人哭爹喊娘地被拖了出去。
县府大人离开了,留在大厅里的风家两位千金,吓得依旧跪地不起,连头也不敢抬起。
“我这人一生之中,最恨的就是看不起我的人。”冷靳宇懒洋洋地坐在椅上,以不带情绪的声音开口道。“从以前到现在,得罪过我的人,他们坟前的草现在都长得和你们一般高了。”
风金凤与风明珠吓得不住发抖,但仍然不敢多吭一句。
“但你们偏偏又是敛雪妹妹的亲人,唉!这该怎么办才好?”冷靳字咳声叹气,显得十分为难。
“靳宇!”始终站在君莫凡身边的风敛雪忍不住出声想为家人求情,却被君莫凡拉住身子,他淡笑不语,知道冷靳字只是想戏弄这些人罢了。
“你说该怎么办,义兄?”冷靳宇将目光转向君莫凡,将麻烦扔回他身上。
义兄?!当冷靳宇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知道君莫凡什么时候成为了太子殿下的结拜兄弟。
“这个嘛……”君莫凡也作出沉思的表情,他的举动让风敛雪急得想掉泪。
虽然她知道莫凡对于风家其他人的冷淡一直很替她抱不平,但是……就算再怎么不亲,他们也是家人,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砍头啊!
“别哭啊!”君莫凡见她急得掉泪,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微笑道。“不会有事的。”
他拍拍风敛雪,向前一步对脸色惨白的风老爷开口道:“承蒙太子殿下赏识,和我结为异姓兄弟,我义弟此行不愿张扬,只是想来参加我和敛雪的婚礼,我本想今天亲自向老爷求亲,不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老爷别担心,若是小姐嫁给我,我们就是一家人,想必义弟不会过分为难才是。”
冷靳宇以玉扇拍了拍脑袋。好家伙!可真会利用机会,方才喊他一声义兄,是想最后一次提醒他,只要他愿意,自己永远会认他这个哥哥,没想到反倒被君莫凡利用这个关系、开口求亲,弄得他连反对的立场都没有了。
“啊?!”这下不仅是风老爷目瞪口呆,就连一群宫廷侍卫都傻眼了。两天前不是太子殿下要娶亲?怎么现在不单多了一个义兄,新娘子也成了义兄的新娘子?
“对对!就是这样。”冷靳宇摆摆手,虽然事情不尽如他所想,但此行毕竟达到了目的,将敛雪妹妹交给自己的半个大哥,应该会得到幸福的。
冷靳宇清了清喉咙,以难得认真的语气说道:“风老爷,风夫人,这风宅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但在离开前,我还是得多事地说一句;约定不管过了多久就是约定,再说,敛雪妹妹和上一代的恩怨完全无关,你们要是谁再有轻忽无礼的态度,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们。”
风老爷和风夫人一震,完全不敢吭声。
“仔细想想,这些年你们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哪一项不是柳家人赐予的?为什么不用这个角度想想?难道这就是你风家人报恩的态度吗?“冷靳宇玉扇一收,漾开淡笑说道:”我言尽于此,该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冷靳宇缓步踱到门口,这才听见风老爷以颤抖、悔悟的声音说道:“敛……雪,你真心喜欢莫凡吗?若是如此,爹……爹不会反对的。”
“谢谢爹。”风敛雪又惊又喜,期盼了这么久,终于……终于他们肯接纳自己是家人了吗?
泪眼迷蒙中, 她感觉到君莫凡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忍不住 转头对他绽开一抹灿亮、美丽的微笑。
“以后我们的家人一定会越来越多的。”君莫凡在她耳边柔声说道。知道这些年来,虽然嘴里不说,但她始终希望风老爷能接纳自己,能在他的祝福下成为一个幸福的新嫁娘,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可以达成了。
“嗯。”她开心地拥住君莫凡,拥抱这种幸福的滋味。
因为有他,风敛雪知道,这一生她永远不会孤独了……
数日后。风宅门门,充满了离别的景象。
冷靳宇以身分被识破、觉得处处拘谨为理由,提早离开了风宅,而风敛雪,则是在君莫凡的陪同下,带着母亲的骨灰。打算将它葬在父亲任无痕的墓前,了却她的心愿。
据冷靳宇所言,当年任无痕到了军营后,就遇上了战役,结果被敌方俘虏,被关在敌营好几年,想尽了办法才脱逃,但是想到一事无成根本没脸回去,更听说了柳轻烟嫁人的消息,他万念俱灰,再次投身军营,誓死杀敌,想忘却自己心爱的女人。
当任无痕成为一名有作为的将军时,已经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他在返京时巧遇柳家的旧识,这才知道,柳轻烟是带着身孕嫁到风家,但因为约定的五年之期早已经过去,以至柳轻烟生了一场重病,不到几年就死了。知道真相之后的任无痕痛不欲生,完全失去了求生的念头,请命重返战场,,在一次战役中战死沙场。
“在一次庆功宴中,任将军喝多了,忍不住说了这段往事,我将幼时见过风夫人的事情联想在一起,才知道任将军就是敛雪妹妹的生身之父。”冷靳宇离开前这么说着,总算不负对方所托,至少风将军的女儿,会过着幸福的日子。
“那么,两位保重。”冷靳宇骑在一匹白马上,挥挥手,俊脸含笑地和他们道别。
“等等!”君莫凡追上前去,忍不住开口道。“谢谢你。”
“别这么说。”冷靳宇挑高一道眉,淡笑道。“还记心你和我说过的,人各有志?你的志向是当个平凡人,而我的不是。”
说完这些话之后,冷靳宇双腿一跨,策马离去,直到远远离开了风宅,他才停下马,伸出手,缓缓地摘下冠髻,浓密的发丝下,露了了一张绝色清灵的面孔。
再次伸出手,她将腰间悬挂的紫龙抉细心收好,望着天空,以清柔的嗓音说道:“大哥,不负所托,你的敛雪妹妹是个可爱的姑娘,这么好的人绝对不适合宫廷里的腥风血雨,不是吗?丑陋的、肮脏的事情,就让我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来完成吧!”
说完之后,淡淡一笑,随手将一头飞瀑肌的青丝绾在脑后,再次轻喝一声策马前进,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不断地飘荡着,重新迈向旅程……
“莫凡,伯你刚才和靳宇说了什么?”风敛雪好奇地问道“没什么,只是遗憾他不能参加我们的婚礼。”看莫凡笑着开口。“还有、谢谢他。不和我抢新娘。”
“才不是抢,是我自己作了决定的。”风敛雪不好意思地开口。
“是啊!你选了找,我也选了你,这全部是命中注定好的!”君莫凡翻身上马,将她紧紧地揽在怀中,回头对一群依依不舍的人道:“喂!你谁再苦着一张脸,我们就不回来啦!”
真是的,不过是带敛雪出几天,有必要露出这种世界末日的脸吗?
“喝!”君莫凡嘴角扬起笑,甚至不想听他们的抱怨,双腿一央就策马前进。
“莫凡,等我们回来之后。我还想去一个地方。”在他坚实的怀抱里,风敛雪笑着提出另外一个要求。
“哪里?”
“山上,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风敛雪甜甜地说道。
“啊!是你捡到我的地方。”君莫凡也露出淡淡的笑痕。
“对啊!是我捡到我的夫君的地方,说不定我们这次去,还能捡到不一样的东西呢!”风敛雪仰头,一双明眸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君莫凡朗声大笑,将怀中的人儿揽得更紧,紧紧地,揽住了这一生最重要的幸福,两人的笑声交错在一起,在风中飘荡再飘荡,交织成最幸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