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06

路过长安:禁忌彩虹番外

  ‘我曾怀疑我,走在沙漠中,从不结果,无论种什么梦。

  才张开翅膀,风就变沉默,习惯伤痛,能不能算收获?’

  

  她背对着我试图倒一怀温热的开水,颤动的肩膀却不自觉的打碎了她的伪装。

  对不起。

  我有些惶惚的开了口,声音摩擦着耳鼓,发出一阵阵不适的滋味,我抬起手来抠抠自己的喉咙,也许是想把那几粒零碎的沙子给抠出来。

  ‘小海~~~~~呜~~~~~’

  这个名词后是长长的呜咽声,那个应该被我称做妈妈的女人一张主妇般和善的脸上写满了激动。

  ‘小海,小海,你醒了吗?你感觉好些了吗?你肚子饿不饿?妈妈给你做点东西吃好不好?’

  她的问题真多,一个一个的来嘛,问的这么快,要我怎么回答?

  我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全身湿淋淋的,有一股子属于自己的汗味。

  试着伸了伸胳膊腿儿,腰酸背痛。

  我怎么啦?哽哽咽咽的想问,感觉自己连思维都是断断续续的。

  时光尤自在我的大脑中翻转了几回,我闭上了眼睛,长长的一口气还来不及叹息,酸苦难涩的情绪一瞬间涌上来,我重重的咳了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的左侧里浊烫着。

  他妈的真是讨厌啊~~~~~~我死劲的眨了眨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连带着扯了扯嘴角。

  然后我说:妈妈,我饿了。

  工藤是我的‘新’妈妈,她与她丝毫不同,她温柔贤淑,体贴和善,大方识体。

  她不会让我每天清晨5点就爬起来做早餐,不会让我死拖硬揣的拉她起床再费尽心机的哄她吃饭,不会让我中午饿着肚子急急忙忙的回家赶,不会让我提心吊胆的半夜三更尖着耳朵等着她开门回家,不会动不动就伸手敲我的头或者掐我的脸,然后在我大声抗议的时候对我露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她才是我的妈妈,对吧?

  风雨过后的阳光扑面而来,走出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时护士小姐微笑的对我说了声撒由拉拉,转过头被这异乡的温柔前后夹击,鬼使神差的一下子回忆起她的粗暴,我抖了抖身体,很不习惯。

 

  ‘哥哥,欢迎回家。’

  工藤先生家宽大的客厅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电子产品,有个尚未脱去稚气的小孩子睁着一双怯怯生的小眼睛用憋脚的中文说了欢迎词。

  我点了点头,手指砥达掌心,然后握紧,告诉自己要学会接受。

  ‘小海,你以后就住二楼,静延就在你隔壁。’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请一定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好么?

  勉强自己,给肯定词给疑问词一个笑容。望着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我想,好孩子,首先要学会不要伤害别人。

  

  ‘妈妈,小海是不是一个坏小孩?’

  ‘当然是啊!

  ‘呜````小海是不是很讨厌啊?

  ‘当然是啊!’

  ‘哇~~~~~~~~~~~~~~~’

  ‘你再哭,你再哭就更丑啦!!不准哭!!!’

  戚长安,戚小海是不是个坏小孩?

  我把衣裳从箱子里拿出来,衣裳是她整理的,平时从没见过她收拾过屋子,衣服也从来是乱堆,怎么能把我的衣裳一件件的叠的这么整齐?

  手不由自主的拿捏不稳,一件几乎没重量的T恤衫滑到了地下。

  弯下腰准备拾起,无意中瞄到T恤上的四个字:

  小海,加油!

  ‘小混蛋,你要是输了晚上就不许吃饭!

  ‘TMD,我不做你也休想吃!’

  我条件反射的想回应她一句,猛一乍醒发现自己闷闷的站着,手里拿着T恤站着,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耳畔的喧闹声哄然退去,像潮水一样来去无痕。

  心脏停跳了几下,有一跟丝抽筋似的跟谁拉扯着来来回回。

  我突然开始怀念起自己发高烧说胡话没有知觉却可以任意妄为的时候,脑海里天马行空似的奔走,却始终放不开的一双手在里面时隐时现。

  事情其实很简单的,我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把衣服随手一丢,蹲下来坐在地毯上抱着自己的胳膊,呼吸困难。

  ‘戚长安你是个混蛋!’

  好吧如果你允许我骂,我一定毫不客气臭骂出声,我会流着鼻涕扁着嘴像五岁像八岁像十六岁时一样,一边喊着你一边哭的声嘶力竭。

  可是我此刻却竭力的想让眼泪不掉下来,嘴角最好还能轻蔑的上扬,装出一付我丝毫就不在乎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还会如此脆弱?怎么还会被一点点情绪就击的一败涂地?

  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还会痛?怎么还会看见你写的几个字就难受的心有余悸?

  真丢脸,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戚小海,竟然能哭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孩。

  

  哥哥,吃`````饭。

  静延学着和我说话的那天早上,我弄坏了两付耳机和一堆录音带,我把它们长长的带子扯出来,绕着一个大线团后扔在书桌下的垃圾筒里,然后在日语老师来的时候冷眼瞧她,一字不发。

  我讨厌日文!

  我讨厌那个日文老师一脸麻子,讨厌他说话的时候把口沫星子溅到我的脸上,我讨厌五十音的发音难受的像是便密,我讨厌~~~~~~

  楼下日语老师大概在抱怨,说没有教过我这么讨厌的孩子吧。

  我不以为然的伸了伸懒腰,扭扭自己长时间僵硬的脖子,那个小兔子就怯生生的推门进来。

  他真是和他的哥哥一个性子。我想。全家福里的工藤静之笑的乖巧恬静,他们两兄弟除了五官,混身的书呆子气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我望着他那双闪闪烁烁的小眼睛,想起那个叫做工藤静之的男孩,心情复杂。

  嗯,知道了。

  我踢开凳子大刺刺的站起来,他默默的向后退了两步。

  是这样的吧,当你拒绝别人的时候,别人自然也会抗拒你。

  我暗自嘲笑自己,面对着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子,我的臭脾气被谋杀在他不信任的眼神里,既便是再沉郁,即便是再不爽,我也只是拿眼角扫过他的表情,自顾自的大跨步走出门去。

  我讨厌日本人!

  吃饭的时候,被压抑的空气迫的食不下咽的我憋着一肚子的闷气无知觉的嚼动着

  这一家子,怎么都这么别扭啊,有什么骂出来不就得了?像那个女人一样,拿起拖鞋敲我的头,满屋子的追着打我,即使是我爬到床底下,也会跟着钻进来揍我。

  好想揍人!!

  不过不能

  戚小海,你要学习做一个好孩子。

  冥冥中有人不断的提醒我,我急匆匆的扒了几口饭在自己肚子里,放下碗筷的时候我说:重新找一个老师吧,我可以重新开始。

  她以前推掉男人的约会时就说过哩,拒绝,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嗯,好像,大概是这样的吧。


  静海君,请您向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

  日语听起来很别扭,哪怕女教师再怎么温柔可人,声音再怎么礼貌平和,我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一张张冷漠又陌生的脸孔,我的声音同样的拒人以千里之外。

  我叫~~工藤静海,我是中国人。

  没有人说话,安静有时候并不压于刮骨切肉的酷刑,我在说完这句话后的五分钟里,背挺的笔直而僵硬。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拍掌,一阵哗啦啦的掌声随后响了起来,屋角的一群男生放肆的笑,有人高声说:你小子挺有意思的。然后桌子被摇的吱吱做响。

  说话的那个是启吾,就是后来和妹妹湘子一起远赴西班牙,每年都会寄给我一大叠照片的伸川启吾,提醒着我沙漠中也会有绿洲的勇敢男人,让我学会了感谢生命中那些漠视与试图毁灭我的人。

  伸川启吾。

  他吊二啷当的笑着伸出一只手,吊信似的黑校服松跨跨的掉在他的身上,一根长长的黑链带随意的垂在脚边,头发散乱的搭着,典型的日本不良少年。

  我擦过他伸出的手,面无表情的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身前身后都有人在不断惊呼,少年的眉眼不动,直直望向前方的讲台,全然不视旁人满含惊慌而好奇十足的灼热眼神。

  小子,你还带种啊,要不要一会儿留下来好好打声招呼啊?

  妈妈说小海,今天是你上学的第一天,请务必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可是我很烦躁

  握着的手指越收越紧,透过垂在眼前的细丝冷眼扫过他

  好啊,我说。

  别再跟我提什么好孩子之类的鬼话,我是戚小海,除了那个该死的女人,我谁的话也不想听。

  我抬手一把揉乱自己的头发,咬牙切齿的同脑子里那个可恶的声音对抗着,我的愤怒蚊丝不动的蹲在那儿,同这个周围的环境一点也不搭。


  二

  ‘庆幸的是我,一直没回头,终于发现,真的是有绿洲

  每把汗流了,生命变的厚重,走出沮丧,才看见,新宇宙。’


  听见她的脚步声哑然止在房门外,大约五分钟后,才听见敲门声。

  我拉开门,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肚子饿了吧,妈妈做了面条,你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呢。

  默默的让开身,她走进来把面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吃点吧。她肯求似的说。

  我不饿。

  垂下头不敢看她,被揉乱的头发落在眼角上,扫过刚刚才青紫的地方,刺刺的,有点疼。

  那么,让妈妈替你上点药吧。

  不用,我已经上过了。

  那瓶臭哄哄的东西被扔在床下的某个角落里,翻了几个滚,便没了声息。

  小海,告诉妈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是说了吗?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楼梯上摔下来怎么会摔伤脸呢?

  都说了是摔伤了,你别问这么多行不行?

  静海。

  颇有威严似的一声喝问打断了我的不耐烦,那个叫爸爸的男人站在门外,怒气冲冲的喝问我: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妈妈说话。

  不作声,沉默的空气里全是难堪与陌生感,虽然这间房子里家庭成员一一齐全,却怎么也比不上海洋的那头那间只有一个嗜睡如命的懒女人的小屋来的亲切。

  老公,没事的,小海还只是小孩子,耐心点,慢慢来。

  我想她,我很想她,我想着每个急匆匆的往家赶的下午,心里面慌乱的想着晚上要做点什么好吃的才能把她从床上骗起来,想着每次打了架她提着棍子追着我让我新伤加旧伤然后再抱着手指着一脸鼻青脸肿的我大笑着,得意洋洋的损我指使我干这样干那样让我抓狂的表情,坐在沙发上手脚并用的跟我抢摇控器时的尖叫声,装的眼泪汪汪的跑去找街道居委会大妈说我虐待她的无聊女人。

  我很想,非常非常的想回到她身边再被她提着棍子追打一次,或者被质量很好的拖鞋敲我的头。

  可是现在我只能坐在这里,游荡在一个绚丽的空间里,外表充足却空荡冰冷的让我害怕。

  我抬起头来死命的揉自己的头发,把一肚子的难过硬生生的逼回心里,一声不吭的坐下来吃那碗不知什么味道的面条,咽进去时有什么从眼睛里流出来,我急忙端起面碗,和着汤,一起让它们倒流回去。

  好几次,她也曾很温柔的做过面条给我吃,不过,好难吃。真的。


  无论如何,交到新朋友总是件好事情。

  事后启吾踩着自行车从我身旁晃过都会很自然的问我: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我还是没有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屁股坐上他的车,听见他响亮的吹口哨。

  静海,他说,你的眉毛还真像蜡笔小新啊~

  谁是蜡笔小新?

  哈哈```你不是吧,连蜡笔小新都不知道?你怎么在日本混的?

  在日本混就一定要知道蜡笔小新吗?他是谁?日本首相?

  哈哈哈哈~~~~

  伸川启吾笑的东倒西歪的,自行车很怪异的在街道上跳着迪斯科。

  你TMD!

  骂了句中文,那小子终于停止继续跳舞

  你说什么?

  八格亚路!

  路人一定很奇怪,刚刚才谈笑风声的两个少年,现在一人板着一人的牙,另一个一脚踢在一个的肚子上,凶狠的像是自上辈子就积了深仇大恨的宿命论者。

  小子,到这里给我下车,自己走回去。

  每次走到静岗女校,启吾都会把我甩下,然后一个人蹬着车,拐很大一个弯去女校的后门,时间久了,我也知道他是去看妹妹湘子,听说那个女孩子跟他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他妈妈死后,妹妹也就跟着她的父亲住,和他分开了。

  有时候逃课坐在天台上聊天,我会恍恍惚惚的听着他胡言乱语似的说他们兄妹小时候的往事,那些零零星星的记忆被他断断续续的拿出来晒着初夏的太阳,如果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每一次扔掉我的那些瞬间,听着启吾有一句没一句的心酸与难过,可能是太阳的温度越来越炽烈,烫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常常令我错误的认为我已经走过了心痛的年纪,一直到……


  不可否认,静延是很乖巧的小孩子。从我踏进这个家门以来,他一直是保持着日本人特有的礼貌与谦逊,他会认真的聆听所有人的说话,会认真的回答大人每一个问题,每次爸爸回家,他一定会把爸爸换下的鞋子端端正正的放在鞋柜里,妈妈的朋友来访,一定会一个人乖乖的回自己房间去写作业,不发出声音吵着任何人,喊哥哥的时候一定是低着头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主动去麻烦别人。

  要是她在,一定会拎着我的耳朵大声骂我说,你看,人家的小孩这么乖,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学。

  可是,启吾出事后的第一个电话录音,是他听到的。

  启吾留在录音机里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天正巧是星期天,妈妈拉着我让我陪她去山崎,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一看见她渴求似的温柔眼神,我才深刻的体会到她说拒绝,是件很麻烦的事的深刻含义。

  甩甩头,有些自嘲地笑笑,最近大概已习惯这种陌生的温柔了吧,或许,自己的内心也是一直很渴望这种淡淡的温柔了吧,就要出门的时候静延在后面小小声的说:妈妈,哥哥,请早点回家。

  要我把他想象成一个坏小孩,那是很荒谬的事,关上门他还在浅浅的笑着,小眼睛里亮着光,像照片里的工藤静之一样,温暖照人。

  静海,我是启吾,湘子出事了,她的爸爸惹上了放高利贷的,我不能让她落在那群混蛋手里。

  静海,我们逃走了,七点钟我在浅川码头等你,警察在抓我们,湘子惹了点麻烦,你快过来帮我们把银行里的钱取出来。

  静海……

  一只小手轻轻的伸过来,敲在删除健上,留下一阵空白的茫音,意味深长。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让我不低头,更精彩的活。’

  得知启吾的消息,已经是他们被扣留以后,湘子因为在被别人施暴的过程中失手误杀了对方,已经正式被警示厅起诉,而启吾也因为诱拐未成年少女而被拘留。

  星期一小建拿着早报冲进门来,风风火火。

  伸川出事了,听说他诱拐自己的妹妹。

  自己的妹妹也叫诱拐,搞错了吧?

  没错,听说他跟他妹妹感情不一般`

  什么意思?你是说```乱!

  一把推开唧唧呱呱的燥音制造者,抢过报纸仔细的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清清楚楚的记载着:中学生陷入伦理怪圈,迷恋妹妹将其诱拐。

  摔下报纸,我开始拼命的朝报纸上写的警察局奔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启吾的父亲,苍老的额头上连细纹都在颤抖着,看见我,嘴角勉强地牵动,然后又很羞愧的低下头去。

  启吾呢?伯父,启吾没事吧?

  喘着气,好不容易才问出的一个问题,却得不到答案。

  长叹一声,他几乎是愤怒和着羞耻的说:你自己去看吧,他在里面。

  当深邃的眼睛里失去了少年特有的光彩,然后被沉重的巨石压迫成无光泽的灰色,明朗的牙齿即便是笑起来的时候也苍白烛人,启吾盯着我的表情像是刺刀插在肉里,鲜血淋淋。

  所幸启吾还未成年,保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在我们静静的走出警察局大门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启吾突然在我身后冷冷的问我:

  为什么报警?

  什么?

  为什么————报警?

  从他显然不是故意压低的声线里,我听出了疼痛的恨意,是的,极其疼痛的,恨意。

  启吾你说什么?我今天才知道你发生的事情.什么报警?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很不耐烦,我转过头来皱着眉毛有些厌恶的望着他,我想说我本来不想露出这么伤人的表情,只是少年的习性难免浮燥,启吾本应该是再清楚不过我的恶习,可是一旦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场巨大的误会里时,伤害,就像重锤一样敲了过来,就像现在这种时候,启吾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听的吼声,然后狠狠的一记重拳击在我的脸上.

  至少有0.1秒的时间内,我的大脑还是很清醒的.

  当鲜血的腥甜味涌上口腔,我听见牙齿与牙齿之间发出了吱吱的磨擦声.我抬起头捂住自己的嘴角,再拿开时,上面的红色盛开的像朵怒放的玫瑰.

  TMD!

  站起身来,脑子里像着了火般的愤怒.

  忍耐从来就不是戚小海的长项,或者说,是一直就欠缺的一个单词吧.

  我僵硬着全身的神经,以同样的力道扬起拳头.

  砸在他脸上的时候,我还听见他在骂着:狗杂种.你也跟别人一样,觉的我很肮脏是吧?

  骨节很疼,打人的疼痛其实比被打的好不了多少,我的关节碰在他的牙齿上,听见他倒地的声音重重的闷响,我其实很想替自己辩解一下,告诉他我不觉的你有多肮脏我不觉的你有多下流我也不觉的你有多无耻,我其实无所谓你爱谁无所谓那个人是你的妹妹你的姐姐还是你的其他什么.这都跟我没关系.

  可是我盯着眼前那张不断抖动着似哭似怒的表情,鲜血淋淋的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样的表情,那扭曲的嘴角,颤抖的下巴,早晨的阳下还闪烁着一点莹光的眼睛.那种疼痛至极的,被最相信的人伤害后.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的无力感,被所有一切抛弃后的痛苦与无助感. 

  都似曾相识.


  三

  “凌晨的窗口,失眠整夜以后,看着黎明,从云里抬起了头,日落是沉潜,日出是成熟,只要是光,一定会,灿烂的”


  启吾被他父亲拉起了后我一个人在街上晃了很久,好像是从太阳落下开始算起,一直到太阳重新升起,空荡荡的大街上,人潮涌起后又退去,五颜六色的生命体像泼开的水墨,无规则的溅在肮脏的画布上,来来去去有好多支腿从我的身边走过,高跟鞋踩过耳膜,皮鞋踏上手指,然后有车碾过伤痕。

  我说:妈妈,不要把我扔掉.

  我说:我会很乖.

  我说:埋的浅一点吧,这样的话,你想我的时候,就会很快找到我了.

  话语就像是一杯零下200度的水,从喉咙开始,顺着食道往下滑,然后凝固成一砣沉甸甸的冰石,砸在胃底.然后把寒冷的度数,传送到四肢百骇去.

  摸索着回家,才走到门口,静延的小脑袋就从门缝里缩了回去,打开门的时候听见他说,哥哥回来了

  然后他们涌了过来,拉着我问了很多话,我却记不清了,大砥是些静海你脸上是怎么回事?昨天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声不响的就从学校跑出去?怎么一整夜不回家诸如此类的问题.

  我说很烦,别吵.

  然后一个耳光就很响亮的打在脸上,声音清脆的像某种物质的裂开.

  被推进房间后还能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男人低沉的骂女人在抽泣,感觉像是把耳朵贴在风箱上,有人在不断抽动风节.然后耳膜像风一样被拉扯起来,生疼生疼.

  双脚踢过软软的坐垫,倒在床上我闭着眼睛,我的心渴望着溺死,渴望着有水从我的鼻腔,我的耳朵,我的嘴里涌进来,堵住我的呼吸道,我的喉管,我的食道,穿破我的耳鼓,挤压着我的心脏.

  一直到电话铃响起,我的手指才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接.

  您好,这里是工藤宅,现在没有人在家,请在嘟的一声后留言.嘟.

  静海,很抱歉,我是伯父,关于启吾的事,你能过来一趟吗?今天.

  睁开眼睛,从杂乱的沙发靠垫中摸索着,抓起听筒:

  喂.

  静海,很抱歉,我想,希望你过来好好的和启吾谈谈,他实在是太任性了.

  沉默了半响,还是轻轻的回应着:嗯,好.


  你来做什么?

  冰冷的房间里启吾投过来伤人的视线,.雕刻着我易怒的神经.

  来看你死没有.

  自顾自的拉张登子坐下,恼怒的揉揉头发,乱七八糟的细丝又垂下来,挡住眼睛.

  看来这头发是该剪的了,我想,几丝缝隙里飘过来他利刃一样的声音:

  滚.

  见鬼!我搜的一声站起来,一脚踢开凳子,披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听着伸川启吾,你到底在搞什么我没有兴趣,你TMD喜欢和谁在一起都不关我的事,不过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谁也帮不了你,你要想清楚,湘子还因为误杀罪名被关在警察局里,已经被正式起诉了,你就这样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家里吧,最好等你妹妹从少女院里出来后你们才躲到一起慢慢亲热.

  碰!

  一个空玻璃怀子砸过来,我头一偏,落在身后的墙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男人像野兽一样冲上来掐着我的脖子,双眼里充满着快要溢出来的愤怒与哀伤.

  使劲板着他的手指,狠狠抬起膝关节,踢在他的小腹.脖子上的死亡感终于松了,男人跌倒在地上,一只脚揣向我的脚腕,我重重的压下来,手胙撞在他的胸口,肩膀上传来一阵清脆的脱臼声.

  龇牙咧嘴的挣扎在地上,启吾把头埋在地板上笑着说:我们恐怕是世界上最难看的爬行动物吧.

  我捂着自己的肩,把手臂扯着往上一托.

  美妙的接骨声仿若天簌,我躺在地上和着疼痛笑的抽筋似的别扭,我说:不关我事,启吾,我没有报警.

  我敢肯定他是恶作剧的把手拍在我刚刚才接好的肩膀上,很愉快的听着我尖锐的抽气声,从地上坐起来,大声的骂:你TMD

  什么?

  八格亚路!


  回到家他们都还没有回来,只有静延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每天必看的假面超人.

  跟平时一样无声无息的走向自己的房间,跨上楼梯的时候心念一动,问了一句:静延,星期天下午有没有接到我朋友的电话?

  沉默了大概只有一分钟,静延轻轻的转过头来,一如既往温柔的笑,他说没有,哥哥.

  电视里代表正义的假面超人正举着右手指着坏人喝问着:你用谎言欺骗了善良的人们,你将受到正义的治裁.

  得到答案后,我转身上了楼,静延天真的笑容就这样留在那个转角口,凝固了好久好久.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让我不低头,更精彩的活。’

  打开抽屉,把积累的零花钱全部翻出来,装在一个小包里,下楼里静延还在看他的假面超人,我没有惊动他,拉开门直直的向启吾给我的地址走去.

  因为只是保释,父亲绝对不会让我再出去找湘子的,可是她在家里呆着,很危险.

  要我怎么做?

  把她带出来,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告诉她我会去找她.好.

  使劲敲着湘子家的房门足足有五分钟,终于有个酒气冲天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的跑过来开门,光着膀子光着脚跌跌撞撞的叫骂着:混蛋,敲什么敲,小心老子揍你.

  嘴里的酒气薰的我作呕,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他,鞋也懒得换,冲进门高声的喊:湘子,湘子.

  闻声而来的女孩子长着一双极其透明的眼睛,虽然有些红肿,也不失清亮的美丽.她显然有些错锷的望着我这张陌生的脸,听着我问:你是湘子吗?

  她茫然的点点头,有点胆怯的缩着脖子,浅浅的红色印在脸上,像只受惊吓的粉红色小兔子.

  我是启吾的朋友,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跟我走.

  你说什么?扼,湘子,扼,是我的女儿,扼,怎么能跟你走?扼,你,扼,你到底是谁?

  中年男人摇摇晃晃的在我面前打着酒咯,我厌恶的转过头,不想理他.

  湘子从听到启吾的名字开始,眼睛就彻底亮了起来.她冲回自己房间不到一分钟,就提了个大大的口袋出来,对我展开了一个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的微笑.

  我早就整理好了,就等着他来接我.

  潮红的脸上泛着幸福的笑容,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啊,我对她的好感就像对启吾一样,瞬间就涌了上来.

  接过大包,拉着她走出门,完全不顾身后东倒西歪的醉鬼还在叫骂着:喂,喂,你是谁?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关上门的时候湘子回过头去,带着哭腔回应着:爸爸,您保重.别老是喝酒了.

  房门关上,就代表着他们将挥别过去的一切,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吧.我想.暴风雨总是会过去的.善变的人们很健忘,很快就会忘记曾经有一段不合伦理的爱情,而找到其他更有趣的话题.世俗的纷挠也许会伤害到他们,但却无论改变他们相爱的信念.

  湘子说:我不害怕,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接我的.我只要等着,就一定等的到.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不仅仅因为启吾是一个血性男儿,不仅仅是因为男人的责任感,甚至不仅仅是因为自信.

  我知道不止,可我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刚回到家,就接到启吾的电话,他急喘着气告诉我他已经从家里逃了出来,要我把湘子带到车站去.

  启吾,你们都还在保释中,特别是湘子,她还背着误杀罪名.

  不是误杀,是正当自卫,是那个放高利贷的想对湘子施暴.

  不行,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逃走的话,就是承认罪名.你们要走,至少要等着开庭审理以后.

  我们会回来的

  什么?

  静海,我们不是要逃,我们只是想在开庭前呆在一起,就我和湘子两个人.

  好吧.

  放下电话急急的冲下楼梯,静延笔直的站在楼梯口,冲的太急的我硬生生的刹住脚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擦过我的身体,走了上来.

  打开门时听见他问:你要去哪里?

  有些诧异,还是作了回答:朋友家.

  然后门轻轻的合拢,在身后.


  四

  ”戚长安,你知不知道戚小海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

  你知不知道戚小海最害怕的是什么?

  你难道还不知道你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实际上只是一个胆小鬼吗?

  那些疲倦的沉默和撕心的疼痛怎么能比的上你手掌心的温度?”


  好吧,我说实话,对着空荡荡的日本海我知道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挣扎的很累很累.当唯一的朋友离开,再也没有人陪着我安静的回忆,当脆弱的空壳的被狠狠的敲碎,所有外表的强焊就会荡然无存.

  '海阔天空,狂风暴雨以后,转过头,对旧心酸一笑而过,最懂我的人,谢谢一路默默的陪我,让我拥有,好故事可以说

  小海!!小海!!停下来!!!

  拉着湘子走出公车,意外的却听见有人在尖着嗓子喊我,用的是地道的中文,在这满耳充塞着日本语的街头,显的那么的刺耳.

  心慌乱了一下,周围的人齐齐侧目声音的来源.

  那个叫工藤太太的妈妈坐在爸爸尚未停稳的车里,摇下车窗,作势欲跳着追出来.

  糟了,他们怎么会跟过来的?顾不得细想,我紧紧抓住湘子的手臂急急的朝着候车厅里跑去,空荡荡的候车室里声传来列车将要行驶请乘客尽快检票上车之类的话

  听着身后传来高跟鞋快速追赶的声音,每一记抬起落下都敲的我的心脏更加急促,拐出候车厅的大门时湘子被绊了一下,手提包里的小口袋掉了下来.

  啊,静海,我的钱包.

  连忙推了她一把,启吾已经在车门前拼命的招手了,列车已经缓缓起动,再迟过几分钟,他们就可能会被拦下来.

  折过身来快速的捡起钱包,抬起头时看见爸爸苍老的脸略显苍白的浮在眼前,再转身时已经被拉住左手胳膊,湘子的钱包却还捏在我的右手,转过头看见列车的速度已经加快,启吾和湘子卧在窗口的身体,眼神担忧焦急的望着我.

  灵机一动,任由他拉着我的左手,侧过身体向天空高高的抛起小钱包,一边抬起左脚我一边大声的吼着,要启吾把身体缩回去.

  粉红色的小钱包划着漂亮的一道弧线,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台,直直的飞向已经起速的高速列车车窗口,瞬间就没了影子.

  有人惊呼起来,被拉走的晕眩里有一张面熟的男人脸在我晕暗的脑海漩涡中像盏灯一样亮了一下.


  拍!

  又是一个耳光干干脆脆的落在我的脸上,我百无聊奈的抬起手擦掉嘴角泛出的腥味,懒懒的说:打完了吧,我可以回房间吗?

  我慢慢把目光移到那个叫爸爸的男人的脸上,那张总是温文和雅的脸早已变了质,因为过分激动五官都扭曲起来,鼻翼一张一合,从里面喷出的热气重重的击打在我脸上,刺激着我还在有些茫然的神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去帮他们逃走?你不知道他们是犯了法是被取保候审吗?你都已经十六岁了,怎么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分辩不出!!

  一阵充血似的喝问,我却头也不想抬,不出声的侧过头去,懒的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老公,老公你别这么冲动,小海还小,还可以慢慢教.

  教?怎么教?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个样子,他是做儿子的样子吗?你问问他他妈妈是怎么教他的?怎么把他教成这个样子?她怎么*****

  后面的话我没等他说完,我也不允许他说完,就一拳砸了过去。

  耳边惊叫声刀割似的传来,像我心里的疼痛被尖锐的利器刺破一样,明明是被包裹严实了的,明明是被小心收藏好的,此刻却被割开来,滴着血。

  我警告你,不准说我妈的坏话,我会杀了你!

  嗓子里出来的是被撕开后的皮开肉裂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一行字挤出来,挤走了我所有的氧气,我清楚的感觉到愤怒,也许不止是愤怒,哄然一声从心脏窜到头顶,在那里凝集成一团光圈,皮肉到底是砥抗不能.

  一屋子的人全愣住了,好长时间的安静里,只有我的撕吼声在房间里翻转了几个来回。


  就像小时候爱玩的抽积木游戏,从堆的高高的积木山里选择性的抽掉一块,小心翼翼的不让它摊塌.

  只要一碰到那致命的一点,整座山状体就会哄然碎裂.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冲回房间的,是被人推进来的?还是自己咬着牙冲进来的?

  我把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从被窝里拉出来,一眼居然看见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的衣物,居然还有一个空空的大皮箱.

  像被点悟了一般,我从床上跳起来,开始胡乱的朝里面塞东西.

  是的是的就这样,回家吧戚小海,既然你这么想念她,那就回到她身边去,再也不要管他什么亲情血缘的破玩意儿,再也不管会伤害到谁,再也不要做什么听话的好孩子,再也不要像那个蠢女人一样,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她眼睛里的水光浮了上来,亮亮的彷佛可以照亮到人心的最底层,自己却可怜兮兮的躲在某个角落里,全身阴暗.

  快走到门口才想起全部的钱已经给了启吾,现在自己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不重要不重要,戚小海,你爬也要爬回去,哪怕是游泳游过太平洋.

  心情因为自己的玩笑豁然开朗,大概已经是半夜了吧,整栋宅地里静悄悄的,像坟墓一样安静.

  手才触到门把,身后的玄关却传来一丝响动.

  你终于要走了?

  童音解脱般的吐出一行字,颚然回头看见静延站在身后的楼梯口,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夜晚,他小小的轮廓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你说什么?

  他跨前一步,踩着我的尾音注视着我的是一双亮亮的清澈眸子.

  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这个家里不需要你,我也不需要你,你没有资格做爸爸妈妈的儿子,你也没有资格做我的哥哥.

  好冷的声音,是冬天来了吧?我想要揉揉自己的胸口,那里正不由自主的开始冰冷起来:

  是你报的警?

  没错,是我打电话去警察局,告诉他们有一个逃犯打错电话打到我家,现在正在码头.

  是我偷听你的电话通知爸爸妈妈让他们去车站抓你,连你手里的皮箱--------

  他抬起手来,指着我手里的箱子,继续喘着气,抖动着已经慢慢开始失控的音符:

  也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储藏室里搬上来,放到你房间里的.

  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戚小海,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这里吗?你不是一直都想回你的中国去吗?我帮了你,这样很好,不是吗?

  咬着牙,没有作声.虽然自己也认同,可是当听到这么冷漠的腔调时,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刺痛了一下.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以为你来了就可以弥补所有的一切?没有你静之哥哥怎么会死?没有你爸爸妈妈怎么会这么伤心?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让你回来?你有哪点好?你会像静之哥哥一样爱我们吗?你会像静之哥哥一样温柔的对待我们吗?你永远也比不上我的哥哥,我永远也不会承认你!

  很讨厌这种呼吸困难的感觉,虽然是黑暗一片,却似乎仍能看到面前这张因愤怒而涨的通红的脸,虽然很讨厌很讨厌这种无法释放的压抑沉甸甸的坠在胸口,虽然很讨厌这个小小的孩子,仇恨还是一瞬间击中了我,电一般.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我沙哑着嗓子说.

  打开把手我听见他有意压低的抽泣声,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外,抬起头,天边的一抹初升的血红刺得我睁不开眼睛,这样最好不过了,还有什么好内疚的呢?带着满身的伤痛,被抛弃的孩子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回家了.

  拖着行李箱我试图用速度来冲散心中的阴郁,太阳已经渐渐的升起,大地也变的温暖起来,可是为什么,会有眼泪想要掉下来的感觉呢?

  坐上飞机后我一直把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那串从不离身的白金坠子终于还是被卖掉了,无论论有多么的不舍,无论有多么的心疼.它也终究从我身上剥离开来,躺在金饰店的角落里,留在了异国他乡.

  身体陷进一阵渐渐传来的安全感里,想见她的快乐冲谈了一些沮丧,飞机腾空时我开始试图微笑,我告诉自己,不然再有任何东西把我们分开了,戚长安,你的那个混蛋儿子就快回来了,并且这一次,你打死我也不会再离开.


  洛阳的天气一如既往的糟,砥达了久违了五个多月的楼下,我坐在楼梯口,缩紧衣领等她回家.傻瓜似的笑着,一遍一遍的幻想和她相见时的情形.

  嗨,三八,我回来了.

  不对,我应该摆一个很帅的POES靠在门上,然后看着她眼泪汪汪的大眼睛说,哭什么哭,瞧你那样,想我了吧?

  呵呵呵呵,笑着笑着,鼻子突然间有点酸.

  现在已经凌晨了死三八,你平时都没这么晚回家的,你到底跑哪去了?我没在家你就这么乱来吗?真TMD一点也不懂事!!!!

  皱起眉头骂自己不争气的情绪,猛然间却看见出租车下来一个摇摇晃晃的熟悉身影,还没来得及走上完整的一步就倒在地上,那蜷成一团死命的想要保护什么的姿势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屁股着火般的跳起来,慌张地扶起她,细细拨开被汗水打湿的长发,一张苍白的快要破碎的脸出现在眼前.

  声音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她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问我:小家伙,你是谁啊?

  好重的酒意,恍忽至及的眼神,我抱着那具躯体撅撅嘴,想骂她的话堵在喉咙口,思念涌上来形成雾气,朦胧了我的眼睛.

  好不容易扶她上床,她倒在床上一直喃喃的说着什么,每一个不完整的句子里都有我的名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在我的身上沾糊着

  小海,小海,你过的好不好?

  闭着眼睛,她在梦里笑的又甜又酸.

  愣在旁边,低下头,咬着嘴唇,想好的那些台词全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一句也想不起来.

  小海,你要听话,不要这么调皮

  肩膀忍不住开始细细的抖动,眼睛开始闪动着水光,我默默抬起手把低声啜泣的她轻轻的抱进怀里,就像我小时候每次惹她发完脾气后对我做的那样,揉了揉那一头细滑光亮的发.

  妈妈——我在这里……

  小海,小海,不要做懦夫,不要害怕也不要逃,你要长大.

  开始哭泣,眼睛无法控制的流出来,滴落在那美丽的脑袋上,打湿了我心底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小海,你要长大……

  是的我要长大妈妈,我不能害怕也不能逃,不能做懦夫,你的小海要长成男子汉才能名正言顺的回到你身边,才能保护着你不受伤害,才能永远呆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才能够真真正正的紧紧抱着你,再也不让你为我流一滴眼泪.才能拥有给你幸福的力量.

  黎明时我再次提起行李走出大门,天上依然是流着光,太阳每天都会落下与升起,有首歌里说日落是沉潜日出是成熟,我现在终于懂了.

  空荡荡街道里再次响起那个叫永动机戚小海的脚步声,每走一步我都能清淅的感受到,无论多么的艰苦无论多么的难堪无论多少的让人难以忍受,那都是我成长的一部份,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部份,都是代表着未来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而那些真正能属于我的,正混杂在这一切磨难里面,一步步的,向我走来



  五.

  ‘飞机穿过南回归线上的阳光,眼前突然五彩斑斓,一道美丽的七色彩虹幽幽的浮在雪白的云上,太阳在它身后照射着温和的光芒,天空仿佛是透明的,所有一切也是,机翼缓缓的从彩虹桥下穿过,我紧紧的贴在玻璃窗上,望了它很久很久。’


  快出场时突然想起护膝忘记在了休息室,刚要进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咒骂声:

  怎么又让工藤那小子上场啊,大野那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怎么总是偏向那个中国猪?

  听我说,大家这次也千万别把球传给他……

  手僵在门把上,咬了咬牙推门进去,所有声息一瞬间便止了。

  拿起护膝,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关门声响亮而清脆,跟我的愤怒一般。

  要不是为了买回她送给我的白金项链,要不是大野那家伙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居然找到家里来烦的我头疼,要不是200万的数额打工要挣好久,要不是踢赢一场球会有一笔不大不小的奖金,我才懒的天天放学跑来练球,天天面对着这么一群欠揍的家伙。

  我发泄似的扯得手上的护膝岑岑作响,为自己的隐忍找着合适的理由,是的,只要钱一筹足,我就退出球队,如果大野那家伙再把帐篷搬到我家门口,我就放一把火把它给烧了。

  绑好护膝,向着对着我笑的皮开肉裂的足球教练大野敬三投去一个我想给揍你一顿的眼神,他朝我扁扁嘴,笑容僵在脸上,有点变型。

  真TMD的悲哀,这家伙以前做前锋的时候,还是我的偶像呢。

  厌恶似的看了他一眼,后面的人陆陆续续的跟上来,围着一圈,听他最后再罗嗦一遍什么作战计划。

  心中叹了一口气,其实任何作战计划对我来说都是没用的,只要一上了场,就不会有人传球给我了,我懒洋洋的站在球场上,有些沉闷的想。

  静海你记住,你是左前锋,只要一拿到球就立刻往前冲,什么都不要管。

  知道了。

  踢完球回家,妈妈照例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包,笑眯眯地问:又赢了吗?

  嗯,赢了。换好托鞋走上楼去,一面上楼梯一面回头对她说:你们先吃饭吧,我去洗个澡,不用等我。

  穿好衣服,拿起毛巾胡乱的擦湿露露的头发,几米远的门外静延冷漠的声线扫过我的神经:哥哥,妈妈让你下楼吃饭。

  转过头来看着那孩子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空荡荡的眼神茫然却充满着穿透感,既使是粉红色的阳光落在身上,彻骨的冰凉还是投过无声的漠视扩散全身.

  知道了,我说。放下毛巾我从他身边走过,感觉他静静的跟在我的身后,脚步悄无声息。

  静海,下个月的区赛一定要赢啊,这可是明年入选联赛的关健。

  赢了有多少?

  啊?

  我说赢了有多少?

  皱着眉头,用肩膀夹着话筒,手指还不停的在健盘上敲击着,被拉下的两天课程笔记虽然记得很详细,还是会担心自己遗漏了什么,石田那老头子实在是烦人,下次再回答不出他问题大概又会臭骂我一顿了。

  唉呀我说静海,不要每次都这么市侩好不好?比赛重要的不是钱,是体育精神,是精神信仰,是***

  烦死了,问你是多少?

  毫不客气的冲着电话筒吼了一句,电话那头正准备蝶蝶不休的死胖子终于住了口:

  咳,咳,大概八万块左右。

  啪!挂断电话,继续在一堆公式理论里拼命,摸索着身边的水杯,突然间想起,还差七十万就够了吧。

  心情骤然愉快,也许现在只有在想着自己越来越多的钞票时,我才能由衷的高兴一下。

  自嘲地摸摸头,难道真的是市侩了?

  嘴角上扬,若有所思。

  静海。

  转过头看见爸爸站在门外,很平和的笑着。

  什么事?

  下个月,嗯,会有很重要的比赛是吧?

  嗯。

  爸爸和妈妈,还有静延,可以一起去吗?

  眼神犹豫了一下,默默的点点头。

  眼前的中年男人眨动着眼睛闪亮的好像快乐的婴儿,转身离去前,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其实他们和我一样,也是需要一个互相适应的过程;和我一样,也曾经害怕惶恐和不安;和我一样,在尝试作着各种努力让大家更亲切更融合更像一家人吧?

  我需要时间与耐性才能适应我的新角色,而我的父母兄弟也一样.

  胸口似乎有什么正开始渐渐变暖,夏季真的是很炎热的日子,哪怕是最坚硬的冰,也会很快被融化.


  教练,我们不能再和工藤一起踢球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团队合作!

  是啊教练,没见过像他那样,居然会截自己队友的球!!

  他根本就不懂配合,完全是在个人表演!!

  如果他继续这样,我们谁也不会再和他一起踢球*****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大野的声线很不同与往日的玩世不恭,意外的冷静与严肃.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浅井开口时正道也同时出声

  总之他在的话,我们就不会上场.

  那你们能赢吗?

  教练你什么意思??

  几乎是异口同时的吼起来,背靠在走廊墙上的我抿抿嘴笑了起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笑的有点不可思议.

  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猛然听到大野很清澈的声音传来,他说你们说的没错,工藤确实很不合作,可是他是不能被谁取代的.至少你们谁也不能.

  从来没有听过大野用这么认真坚决的语气说话,不由的愣住了身形.房间内的吵闹声也顿时停滞,许久哑然无声.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我也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下星期的比赛我们输了,我就让工藤自己退出球队.怎么样?

  好奇怪的那声音里的温柔与坚定,好奇怪那声音里的信任与自信,好奇怪那声音里的坚强与亲和,好奇怪……

  教练,你是说真的?

  开玩笑吧,工藤会这么听话,你说的话他哪次认真听过,要是到时候他不退出怎么办?

  如果输了,我会!

  挺直了一身的骨骼,我冷冷地推开门.倔强的眼神扫过一切轻视.瞳孔里最后映上了大野的笑脸,

  可是如果赢了,你们就从此给我闭嘴!

  仿佛是一支手拍在肩膀,有人在向我传达着勇气一般,大野始终面含笑意的走过我身边.轻快的吹着口哨穿过走廊,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玩世不恭.心里面却有些奇异的开始喜欢起这个爱罗嗦的胖子来,沉默的我笑的有点感激.是很特别的气息吧,这个曾经一度是我偶像的前锋,这个外表糊涂却内心丰富的男人......


  小海!!加油!!!

  人声嘈杂,她的声音却隐隐约约的响在耳际,我皱着眉头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嘴里忍不住骂:闭嘴,你好吵.

  小混蛋,你要是输了晚上回家不准吃饭.

  TMD我不做你饭你也别想吃!

  我气喘吁吁的从床上跳起来,一觉惊醒.

  静海,今天校车坏了,你能顺路载静延去学校么?

  早上吃着早餐时妈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有些错锷的愣在那里,不然如何回答.

  没关系的,我自己也能去.

  学校好远的路呢,静延会迟到吧.妈妈担忧的望着低着头回答的静延,右手却轻轻的碰了碰我的手指.

  哦……好吧.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静延瘦瘦的身体坐在车座后似乎完全没有重量,耳畔的风声虽然一直很努力的想要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与难堪,却只能是俳徊在厚重的门外,徒劳无功.

  下了车他头也不回的跑进校门,我泻气似的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妈妈说要记得放学也要去接他的话,心情沮丧的连我自己也无可奈何.

  多给他一点时间吧戚小海,不要轻易说什么想要放弃的话,不要忘记你曾经答应过她要快快长大的,不要忘记你曾经答应过她你要勇敢的,你不要逃避也不要害怕,不能做懦夫!

  骑着单车迎着风走在上学的路上,阳光温柔的照上脸夹时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不断的提醒我说.

  放学时再去接他却被告知已经离开,虽然有些生气还是仔仔细细的沿着回家的路搜寻,刚拐个弯正看见他被球队的一群人堵在巷尾,吵吵嚷嚷中听见有人骂:你那个哥哥是头中国猪,你是不是也是啊?

  火气一瞬间滚烫起来,半分钟的僵硬后,我用最快的速度踩着车咬着牙冲上去,单车碾过他们的身体时我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空气好像一瞬间停止了流动,我红着眼睛狠狠地一拳向最近的一张脸挥过去,几乎是用平生最大的声音吼着----------

  TMD你们这群混蛋!!!!!!!!!!!!!

  记不清来来去去挥了多少拳,也记不清自己身上挨了多少拳打脚踢,唯一剩下的印象是静延睁着小眼睛惊恐的望着我的眼神,我一把把被推来掇去的他搂过来,紧紧的护在身体下面.

  然后后脑勺被一冰冷的坚硬物体击中,一阵晕眩...

  迷迷糊糊地看见他从我的身底爬出来,混身哆嗦着一步步的向后退去.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好多情绪,已经是越来越远看不清了,为什么我还是会觉的那么的刺痛我的眼睛?

  妈妈,今天有球赛.

  躺在床上混身酸痛的像要散架的我喃喃自语着:

  我要去参加球赛,我不能输.

  静海,你受伤了,等伤好了再去好不好?

  妈妈温柔细腻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悄悄的劝慰我说.

  不要,你让我去,我要参加球赛,我不能输.

  静海你听话好不好?我已经跟你们教练打过电话了,你不用去参加什么球赛的.

  不行我要去,你让我去,求求你妈妈,让我去,我不能输.

  静海你不要这样,你的头受伤了,你不能参加球赛,会出事的.

  嗓子里泛出想要呕吐的感觉,我挣扎的爬起来,一把扯掉手上的纱布,使劲的褪去脚上的石膏.

  静海,静海,你不要这样子,静海……

  她终于哭出声来,不停的流泪不停的试图阻拦我,我转过头来,双手怀住她还在发抖的身体,我说抱歉妈妈,我一定要去

  然后门外响起沉稳而坚定的一声:

  让他去吧,芝子.

  爸爸微笑的站在那里,他的笑容同样是那么平和而坚定,他说:我们和你一起去,你不能输.

  球场上终于又站上了那个叫戚小海的中国小子,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脚步也拐的异常难看,每走一步脚上的伤都疼痛的像是刺刀打磨着骨,每走一步鼻翼上都会像外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的细胞每一个都在呐喊着疼!疼!疼!他的脑子里却什么也听不到,只有一个充塞着醉意的女人声不断的告诉他说小海你不能输!不要害怕也不要逃!你要长大成为男子汉.

  艰难的走到场中心时耳畔响起了一声类似于小动物似的悲鸣,高高的站台上静延小小的身体被隐在了巨大的喇叭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似乎还在抽搐着,他哭泣着喊我哥哥,一面哭一面喊着:静海哥哥,加油!!!

  口哨声响起后我像只小鹿一样奔了出去,也许剧裂的疼痛曾经有一瞬间令我有空气都被抽走的感觉,可是对于我来说,那已经不重要了............


  买项链的钱还差多少?

  七十万.

  我有五万块.

  唉,那有什么用啊.

  可是我还有这个..

  什么?

  接过他手上那张小小的报名表,刚看到几行字,顿时就瞪圆了眼睛:2

  静延你别胡闹好不好.这是报考艺人,不是报考运动员!

  可是你老哥我根本就是五音不全的好不好?要我扯着嗓子骂人还行,要我唱歌***

  赏他一个白眼,一把把报名表扔回给他,继续无可奈何的叹气.

  我会弹钢琴,我教你!

  算了啦,你还是帮我想想其他办法吧.

  静海哥哥,你行的,我教你唱歌,你去参加一定能入选.

  继续翻白眼闭上眼睛,倒回床上,用被子捂住头.

  哥哥,哥哥,参加吧参加吧,只要入选了就会有好多好多钱哦.

  早知道这小家伙是这么烦人的,当初宁愿让他恨我一辈子好了.捂着头耳根子却依然不得清净的我躲在被子里皱头眉头撅着嘴,恼火的想.

  走进招考场后静延就没停止过唠叨,在被他疲劳轰炸了整整一个小时后,我终于忍不住抽了他的小脑袋大声冲着他吼:别吵了,我知道了,不要忘记歌词不要紧张不要跑调不要把手放在口袋里不要用手摸头不要对评委吼不要动不动就摔门!!!

  他用力的眨动着他那双丑陋的小眼睛,半响后才意识到该扯起脖子大笑,笑的前扑后仰的.一面笑还一面用手指着我,能有多可恶就有多可恶,能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我恶~~~~~~~

  刚刚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叫工藤静海的男生交的报名表上填的国籍是中国.

  哦,是吗?这些中国猪真是走到哪都能碰上,真是晦气.

  赫赫,没关系,我保证他不会被选上的.

  为什么?

  哼.

  静延飞快的从洗手间里冲出来试图进入筛选会,工作人员有礼貌的拦住了他:

  小弟弟,请到那边等好吗?筛选已经开始了.

  跨进等候室大门时我听见门外的吵闹声,转过头看见静延担忧的眼神我安慰他似的笑笑,念到我的名字时我才下意识的去摸包里的那张伴奏CD,刚一拿出来却呆住了.

  124号工藤静海,124号工藤静海,请入场.

  评委昂着头问我准备好了么,请把伴奏CD交给工作人员.

  我说对不起我清唱好不好.

  交头接耳一翻后终于有人点了点头,我清了清嗓子说我只会唱一首中文歌,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唱这首歌………….

  ‘我曾怀疑我,走在沙漠中,从不结果无论种什么梦,才张开翅膀风却变沉默,习惯伤痛能不能算收获

  庆幸的是我,一直没回头.终于发现真的是有绿洲,每把汗流了生命变的厚重.走出沮丧才看见新宇宙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让我不低头更精采的活

  凌晨的窗口,失眠整夜以后.看着黎明从云里抬起了头,日落是沉潜日出是成熟,只要是光一定会灿烂的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让我不低头更精采的活

  海阔天空,狂风暴雨以后,转过头对旧心酸一笑而过,最懂我的人,谢谢一路默默的陪我

  让我拥有好故事可以说

  看未来,一步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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