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06

路过长安:禁忌彩虹 下

  四十九

  "长安,有一种女人,她们虽然的很脆弱 ,她们却活的很坚强,她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的心,她们永远快乐的去生活,不管命运有多么的困苦与艰辛,她们都不曾忘记要相信有爱."


  模糊的车窗里我的眼神空空洞洞,我托着腮望着灯火灿烂的横滨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他奇异的也是一言不发,慢慢的开着车,似乎也是在配合着我慢慢的思索.

  小海,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还是一片茫然的望着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玻璃上我能偷偷的看到他的表情,他的身体微微一抖,没有说话.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直直的望向前方,放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很抱歉,我从前是很糟糕.一点都不像个好妈妈.

  没有预想的声音传进耳朵,他只是慢慢转起头,看着我轻轻一笑,笑的很出人意料:所以你现在要补偿我.他说.

  什么?

  我茫然无措的看着他的反应,觉的他的回答也实在是太莫明其妙了.

  补偿你什么?我纳闷的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扯了扯那双簿簿的唇,脸上泛起意味深长的浅笑,笑的我一头雾水.

  照顾我啊,反正我现在缺保姆.

  啊?

  我狠狠的瞪他,开始皱眉.咬牙,双手环胸.

  小子,你在说什么?

  他又是那种莫名奇妙的笑,笑着望我一眼,不说话.

  我的声音开始放大了:

  小子,我好歹也养了你十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忘记了你十六年吃我的住我的,还天天向我要零花钱,我还得给你洗衣服,洗裤子,煮……饭.洗澡.还要给你闯的祸善后,赔钱赔礼,还得教育你成才,我为了你辛辛苦苦的操劳了十六年,我容易么我……

  就这样呶呶叨叨的一路下来,我们绕着横滨跑了一圈回到家里,我的嘴还是没有停.他在十六岁前跟我在一起的那些陈年旧事,被我不知不觉中一件一件的数落出来,那些记忆里顽固的如同衣服上的陈年旧迹,慢慢的形成电影回放,被我一边念叨一边回忆,于是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深了.

  戚小海!

  回到家他还是那付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实在是生气了.冲着他一阵大吼: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把我的护照还给我,让我回家.

  还挺佩服自己的,绕了这么大一圈还能绕回点子上来,说明我这漂亮脑袋还真不是纯观赏性的,我得意的笑笑,咳,当然没有让他发现.

  嘘……

  他微笑着看着我,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脸上带着很好玩的表情:你太大声了,吵着别人睡觉可不好,日本人是很注意周围环境的,这里是公寓,隔音的效果并不是很好.

  吓了一跳,连忙放低声音:你还没回答我呢.气耸耸的,脸上有些发热,看着他椰愉式的表情心里面像是一面爬满了蔓藤的墙面,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缠缠绕绕,在夏季温暖的月光下温柔流动.

  长安

  嗯.

  你真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我倒……说什么话呢,正想发火,看他已经走进自己的卧室里,已经把卧室门关上.末了还听的见他轻轻在门后说:晚安.

  我傻愣在那里,觉的自己真像个傻瓜.

  这真的是我的儿子吗?真的是那个被我养了十六年的戚小海吗?他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深沉变的这么聪明变的这么狡猾了?

  站在门外,我几乎是很愤怒的想着,我完全无法接受我与他之间的这种奇怪的转变,完全无法接受他对着我说话时不再有任何敬爱的口气,在我的记忆里的那个戚小海,虽然一直爱和我嘻哈打闹,没大没小,但他从来都当我是他最爱的妈妈,他心里面最尊敬的那个女人,

  可是现在……这个叫做工藤静海的男人,他的表情与语气,都已经脱离了我所能想像的范畴,而我,业已经从母亲的身份,正式转变成了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欠了他一屁股债的女人……

  那一天我很晚很晚才睡着,一夜我都在做着很奇怪的梦,梦里面他静静的坐在我的床边,用很轻柔很轻柔的语气对我说话:

  长安,在我离开你以后才知道,原来在我们两人的生命里,与之相连接的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称作“爱”的名词了


  五十

  "长安,我想知道,在那个暖暖的午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脸上的那些掩盖不出的细微的忧伤到底被谁牵动?你的哭泣都被谁看见?你的无助都为谁彷徨?为什么我不能做那个人…… "


  想起给兰打电话已经是两天后,我刚一拨通她的电话就听见她冲着我大吼:三八,你的护照到期了你还在日本干嘛?想被遣送回来啊……?

  咳咳咳.那个,小海给我做了延期.我不情不愿的跟她解释着,把我来到日本遇到小海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兰听完后很认真的问了我一句:难道就这样呆在日本吗?

  我不知道.我扯了扯头发,气乎乎地皱眉,想起这些天发生的零零种种,几乎要为自己的没用伤起心来.

  你这笨蛋,算了,我懒的理你,过几天我也要到日本来,你来接我吧.

  啊?不知所措的张大嘴:你来干嘛?

  我靠,你都可以来,我就不能来啦?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前几天这边有个案子,罪犯嫌疑人逃到日本,我去日本警视厅协助他们办案.

  哦……哦……意识过来,连忙说: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接你.

  那天阳光正好,坐在出租车里我一路还哼着小曲,小海因为要举行庆功宴在忙碌着,没来得及送我,我只得自己一个人去接兰,刚走到机场大门的时候就看见她向我挥舞着她的鸡抓子,还对着我大声的叫:长安,长安,长安……

  我兴冲冲的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脸,使劲的捏.

  喂,喂,喂,别把我当成是你的儿子了.兰跳着脚躲,一面躲一面和我调笑,笑得把眼睛眯成了两条细长的月亮,露出了白白的牙齿:才几天没见啊,你用不着这么热情吧……呵呵……

  机场里突然一片暄哗,有一大群记者提着摄影机拿着相机疯涌过来,狠狠的撞了我一下,差点把我撞倒,我一个锒跄,还没来得及抱怨出口……就看见我的正前方,有个硕长的身影一脸惊锷无比的表情望着我,脸上带着一付浅灰色的太阳镜,梳的相当整齐的黑发,一张暗红色的嘴唇微张,胸膛重重的起伏着,深深的喘气.

  强烈的八月的阳光刺眼,令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觉的那双暗红色的嘴唇,像一个无尽的黑洞,吸走了我所有的空气,再多几分钟,我就会在这种沉闷的窒息中死亡.

  记者们疯涌过去,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很快就将他包围住,不停的有黑色的保镖涌过来,试图将他们推开,我死死的拽住兰,拼命的往出租车上跑,再也顾不得兰叫的有多大声,也顾不得自己的样子有多紧张,有多慌乱……

  长安,长安,你怎么啦?

  一上车,兰连忙问我,她的目光疑惑的在我的脸上游动着,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寻找答案.

  我死死的拽住她的手,一直到坐上车,才重重的滑在椅背上,长长的呼吸.

  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是难看极了,我的额头上也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我的拳手慢慢握紧,松开,我的模样一定很苍白,很虚弱,我把头靠在兰的肩膀上,觉的自己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似乎就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我害怕极了,害怕 的几乎就要崩溃.

  一直到回到家,我的大脑里还嗡嗡嗡的呜鸣着,组织不出任何的语言,躺在空空荡荡的床,我把自己深陷在里面,神思痛苦而无助的游离着,无法控制的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一个清晨,那一个令我悔恨了一生的,撕心裂肺的早晨……

  他朝他开枪,近乎绝望的脸上带着暴风骤雨般的表情,他在不断地暴走着,眼里射出的疯狂气愤的火焰都快要把我整个人都炸掉了.

  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长安,我们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想,我不是你的哥哥,我不做你的哥哥,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永远永远不回来……

  我望着他,眼神空洞,凄迷,他静静的躺在我的怀里,胸口潺潺的流着鲜血,流不尽的鲜血,将我深深的包围在那一片鲜红里,一片鲜红色的地狱里,永不能救赎,永不能超生.


  五十一

  "小海,很抱歉让你忍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很抱歉让你忍受了这么久的孤单,很抱歉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很抱歉我一次又一次的抛下你独自离开,很抱歉……"


  小海回来时显然有些醉薰薰的,他眯着眼睛敲我的房门,敲的有些急了.

  打开门,看见他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外正准备对着我吼,却又奇异的安静下来.

  有什么事吗?我装作无所谓的问,眼睛里涩涩的,似乎还有水气弥漫.

  你怎么啦?

  他抬了抬脖子,对我皱起了眉头.

  什么怎么啦?

  我淡淡的反问他,没有意识的重复.

  他直直投向我,闪动着不容逃避的眼光,继续追问:你哭什么?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愣了愣,似乎想起了什么,吸了一口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飘来……

  没什么……一个人在房间里……很冷……

  MD,什么烂理由,大热天的还喊冷,真是蠢到极点了.我咬着牙,暗自懊恼着.不敢再看他的目光.

  良久的注视着地板,冷凉的气息直穿心底,头顶上是他射线般穿透我的眼光,火热,灼烈.冷热交替的在我心底流转,给我带来一阵眩晕.

  吃东西了吗?他问

  没有.

  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我做春卷吧.

  随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走进厨房里开始动手,我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一声不吭的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面泛起了厚厚的一层心酸……

  小海.

  嗯.

  我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他停下来,抬头看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我望着他,努力的挤出微笑: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想回去了.

  他不说话,抬起手,揽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向他的脸,直直的望我.我的视线里他那复杂坚定的目光注视着我,不容我再逃避……

  听着长安,如果你永远生活在一个别人进不去的世界,你就永远也不会得到幸福.

  他的目光让我害怕,我看着他那双藏匿着浓厚感情的灰色瞳仁,深深地,不自觉的轻声低喃:

  我是永远得不到幸福的,小海,我是一个罪恶的女人.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诧异.他扣住我脖子的手指轻轻松开,我想我已经流出了忧伤的眼泪,我眼底的水珠刺痛了他,他伸出手抚摸过我的脸,让它们轻轻擦去,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梦里面熟悉的温暖……

  我把头埋在他宽敞的胸膛里,手指紧握着,犹豫,松开,然后放弃……

  小海,我不能让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荒唐的故事,我不能让你知道那个愚蠢的女人是我,我不能让你知道那些残酷的过往,不能让你与我一起陷入这种永不能救赎的罪亚中来,小海,我不是孤单,不是逃避,不是害怕,也不是顽固,我只是把坏了的东西深深的放进心里,只是背负着深深的罪孽遥遥的站在红尘之外,什么都不再去想,什么都不能去想,从此只静静的看浮云流过……

  我把胸紧紧的贴在他光滑的胸,听着他干净清脆的心跳,想着他那双明亮而美丽的眼睛好像某种难以被驯服的小动物,高高的鼻子,倔强但是线条极其优美的唇线,身材纤细但是透过黑色的衬衣隐约可以看见细滑的肌肉线条.我在他的怀里浅浅微笑着,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保护这个唯一能让我感受到一丝奢侈的幸福感,唯一能让我觉的安心的孩子.

  小海.

  嗯.

  让我重新做你妈妈好不好?


  五十二

  "我的尽头是你的开始,我的放弃是你的重生,我的温柔是你的寂寞,我的微笑是你的心疼."


  那天晚上我们像从前一样一起睡觉,我才发现我的臂弯已经再也枕不下他的沉重,我们只好紧紧挨着,头和头紧紧挨着,手和手也紧紧牵着,安安静静的沉睡.一夜的梦里他都浅浅的露着神秘的笑容,嘴角弯弯的像是小小的白月牙.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纯美酣甜.

  早上醒来时我偷偷的看他,他额前的黄金色刘海柔软的仿佛湿了,贴在额头上,额头白的像光洁透明的玉,狭长的凤眼半开半闭着,隐隐的透着月光,凉幽幽的印射到我灵魂的最深处……

  早上好.

  我趴在他的睡颜前抿着嘴眨着眼睛向他问好,看见他斜斜的靠在枕头上,对我展开乖巧温柔的小男孩笑容,我的心情渐渐转入春光明媚……

  早上好.

  他的声线墉懒而性感,他的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轻轻的靠过来,抱住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温柔的像只小兔子一样叫我:长安……妈妈.

  我伸出手抱住他,紧紧的抱住,全心全意的感觉着他的体温,那一刻仿佛有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温度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安静柔软,四散飞扬,天地间没有任何声音,我的心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绽放般,灿烂,夺目.令人目不暇接.

  小海,你给我的幸福如同你肌肤一般光滑温柔.我紧紧的抱住他,紧紧的感受,我抱的那么紧,紧的好像要把那份温暖深深的刻入自己的身体里,深深的记住,就像把他的某个部分装进自己的口袋里,从此只属于自己.

  "时间一分一分的老去,我也开始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小海,如果我此时离开,你应该庆幸,我留在你记忆中的,是我最幸福最快乐的样子."

  正在把早饭把嘴里塞的时候,听见他说:

  晚上和我一起去参加公司的签约仪式.

  抬起头看他,有点诧异:你换了新公司吗?

  不是我,他说,是公司换了新的投资人加上新人的签约,.礼节性的见见面.

  哦,低下头,继续吃:

  吓,我和你一起去?

  猛然间想起,急忙求证.

  是的,他说,今天晚上,七点.

  换好小海买来的礼服,随意的整理了一下头发,有些紧张的挽着他的手,一起出门.

  小海,让记者看到会不会有问题啊?

  不用担心.

  他低声安慰我:就说你是我保姆好了.

  咳,有带着这么漂亮的保姆去参加晚会的吗?

  我用手撩了撩长发,故意装的风情万种的问.

  嗯……他为难的摸摸下巴:那说你是我女朋友好了.

  白他一眼,抬起小腿踢他一脚,踢的他笑嘻嘻的:没大没小,竟然拿你老妈开玩笑.

  他看着我,玻璃一样的眼睛里偷偷的绽着笑容,肩膀抖动着,分明在忍.

  你终于肯承认自己老了啊.他说,一脸忍俊不禁.

  嘟着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扯着他的领带,不依不饶的捏他,一边捏一边骂:胡说八道,你妈妈我一辈子都这么年轻.

  一路上嘻哈打闹,到了会场我都还是笑嘻嘻的,亲热的挽着他的手,踩着高跟鞋走在红红的地毯上,对每一个投过来惊奇眼神的名流报以微笑,愉快的和他打赌,明天一早全城的娱乐报纸头版头条都会用大字写着:工藤静海被一中年美妇长期包养,一年卖身价格据估计约……

  还没来得及继续联想发挥,我的笑容就这样死死僵在脸上,我的心跳也停顿在了那里,从未得逞过的岁月终于无声的穿透了我的身体,带走了我仅有的那么一点点引以为傲的幸福,于是三十六岁的戚长安,终于从心底延伸出了森森白发,终于在一瞬间垂垂苍老……


  五十三

  "长安,你送给我的那一串项链,是我一辈子最喜欢的东西,因为,那是我一辈子最喜欢的人送的."


  小原先生.身旁的小海礼节性的打着招呼.

  他却径直走过来,熟悉的眼睛,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嘴唇.

  长安,他说,十八年没见,你好吗?

  熟悉的声调,把所有陈封的往事,连同那新鲜血液的味道一下子涌上来,冰寒的零摄氏度将我一层一层的包围着,我的心开始沉沉堕入千里冰封的冰河底,凝固了千年的冷.窒息般的冷.好冷.

  挽着小海的手指开始无意识的筛糠,他诧异的转过头来注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充满疑问.

  长安……

  没有等他再问出声,我飞快的拉着他从他的身边掠过,我的动作几乎是连滚带爬似的狼狈,我相信我脸上的表情也同样令人难受极了.以至于从我身边走过的每一人都慌慌张张的躲闪着,我的神情恍惚,心智游离,那种罪恶之极的恐惧感从心底肆无忌惮的漫延上来,勾起我每一根疼痛的神经,疼痛的发冷,冷的害怕.使我连逃跑的姿态都这么战战兢兢.

  长安,长安.

  宴会大厅的休息室一角,小海等我终于缓慢下来后,才紧紧的抱住我,将我半疯狂的举动停止下来.

  你怎么啦?长安,你怎么啦?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太对劲,你认识那个小原吗?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我紧紧的环住他的腰,听着他那同样焦急,惶惑,担忧的声线,全身瘫软足足有五分钟,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我靠在他的肩上微弱的近乎死亡:小海,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我要回去.

  还没来得及听见他应允我的声音,宴会厅里司仪的声音就已哄亮的传来:现在,有请VDR公司所有签约艺人代表工藤静海先生上台致词,工藤先生,工藤先生……

  急急将他推开,我努力的镇定自己,我对他说:快去,快去.

  长安.

  他也从急燥不安的状态回过神来,漂亮的眸子里闪动的深深的担心.

  我没事,我没事,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你致完词我们就一起回家.我一面摆手一面对他点头,我的心跳还是那么的狂乱,可是我知道,这时候我绝不能让他再为我分神.

  他深深的看我一眼,伸出手来挽住我的头,在我耳边轻声低语:等我,我致完词就回来.我们一起回家.

  我们一起回家,小海,等我终于走到尽头的那天我才知道,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许诺,我也无法和你一起实现了.

  他静静的站在我身后,静静的走到我的身边,声音里死死压着一份残酷,他说:他是谁?

  我重重的喘着气,身后由他传来的紧致的压迫感,我机械似的转过身,握的关节发紫的手上,我听见沉闷的骨头和骨节撞击的声音.

  长安,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逃避我?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离开?

  我咬着唇,听见他阴沉的声线如望不见底的无底深渊,那张轮廓鲜明的脸上缓缓蠕动的暗红色唇皮,突然间感到,小海那么努力的为我创造出的那一片最美丽的风景,就这么渐渐离我远去了……

  我不爱你,我说: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杜子龙,我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爱上了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

  我笑了笑,我的眼神已经慢慢的找不到焦点,我的心也已经完全沉轮在十八年前的那一个早晨,我知道一切都将无可挽回,于是我反而冷静了来,默然而平静的对他说:你已经将他杀死了,我也就随他一起死了,从此我与你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轻轻的从他铁青的脸望上去,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曾经的温柔,他的脸也开始变的垂暮苍老,高高的鼻子紧闭的嘴角都像极了父亲,可是他的心……却已经万劫不复……

  缓缓的往看不见任何未来的前方缓缓的行走,听见他在我身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对我说:戚长安,你真残忍.我爱了你整整十八年,铭心刻骨的思念了你整整十八年,就换来你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他抑起头来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长长的一口气,就在我打开门的时候我听见他森冷的声音重新传来:从今天起,如果我感觉到了痛,那么你也要一样,你必须和我一起,什么都经历.

  你必须和我一起,什么都经历!

  回荡着这一句话,我开始进入无意识状态中,关上身后的门,我无法移动离去的脚步,回头看着它装潢精致的门面,我的心也慢慢合上,心那边是我最熟悉的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五十四

  "小海,拜托你,让我保留这最后一个秘密吧."


  沉沦里有人拼命的冲进来,猛然将我从床上抱起,紧紧的贴切着自己的胸.

  冰凉的项链坠子贴在我的脸上,心跳声却是近乎疯狂似的炽烈,我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看见戚小海满是汗水的额头和他那双写满了惶恐的美丽眼睛.

  他很想开口对我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呆呆抱着我,深深吸一口气,还是止不住心脏的乱颤,一声一声的传进我的耳鼓,震荡着我全身的神经.

  长安你在搞什么?为什么突然间不见了,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回来?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我都快被你吓疯了……

  他急促的喘着气,几乎是号啕的对着我吼,微弱的灯光下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他的瞳仁里闪动着深入,然后有一层淡淡的水雾胧罩上来,把我的影子紧紧包围住.

  小海……

  嘴里吐出忧伤的字眼,我把头靠向他颤动着的肩膀,我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我只是轻轻的对他说:我好饿,你做东西给我吃好不好?

  长安……

  他不解的问,全身依旧紧绷发抖,他对着我皱眉,我看见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嘴唇血色全无.

  我没事小海,真的没事,我只是饿了,很饿很饿.我想吃你做的那个……嗯……我偏开头思索了一下,不敢再去看他的表情,我说:那个粉红色的小东西……

  他愣着看我不说话,半晌才咬咬牙站起来,声音里传来小小的沮丧和不容拒绝的坚决:好,我做给你吃,你吃完了,再慢慢告诉我.

  我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笑笑,然后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的月光.

  小海,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很多年后你再看不见我,再也不能听我唠叨,再也不能对你微笑.我的名字是否也会这样被你深刻的记在记忆里,静静贴着你的左心房,每一次心脏的跳动,就是一次想我的痛?

  从他的手上接过可爱的小寿司,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雾气还未完全消散,我对着他微笑摆摆手说没关系,可是我清楚的知道,那样惨白的笑容连自己都无法释怀……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静静的看我吃完,在我吃的过程中不说一句话,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的脸,好像我随时都会从他面前消失掉.

  我用劲死命的捏住双手,没有说话.

  长安?

  小海你快过生日吧?

  我说.

  戚长安!

  他的声音含着被忽略的愤怒,我紧紧的盯着自己的手,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小海你也二十岁了,再过几天,我去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我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手心的冰凉让我自己都忍不住抖动起来,还没来得及听到他更加愤怒的撕吼声,他就已经一把把我从坐椅上扯起来,直直的看着我,咬着牙,眼晴里露出了小鹰一般恨不得将我撕碎了的眼神……

  我的脸轻轻的抽动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两行眼泪,身体还没停住颤抖,嘴唇还在微微的颤动着,心里也是无法控制的剧烈抽动着,痛的使我连呼吸都显的那么软弱无力……

  他的表情也疼痛了一下,喉咙里那愤怒的声音打了一个转,没有再能暴发出来,只得低旋成了两声痛苦的咯咯声,细长的眼睛里也开始流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他在心疼,我知道,还没等我回神他就吻上了我的唇,死命的吻上,用尽力的吻上,于是我整个人就这样呆住了……

  与其是在吻,不如说在咬,他那么的用力,使我们的牙齿都碰到了彼此,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有腥甜的味道从我的口腔里传来,带着他嘴里那炽热的温度,直直的穿透了我的心脏……

  嗯.

  我呻吟了一声,被这种半疯狂似的灼热折磨的摇摇欲坠,我已经无法再去思考,无法再去回想,更无法再进一步探索这到底是出于哪种原因的一个吻,便重重的闭上眼睛,向他的怀里瘫软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感觉他紧紧的抱我在怀里躺在床上,轻轻的呼吸声从我的额头上传来,他把脸埋在我的头发上轻柔的摩擦着,一见我醒来,用手把我的头抬起来对着我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话,他说,妈妈,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不止是儿子对母亲的爱,不止……

  那一刻我的心被狠狠的刺的生疼,这明明是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好像已经成了上个世纪的回忆?我咬着牙,完全无法整理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心绪,我只是深深的觉的命运对我实在是眷顾极了,同时也苛刻极了.


  五十五

  "长安,长安,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来,我可以付出一切,我也可以毁掉一切."


  连续几天的尴尬气氛终于在第四天的早上被打破,兰提着一大堆礼物敲着门,一进来,就抱着小海大吼大叫:小家伙,我有多久没见你了,这几天老是在电视上看到了,你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跟你妈一样……

  话一出口,三个人一起僵在空中,兰连忙干咳了两声,却不知另外两个人真正难堪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血缘.

  生日快乐!兰笑眯眯的对着小海祝贺着:你兰阿姨这几天忙的要命,怕没有时间来参加你的生日会,趁今天有空,先把礼物送来给你,先替你庆祝……

  谢谢.小海温和的笑着,礼貌而谦逊.

  三八,你这个儿子可比你懂事的多了.兰继续对着我调笑着,望着她大大咧咧的样子,我忍不住和她逗起乐子来.

  星期四下午六点钟.

  送兰走后,小海对着坐在窗台上傻愣着看着天空的我说:公司举行生日会,和歌迷一起举行,我希望到时候你也能来参加.

  哦.

  喃喃的应了一声,不知如何回答:我明天去给你买礼物,我问:你喜欢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咳.转过头,继续望着天空发呆,心里面却波涛汹涌.

  身后听见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关门出去了.

  星期四上午他出门后,接了三个电话,一个是他打来的,提醒我时间和地点.另一个是兰打来的,告诉了我一些惊人的消息.第三个电话是杜子龙打来的,接起电话的时候几乎把我吓傻了.

  长安,还记的那个杜子龙吗?就是以前刺杀杜逸的那个,他现在改了个日本名字叫小原健二,刚刚我在和联会见到他.原来他在日本,还是和联会的头目,跟中东的恐怖份子有勾结的,长安,长安……

  长安,我想你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电话号码?

  我心惊胆颤的问,语气极度的惊锷与恐惧.

  嘿嘿嘿……他的笑声是那么的阴沉恐怖,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强烈的危险气息,一股冷意冒了上来,电话筒差点从手上滑下去.

  工藤静海,二十岁,VDR公司的王牌新星,是你的儿子吧?

  他森森的冷笑着,一面笑一面恶狠狠的诅咒着我:长安,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贞洁女人呢,看来你也不赖嘛,我走了以后你还能搭上个日本人,他妈的表面上装的三贞九烈的,骨子里还不是一个荡妇!

  我狠狠的喘气,咬着牙低沉着声线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哈哈……

  他的冷笑声阴冷的让我全身都摇晃起来,他接下来的话更加让我害怕极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的心好像被无数玻璃扎着般的疼,我好想大声喊出来释放这种疼,可是声道是那么的无力.

  他说:你乖乖的过来,想要我不碰你的儿子,你就过来陪我,一天.

  4307

  什么声音都没有,这是一座五星级的高级宾馆,隔音效果相当好.

  兰站在门外,下意识的想把配枪从腰间摸出来,她是跟着疑犯来的,可是她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于是她又把手缩了回去.她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决定先确定疑犯是不是在里面.

  叩叩叩.

  许久,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的脸,一脸愤怒,但不是她要找的人.

  混蛋!吵什么,找死啊!!!

  她看着男人手臂上的一小块刺青,心里面微微一颤,刚准备开口,忽然里面传来另一个有点气喘的声音,阴沉,但是有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磁性:

  矢岛,外面是什么人?打发他走.

  不知道为什么,兰心里面觉得这个声音充满着危险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奇妙的熟悉.

  趁着那个矢岛转过头去应答,兰快速地用目光投扫视了一下房间,这一投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看到了我的外套.

  那件外套是她从纽西兰给我买回来的,纯白色的限量阪,花了她两千块人民币,送我的时候在我家趁了我一个月的伙食,外带十几盆极品牡丹.

  她毫无计划性的一把推开还没反应过来的矢岛,直直的冲进房间……

  房间里面很凌乱,到处都是被打碎撕烂的东西,好像经历了一场搏斗。

  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站在卧室里,脸庞在昏暗的房间里模糊不清,只看见那暗红色的嘴唇上似乎刚肆过血的恶魔,没留意到有人闯进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

  你死也必须是我的!!

  我坐在地上,粉红色的衬衣被撕的乱七八糟,纤细白皙的锁骨上密密麻的吻痕,手臂上青青紫紫一大团,头发有些散乱无助的披垂在四周,胸口不停的起伏着,看上去已经是虚弱无力,手里面却依旧是紧紧的握着一把尖刀,那尖利的刀锋正对着我细细的脖子.

  长安,你在干什么?兰瞪着眼睛脱口而出.

  他和我一起转头,我看着兰的突然出现,不仅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涌上了深深的绝望.

  身旁的杜子龙,不,应该说是小原健二,我看见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狞笑,我对着兰惊慌失措的喊:

  兰,你快走啊.

  话才刚出口,赶进来的矢鸟重重的一拳砸在兰的后脑,她便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他冷笑着看看惊慌的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的我,慢慢的,意味深长的说: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没关系,让我偶尔换换味口也不错.

  我望着他那混身散发出来的危险的气息,我的心终于彻彻底底的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不要,我说.我的声音微弱的近乎死亡,我对他说:不要碰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五十六

  "长安,有人跟我说过,蓝天和大海是一对情人,你看,他们朝夕相处,默默凝视,对彼此一往情深."


  很久很久以后,兰终于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猛然间想起之前的情景,连忙手足无措的爬进卧室……

  在她看到我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她的心一样,被狠狠的砸成了碎片,细小的碎片,从此再也拼不回来.

  地上全是散乱的衣服,凌乱的床单上血迹斑斑,我全身赤裸的躺在惨白的床单上,光滑白皙皮肤上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大片大片的发红发青发紫的伤痕,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体的角角落洛朝着她狰狞地笑,抓破的,撕咬的,撞击的一道道伤痕,在我全身的每一寸每一块纵横交错的分布着,延伸的如同被砍刀狠狠分裂,鲜红的血刺的她的双眼再也睁不开……

  我努力的微笑着,努力的想要告诉她我还好,可是我知道,我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暖而凄凉,是那么的令人疼痛与悲伤.

  没事的.兰,我没事

  再也顾不上后脑上的疼痛,她的眼睛夺眶而出,她疯了似的冲过来,大声的骂着,叫着,一面小心翼翼的抱着我,一面号啕大哭……

  长安,长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

  紧紧的抱着我,她的哭声如同她心上那滴血的痛,她用颤抖的声音轻呼着我的名字,除了道歉和哭泣,她再也说不出其他的任何语言……

  我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背,把自己疲惫无力的身体靠在她的身上,我的脸平静的像是无风流过的湖面,我的心终于彻底的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

  缓缓的睁着我那双已经再也无法梦想的眼睛,我对她说:兰,我在流血,带我去卫生间……

  "长安,让我这样陪着你好吗?就让我一直这样陪着你好吗?我们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再去想,我只是想这样紧紧的把你抱住,紧紧的抱住,用尽我一生的力量……"

  回家的路上我向兰低声的肯求说:千万不要让小海知道,千万不要,求你了.

  兰抽搐着点头,把我紧紧的揽在怀里,不停的点头和流泪.

  快到家门的时候我一个人下了车,我让她先走,我对她说: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小海见了你的样子,一定会担心的.

  她紧紧的拽着我的手,很长很长时间都不愿意放开: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记的打电话给我,求求你长安,别一个人撑,让我陪着你,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流泪,似乎要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把自己一生的眼泪一起流完.

  嗯.我承诺似的点点头,我说:好.

  跨进大门时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每走一步,身体里那撕裂般的疼痛就扯得我心如刀绞,我咬着牙竭尽全力的忍着,努力的装作一付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我站在门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吸气门就骤然打开,他铁青着脸眼睛血红咬牙切齿的站在门后,脸上充满了暴风骤雨既将来临的表情……

  我望着他意识有一刹那间模糊一片,我突然间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来着,而我已经把他的生日会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你去哪里了?

  他死死压住怒火,颤抖的声线还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嗯,我咬着唇,头痛欲裂的思索着这个问题:我……我去……兰打电话给我,我们出去逛街,忘记了.

  戚长安!

  他一字一句的对着我吼,我不敢抬头看他,只看见他颈上青色的血管纹路瞬间凸起:

  说谎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

  像我这样的女人,就算不说谎也上不了天堂吧.我无意识的笑了笑,这一笑的内容是什么,他猜不到,可是他从我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绝望的意味.

  于是他伸出手来扣住我的后脑,把我低垂的头拉起来,牢牢的将我映射在他那双隐忍的无比痛苦的瞳仁中.

  当我的脸暴露在房间刺眼的灯光下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睁不开眼睛,只听见他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令我恐怖万分的一口冷气,猛然间想起脖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我才急急的抓住自己的领口,试图做最后的一丝努力……

  屋里很安静,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的呼吸声,我看着他的脸上终于风云变色,他的全身都在颤抖,皮肤下的热度迸裂而出,一手继续紧紧的扣住我的头,另一只手大力的扳开我的手,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死命的扯开我的衬衫,绷掉的扣子象暴风雨中的斗大的雨点,一粒粒的跌落在的地面上,尖锐的刺耳……

  我试图望着他微笑,试图向他解释什么,可我还没能开口,他就像发了疯的野兽一般怒吼着开始撕我的衣服,疯狂的撕,拼命的撕,一面撕着一面悲怆的叫着,咙喉里发出痛苦至极的声音,他的手不停的在我身上拉扯,直至我的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直到我全身的伤痕和我一样赤裸裸……

  闭着双眼,我再也不敢睁开眼看他,我全身筛糠似的颤抖着,颤动的如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被风轻轻一吹,就灰飞烟灭……我知道我要是一睁开眼睛,一看见他的样子,我就会心碎的如同烈火.烧的我连骨连发连血一起,干干净净.

  他跌坐在我面前,抱着头哭着,哭声无际苍凉与悲怆,像一匹绝望的狼……


  五十七

  "长安,你知道么,那一道美丽的彩虹,是上天赐于有情人的,一尾幸福的指环."


  他跌跌撞撞的冲出门的时候我试图站起身来拦住他,可是躺在地上的我已经瘫软的像是一瘫泥,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也不再有,我痛苦无助的望着他孤独的背影就这样直直的冲出门外,我开口想要唤他,却发现自己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死死的抓住地板,我用尽全力的忱着身体,开始摸索着手机,兰,现在只有兰,只有兰可以求助,只有她才能够拦住他,兰!!

  我慌乱的拨着电话,连拨几次都拨错了,我颤抖着把手伏在胸前,努力平和自己狂乱如潮的心跳.

  兰,兰!!

  长安,长安,怎么啦?

  电话那头她焦急的声音传来,我终于稍稍镇定:兰!帮我!帮我!帮我拦住小海!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帮我!帮我拦住他,我不知道他去哪去了,千万别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兰.求你了,求你!!

  我半疯狂的哭喊着,想起他临走时的表情与眼神,我的心头一阵剧痛,那沉重的压迫似的痛,巨大而尖锐的像一把尖刃的刀刺向我的大脑,我几乎立刻就要失去知觉.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我孤独无助的哭泣声痛苦的回旋……

  还要多久?还有多少?才能结束我这种无边无际的痛,为什么不能让我一次痛完?我挂上电话,蜷曲着赤裸的身体缩的像只虾米般,我的心扭集着今生今世最大的结,最死命的结,拧的我全身股肉扭曲,连最细小的神经末稍也一起失常……

  小海,求你,别做傻事,平平安安的回来好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躺在硬质的杉木地板上,用我最后一丝神智向上天卑微的肯求,我的神态是这么眇小和卑微,就只能这么渺小与卑微,卑微的连我自己都无比蔑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终于打来了电话,告诉我小海的车子在杜子龙的酒吧前停了一天一夜,我连忙问她地址,摸索着穿着衣服听着兰心慌意乱的大叫着嘱咐我一定要等她一定要等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挂上电话我开始往外冲,我冲的那么急切,小海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再没有他的消息我真的快要疯了.

  打开酒吧的门发现里面一片狼籍,只有几个一眼看去就是打手的人在默默的收拾东西,我看见那个叫做矢岛的男人头缠着纱布眦牙裂嘴的坐在那里,纱布上透着血,面目挣拧……

  一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神惊诧了一下,站起身来有些诧异的看着我,脸上泛起极为委亵的笑,一面笑一面用中文喊我:嫂子.

  我顾不得去计较他的神态表情,急冲冲的问他:他有没有过来?嗯……工藤静海.工藤静海有没有过来.

  他愣了愣,裂了裂发黄的牙齿,很意外:

  那个当明星的小子?

  对,对,对,就是他,我拼命的点头,我的脸因为有了他的消息而开始涨红,我想见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急切.

  妈的.

  他狠狠的往地上嵯了一口,骂:

  那小子神经有病,冲进来像头发了疯的野牛一样找我们老大,找不到就在房间里乱窜,见人就揍,妈的,我这头就是他打破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瞪圆了眼睛盯着我,声音突然变的十分淫秽:怎么啦嫂子?他是你的小情人啊?见了你的录像就激动成那样?

  录像?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就是……矢岛突然一阵坏笑:就是前天下午你让我们老大很爽的录像啊,老大就喜欢玩这个,他把你拍下来躲在办公室里面看了一整天呢,谁都不让进……

  我的大脑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我神智不清的冲出酒吧,一阵恶心恐惧的感觉涌上来,令我不停的呕吐,不停的干吐,空荡的胃却吐不出任何一点东西……

  兰赶到的时候我正跳上车,我对着司机恍恍惚惚的说出了矢岛给我的杜子龙的所在地址,我听见兰在我身后拼命的叫我,我一边催促着司机快些发动,一边转过头去对她喊:兰,我没事,你放心吧,我会回来的,我会和小海一起回来的.一定……

  车子渐行渐远,兰的身影也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我望着她轻轻的微笑着,一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我才慢慢的转过头来,闭上眼睛,我暗暗的回忆着她的脸,她浓浓的眉毛和她那坚毅的嘴,我知道,这一张我曾经最熟悉的脸,很快就会远离我一千个轮回……


  五十八

  "幸福是什么?幸福?幸福是灵魂散发的一丝香味."


  打开房门时他还在打着电话,一边打一边说:对,就这样,处理干净点.

  一看到我近乎赴死的眼神,愣了.

  杜子龙,我的齿缝里逼出他的名字,我对他说: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的儿子.

  跳上车后他把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我死死的抓住吊环激动的眼泪随着车子剧烈的行进而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我不能让他看见我的眼泪,我可以在任何人的面前哭,就唯有他不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长安,长安,天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我只是妒忌,我只是妒忌,我妒忌的发疯了才会做那种事,我妒忌你有了一个孩子,我妒忌那个让你怀孕的男人,我.我我我我的天……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只是抓住他拼命的问:小海呢?小海呢?你把小海怎么样了?

  他如梦初醒的开始拨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见他焦急的大吼:别动手,看住他,我马上过来.

  我死死咬住的嘴唇渗出血印,还有比我的心更黑的黑夜吗?快一些,再快一些,只有这样疯狂的速度才能表达我心头的急切,只有这样才能体现我内心的动荡……

  孤独的海边小屋里,我终于见到了那个令我肝肠寸断的男人,他被死死的反绑在房间里,一个牛高马大一脸凶像的男人的持着一个空空的针管对着杜子龙有些难以置信的说:这家伙真他妈的不是人,瘾发了居然连叫都不叫一声……

  杜子龙一拳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头沉闷的撞在墙上,晕了.

  我失控的冲过去紧紧抱着他已被汗水湿透了的身体,他的全身惊人的冰冷,额头细腻肌肤上渗出的汗水顺着漂亮的脸颊,一直滑落进白皙的项颈里,我把紧紧捆住他的绳索解开,我的手不住的颤抖着,我一边解一边问:小海你怎么样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那双像海洋一样的漂亮的眼睛一直都是紧紧的闭着,长长的睫毛剧烈的颤动着,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困兽一样闷闷的呻吟,痛苦但是无比倔强的呻吟.

  可能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他终于缓缓的睁开眼,我看见他望着我的眼角有些潮湿,他张口想要对我说什么?但是一看到我身后的杜子龙,他的眼神就开始变的充满仇恨,那样炽烈的仇恨,恨不得将他狠狠撕碎的仇恨.

  小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我……你妈妈刚刚才来告诉我,对不起,我会帮你戒掉的,等我们一起回家,以后爸爸和妈妈会一起帮你的……

  他死死的盯住杜子龙那张因后悔而冒着虚汗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恨意,他动动眼珠子,看着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嘴沿已经开始泛起鲜血的我压低着满腔的怒涛涌汹:他就是静之的父亲?他问我.

  我望着他不说话,我压抑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渐渐从眼角滑落下来,一滴滴的滴在地上,如我的悲伤与无奈一般,碎了一地.

  他骤然站起身,冷不丁的向杜子龙狠狠的击出一拳,一张憔悴的脸上聚集着一生一世的愤怒,那愤怒与仇恨因太过于强烈,将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是那么的可怖与骇人.

  小原健二你给我听着,我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叫工藤静之,三年前已经死了.

  这句话他是用吼出来的,我听见他一面将杜子龙提起来,一面对着他的脸大吼,他的声音是那么的狰狞,我几乎都能想像到他的模样,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拳头,将积累了二十年的怨气与愤怒,包括静之的,我的,他自己的,全部崩发出来,那样的强烈,强烈到使我的大脑不停的嗡嗡作响……

  琅琅跄跄的追出门外,看见他们两人在不停的扭打着,空空荡荡的海滩上,残阳如血,照在他们身上是那么的红,红的鲜红一片,我害怕的心脏都快要破碎了,我冲过去拼命的抱住小海,把他们拉开,我一面拉一面哭泣一面不住的呢喃着:小海,别做傻事,别做傻事,我们把这一切忘掉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接下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大概就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看见杜子龙那张因被我欺骗后暴跳如雷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我是如此的熟悉,那种表情我在二十年前见过一次,在他向杜逸开枪的时候我见过一次,我一下子慌了,我没有丝毫犹豫的冲到小海身前,我挡在他的面前,看见他举起枪……

  兰赶到的时候刚刚看到这一幕,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可是在她的眼中,却如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缓缓播放,她在杜子龙举枪的同时也朝他开了枪,她的枪法很准,直直的射进了他的头部,他便哄然倒下了……

  胧胧朦朦中小海在叫我,睁开眼睛看见他已经失去了任何表情的脸,看见他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对着我挤出一个彻底破碎的微笑,我听见他在说:别怕长安,别怕……

  我本来是想告诉他不用担心的,我本来是想告诉他我没事的,可是一开口,嘴里涌出来的腥甜便将我所有的话全部淹没了……

  小海,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不止是母亲对儿子的爱,不止……


  后记:


  至我最爱的长安.

  今天陪你去医院的时候看到了你的母亲,长安,很抱歉我的反应吓坏了你,实际上我自己也被吓坏了.我从没有想过我和你会是这样的关系,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重新见到你的母亲,长安,你的母亲曾经是我的情人,我曾经最爱的女人,我们在一起有三个月的时间,在她怀了你之后被我已死去的妻子赶走.而你,长安,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是你的父亲.

  长安,提起笔时才发现自己的词不达意,我曾经在心底酝酿了千百遍的要对女儿说的话,在你面前我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我无法亲口告诉你这个事实,我也不能亲口告诉你,因为我知道,我一开口,心碎的将先是自己.

  长安,你知道么?有一种女人,她们虽然的很脆弱 ,她们却活的很坚强,她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的心,她们永远快乐的去生活,不管命运有多么的困苦与艰辛,她们都不曾忘记要相信有爱.

  所以长安,原谅我最后的残忍,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向你告别,我自知没有资格做你的父亲,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曾经是你的情人,所以,长安,我只能选择离开……

  可是 很抱歉,长安,我没能陪着你过完你无忧的童年……我没能……

  一年后兰静静的站在那片海边,呆呆的望着天尽处那道忧伤的落日,意外的发现那里升腾起了一道七色的彩虹……

  它挂在那里那么的美,美的把整个海面都映成了七色,天上的云朵也静静的浮着,然后又一丝一缝的散开,几缕阳光从那空缝中透过来,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颜色,与碧蓝色的地平线交接,薰光游动……像是衬托似着它似的,一层一层淡淡的光圈梦幻似的游动在它的四周.如烟雾飘渺……

  血迹延伸到海里,兰看见戚小海的身影渐渐在自己的视线里模糊,终于忍不住高声的叫出来:小海,回来啊,回来……

  她的声音回荡了很远很远,可是戚小海却再也听不见了……

  长安,你知道么?那一道美丽的彩虹,是上天赐于有情人的,一尾幸福的指环.

  兰静静的站在海边,无声的低喃着,一滴眼泪从脸颊轻轻滑落,她扯开嘴角苍凉的笑笑,她把手挽着一个喇叭似的形状,对着那道美丽的彩虹大声吼着:戚小海!你给我听着,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她,照顾好我的长安……

  几只海鸟无声的飞过,把她的话一路捎带着,带到了幸福的彼岸……它们的嘴里互相传诉着,告诉每一个渴望幸福的人们,在那彩虹的尽头,有一座美丽的城堡,那里面有个无比幸福的女主人,名字叫做戚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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