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19

宝妻:兄妹 12 - 19

 十二、我在医院


一个人鼎盛时期,自然会受到大家阿谀景仰,而对大家的恭贺崇拜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当他衰败时依然有人关心,那种真挚,才很珍贵。所以每当那些个平日见面招呼一个,不见则不过问的同学来探病,就觉得异常感动。

我现在生病了,我把此刻的自己列为处在人生的低谷。

人在一帆风顺时是想不起家人的,只有在遇难遇病痛之时,才加倍的去回忆亲情。

人在异乡,感触繁多。抬头望天,发现重庆的月亮,都没家乡的圆。

玫玫回家拿东西去了,我更是觉得孤单。

所以当美丽的胡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点时,我差点把下巴给掉到地上。

跟在胡柯之后的是何贼,何贼一进来就高呼:“咋的呢哥们?气色不佳啊!”

然后他小子就一屁股坐在我床上,身高马大的他差点没把我挤下床去,“走啊!踢球去!我刚刚才从老家回来,一回学校就赶来看你了!小样,不划算吧?大好的青春让你在这儿躺过去了。哎我跟你说话你墨迹啥呀?不支声?哑巴了吧?”

十秒钟后一个清纯的白衣天使飘过来严厉的制止何贼的大声喧哗。

白衣天使走后,何贼就骂人家像个鬼。他愤愤的说:“得意个啥?不就是个小护士吗?走路好象没脚一般飘,没准还真是个鬼!老子唠嗑下还不许吗?上没胸部下没屁股……”然后级为不道德的骂了一大串,当然是在人家听不到的地方,而且明显有气势无音量。只为在我和胡柯面前挽救他的可怜的面子。

这时胡柯说话了,胡柯已经笑得有点呼吸困难,胡柯说做人要厚道啊!

“厚道个鬼!凭啥要对她厚道……”然后他就继续用他卷着舌头的严重的东北发音继续嘀咕。我没理他,我立即把注意力转移到胡柯身上,我说胡柯你不会是来找我还伞的吧。

胡柯愣了一下,随即顺着我的话说:“是啊!我的伞呢?”

“哎呀没带出来啊!放收藏夹里了!”

胡柯就笑了,说我生病了还不老实。

是呀,我生病了。我生病时什么器官都出问题了。鼻涕最奸诈,鼻涕趁我鼻子发生交通堵塞,就自己往下掉。然后,我就让胡柯看见我鼻涕流出几厘米的情景。

我发现鼻涕流出来了,就手忙脚乱,翻箱倒柜的去找纸巾,害怕在胡柯面前影响不好。胡柯没说什么,她连忙掏出包里的卫生纸(我一直纳闷为什么女孩的包里随时都会带着纸巾),亲自给我擦拭。我受宠若惊,我挣扎着要自己来,胡柯轻声的呵斥了一句别动。我就不敢动了,乖乖任她温柔的为我擦鼻涕。

胡柯好香啊,我闻到她匐下身时清雅的香味,她的手拿着纸巾就那样在我嘴唇之上很轻的擦拭,她的纸巾都那么香。几根头发碰到我脸上,麻酥酥的。

我立即就觉得被她的气息包裹住了,全身就僵硬起来,这感觉虽然让我极不自在,却也实在贪恋。而我的打着点滴的左手,就放在胡柯身下。

胡柯今天穿着裙子,上面映着很可爱的女孩的笑容,粉嘟嘟的脸就好象胡柯一样美丽。笑脸的左上方还有一只猫,黑色的,带着酷酷的表情,眼睛还是长方行的,好玩得很。我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我就抬起打着点滴的手,去碰那只猫,发誓当时没什么不正当的思想。

然后手就触碰到软软的东西,再然后我的胸口就被胡柯狠狠的捶了一下,“干什么!色狼!”

胡柯骂我色狼,我委屈的捂着生痛的胸口,奇怪重庆女孩的喜怒无常。但还是道了歉,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带着一脸不情愿。

何贼在一边笑翻过去,胡柯脸就红了。我本纳闷着,仔细一看,那只黑猫蹲的地方,刚好就在胡柯的下部。那么我刚才触碰的地方不就是……那神秘的花儿!

想到这些,我也脸红了,把脸别了过去,不敢看胡柯。但是手上一直保留着那触感,软软的,胡柯骂我色狼,我想我真是只色狼了。

何贼还在笑,胡柯就娇气的去打他,我赶紧把脸埋在被子里,做一只快乐的色狼。

眼睛却不受控制的,老往不该看的地方瞟——女人那朵花。

但胡柯的花儿处有只表情酷酷的猫蹲着,我又有些嫉妒那只黑猫了。

从那以后我就把猫视为敌人,连史比也受到牵连。

可惜胡柯坐了会就走了,我失望的叫她多玩会,她说不了,然后就走掉了。留下我和一脸奸笑的何贼。过了两秒胡柯又出现了,她把头从门外露出。

我一阵狂喜我说胡柯你也舍不得啊。

“下次记得把伞还给我!”说完就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有了比她第一次走时更大的失望。

何贼环视了一下四周,说少了点什么。

“我总觉得你这病房少了点啥玩意。”他用少有的严肃说,在屋里打了几个转。

“你还能看出少了点什么?你不就是觉得少了我妹妹安安吗?那小孩没良心呐,我住院她就只来看过我一次。”我愤愤的说,想等她来了一定要教训她,绝不心软。但她装可爱的招每次都灵,我只要一面对她,每次都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唬弄过去。

“嗯,还真是少了那女孩。唉,少了她我还来干什么?”说完他又作陷如深思状。我骂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第二天阿树来了,也说病房里少了什么。

然后阿树一个响指跑了出去。过了两小时大汗淋漓的进来,我以为我屋里来了头喘气的公牛。他提着个塑料袋,但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我说都那么铁的哥们了还那么客气,就让玫玫去接过。

打开一看差点没把我吓死——“你从哪捡来的破鱼缸啊?”我喃喃的念,望着里面的几条分不出是鱼是虾的玩意。

阿树就得意了,他说就觉得我病房里少点什么,然后神秘兮兮的说现在高雅人士都爱喂养点鱼儿陶冶情操。

我盯着这几条在浑水里打转的鱼,实在看不出是个什么品种:“挺稀罕的主儿,一定特贵吧?又为兄弟破费了。”

“不,小意思!前几天在医院外面的家属区楼下,一位阿婆喂猫的碟子里抢的!”说完还露出手臂上一条条和猫儿大战三百回合的战绩。“我本来想养在寝室里的,为了哥们破费点没啥!”末了还说不用感激他。“哎,不用感谢我了。玫玫你也会喜欢的!”说着对玫玫讨好的傻笑。

“安安的猫也许会喜欢它们。”我在心里想。

我就说嘛,怎么医院外面那只母猫一见到我就好象面临杀父仇人一般,依异性相吸的原理它也能和我和平相处的。

然后就看见阿树,像恭佛爷一样的把鱼儿放在我床头,小心奕奕的撒几颗鱼饲料,生怕这高贵的鱼有个什么闪失。看不出这么个汉子也有细心的一面。

然后阿树就一直嘱咐我,每天按时喂饲料按时换水。接着又把同样的话复制给玫玫。

无奈鱼儿经不起折腾,没几小时就一条接一条的翻白肚皮。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死了5条。5个白肚皮一起向上,景象何其壮观。阿树来看鱼时,心疼不已,把剩下的两条看得更为珍贵,恨不得时刻为它们量体温。天有不测风云,这剩下的两条寿命不长的东西也在一个没风没雨的下午,我好心给它们换水时一个猛扎跳进下水道,义无返顾的,一去,就不复返。阿树回来看见空空的鱼缸,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你……全吃啦?”

我说阿树你要节哀,鱼死不能复生。他在几分钟后回过神来,就扑上来找我算帐,我躲着他我说要不我再去楼下的猫碗里找找有没有活口。

正闹得不亦乐乎,就看见玫玫挽着母亲的手走了进来。

“啊!妈!”我大声的喊,却是又惊又喜。

而阿树还扑在我身上一下子没翻过来:“呀!阿……姨您好!”



十三、母亲的唠叨


“杨阳!”母亲叫我,向我扑过来,“怎么都住院了?怎么老不好好照顾自己呢?看把妈急得!”然后她就连忙来捏我的脸,一边念“瘦了!”最后给自己的验证下了个结论:“你平时没吃饭吧?”

母亲是嘴巴了得的女人,她可以保持嘴巴不停一直说话五小时零24分钟!当然这是以前在老家时我和安安一起用表精确计算的。没想到现在母亲嘴巴的功力一点没退化。

从小母亲就爱捏我的脸,她说她只需一捏就知道我长了肉没。

三年没回家了,三年没见到亲娘了,而她老人家看见我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捏我的脸,奇怪的是把我的泪捏在眼眶里转——母亲当然不会用力的捏。

“妈——”我扑到母亲怀里,抱住已经有发福的母亲。莫名其妙的声音就有些哽咽,我没想到迈入老年的母亲会来看望我,在我生病落魄时。

“哎哎!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呢!也不怕你同学笑话!”母亲责骂着我,却把我搂得更紧,母亲声音也变了,带着明显的哭腔“也就你最狠心,三年都不回家,可把我……可把我盼得……等哪天我这把老骨头都入土了,你还不知道!到那时看你回家管谁叫妈去。”然后就抱着我呜呜的哭起来。

“妈,您瞧您都说些啥呢!”我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滚下了,我把脑袋埋进母亲温暖的脖子里,那里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港湾,到现在脑子里还有当年小时候的片段。“妈您长命百岁呢!”

其实我是个不怎么喜欢粘住家人的人,从小就独立,喜欢自由,这也是我到这么远的地方读书的原因。以前在家里,母亲就从没让我耳根清净过。她那张嘴巴老在说话,好象和尚念经一般。我瘦了她叫我多吃,我胖了她叫我减肥。她心里想到什么她马上会说,她心里没想到的,她嘴巴也会自动补充。那时刚看《大话西游》我和安安以全票通过,任命母亲为唐僧的异性版。母亲最经典的话就是:“你再这样我才懒得说你!我只是告诉你,你……”然后你把耳塞带上,一小时后拿下来包管她老人家还在念,有时念得好象饶口令一般,不锻炼个十年八年的你还学不来。

其实我们三兄妹都挺喜欢母亲的,只是她的嘴巴实在不敢恭维。

那时一听见母亲开始说话了就躲,躲不了就逃。

现在久了没领教了,还真有那么点想念,特别在生病时。

听见母亲那么久违的唠叨,心头一热,眼眶一酸,多年都不知道眼泪是什么玩意的我,竟忍不住掉下了男儿泪。

母亲也挂在我肩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厉害:“你这个不孝子呀,养你那么大,家都不回了。你就是再狠心也要回来看看妈啊!妈一个人在家多寂寞啊!你看你又不会照顾自己,还生病……叫妈怎么放心呐!唉,孩子大了,就要飞,哪还想着母亲?哪还记得小时候半夜起来换尿片,冲奶粉,一泡屎一泡尿的把你们兄妹三人拉扯大……”母亲后来越说越激动,竟大哭起来。

那只像鬼一般走路的可爱的白衣天使就又一次光临。“请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病人需要清净。”

母亲这才停止哭泣,向天使小姐道歉。

“啊对不起对不起!护士小姐,你不知道哇!我来看我儿子的,这个就是我儿子,”母亲拍拍我的头,“都是大学生了,就在你们重庆大学读书,大三了。上了大学,本以为就熬出头了,谁知还是不会照顾自己,这不,又病了不是?说起他啊已经三年没回家了……”然后就对着天使把家常拉开了,对着护士述苦,嘴皮翻动频率极快。

我狂翻白眼。

最后那护士被缠得没法了,又见母亲的话一发就不可收拾,忍不住打断母亲:“哦对不起太太,我还得去值班呢。”

母亲这才作罢,硬塞了两个大苹果在护士怀里:“好吧,那你去忙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个是我儿子,还请你以后多照顾了。哎,这么大个人在外面,离开母亲没人照顾,生病都那么严重了还不知道,要是在家里哪能让他把病拖这么久?早去医院治了……”

“对不起……我真的要工作了。”护士小姐拿着母亲给的苹果,不得不又一次提醒母亲。

“哦,好的!你们一定挺忙的,你去忙就是!”

然后这位可爱的护士就好象避瘟疫一般的逃走了。我猜想就算是在病房开个Part她也不会再来阻止。不敢来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母亲,我觉得她是那么的可爱。我以前从未发现母亲唠叨起来也可以那么亲切。这就是我的母亲,亲娘。

母亲看了我一眼,又把矛头指向我:“你看你这孩子,你没事傻笑啥?人在异乡就是要学会为人处事,哪像你,那么不爱交际,你以后出了社会就知道会吃亏了!我现在不说你了,我说多了你也觉得烦。你也这么大了。你以前的老师见到我还在跟我说,你那时在学校不爱说话……”后面说些什么我没注意听了,我不听也知道是些什么。但是我却在认真的凝视着母亲,她双鬓的白发原来那么多了吗?她眼睛的皱纹都堆那么深了吗?母亲老了。原来母亲是会老的,我以前从会发现这个问题。原来沁在母亲喋喋不断的唠叨中,是可以很幸福的。

母亲是个那么可爱的女人,唠叨不休止。

我注意到玫玫眼睛红红的,显然她去接母亲时也哭过。她现在安静的望着我和母亲,阿树就在她身旁打转,递纸巾或轻言些毫无用处的安慰。

可爱的母亲,吃过饭放了个凳子在我床边,一屁股坐下。我就知道她又要开始演讲了。果然,母亲帮我调奶粉,嘴就不停顿的唠叨起来。

她把能说的都说了一遍,有些话重复了三四遍,说到最后可能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了,就开始回忆我们三兄妹小时候,从我出生到玫玫安安都长大,一直说到晚上11点。

阿树已经回学校了。母亲也打发玫玫回家了。母亲却一定要留下来照顾我,“杨阳现在生病需要人看守。”母亲不顾我的抗议,母亲坚持。

医院很静,母亲的声音高低不定,床头开着小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母亲脸上,看上去那么亲切,听着母亲回忆小时候自己的调皮不懂事,偶尔一笑,眼眶也偶尔湿润。从未有哪个时刻,让我这么珍惜母亲的每一句话,虽然句句是罗嗦,却字字含爱意。

要想在他乡能找到一个对你罗嗦的人,其实是很不易的。唠叨,是证明牵挂。

母亲没说一句:儿,我爱你;我没说一句:妈,我想你。

在这个时候,说爱已是多余的奢侈。爱,无言;敬,在心。

母亲眼睛不怎么好,平时没戴眼睛,只在做些针线类的细活时,才翻出她的老式眼镜。

现在母亲就戴着她的眼镜,在灯下认真的为我调奶粉。嘴里仍然念着些有的没的:“都说吃了人奶的孩子聪明,可是你小时全吃的牛奶,还不是照样上大学!”母亲说到这里,态度明显有些得意,她觉得,我儿上大学了,我儿有出息。我看着母亲满足的神情,突然后悔没努力让母亲有更多得意的资本。“知道你后来是为什么没吃牛奶的吗?那时你三岁,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突然就把奶瓶一放,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吃牛奶了。’果然你以后就不再吃了,怎么哄都不听,也不知道你小时候怎么会那么倔。”

母亲还在说着,手上也不停的用小勺子在杯子里搅拌,冒出的热气扑在母亲脸上,我突然觉得她的眼睛比以前混浊了许多。我记得以前母亲的眼睛是很清亮的,不管我撒什么样他都能拆穿。小时侯是相当害怕母亲的眼睛的,大而严厉。

那时怎么也没想到,在经历半辈子后,母亲的眼睛里可以这样浊水满溢。母亲真的老了。

“妈你不累吗?”躺着望着她,打断她的话,问。

“累?有啥可累的?不累!以前服侍你们兄妹三人都累过来了,这点累算什么,要在以前,饭都不够吃的时候……”然后她接着这个话题仍然可以说半天。

“妈,爸还好吧?”我又打断她。

“唉!别提那个老不死的,整天烂酒,明明就有高血压,我看哪天他就会栽在这个酒字上!喝醉了就回家来跟我吵架,我有时候就懒得跟他说……”然后母亲又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连绵不断。

我用手枕着脑袋,我想天下怎么会有母亲这么可爱的女人。

母亲把奶粉吹凉了点,就递到我手上,说小心烫。

我二话不说,仰头就喝了个光。甜,粘,浓,香,融合着母亲从未说出口的爱。

“妈,以后我挣了钱,就给你买套最大的房子!”这是我第一次对母亲许下什么承诺。

母亲明明很欢喜,嘴上却说:“买啥房呢?得了吧,等你毕业后,你那几个钱够养活你自个儿的家就不错了。妈可没打算要你一分钱,你要真有心,每年过年回来,吃几顿妈包的饺子,妈就高兴了。”她嘴上不留情,其实表情是遮掩不住的得意的,在听见儿子说的孝顺话后。“不过是你说的话,我也还真可以信一点,你本来就是个孝顺的孩子。德行又好,不抽烟不喝酒,比你那不成气候的死鬼强多了。”

母亲念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她神秘的问我:“杨阳你在学校交女朋友了吗?”

我笑着说妈你怎么那么八卦呢。

母亲不依,见我不肯说就像小孩一样开始缠着我,非要我说。

我说没有。也真的没有。只是在说时,胡柯的影子在脑里晃荡了一下。

“真的?你可别骗你妈!”

“真的!是没有嘛。”

母亲还不怎么信,用那双厉害的眼睛盯着我,我毫不胆怯的迎上,没做就不心虚。母亲研究了我一阵,似乎就信了。

如果母亲听说我有女朋友,就一定会教育我,说什么现在还早主要是学习以后有本事了想找什么样的女孩都行,之类的云云。

但是母亲听说我没有,她也不爽了:“重庆的女孩怎么眼光那么高呢!我儿哪点不好了?啊!还看不起呐?杨阳别着急,咱们还瞧不起她们呢!”

我笑母亲的可爱,我说不是女孩眼光高,是你儿子眼光高。想了想我又说:“现在是没有。不过以后说不准了。”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胡柯的名。

那个踏着太阳却也可以很清凉的女孩,胡柯。

母亲一会就忘了这个事了,她又开始漫无目的找话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夜我是听着母亲的声音入睡的,感觉很塌实。母亲真好,母亲很爱唠叨。母亲的唠叨,把我几年来对家的思念都冲得烟消云散了。

我以为我已经是个22岁的青年,有着自己的事业和思想。却不想,在母亲面前,我还是那个儿,并只是她的儿。



十四、女人与足球


完全康复了的杨阳,终于出院了!

我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出院的。走出医院的大门,我拍拍身上的灰我告诉身后的医院说等老子以后有了钱就来拆了你!居然让老子坐了一星期的月子。

坐了一星期月子的我一放出来就差点忘了回家的路。安安说哥哥已经得老年痴呆了。

安安那丫头终于在我出院的日子显身了,奇迹般的是母亲居然没有骂她。母亲只是说了句独自在外要小心。安安点头。

走出医院我就想到要坐车回家,我说我再也不保持坐立姿态,我就对妹妹们发誓就算车上有空位置我也要站着!

“当你躺着坐着过了一星期,才会发现原来行走是一件多么有乐趣的事。”

走到车站时母亲发话了:“杨阳刚出院,我们就不挤公交车了,叫辆出租车。”

……

回到家母亲亲自下厨,我吃到了久违的家乡菜,母亲的味道。

母亲做饭时我就在一旁呆着,母亲叫我多休息,我不肯,我说妈我喜欢听你唠叨。

“我啥时候唠叨过了?我们楼下那几个市井小媳妇才是标准的刀子嘴,每天就东家长西家短的说别人闲话。你妈可从来不干那样的事,你妈干事说话从来都利索!当初你那个老不死的酒鬼爸爸也就是看在我这点优点上才……”然后我就端了小凳子坐在厨房,听她说,从来不用担心她穷词。

出院后的第二天就遇上学校的一场球赛。

我本不想参加了,毕竟还有些腿软。何贼就用暧昧的语气暗示我:“王军会参加!”

“他参不参加关我屁事啊!他根本就不配当我情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胡柯中意的是我,哼!他?够不成威胁。”

何贼摇着头走后,我就马上跑去报了名。我告诉自己:“医生说要多锻炼。”

高中时踢球到入迷,我和那几个兄弟会抓紧每个课间十分钟抱着球跑在球场上,让沙尘飞扬。然后在浑身大汗之时,到自来水龙头下灌几大口,热了就整个脑袋都塞过去冲洗。之后在女孩们瞪眼捂鼻娇笑中很男人味的走进教室……想起我们自己的足球,是一种怀念,永远教人兴奋。

一提到国家队,不言而喻,不提也罢。它唯一的优点就是促进电视机的销量。

球赛还没开始时,看台上已经被人群淹没。大多是女生,女生中又大多属美女。我看着重庆可爱的女孩们,就觉得重庆真好。

女孩看球赛就好象文盲看我国古代四大名著,她们什么也不懂却也要在场边占个位置,像欣赏某某偶像派明星的演唱会一般,却也可以老道的和男生评价欧文与罗马里奥,一起和男生替球员加油,欢呼或愤骂裁判不公。

但是有一件事男生是不会做的,那就是为争论贝克汉姆与罗纳尔多谁更帅因意见不一而闹内部矛盾。

所以说到足球,我就来劲了。

当我看见站在一群唧唧喳喳的女生中最醒目的胡柯时,更是觉得精力充沛,恨不得呆会儿一人包揽全队的进攻。让胡柯狠狠的崇拜我一番。没人哪个男人不喜欢在女人面前高高在上。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团队的默契配合可以决定一切。我打后卫,高中时是前锋。

这时胡柯也看见我了,她微笑着向我跑来。

胡柯今天穿着无袖的小背心,我一直向往的那花儿被一条可爱的紫色短裤包裹住,露出雪白的腿,显得人精神又洋气。我不争气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娇嫩的大腿和粉红色背心衬托出的胸部。她跑动时,我注意到那健康的胸脯就有力的跳动,在青春的包装下,硬是把今天才10点的太阳给比了下去!对我的视线造成无与伦比的吸引——

胡柯比太阳更耀眼。

她向我这边跑来,而且眼睛是盯着我的,我就觉得热血直冲脑门,我就拼命思索要怎样面对她对我的笑,是装不在乎装酷,还是装成熟装潇洒。然后我摆了个自己觉得挺迷人的姿势,仰着头望天,等待可爱的胡柯过来为我助威。

我幻想胡柯跑过来用崇拜的声音说:“哇!杨阳你穿球服的样子好帅!一会给我签个名吧!”

明知她一定不会这么说,可是我还是在想到这些时,心里阵乱激动,就咧着嘴嘿嘿的笑。

何贼看见了说你对着空气笑啥。

我没理会,心想你懂个屁。然后继续望天等胡柯跑过来。

天空真的好空啊!天空灰蓝灰蓝的没一片云,天空晃得我头晕。

没过一会就听见胡柯在我身后嚷:“王军你要加油啊!我和我们寝室的都投你一票!”

我连忙转身,就看见胡柯仰着头对身后的王军说,而且还用那种把眼睛眯成月亮式的笑。

王军忙像只哈巴狗似的点头说一定一定。

胡柯就又跑回去。经过我身边时我忍不住叫了声“胡柯!”

她转后望了我一眼,说了句让我绝倒的话:“还伞?”

我就越看王军越不顺眼,在何贼和阿树面前把他骂了个通遍。

“哎,你别激动吧,你们是一队的!”阿树提醒我。

这是场重大A区和B区的足球友谊赛,本来我也算个主力球员,奈何我对情敌的仇视让我杀红了眼,一开始就横冲直撞,只要球一到我脚下,就硬自己带过去。更别说传球给队员,每当我看见球到王军手里我就忍不住去夺。结果不用说,在开场十分钟,我就被换了下来。并受到老师一通好骂。

我坐在看台上,冒着粗气,心里愤愤的骂。骂体育老师,骂队长王军。

“唉,早叫你别激动了!”阿树拍拍我的肩,“你也真是,居然还去抢王军手上的球。你们一队的知道不!”

“妈的你咋装得跟个不会踢球的人似的!”何贼也气愤的过来凑热闹,一脚把一个可乐瓶子踢得老远“还指望你给我们长面子呐!”

四周的看台上,女孩们尖叫起伏,她们指指点点,嗑瓜子,吃冰淇淋,小口小口喝可乐。她们没人注意到我。我突然能体会当年拳王泰森的落寞。

我心里闷得紧,我望了胡柯一眼,她正抱着谁谁的衣服,手上拿着瓶脉动,神情紧张的看着赛场上,根本不注意退场在旁的我。

半场休息时间,场下一片欢腾。女孩们纷纷提着裤子捧着饮料去慰劳她们的男友。我坐在一边,无人问津,我眼红得好象一只兔子,望着那群看也不看我一眼的女孩花蝴蝶一般的飞到自己的鲜花前,鼓励,加油。

我不是花,我有些失落。我告诉何贼我去个厕所,然后一个人走掉。像个战败的将军,以前的战绩已无人记得。离开之前最后望了胡柯一眼,正巧遇到她也在看我。那美丽的眼睛里浮云般满是同情,我一个心里不爽,掉头就走。

我在渡着步子走到自来水旁,当整个脑袋都推进去,冲洗我满头的大汗。打算回家了。我知道家里有三个崇拜关心我的女人。母亲和妹妹,她们永远不会瞧不起我,她们是我的亲人。

洗了个冷水头之后转过身就欲走,不想又撞到软软的一团,带着一声尖叫:“呀!你怎么老是昂着头不看路呢!”

本来刚淋了冷水眼睛还没睁开,一听是胡柯的声音,勉强张开眼,看着皱着眉头站在面前的胡柯,实在是惊喜交加。眼睫毛上还粘着水珠,透过水珠我就看见两个胡柯,每个都是惊喜。

“呀!胡柯是你!”然后又一想“你不会是来找我还伞的吧!”

“当然是!”她说,还在拼命拍着脚背上被我踩出的泥印。

我以为她会客气的说,哪能呢,那伞你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还我。谁知识她爽快的说当然是。我就有些不悦了,我想你跟我说话就为了向我要回你的伞吗,那么我永远不把伞还你,我要你和我说一辈子的话。

在心里为自己的痞子精神加精。

“那伞我放家里了,要不你跟我回去拿!”我这样说你总该放弃了。

“要得!”她答,看着我喷血的表情,她咯咯的笑。

我看着她笑的样子,想到这笑脸只为我一个人展开,就很惬意,我想她笑着实在很美。心里这么想了,我嘴上就这样说:“胡柯你笑起来真好看。”

胡柯没想到我会这样直接的夸奖她的容貌,脸很快就红了。我爱看美丽的女孩胡柯脸红的样子,她低着头不知眼睛向哪瞟,好象受惊的小兔,娇羞可爱。

头发上的水滴在我眼睛里,我闭眼睛。就听见胡柯嚷:“你看你,才从医院出来就洗冷水头!”然后她掏出她的纸巾,再一次细心的为我擦脸。

我闻到纸巾的香味,我脑子里一下子就回想起上次在手上柔软的触感,眼睛就不自觉的向那里瞟过去。我想你什么时候让我看看那美丽的花儿。胡柯的花儿躲在胡柯的裤子里,却毫不遗漏的展示了它做为女人特征的神秘,让我好奇。就实在很向往。

我这个人老是会情不自禁的说出心里想的话,我想里这样一想了,嘴上不自觉的就吐出:

“胡柯你什么时候让我看看那花儿。”



十五、伺候女人


我说出那话后就后悔了,我想我这个人多卑鄙,怎么可以对那么美丽的胡柯说出这样下流的话。这种事,我也只敢在梦里做做罢了。

好在胡柯没听明白,她张大眼睛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花?谁养的?”

重庆进入五月了。

一星期前的一场暴雨让重庆的气温降在了温凉适中的位置,平时太阳就害羞的躲在浮云后,偶尔在吹风时,若影若现。

风和日丽的时候总是不长久,太阳在羞怯了仅一星期,就又开始发威。虽然气温不是很高,但太阳却是很毒的,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毒。

今天太阳很大,今天有耀眼异常的阳光。我站在阳光里,说出了那样流氓的话,就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单纯的胡柯,胡柯的思想在性方面单纯得像张纸,我对她起了不安分的歹意,她却还歪着头问我解释。

我看着她疑惑的表情,我就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什么是女人那花儿,男人有多向往那朵花儿。如此这般。

“嗯,就是你养的花。”我如实说。

她愣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我先是莫名其妙,后来就害臊了,她一定是看穿了我的意思,嘲笑我这只癞蛤蟆。

胡柯是只美丽的白天鹅。

“我知道了!你是说我寝室窗台上的风车吧!”她笑得直不起腰“那哪是什么花呀!哈哈,真受不了你。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你在这里等我!”然后不等我多说,就飞身向女生寝室跑去,五分钟后又回来,脸已经泛红潮,我注意到她的美丽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她把手中的那只黄色的风车递给我:“那!送你就是!没见过我这么大方的人吧?”

然后我就感到我脸上起了黑色的线条。

我用两根手指捏着这橙黄色的风车,觉得它近看更大更漂亮,是手工做的,很精致。又望着胡柯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睛,其实是很感动的,

小心的收好,放进包里,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它按在自家阳台上,也让它在我家有风光临时,旋转。(特注:后来风车在到我家的第二天就壮烈牺牲,原因是我那可爱的母亲拿去逗史比玩,最后葬送在史比的魔爪下。我心疼,又不敢说妈什么,于是加倍憎恨那母猫。)

我当时不知道,我当时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告诉风车我会爱护你,就像爱护你以前的小主人一样体贴。

胡柯没说话了,低着头在我身边走。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得有些尴尬,毕竟我俩还不算很熟,她就顶多算个我的暗恋对象罢了。

但是我是个男人,我觉得我必须找点什么来说,我从来没像当时那样觉得自己口拙:“胡柯你为什么跟着我走?”话一说出来我就恨不得咬点自己的舌头。我实在想不出要怎样帮她下这个台阶。眼看着胡柯的脸色由惊讶转为生气,我忙补充:“你们下午没课吧?我可以带你出去玩,乐意吗?”

胡柯的脸总算恢复了红润。她一定不知道我对系花发出这样的邀请是很需要勇气的,不然她就不会盯着我笑那么久,而期间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

美女的笑可以很神秘的带上多样性含义。

“我……想……”她把手背在背后,抿着唇皱着鼻子作思考状。

“你想干啥?”

“我想你带我去坐空调大巴!”她说,带着超可爱的笑。

“啊???”我脑子有两秒没反应过来,“坐啥来着?”

然后胡柯看着我,放肆的笑。“哈哈哈……”

当我听胡柯说她只是想和我去坐空调大巴时,确实吃惊不小。我看着这位要求与众不同的系花胡柯,她正好也望着我,眼睛闪闪发亮,像朵月亮,嘴角笑意明显。

后来胡柯告诉我,她觉得最浪漫的事,就是和喜欢的男生,在夏天坐空调大巴游城。坐在车里,可以漫无目的,车内有清凉干净的冷气,从车窗看出去,就算是炎炎夏日也可以变得有心情欣赏。

当然那时我还不会猜到这些,也不会猜到系花的别致的浪漫情怀,更不会想到自己在那时,就已经成为胡柯的“喜欢的男生”。

尽管纳闷不解,但还是满足胡柯的愿望,毕竟这是个毫不贪心的小要求。于是我带着兴高采烈的胡柯踏上一辆迎面驶来空调大巴,并且没注意去看大巴的行程路线。

刚踏上车门那一刻就感到很舒服,车外的温度与车内对比鲜明。

买票时才知道终点站在解放碑。

车内很静,没有外面的喧闹与烟尘,胡柯靠窗坐着,她用手托着下巴,望着车外,从我这个角度看,她的侧脸带了一股满足。

车开得很稳,没什么大的波动。

一路上说些有的没的,比如她偶尔转过身问:“你觉得我普通话说得怎样?”

我说照着口型能猜到话的大致意思。

然后她就娇笑着来打我,我就又说我开玩笑的您大姐一开口,菊萍都会被您挤下去……云云。

不咸不淡。却很舒适。

大多时候我们都没说话,她看着车外的楼与偶尔现一小段的江,发出满足的轻叹。我想我有些明白她为什么喜欢在夏天坐空调大巴了——

从充满冷气的窗内望外面世界的阳光,夏天就变成一本清凉的心情日记。

确实很舒心。

我望着身旁的胡柯,她的一双小手握着前面位置的扶手,关节挤压得很白。她头发散发出的洗发水味香得平淡,却很清晰,乱人心弦,让人易醉。如果我醉了,我会伸手去楼住身边的女孩,小声温柔的问她在想什么。但是我没醉,所以我不敢。

我坐不住了,于是我就开始默默的祈祷地上出现一条大缝,让车子在经过时一簸,哈哈,然后看我抓住时机英雄救美,护住她美丽的额头不被碰伤。

我的祈祷很快感动了上帝,车子真的在全速前进中猛的一个刹车。

胡柯的手,紧紧的撑住了前面的扶手,支撑住向前倾斜的身体,她在整个过程中一动不动,除了小声的“呀!”了一下,也就没出现什么意外了。

而我们的英雄,由于脑子正在想些不正当的东西,又没人告诉他车子什么时候刹车,没注意到就那么一个猛虎下山扑向了前座的铁扶手。“砰——”的一声闷响,英雄头上就出现了一群愉快飞动着的小鸟。

“呀!你没事吧?全车人就你一个被撞!”胡柯说着就要来摸我的额头。

“天妒英才!”我骂,痛得咧开了嘴,拼命护着额头不让胡柯碰,“大小姐!很痛耶!”

“活该!”胡柯骂,笑得很欢快。我想为博美人一笑,这次误伤也值了。

之后吃午饭,吃了又上车。

我在那天坐空调大巴的时间可以使我下辈子都不会再提坐车两个字。直坐到太阳下山,我已经头昏脑涨,胡柯却很满足,她在下车时显得比我有活力。我就怀疑她不是人类,在坐了7小时大巴后仍然可以巧笑依旧,笑得还是那么甜美。

空调大巴的售票员在我们下车后走了很久都仍然对我们保持目送状态。

“现在怎样呢?大小姐!”我问,一副悉听尊便的讨好样。

“吃饭吧!我饿了。”胡柯说,我就觉得美女随便的一举手抬足都是风光无限,其实她也只是很自然的作了个吞口水的模样,却俏皮到不行!

“完全没问题!”我应和。

夏,晚间,华灯初上,不冷不热。市中心有着喧闹的人群。

走在解放碑的街头,胡柯在我右边,并肩,和她在一起很轻松,完全没有任何疏离。觉得这种在夜色中漫步的情景很熟悉,以前经常和玫玫在吃完晚饭后散步;又很陌生——身边的女孩是胡柯。

我不能说胡柯跟我坐了一天空调大巴,她就会成我女朋友。我却是急切的想和她确认关系。我走在胡柯的身旁,既兴奋又激动,心脏把血液全输上脑门,我偷瞟她白嫩的小手,我此刻就在思索怎样自然的把它牵住。

她的手一只放在裤子的包里,另一只就留在外边,随着步子轻轻摆动。我走在她的左边,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平耸着肩,使自己看上去宽阔一点。我硬着双腿,拖着步子走路,偶尔踢脚下的可乐易拉罐,装做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心里就在飞速运转:如何牵胡柯掉在外面的手。

突然路过一个小精品店,胡柯快乐的拉我进去。里面全是卖些精美而廉价的首饰。

“哇!杨阳你看这个!”胡柯指着一根水晶项链,对我嚷,“好漂亮呀!”然后把脸贴近玻璃,一副流口水状。

我说我觉得没有你漂亮,胡柯就骂我贫嘴。

其实我看见一款具有西藏民族风味的牛骨项链,很有味道。

我介绍道:“你看上那玩意有啥意思?你看这个多有个性!”

胡柯死命瞪我一眼,我就赶快改口:“但是没你选的项链那样精美。”

我偷看了一下,胡柯喜爱的项链标价:320元。

我盯着美丽的胡柯,她一直在项链那儿流连往返,和售货员小姐激烈的谈论,认真的听那小姐介绍此项链的优越性。

然后她就跑到我面前,说:“杨阳!那项链太好看了!”

我故作没听懂,我说:“好看啊?以后还会遇到更多好看的玩意。”

“我真是太喜欢了!”胡柯又说。

“喜欢那我们就多看会吧。”我说,然后埋着脸不敢去注意胡柯的表情。其实我更喜欢那根牛骨的。

后来胡柯说:“走吧,去吃饭了。”然后拉着我离开那个店,眼中满满的留恋。

“呀!我尿急!”

“真是麻烦!”

“我注意到刚才那边有个厕所,胡柯你等我一下!”

然后我快速跑回去,转弯拐进那个精品店里:“小姐,帮我包装一下这条链子。”

然后把项链放在怀里,心里幻想着胡柯面对这个惊喜时的表情——八层会感激的扑到我怀里,大声说杨阳我爱你!

顺便一提的是,我在飞跑的途中看见一个很像安安的女孩,有说有笑的跟一个清瘦的男人走在一起。一晃就转弯走掉了,我愣了一下,心想大概是巧合。就没多在意了。

带胡柯去吃饭,然后送她回家。

在她回家的路上我终于鼓起小小的勇气去牵了她的手,胡柯稍微挣扎了一下,我不放,没让她得逞,尔后她就乖乖任我握着了,只是脸好可爱的红着。

我心里很激动,当我握住那细致粉嫩的女孩的手那一刻,呼吸都急促了。我没想到胡柯的手那么小,真的好小,滑滑嫩嫩的,被我的手掌完全包裹住。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不断来回抚摩她手背的大拇指很色,但我发誓那时手指完全不受大脑控制。我握着她的手,似乎就握住了她的一生。

我们就这样手牵手的走在街灯下,感觉很塌实。四下没人,我就抱住她,色胆包天的去亲她的脸,见她没反抗,再用嘴去吻她的唇。

我突然碰到她柔软而弹性的胸部,我就想用手去覆盖它,被胡柯尖叫着制止了。

没办法我就只好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她的嘴上,恶意的把口水弄到她脸上。

胡柯在我怀里轻颤,她惊恐的张大眼睛,她害怕激动却一直没说什么,任我胡作非为。

“胡柯……”我抱着她,我老实告诉她,“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信不信?”

她没说话,眼睛是异常的明亮,看着我,她的脸像一块美玉般无暇,她闪动着清水般的双眼,就那么一直盯着我,含着女人家的柔情。那两片唇湿辘辘的,那里有我的口水。“从此系花胡柯就是我的了。”我在心里想,很得意。

“那么你什么时候来娶我。”胡柯突然说。这句话就好象抛了颗BoB!!!在我脑里子,把那些得意炸得灰飞烟灭。我想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呃……等我有空时吧!”

胡柯对我这个回答不满意了,嘟着嘴不说话。

我就去讨好她,我把那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盒子递给她,“猜猜这是什么!”

胡柯的表现很让我得意,胡柯立即眉开眼笑,她快乐的接过盒子,说是那条项链吧。

“聪明!”我趁机在她结实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我说怎么奖励我。

她瞪了我一眼,随即就又把注意力投到盒子上,去拆包装纸。

胡柯嘴里就一直在念着:“真幸福啊!没想到你那么浪漫!真没想到你会再去买!一定是假装去厕所的时候买的吧!”

“当然!哎呀我来帮你!”我不耐烦的抢过项链盒子,不满意看见胡柯那么小心的慢条斯理的动作,我粗手粗脚的扯烂包装纸我说我来帮你戴上。

“等等!”她所有的甜蜜笑容在看见我手中的项链时冻结,“这个是什么?”

“项链啊!”

“为什么会是这个?”胡柯惊叫,露出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不是这个是哪个?”我纳闷。

“我不是喜欢的这条!”她把脑袋摇得像一个拨浪鼓。

“可是我喜欢啊!你看这个牛骨多有个性啊!”

“你你……”胡柯气得发抖,“电影里都这样演的,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逛街,她随口提到很喜欢某个东西,那男的就会很有心的记下来,偷偷买来送给女孩的!”

“拜托你现实点好不好?”我有些忍无可忍了,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我又没在演电影!”

“我不要!你喜欢你就自己戴好了!”她说完,就像只鹿般调头就跑,跑了一段后转过身冲我喊:“小心睡觉时项链插进喉咙里!”然后就再没回来。

我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胡柯的背影,就觉得女人的诅咒真毒。

回到家把那项链送给玫玫,玫玫虽然不能说话,那温柔的眼睛流露出的喜欢却是不能掩饰的。

此刻我在为母亲洗脚,母亲明明很开心,嘴上却老说不用麻烦。

“妈。”

“啊?”

“我有个心德。”

“呀?你还有个啥心德?说说看!”母亲乐颠颠的问。

“女人真难伺候!”我愤愤的说。



十六、蜕变


“三只老鼠测验美日中三国的酒,喝美国酒的走三步,倒了;喝日本酒的走两步,倒了;喝中国二锅头的老鼠回窝拿了一把菜刀说:‘操他妈的,猫呢?’”

早上刚开机短信就来了,安安一看是何贼发的,不用猜也知道是些无聊的笑话。安安还是耐着性子打来,一看就后悔了——他果然不可能有什么新异!

然后安安不动嘴唇的就把短信删掉了。

这几天来安安心情相当好,一是因为母亲来了,二是因为廖文韬实在是个好人。

妈妈来了,安安就觉得没那么寂寞了,可以经常在家出入,变得理所当然。

母亲在一天早上,就把安安拉到没人的地方,问安安额头的伤怎样了。

安安怕母亲担心,安安就说已经全好了没什么感觉。其实每当天热时,额头就会痒得难受。

母亲就用手轻柔的拨开安安的头发,看着那刺眼的疤,她就心疼。母亲泪眼婆娑的用手小心的去碰那疤痕,到最后那只苍老的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孩子……可苦了你了。”

母亲感性的一面在面临这两个可怜的女儿时就发挥得淋漓尽致。

“妈!我不痛的!您别为我操心了。你看,都已经完全好了!”安安捉过母亲游离在自己额头上的手,笑着宽慰她。

“怎么可能完全好呢?这么大一块疤,让你以后怎么嫁人呢?”

“妈您瞧您说些啥呢?您都不知道您女儿魅力多大!哈哈,好多男生排着对抢我呐!”安安解释到,冲母亲发出很自豪的笑。

母亲心里很愧疚,她看着这个最小的女儿,她从小就贴心,她现在正在轻松的笑。她望进女儿的眼睛里,却数不过女儿心里有多少怨。

“可是额上的疤好了,妈知道你心里的却一辈子都好不了。”说到这里母亲哽咽着,抚摸着女儿的脸,本该有着完整的美丽。即使这样,她也总是神采飞扬的样子,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心里有块疤。“孩子,你可别怪你姐啊!”

安安看着母亲,白发渐多,容色已苍的母亲,那是她的妈妈,却也是姐姐的亲娘。安安突然收住笑,她说妈,能抱抱我吗。

“抱抱我好吗,妈妈?”安安说,带着平静的表情。眼睛里是一片空灵,幽灵般毫无思想。

母亲心疼得都快揪起来了,她一把搂过女儿,让她扑在自己怀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然后就揪心扯肺的哭起来。

安安溺在母亲怀里,她闭上眼睛,细心的去听母亲怀里还剩下多少颗熟悉,然后安安对母亲回忆:“小时侯我就喜欢这样溺在哥哥怀里,让他抱。”安安吐出,声音悠悠荡荡的,像在怀念,又像在悔恨。

“可是5岁那年夏天过后都不敢碰他了。”

母亲猛的推开安安,微带点责备的数落她:“你这傻孩子,告诉过你多少次这话可别乱说!你们两姐妹,和杨阳那可是亲兄妹呐!都是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你还是在怪玫玫吧?”母亲焦急的说。

安安看着妈妈,就想起刚才妈妈搂着自己动情的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字字感人肺腑,她也一定常常抱着姐姐,这样喊吧。“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姐姐也是母亲的孩子。

安安知道母亲又要念苦糖的故事了。有一种苦糖,发出浓郁的香,苦得很纯粹,但又的的确确是糖,故名苦糖。

安安和玫玫,一出生就带着混淆世人的诱惑香气,实则是涩苦的在维持关系,但又确实是那对最亲密的姐妹。

安安就笑开了,她说我开玩笑的呢,“我怪姐姐什么呢?我额头上的伤又不关姐姐的事,就算是她推我一把,也一定是她不小心的。妈,看你说得,把女儿形容得好小心眼!我们姐妹的感情,哪能因为这些就破坏了?”

母亲盯着小女儿,她知道自己的言辞触痛到女儿敏感的地方了,她也知道女儿说谎安慰自己。却是知道也无奈,毕竟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子。

母亲就又抱住安安,紧紧的温暖女儿,却在心里有着填不满的愧疚。

安安依在母亲怀里,没说话了。她在心里想着那片灯海,何处才有一个自己的家。

就想到了廖文韬,那个网友DJ,指着嘉陵江对岸的万家灯火,承诺要给安安找到一盏灯。让自己在冬天的时候也可以很温暖,让自己可以在开心时疯癫,伤心时落泪,无助时依靠,寄托一切,在那盏灯下。

对哥哥姐姐说了再见走出家门时,安安想:掩饰是最累的工作;伪装是最难办的差事。

她要在哥哥面前装可爱扮单纯,让哥哥觉得自己很快乐;她要在姐姐面前装幼稚学肤浅,让姐姐觉得自己不足威胁;她还要在母亲面前永远没心机,让母亲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她爱自己的家人,却实在也感到活得很累。

神差鬼使的,走上到解放碑的车。

“廖文韬,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安安给廖文韬打了个电话。

廖文韬听了立即就跑下楼,看见蹲在楼层底部的角落里的安安,她又变成了那只可怜的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浪猫。

“怎么了?虫虫。”他走到她身边蹲下,小声问,惊讶这女孩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每次看到她都一副流浪到尽头都找不到家的样子。

“我好象……我……廖文韬……”没想到自己也会这样脆弱,安安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的,却在看见他关心自己时,泪水止不住的滑,“我好象不能回家……我又不能回家了……我的家呢?”然后她抬起头,茫然的问。

廖文韬看着这个语无伦次的女孩,他皱了皱眉头,问安安到底怎么了。安安不说。廖文韬想了会,就把双手搭到她肩上,用轻快的语气逗她笑:“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又迷路了,让我看看,”说着,就假装去仔细瞧安安的脸,然后学黄梅戏的声音唱,“哎呀呀!这不是我的老婆大人虫虫吗!”

安安扑哧一下就笑出来,眼睛还红红的,却是笑着骂他没个正经。

“娘子请息怒,都怪为夫的不是,”他见安安笑了,就唱得更起劲,把每个字每个腔调都拉得很长,怪声怪气的却实在逗人“娘子请速速随相公回家去,呆会相公请娘子吃……”他顿了一下,安安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忙问:“吃啥?”

“红烧猪蹄——”这四个字也是用戏曲的腔调完成的,却在蹄字那里高音没唱上去,喊破了声,弄得脸红脖子粗的。

安安早已笑得直不起腰,心情愉悦的跟着廖文韬上了楼。进屋换鞋时,意味深长的望了望客厅里那盏吊灯。

果真在晚上,就吃到廖文韬亲手弄的红烧猪蹄,奇迹般的好吃,软而不腻,肥而不油,色泽红亮,安安好久没吃这么多饭了。

胖子介绍这是廖文韬唯一会做的饭。

“你放屁!我明明就会煮三种!”廖文韬粗鲁的反驳胖子。

“呀!是吗?你除了这个还会哪些菜色呢?”安安好奇的问。

“蛋抄饭。”

“还有呢?”

“饭抄蛋。”廖文韬一本正经的说。本来这种幽默也不是很专业,可是配合他严肃的表情,还真把安安逗乐了。

说说笑笑中,安安又去盛了一碗。廖文韬就笑着说以后全当养只小猪儿了。他就叫安安猪儿虫:“你是只小猪儿虫。”廖文韬正二八百的说,说着还自己对自己的话点头表示赞同。安安不明白什么是猪儿虫,问其解,答:“一种美丽的动物。”胖子听了就哈哈大笑,笑后也点头肯定:“以后会美丽的。”

三人在屋里吃饭,其乐融融。

胖子戴着幅黑框眼镜,还有那顶从来不取下来的黑色鸭舌帽。很塌实的样子,又有种落魄艺术家的斯文味道。

安安看着廖文韬,和大廖文韬2岁的胖子,就想,是谁规定在酒吧上班的人就一定得很坏呢?

以后的日子就丰富多姿了,安安白天上课,晚上就坐在伊然的吧台上,看意气风发的廖文韬怎么用音乐诠释激情,怎么用音乐去支配舞池里的人的动作——或快或慢,或动或停,都在廖文韬的指控下。安安就觉得很神奇,安安称廖文韬为黄药师:“只有黄药师才能用笛声去控制人的思想行为。”

廖文韬就很骄傲,在面对女友毫无保留的崇拜前。

但大多数时候,安安下了课都直接去廖文韬的家,用他给自己的钥匙开了门,就一个人在屋里闲荡。廖文韬说你无聊时可以上网。

可是安安没心思打开电脑。每当夜里廖文韬在酒吧工作时,安安就会把音响开到最大声,然后像个快乐的家庭主妇一样扫地擦桌子,洗廖文韬和胖子换下来的衣服和臭袜子,再算准时间做好消夜等廖文韬下班回来吃。等待廖文韬惊喜的表扬。

偶尔廖文韬进屋就和胖子讨论工作上的事而忘了理会安安的劳动成果,安安就会撒娇的溺过去,吊着廖文韬的脖子问:“老公你看今天家里有什么变化?”再乐孜孜的听廖文韬故作惊喜的赞美:“哇!我就说屋里怎么变亮了,原来是老婆的妙手!”

每当这时胖子嘲笑安安像个钟点工时,廖文韬则会站在老婆这边,他说胖子你嫉妒我有个贤惠太太吧?只要一听见廖文韬说自己是太太时,安安心里就会莫明的塌实,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个家了,就像窗外千万个家一样温暖。

周末时就和廖文韬一起出去看看电影,廖文韬喜欢带着安安到处去吃各地的特色菜肴,在看着安安狼吞虎咽时,宠爱的说:“小猪儿虫要长大了。”

“猪儿虫?”安安不是重庆人,她一直就不明白那是个什么玩意,“小猪儿虫长大了是什么?”

“呵呵,是蝴蝶。”廖文韬笑着说,爱怜的摸着安安的脸“蜕变成美丽的蝴蝶。”

安安就会害臊,娇羞的怪廖文韬花言巧语。

有时安安也纳闷,为什么胖子会那么瘦。

然后廖文韬就会给安安讲以前的事,那时没工作没钱,那时年纪小,独自在外,以为自己的抱负可以得到好的收场,却是到后来,每天饿饭,把胖子健壮的身体给饿瘦了。听得安安直掉眼泪,于是加倍对廖文韬和胖子好。把家里打理得体体面面清清爽爽的。

原来女人天生爱照顾男人的。以前在家里,哥哥有姐姐照顾,安安作为女人的那种爱好就无处发挥。现在遇到什么都不会工作休息一片混乱的廖文韬后,安安体内的女人的本性全体现出来。且变本加厉。安安总觉得廖文韬在生活方面算个白痴,安安就说廖文韬你离开了我你怎么活?廖文韬反问她,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安安就笑,甜到心坎里了。

安安心想,再苦,我也跟着你。

杨阳发现最近小妹妹安安最近老不回家,而一回家就总躲进厨房和妈妈学菜,用前所未有的专心,就断言:“安安肯定恋爱了,”然后在看见安安一脸幸福而羞涩的笑后,说“不过安安恋爱后就长胖了,变漂亮了。”

安安就更的害羞,把脸埋进手臂里,小声反驳哥哥“哪有!”然后偷偷的在里面享受一个人的小幸福。

“没有吗?那你一天都在乐个啥呢?整天都笑得个肉麻兮兮的。”

安安没回答了,安安心想廖文韬说过,我是猪儿虫,我要变成蝴蝶了。

这是人生的一次,美丽的蜕变。



十七、六月


某天我突然听到知了在吵,而且一声比一声尖锐,连绵起伏。一看日历原来已经七月了。

回想起来,要说六月里发生什么大事,唯一就是胡柯变了。胡柯由少女变成了女人。变成女人的胡柯就更加娇惯,这是我相当不满的地方。

六月一号时给胡柯发了条短信祝她节日快乐。胡柯回短信把我骂了一通,最后加上一句“以后不理你了坏死了!”却依旧每天中午屁颠屁颠的跟在我后头打饭,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似的见了我就粘忽忽的挽上我的手臂,亲热的叫我“小阳儿。”

胡柯喜欢喊我小阳儿,怎么听怎么像在骂我“小样儿”。我当然抗议这个称呼。

胡柯不理会我的反驳,她说你自己知道什么意思就行了,别人怎么说都可以不理会,然后抛出个大道理:“自己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我想说得容易,被别人叫小样时还必须得热情回应的人又不是你。

已经在大三快结束时的六月,忙碌的人可以忙到累死,比如说我。我每天都在各个报告中游弋,奔走,只为有个好的前程。和胡柯在一起我就觉得压力大了,因为我们这位系花同志最爱讨论的事就是“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毕业就结好不好?”然后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开始一个人作憧憬状,我突然发现女人是可怕的,她们喜欢完美主义式的幻想构思,用永远考虑不清楚事情的大脑。大三的六月里,轻闲如胡柯的又可以无聊没事到每天傍晚坐在操场边上看蚂蚁搬家。胡柯的世界里永远简单得那么不可思议。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就觉得我们必须结婚。她从来没想过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离开她。

“不可能的。我们必须结婚。”她坚定蛮横的说。

“我是说如果……好比如果我们遇到什么大事不得不……”

“没有如果没有如果!”胡柯就拼命摇头,然后定定的望着我,甩出杀手锏“如果你要离开我,先把处女膜还给我!”

然后我就不响了。这是我的死穴。

胡柯把的第一次给了我,胡柯觉得那是一件光荣得必须立牌坊的事。当她在睡过醒来之后看见床上的处女红时“哇——”的一声就哭起来。我当时吓了一跳,忙问是不是还在痛。

“怎么办呐?”她不理会我,一个劲的哭。

“什么怎么办?还很痛吗?”我忙问,就想去检查。

胡柯一把推开我,她看着我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肯定语气说:“我们一定得结婚!”

“结婚?但是如果……”

“没有如果!要不你就把处女红还我!”

我怎么还?我当然还不了。我全身粘黏的血液加起来,都比不了那一抹暗红。我就无话可说,心里真他妈的后悔当时没把宾馆里的那毯子有血的地方给剪下来。

自从胡柯的处女之身给了我后,她就变本加厉的蛮横。后来发展到一不如意就问我要她的处女红,惹得我郁闷了好久。心想这姑奶奶可真够难伺候。

何贼就笑我:“谁叫你找了个系花?还是个处女!人家就有那本钱不讲理。”

我盯着何贼我想当初就是你出的主意。

胡柯思想很保守,她觉得接吻已经是很火热的活动了,每次要抱着她亲吻一番时她总是先把方圆百里内都搜索一遍,确定无人在场时才娇滴滴的跑到我身边,说你动手吧。

我看着她做贼似的“前戏”和现在一副烈士壮烈牺牲的样子,我就真没兴趣了。把我说得跟狼似的。有几次我还真想变成一头狼,不故后果的把她裤子给脱了,去探索那神秘的花儿。每当我失去理智的手一碰到她的裤子,胡柯就会杀猪般的尖叫,然后对我又踢又抓,而那死守岗位的手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怎么也掰不开。

弄得我异常郁闷。因为我看着自己美丽的女友在阳光下展示自己健康青春的身体,她衣服包裹住的胸脯和那神秘的花儿都是我神往而不可触碰的。这感觉就好象戒毒所里的人看见viper,但有人看管不能吸食一般难受。而胡柯撒娇时她身体无意识的对我的触碰也是引发我不满情绪的源头——妈的只许你诱惑我不许我接受诱惑。

何贼就出点子了,何贼说最好是两人出去玩,开房间时故意说没有双人房了,选个单人房开。两个人一起找个浪漫点的事情讨论,然后给女的削个苹果什么的,让她感动,洗澡时故意不带毛巾让女的递送,然后关灯%¥%%#@#

我盯着何贼我说你就是这样诱拐那些无知少女的吧?然后我就想妹妹安安绝对不能跟何贼在一起。

“你看你都是些什么思想?我要那样做跟诱奸有什么区别?我要那样做了我还是人吗我?”我数落他,维护人类正义的一面。

第二天我就找到胡柯,我说胡柯明天是个重要日子,我们出去玩一天。

胡柯就问是什么重要日子要去哪儿玩。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嘿嘿的笑。

然后胡柯就雀跃,她就立马回寝室收拾东西,像个第二天要去郊游的孩子一样睡不着觉,晚上3点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失眠。

第二天看见她的一身武装和那一大背包装备时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说胡柯你这是要去穿越亚马逊呢。胡柯快活的傻笑。

到目的地坐车只要二十分钟,胡柯本来还神秘兮兮的告诉我她带了帐篷和登山绳,当她看见歌乐山森林公园时是很沮丧的。她说歌乐山她小时侯一星期来三次。

失落一阵后胡柯坚持要住帐篷,我想那怎么行,正在发愁要怎样劝说她,下雨了。

我望着突然而至的瓢盆大雨,就快乐无比的去宾馆开房。单人房。借口就用何贼给的点子:“唉,双人房已经满了。只要将就一下。”说着还装了一副苦恼勉强的样子。

晚上胡柯坐在床边看电视,她的雪白的小腿就吊在床沿上,一晃一晃的,很耀眼。我看见那小半截通透光滑的腿,脑袋就昏忽忽的了,也忘了要按照何贼的计划按部就班,就打算一个猛虎下山扑过去。

我一步步朝她走去,抱住她,双眼喷火,就去亲她。

“小阳儿!你看!”胡柯突然就挣扎开我,她指着她光洁的脖子。

“哦!嗯,你的锁骨真美!”我赞美了一句又继续去亲她。

“哎呀!”胡柯生气的推开了我,“谁跟你说这些呀?我是问我那条项链呢?”

“什么项链?”我愣了一下,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有着什么深奥的讨论,我脑子里就只有胡柯健康的胸脯和那神秘的花儿。

“就你上次给我买的,那根牛骨项链啊!”她说,我纳闷女人的思想怎么说飘哪就飘哪。

牛骨项链?玫玫带着项链时脸上兴奋的红晕还历历在目。我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玫玫,她知道我今晚不回家时那抹遮掩不住的失望是很具杀伤力的,眼里全是一片楚楚可怜。

但是我还是走了。现在心里还真有点愧疚。却也仅只一点。

“你不是不要的吗?我送给我妹妹了。”

然后的胡柯,可想而知就变成了一墩不会说笑的雕像,她生气了,她就嘟着嘴,藐视我。不管怎么哄逗说笑话呵她痒她也不理我。

我没趣,我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个不小心睡着了。

我想如果我那天就这么睡过去了,我一定会在第二天懊恼死,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于是就让我至今都悔恨死。正所谓失足造成千古恨。

那晚本来都已经睡着了,谁知半夜里突然打了几声响雷,胡柯吓得故不得跟我生气做对,尖声尖气的叫唤我,还没等我张开眼睛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感到一团好象棉花糖一样的东西贴上来。

“啊——杨阳!”胡柯紧紧的搂住我,把我抱得那么牢,她一定就忘记刚才是谁跟我赌气不和我说话了。

就听见窗外雷声一阵接一阵。胡柯被打雷吓住了,我被胡柯的尖叫吓住了。胡柯表示害怕的方式永远只有一种——叫,死命的叫。

“救命啊!救命呀!”她居然开始喊救命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我害怕别人听见了以为我是个情兽。

我看看窗外,闪电在黑漆漆的夜里如幽灵般忽影忽至,一个闪电接后,绝对就有一个响雷。在歌乐山的顶端,似乎离天更近,每个闪电几乎就要刺到人眼睛里。只要一闪电后,胡柯就那本就缩在床头的身子就会紧绷起来,她就死闭着眼睛,把耳朵捂得很牢实,一个劲的叫救命。我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有些幸灾获。我心想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在又一个闪电之际无意中看见胡柯的脸,上面居然已经泪水纵横!加上她喃喃的一直叫救命,我心里就猛的一紧,一股保护欲就这么在受惊过度的胡柯面前升起,而且很强大。

我一把抱住胡柯,把她的头粗手粗脚的搂在怀里,嘴里学着小时候母亲哄我的样子:“哦……乖乖,别哭啊!胡柯最勇敢了,不怕不怕!”然后用手去轻抚她的头发。

我就这样一直抱着她,直到雨停雷住。

奇怪的是,我抱着美丽的女友胡柯,居然一点邪念都没有。我从前一直以为,男人之所以喜欢女人,就是因为喜欢女人对男人的诱惑,那一朵花儿。

我抱着在怀里渐渐安静的胡柯,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祥和。

后来胡柯说自己全身是汗,她叫我先睡,她去洗个澡。“抱歉哦,我从小最怕的就是打雷。没打扰你睡觉吧?对不起啊。”胡柯进浴室之前居然对我道歉。

我就觉得,原来美丽娇惯的系花,被大家宠坏了的女孩,原来也有善良礼貌的时候。

我听着浴室里的流水声,睡不着。当时脑里很乱,什么都想,居然想到父亲和母亲,最鄙视自己无耻的是,居然去猜测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和母亲做爱的。

我觉得我有些变态,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又来又安慰自己:他们不做爱哪来的我?

就觉得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胡柯洗完澡又躺在我身边,我闻到沐浴露的香味溢得到处都是。就说了句:“胡柯你过来让我抱着。”说出来就佩服自己的勇气了,明明知道会被拒绝,而且当时我说那句话时语气是绝对带着命令意味的。

心里正在盘算怎么下这个台阶,胡柯就挨过来了,乖乖的,很温顺的躺在我怀里。我有些受宠若惊,还是趁机搂住她,当时脑子里就出现一个词:温香软玉。

第二天还没睡醒,就承受了胡柯又一次尖叫和哭闹叫我和她结婚。

我就开始后悔了。

下山后送我的大小姐回学校,正准备转身离去时胡柯突然问我:“你爱不爱我?”而且还是用的挺标准的普通话,就想电影里演的那样正经。我在心里说老子更爱自己。

我当然有点想狂笑,但是必须忍住,我很老实的说不知道。

胡柯就不开心了,她说你昨天在床上都说爱我的。

我很想耐心的跟她解释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你可以当放屁。但当我接触到她那认真的眸子,想到她昨夜忍着痛为我付出的处子身,我就软下了心肠,我说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那么你有多爱我?”胡柯又问。

我烦她了,我烦女人可以不厌其烦的问出那么多无聊的问题。

“和你一样吧。”我耐着性子说。

胡柯总算心满意足了,我说了拜拜正想转身回家,胡柯又叫住我。

“对了!你不是说昨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所以才出去玩的吗?”

“是呀!”

“那昨天到底是因为什么那么重要?”她问。

其实我那天说有什么重要日子,完全是随口瞎说的。我只想骗胡柯出去住一晚。让我看看那美丽的花儿。

“……”我想了很久,说:“是六月。”

然后胡柯还是不解,我没理会她,自己走掉了。

“六月里,”我抬头望着蔚蓝的碧空,“昨天还雷雨交加,今天就可以晴空万里。”

我身在知了鸣啼的七月处,回顾六月,我想,六月原来真是个花儿盛开的季节。



十八、七月的别离


如果说六月里,美丽的花儿盛开,那么七月时,人们又在繁花盛开中离别。

七月是个意味着分离的月份,人们在温热潮湿的空气里粘粘腻腻,却还是逃脱不了要挥手别离。七月的校园里一片泪迹。我站在何贼的寝室窗口,看着大四的毕业生们推着行李走出校门,每当他们在学校大门口处最后一望时,我都会不知不觉的在心里一阵惆怅——他们就是明年的自己。

这时候低年纪的学生都喜欢去买毕业生的书,开学几十块买进,毕业了见钱就卖出,甚至几毛。最划算的是电脑,毕业生们打了几年游戏的电脑,现在用秤称了卖。一块五毛钱一斤,不讲价。

学校的花丛里,树荫里,球场边,教室中,到处都出现了成双成对的影子。毕业了,恋人们或是新的开始,或是东南各自飞。那么就珍惜最后的时光,在学校里最后叫一声亲爱的吧。想起在哪儿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说爱,第一次考虑未来,第一次在日记里,记下想念:“*月*日 晴 某某我想你。”

现在是七月,明年这个时候我毕业。我猜想我毕业走出学校时,我的行李箱里是些什么,还有几本书。

何贼的师父藏刀也是今年毕业,昨天大家一起吃了个饭。

何贼师父是重庆本地人,耍一手好刀。师父是何贼在大一时认的,当时何贼他们几个校外打架,就有一个长得极丑又矮又瘦的男人,拿着把普通的小藏刀,来一个捅一个,而且专指着人屁股那种地儿下手,肉多,却不至照成大伤,只是放他点血让他害怕,从不失手,而且耍起刀来是精彩绝伦的。当时那男人在重大就有个挺响亮的名号——藏刀。

从此之后何贼就对这个矮自己半个脑袋的男人是心服口服,师父师父的叫得响亮。

昨天吃饭时,谁都没提个“分”或者“离”字。大家向往常一样吃饭喝酒打屁聊天。何贼师父借着酒性最后耍了一次刀,给大家伙长兴致,很给面子的拼命叫好。后来在快结束时,把那只跟了他7年的藏刀送给了何贼。

何贼,一个东北大汉,就在那时哭了,咧着嘴,接过刀,眼泪好象自来水一般直往下掉。我没哭出来,心里却也是酸酸的。

我此刻趴在窗台上,心情灰得厉害。突然毫无理由的就很想念,女友胡柯。

走到胡柯的寝室楼下,就看见一对情侣拥在一起哭泣。我听见那女孩的声音,凄凄惨惨,可以飘得很远。我心情更加黯淡。

把胡柯叫出来,坐到操场边,看低年纪的小孩踢球。对我来说除了毕业生,其余的都是小孩。因为我已经快大四了,因为我就要有个七月的离别了。

胡柯先是很活泼,胡柯在开心的给我讲她们寝室的室友,如果在电话里对别人夸夸其谈。后来见我一直没反应,她才不解的问:“你到底怎么了?不开心的样子。”

我知道如果我告诉她我心底的苦恼,她一定会嘲笑我多愁善感,因为何贼和阿树都是这样笑话我的。而且她早告诉过我,她一直渴望快点毕业,快点工作,自己赚钱,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她:“明年这个时候,就该我们毕业了。到处都是离别的味道。我不喜欢。”

出乎我意料的是,胡柯居然没多说什么,她只笑着把我的右手拉过去,用那双柔嫩的手握住,放到脸上轻轻揉擦,“那时有我在一起的。”她小声说。

然后我们继续看场下“孩子们”的喜悦,看到体会出感动:原来我还有一个她(他),跟我一起承受。

重大A区的足球场边,坐着一对男女,他们无声,他们平静。我转过眼小心的看胡柯,她美丽的脸映在夕阳下,泛着一圈金色的绒毛,安详而慵懒的依偎着我。

我就想,难道这就是爱情。

在心情莫明失落时,只需一个安静的侧影,加上来自灵魂深处的默契,就可以很完善的起到安慰作用,并直达内心。

我感动的说胡柯谢谢你。

胡柯不好意思的骂我傻瓜。

母亲在七月二十号离开。母亲要我们三兄妹跟她一起走,我想了想,说就留在重庆,暑假做点兼职。我不走,两个妹妹当然也不会离开。

难道连史比都能体会到七月的风里有不安分的离别因子?母猫史比趴在窗台上,无力的叫,细声细气,凄凄凉凉。它在没人时就冲着窗外叫,当我在它旁边它又转过脸对着我叫。于是我走过去,第一次亲昵的抚摸它,它用脑袋蹭着我的手,又轻舔我掌心,“喵喵——”

我捧起史比的脸,我想:“史比难道连你都知道七月代表别离吗?”

我突然嘲笑自己如女人一般的感性。就想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母亲现在在厨房,为我们三兄妹做最后一次早饭。安安今天终于静下来,坐在沙发上和她男友发短信;玫玫依然在阳台上画画;我在厨房里,听母亲唠唠叨叨的嘱咐过年一定要回家吃饺子和汤圆。我说哎,妈我知道。我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今天二十号。

七月二十号的清晨,重庆的上空就一直飘着小雨。空气是清晰的,离别的气氛却不言而喻。

吃早饭时,母亲前一句话题还在说自己来重庆才两个月,就已经成了这条街麻将协会的会员,大家都合适的浅笑,她下一句就又提出要我们和她一起回家。

“杨阳和我一起回去吧,你们三兄妹在外都不懂照顾自己。外面哪有自个儿的家好?”

我本就决定好了不回去,以前母亲提出这类要求时我都能拒绝得相当干脆“我不回去!”却在这时,面对母亲期待的眼睛,说不出话来。母亲清亮了一辈子的眼睛终于在步入老年时浑浊了。母亲老了,母亲就喜欢儿子女儿都能在身边,母亲是害怕孤独的。

父亲常年喝酒不管事,我经常想象老家的门口,坐着个孤独的妇女,等待终老。

我看了安安一眼,那丫头挺聪明的,遇到这类伤感情的话题她就埋头吃饭。我又去向玫玫求救,玫玫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脸上是淡怡的表情。我知道她,她只要能跟着我,让她去哪儿都愿意的,玫玫从小就异常的粘我。

也就是说现在决定权又抛给我了,我想了想,男儿总要离家自己闯的。于是故作轻松的夹菜,然后随意吐出一句:“还是就在重庆吧,早决定了不是吗?”

母亲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大家或多或少的吃饭。我甚至不敢去瞧母亲的表情,我觉得自己是个贼,偷走了母亲唯一的儿子的孝顺。

送母亲时安安死活不去,那丫头又说她还有事,跑掉了。

母亲,我,玫玫,三人行,朝火车站走去。一路上母亲又开始唠叨,天热多喝水,天凉加衣服……好象我们都只有三岁。

我说妈我们知道照顾自己又不是孩子了。

“你们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孩子。”母亲说,眼眶里就聚集了水光在闪。

玫玫眼睛红了,玫玫站在我身旁,乖巧安静的看着母亲。

“玫玫也是,在这边多听哥哥的话,你要多吃些营养的东西,你太瘦了。”母亲又把话题转向妹妹。

玫玫点头,咬着唇没让泪水流出来。

然后母亲又对我们两个嘱咐:“你们是哥哥姐姐,就要多照顾一下安安,特别是玫玫你这个当姐姐的,经常在家,多和妹妹接触一下。”

玫玫没做什么表示,盯着母亲,定定的。

我就明显的听到母亲长叹了口气。

到了火车站买了票,还有一小时发车。

母亲带我和玫玫坐在车站长椅上,妹妹坐我左边,母亲坐我右边。我受着两个弱小的女人依靠,我就觉得自己必须很男人。所以在离别的气氛中,我一直没哭。

虽然鼻子时不时的泛酸。

一个挑担子的小贩路过,挑着两担桃子。母亲叫住小贩,问了价再进行一番讨价还价。

“这桃子怎么卖?”

“三元一斤,贼甜的水蜜桃。”

“这么贵啊?二元五吧?”

“二块五你还想吃水蜜桃?二块五你就只能吃点普通的黄桃而已!”

然后两人就开始争论不休,母亲说两块五,小贩坚持要三块。

我说妈五毛而已,我来给吧。

母亲瞪了我一眼,我就没说话了。继续看母亲砍价,为了五毛钱,我就觉得很没面子,稍微站远了点。母亲蹲在担子跟前,挑选大个的红透的桃子。我有种幻觉,我看着蹲在地上的母亲,就觉得她的背影贴着孤单与寂寞,在母亲的老年。

选好之后母亲坚持自己掏钱,她说杨阳你自己多留点钱买吃的。

我突然就发现我是那么不孝,我可以花三百多块钱去为女孩买项链,可以住一夜一百六十块的宾馆,母亲却在这里为了五毛钱和小贩砍了半天的价,最后因小贩让步答应便宜两毛而兴高采烈……

买了桃子,母亲全塞给我。

我吃惊,我以为母亲是买来在车上吃的,我就说妈,您留着自己吃啊,我和妹妹们想吃自己知道买啊。

母亲很倔,母亲不依,她坚持把袋子塞到我手上,笑着说:“这桃子可不一样,这可是妈给你们买的呐!”

我笑笑,无奈。

母亲在上车时还在问:“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现在就去票退了。家里也没个人……”

然后我就实在忍不住了,我转过身不去看她,我如果再看她一眼我一定会跟她回老家去。

母亲见我不说话,就上了车。

我和妹妹,目送列车远去,很远了,还看见母亲坐的窗口处,有浑白的一团,隐隐在挥动。

转过身时,发现又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城市。独自闯荡。

我看见玫玫在偷偷的擦泪。

雨已经停了,我带着妹妹回家。进屋前脑子又出现那个场景:有个妇女,五十多岁,坐在家门口,她独自凝望着西南,那是儿女所在的方向。



十九、失业


母亲回去了,母亲走的那天下着雨,母亲走的时候安安没去送。

安安害怕自己忍不住在喊妈妈再见时哭出来。

安安为母亲的不在而失落了一阵,但几天后就被男友廖文韬的体贴温情点缀得明媚灿烂。

廖文韬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安安想。她坐在伊然的吧台上,仍旧喝着她最爱的可乐然后跟胖子聊天。男友在DJ台上激情四溅,卖弄身姿的拼命舞动,他点头摆动身躯。安安注意到廖文韬那结实紧翘的屁股,一颠一颠的在空气中划下节奏,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廖文韬和自己做爱时的情景。

廖文韬此刻在控制着舞池里大多数人的节拍,而安安在出神的凝视廖文韬的臀部。

廖文韬本在低着头,晃动着身子很认真的打碟,他突然看到安安在爱慕的瞧着自己,就想逗逗安安。于是安安就看见了廖文韬,对舞池里一美女吹口哨的情景,台下立马一阵欢腾。过后廖文韬对着安安,做得意的笑,假装很随意,耸肩挑眉。

安安没说什么,她只转过身,搂住旁边的胖子,带调戏的眼神对胖子干杯,眼睛却盯着廖文韬并还他一个胜利的俏笑,一脸无所谓。

胖子说安安你这招以牙还牙的手法真的高!然后与安安碰杯。

廖文韬做了个晕倒状,逗得安安咯咯直笑。

在伊然的正门处有一个长廊,长廊的墙壁上挂着两副巨大的海报。

记得刚和廖文韬交往时,他就带着安安专门从这里经过(以前他们为方便都是走的后门)指着一副海报对安安说:“这个是我。”

海报里的男人戴着白色的鸭舌帽,低着头很专业的打碟。上面还有些宣传用的字:全国顶级DJ Seven为大家火热打造最领先的音乐快感。

然后再介绍了一些关于廖文韬在深圳受师于谁。

另一张海报就是胖子,黑色帽子,黑框眼镜,目空一切的眼神很犀利,酷酷的。

廖文韬说完“这个是我”四个字后,就走进大厅里了,带着一副很随意的样子,那眼神好象在说:“我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只是顺路指给你看看。”

那时安安和廖文韬刚交往一天,彼此还有些生疏,都想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一面而藐视对方的功绩。廖文韬害怕安安以为自己是看在她是个天之轿子而和她交往;安安则害怕廖文韬以为自己看上他的工作成绩。

两个人都有些掩饰,彼此都在刻意的暗示什么:我对你的情,真心实意,不含水分。

所以当廖文韬说公司刻意为他做了海报时,安安表现得相当轻描淡写,她只随意的瞟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漫不经心。

安安会在廖文韬开始工作打碟时,借口上厕所而跑到长廊里,仔细的看海报,心里很得意。安安觉得只有名人才上海报,安安在心里想:这个是我老公。然后在廖文韬面前,绝口不提自己对他的崇拜。

尔后有同学来伊然时,安安又故意把同学带到长廊边上,用挺随意的口气指着海报说:“这个是廖文韬。”

然后在同学们一阵惊呼“哇好帅”时,一个转身,满不在乎的走掉。恰到好处的达到让人羡慕的境界。

你不能说炫耀爱情是一种虚荣。当你完全否定你有这份“虚荣”时,那么就摆脱不了一个事实——你在撒谎。

这时何贼又发短信来了,安安想也不想就关删掉。廖文韬好奇,说是什么。安安就直接把手机给廖文韬。

廖文韬看了短信后,就说难道每天都有这种人给你发黄色笑话吗?说话时带着一脸嘲弄,故作轻松,实则在心里不爽到极点。

安安皱着眉头,把手机夺过去一看——某岛国最新新婚法规定,女人不准穿胸罩男人不许穿内裤。据该国专家解释,该国女人如果穿了胸罩就犯了包二奶罪;男人如果穿了内裤就犯了私藏G-U-N弹药罪。

“哦,一个朋友。”安安说,删掉了短信,她不想多解释什么,解释就等于掩饰。安安没什么好掩饰的。

安安和廖文韬认识的当天就差点发生一夜情,所以专一和忠诚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和口舌上的忌讳。碰到这类问题时,彼此就会变得小心奕奕。

廖文韬就没多说什么了。

凌晨1点,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安安还在回想着短信的事,她害怕廖文韬不信任自己。

胖子在对廖文韬说着什么,好象是工作上的事,安安没在意听,只偶尔听见几个词——“黑人”,“接场子”之类。

安安不感兴趣。

还没走到家胖子就被一个电话召唤去了,冲冲离开。只留安安和廖文韬独自在深夜继续走。

“唉,你老公现在失业了。”廖文韬说。

“啥?”安安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现在失业了。酒吧生意不怎么好,老板就花重金请了一个黑人DJ过来助场子。胖子一个人留在伊然,你老公我就下岗了。”

然后大家都没说话了。

廖文韬见安安不说话,心里就很失落,他怕安安离开自己。

安安却是在心里拼命思索怎样安慰廖文韬,却想不出来,毕竟有些突然。

她想申明自己会一直支持他,不管他在社会上是个什么地位,却组织不出一条通顺的话,于是索性也跟着沉默,以为这就是表现了对廖文韬最大的信任——别用这些琐事,去怀疑我们的爱情,不多解释,心照不宣。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解放碑,各怀心事。

“你是不是在想用什么借口离开我?反正我已经不再月薪五千。”廖文韬问,还假装一副轻松的样子,像开玩笑般的说话。

安安望着廖文韬,突然就很想骂他。

她想骂:你就这么怀疑我们的爱情?

却又实在不想多解释什么,只说了句:“没有。”

廖文韬就不说话了,他想,自己是不是还不能真正了解安安的心。

他看着安安的脸,灯光下显示的是美丽与年轻。安安有一张女人特有的脸,漂亮散发魅力。

女人?廖文韬觉得顿然醒悟:女人就是金钱与物欲的综合。

走了一阵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两个人都很夸张的活跃起来,廖文韬故作轻松的说笑,安安做作的配合。廖文韬说我这么年轻就下岗了明天去“再就业市场找工作”,安安接着说干脆带着擦皮鞋的工具直接上岗。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很不自然的笑,“哈哈哈哈。”奇怪的是笑声在宁静的夜里回荡,竟凄凉。

到家后睡不着,廖文韬说饿了。安安就提议给他做饺子吃,得到强烈赞同。

然后廖文韬去上网,安安则在厨房拿出超市买的冰冻饺子,烧水,开始煮。

电脑上挂着安安的QQ号,安安的网名叫“苦糖”。廖文韬盯着这个曾经很迷惑自己的名字,就觉得这几个月好像在做梦,初次见面时,安安好象一只彩色小虫,戴了美丽的头巾,是一股草原上的自然风。

安安突然从厨房里露出半个脑袋问廖文韬饺子需要调料吗。廖文韬说不用。

安安就消失在厨房门口,廖文韬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好的女孩,自己要怎样给她幸福。以前的自负与自信,在得到这个噩耗时烟消云散。

乌云来了,太阳就不用呼吸。

廖文韬吃着安安煮的饺子,幻想这是最后的晚餐。很伤感。

苦糖有动静了,有个“好友”对安安的QQ说话。

廖文韬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下了跳动的头像,却在看见内容时大吃一惊,脸色立马变得青白——“妹妹你还欠我一次一夜情呢!”

廖文韬马上对旁边的安安笑着说:“呵呵,你还喜欢搞一夜情呢?”

“不是啊!我都不认识他!”

“那他怎么说要和你一夜情?而且还明确的说你欠了他的。”廖文韬咄咄逼人的问。

安安在心里咒骂QQ里那疯子以后断子绝孙,在嘴上却说:“不就是第一次遇到你,和你过了一夜吗?后来那个人问到,就说什么时候也和他一起试一次,我当然也没答应啊,我就下线了。”安安着急的解释,看见廖文韬那脸不信任,心都凉了。

然后她从容的把那男人从QQ里删掉,一边平淡的说:“真是不认识的。”

“还真看不出你,哈哈,一脸清纯简单的样子。”廖文韬克制住心里的狂怒,装出很开心不在乎的样子。他逼迫自己大度点相信安安,却在突然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有些力不从心,思想不受控制的狂奔。

安安不说话了,她实在觉得没必要再解释。

凌晨三点,躺在床上,安安问廖文韬以后有什么打算。

“唉,就先去打包房呗。等着其他酒吧大厅的场子招人啊。”廖文韬轻描淡写的说,却不想那嘴角的叹息已经泄露了沮丧:他以前是那样得意。

今天之前的廖文韬是很自负的,廖文韬觉得自己有实力,有实力的人是不该去打小包房的。他觉得打包房就好象坐台一般——和一大群等着打包房的DJ坐在一起,等着客人的“宠幸”。客人觉得你不错,就带进包房里打碟。而且挑选歌曲上都由不得自己,得看那些完全不懂音乐的客人的爱好。客人还会在半夜里突然拿钱叫包房里的DJ去买烟或者摇头丸,充其量就是个服务员般的性质。最后客人会在兴致高昂时,从一叠叠纸钞中抽出几张赏给DJ,遇到不厚道的人还会在给钱时顺带一句“拿去养家。”

照廖文韬的话说,打包房的DJ就和坐台小姐一个性质——你给钱,我就卖。

不过一个是卖尊严,一个的卖脱。却都是另类艺术的诠释。

廖文韬觉得做包房是对人格的屈辱,他一直认为打包房的DJ是最下等的,

廖文韬在以前就对安安说过,自己饿死也不打包房。说那句话时,安安还记得,他自信满满的样子:高高的抬着头,目空一切。

回想初次见到廖文韬时,他那样骄傲的告诉自己“怎么说我也算个城市里的小白领啊!”安安就觉得很难过。她心疼廖文韬,又怕说多了招来廖文韬的怀疑。

此刻的廖文韬,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

廖文韬却失业的时候看见苦糖里的那网友,那句“你还欠我一次一夜情。”

然后他突然说:“好象我们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这样睡在一起了。”

安安没多想什么,点头说是呀。安安天真的以为廖文韬只是想和自己回顾一下刚认识时的片段。

“那么是不是,不管是谁,你那天都会去和他见面?”廖文韬闷闷的问,见安安没理会过来,又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不管是哪个男人,你都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躺在他床上?”

安安看着廖文韬,她想你总算说出来了,这个搁在他心里几个月的话题——他们因为一夜情而认识,而安安第一次和廖文韬做爱时,已经不是处女。原本廖文韬发现安安不是处女时,心里在小落寞一阵后,就没去计较了,毕竟谁都有谁的以往。廖文韬依然对安安很好,依然把安安当宝。

可是廖文韬在此刻问出这个明显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安安就觉得很可悲,不管她怎样的努力,却始终逃不过“一夜情”这个词对世间男女的烙印:你有这个历史,你就逃不掉是放荡。不管当时在什么状况下。

于是安安无奈却诚实的说:“是的。”只是,吐字好像史比的叫声,很细微,很轻。

后来廖文韬和安安做爱,狠狠的毫不怜惜的上了她。完事后转过身背对着安安,说我睡了。

以前廖文韬从来都是空出一只手,枕在安安的脑袋下,然后另一只手就满足的放在安安胸上,让两个人都睡得安稳甜蜜。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安安盯着头顶上的台灯,安安想起曾几何时,廖文韬对自己说“虫虫我要给你一盏灯。”

不知从何时起,廖文韬习惯关灯睡觉了。

泪,无声,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