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我害怕那清闲
“哎呀好了,我得赶快去医院。要不玫玫又该害怕了。”母亲快速擦干了眼泪,急急的就要出门。
“妈!”我叫住她。
“啥事呐?”母亲一边穿鞋一边头也不回的问。
我看着这个刚才还为自己的儿女痛苦不止的母亲,此刻就又表现出50多岁妇人的罗嗦叨念。我想要证明母亲不仅仅是那种吃饱饭就没事干东家长西家短的乱拉家常的市井小民,我用母亲对儿女的一声轻骂去为她平反——母亲是伟大的,责骂中透着浓厚的母爱。
“你快说呀!哎!这孩子,急死个人!玫玫一定等急了。”
玫玫?我接触在母亲与妹妹之间,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母亲说全交给她,我不知道是母亲把事件想简单了还是我把事件复杂化了。反正我觉得,这事,麻烦。所以我一心想逃避:“妈,我想住校。”
“啊?”母亲一听,第一时间转过身,“住校?”她望着我。
“妈妈,我也想住校。”小妹妹安安也站出来说。
“住校?你们都要住校啊?”母亲想了想,本欲反驳,看看我们兄妹的坚决,无奈,“那好吧。唉!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个麻烦……”母亲说着,出门的步子在寒风一拂间显得颤颤委委。
母亲走了,我和小妹妹勉强相视一笑,我不知道妹妹的表情代表什么,只是我们都透露着无可奈何。安安的手下意识的就放在她额前,我想象不出那里的沉重被她那颗幼小的心埋伏了多少年。
“安安,你恨玫玫吗?”我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安安不答,叹气时显得那么老气横秋。抱着猫儿进了她的房间,收拾东西,准备住校。
住校其实很简单。
学校以严格纪律为由,要求每位学生必须住校。家住附近的或者是想要出去自己租房子的同学提出不住学校的寝室,在大一时就糟到严厉的否决。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寝室的一张床。缴了住宿费后,学校是不管你有没在校外住的。可能每人都缴了住宿费后学校的纪律就得到保障了。缴了住宿费后我们人人都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所以我现在只要把生活用具收拾好,搬到寝室就行了。
住校的理由更为简单。当我把阿树何贼叫来帮我搬东西时,面前他们提出的为什么住校的疑问,我给他们的理由是:清闲。
是的,住校就清闲了。住校的感觉就是睡到没有感觉。我们的生活都很有规律,我们证明生活很有规律的方法就是:晚上通宵打牌,白昼睡觉通天。
我是和何贼住一间寝室。我去的第一天晚上,810寝室为了欢庆我为到来用我的生活费为我开了一个迎新会。让我很感动。
住校确实清闲了许多,大四的课少了,相对就清闲。我每天趴在寝室窗口凝视校园的学弟学妹们的匆忙,觉得是幸灾乐祸的快乐。快乐过后就是赶不走的惆怅:论文没写好,工作没落实,明天没希望,父母又担忧。
住校才体会到的清闲是美妙的。大四还能清闲的人分三种,一是找不到工作索性考研的人;二是有个当官有权有势的家世的人;三是完全已经放弃明天的人。真正勤奋刻苦奋发向上的大四同学是不会清闲的,他们在一家单位和一家单位中周旋,他们鸡蛋挑骨头一样的挑剔各个公司的毛病,选择最优秀的就业单位,他们专心把论文修改到最精辟,他们的毕业鉴定里全是“拥X爱国,成绩优秀……”
我什么也不是,却是在一团混杂的思绪中强逼自己清闲。我每天的任务就是睡到自然醒,醒了之后眼睛还没睁开,趁下床小便时用大脚指头打开电脑显示屏。(何贼说我吊在铁床上用脚开电脑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谁都学不来的)然后小便了不用洗手就直接拿起寝室一哥们的女朋友送来的面包啃,边啃边上网和美女嬉戏。晚上打牌吃泡面吹牛谈女孩,听一哥们说梦话……等等清闲又忙碌着。
寝室一哥们说梦话是出了名的,你跟他聊天他还能在梦里跟你对话,实在是不敢恭维的强。比如说那段玩传奇最疯狂的时期,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兄弟们都在走廊的昏暗的灯光下“斗地主”,越战越勇,斗到高潮期间就听见唯一在寝室里睡觉的仁兄突然高喊:“不好不好!快救我!”
众人大惊,以为他遇到了危险,全体跑进寝室一看,那家伙闭着眼睛满头是汗的躺在床上,手脚挥舞的喊救命。
我纳闷我说:“你怎么了?”
“哎呀,我掉进土匪窝里去了!”他闭着眼睛答。众兄弟皆倒。第二天问他昨天是不是做梦了,他惊讶的说是,“你们怎么知道?我昨天在梦里杀传奇呢!”
大四的住校生活是很清闲的。清闲到极点的我就每天趴在窗户上,看天看校园。何贼有段时间喜欢跟我一起趴在窗户上。不过他是看美女。何贼喜欢用纸折一只飞机,写上几句自以为文采飞扬的情诗,看见一个身型养眼点的MM就大喊:“美女——”然后把飞机抛出去。通常是没人理会他的。但是何贼在有一次被寝室管理员以乱仍垃圾为名罚了他20元钱后,不再跟我一起趴在窗户上。
何贼说我是一只慵懒的兽,慵懒代表着堕落。何贼不懂得用清闲一词,何贼说我在堕落。每当有人找我,何贼就会头也不抬的指指窗口:“那小子在阳台上堕落着。”或者是答一句:“他啊?不知道哪儿堕落去了。”
我在住校的清闲中,我就尽力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个亲人,复杂的亲情,和令我惆怅的情事。
很少看见胡柯了,偶尔遇见,匆匆而过,倒是阿树,依然在兄弟一起吃饭后的偶遇上要和胡柯打声招呼,嫂子长嫂子短的叫得大家都尴尬。
何贼责备阿树别乱喊了,阿树还一脸认真的说以前不也是叫的嫂子吗。我告诉阿树我说胡柯已经有她自己的生活了。
“你嫂子已经有她自己的生活了。”我说。说这句话时,胡柯的背影就正埋没在重庆冬天的大雾弥漫里,渐渐我就找不到她。
重庆“雾都”的称号不是乱来的,重庆的冬天确实有很厉害的雾,我在大雾烟然中,朦胧了我的大学生活,也迷茫了自己。
母亲坚持每天一个电话,电话里说着些可提可不提的琐事,如玫玫出院了啊,玫玫被史比抓了一下啊,玫玫又画了一幅重庆雾里的太阳啦……之类,说得不亦乐乎。当母亲玫玫前玫玫后的谈论玫玫时,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她女儿玫玫曾经做出的“伤天害理”的事。玫玫是母亲的女儿,母亲爱了她二十年,不管她做了什么母亲都会依然爱着她。玫玫是我的妹妹,妹妹照顾依赖了我二十年,我就不清楚我有没那个胸襟,去原谅她的罪行。
阿树说我对玫玫太残忍了,他说你好歹也去看看她,“你妹妹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你这个哥哥。”阿树说,他的提点让我清醒,清醒之后我又很心疼。因为我爱我的妹妹,我又不能接受我的妹妹不把我当哥哥的爱我……反正很麻烦。我讨厌麻烦喜欢清闲。
安安也经常打电话来,安安在电话里发誓要好好学习,但第二天就会放弃;安安又说她男朋友开始学习速记云云,绝口不提她姐姐。我想,在真相大白之后,安安对玫玫的不满似乎毫无理由再掩埋,于是全部爆发。
日子就这样有一天无一天的过,不知不觉的何贼就告诉我快放寒假了。寒假过后就是春天,春天来得很没新意,它悄悄的在人们毫无感觉的时候到来,如果不是史比的发情,我可能就那么让重庆的宝贵而短暂的春天这么过滤了。我在春天里,唯一的任务就是等待夏天。是的,回想那些个日子,就是那么荒废的。我那时管这种荒废叫做清闲。
放假在家的日子似乎是很平静,永远低沉的兄妹三人加上嘴上功夫永远不退休的母亲,气氛看似一触即发,万幸的是安全度过。安安最聪明,那丫头根本不常回家。上次母亲让她把她老公牵回家看看,吃了顿饭后没多加阻拦。没阻拦就是同意。那么得到圣旨批准后的安安就明目张胆的赖在她男朋友家里,回娘家的次数少得可怜。不过也没人敢追究,谁叫她在家里得不到温暖?谁让她有个永远好不了的伤。
玫玫其实没变化什么,很少笑了,比画手语时依旧优雅,早上剥好的鸡蛋仍然晶莹。只是我明显对玫玫的逃避,让玫玫在看我时满的委屈,让母亲心疼又无奈,欲说无言。
开学了,我接受了我的大学最后一学期。我开始试图去寻找工作,尝试各种大学生应届毕业招聘会。何贼看着我忙得昏头转向,又说我是睡醒觅食的兽。
教室黑板上不知哪个班的班干部没事做,用粉笔写了一个大大的“毕业倒记时表”,末了还用彩色粉笔勾画着“离考试还有**天”,后来不知是谁去改成了“离毕业还有**天”,再后来又有一位好心人,自作聪明的去改了个“离放假还有**天”。
记得高三时,高考的压力过大,把倒记时里的“离高考还有**天”改成“离放假还有**天”,效果确实不错,看了也让人轻松,觉得以后会很美好。
但是现在,这句离放假还有多少天的话,写在我们大四毕业班里,画蛇添足的罪过加在他身上都还嫌小——放假就意味着,自力更生,单身独闯;放假就意味着,必须独立面对变化莫测的大千世界;放假就意味着包袱和抱负一个人顶……放假就意味着,全家的重担已经转移到你身上;放假就意味着,你已经长大成人。
想想,是相当凄凉不堪的,那是对于少年无忧时期的眷念与不舍。
每次走出校门都不敢向里张望,我害怕倒记时的钟声,我害怕听到那声音:“你在大四里回首校园,你还能在清闲中回首多少次?”
特别害怕。我想说的是,我害怕那些个清闲。
三十七、三件事
这天发生了三件事,第一,教室黑板上的倒记时由于没人管,好多天没更新。今天上政治课时看见那倒记时数字猛的一下子减少了7天,心情就灰灰的。上课上到中途,就逃掉了。大学的课,一半是用来逃的。一半是用来睡觉的。如果说以前逃课是一种享受,那么我在大四中,我逃课,就是一种对于我快要逝去的学生时期的缅怀。
逃回寝室就发生了第二件事:我收到一封信。
在这个科技数码急速狂奔的年代,还有人用笔代写,确实是一种用实际行动拥护中国造纸业发展的行为。大学四年间从来没收到过信,以前为了好玩给胡柯的情书也是用电子邮件发的。所以当隔壁寝室的朋友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递给我一封信时,我就在第一时间忙着去看了那署名——我就好奇是哪位爱国人士。
拆开信封就迫不及待的往最后一页瞅,看见那名字后我就差点晕了过去:妹,玫玫至上。
我拿着玫玫的信,有点不知所措,信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大篇。我看信之前不忘轰走正伸长脖子偷瞟的送信的哥们,然后关上了门。
现在世界只有我一人。
信中道……
亲爱的哥哥:
展信快乐。
这是我长到20岁以来,第一次给你写信,也是第一次那么仔细的告诉你,我的内心——它在痛苦,快乐,诚心,付出,忏悔,与歉疚。
哥哥,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亲口叫你一声“哥哥”。
小时候,除了你和妹妹,没人跟我玩。因为我是哑巴,邻居小孩都嘲笑我,躲避我。我不知道我除了不能说话,我还能伤害到他们什么。可是,每当我一出门,背后总有那么一个声音,或大或小,或尖或细,“哑巴哑巴……小哑巴……”他们那样叫我。我一转身,他们又一轰而散。以至于我每次出门,都条件反射的感觉到,背后有人说长道短,指指点点。我就怕了,我怕了除了家人以外的所有人。
好在,家人们对我是好的,父亲对我很好,母亲特别宠幸我,这些亲情才换来我内心的一点点平衡。谁都知道我们家有对双胞胎,姐姐安静深沉,妹妹活泼聪明。
我发誓我最开始只是很羡慕妹妹,我盯着在客人周围嬉笑言开,能歌擅舞的妹妹,我常常就想,为什么我和妹妹的出生只相差12分钟,可是妹妹讨喜可爱,我却是个哑巴?那时我是很羡慕妹妹的,因为只要有妹妹在,就有很多欢笑。而我的存在,可有可无,除了母亲的怀抱,没人关注到我。于是我是很胆小的,我只有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才觉得安全。
那时真的想,就那么懦弱的赖在妈妈身边,一辈子,那样就好。简单到幸福。
哥哥,我不知道童年时代,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妹妹。但是我只看见,你见到我时没什么反应,一见到妹妹就喜欢逗弄她。对于我先天的缺陷,和命运的不公,我在幼年时期,也根本没什么想法,我认为,我安安静静的,能得到母亲的宠爱,就好了。我那时很容易满足。
直到后来的那一天,你为了保护我不受小朋友欺负,勇敢的和邻居小孩在地上扭打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只喜欢安安不喜欢我的,所以当我看到你为了我拼命时,我的心就感动不止。我当时看见你流血了,流了好多血,一定很痛,但是你却还那么固执的教训那些骂我的小孩。我真的是害怕了焦急了,却从心底升起一股我说不上为什么的甜!
哥哥,你那天在医院骂过我。我记得这是你第一次骂我。你说我是毒蝎心肠。那么你一定觉得我很坏了。如果我真的坏,我就是从你帮我打架那天开始的。
是的,哥哥,我开始变坏了,从我爱上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变坏了。
哥哥,我是一个坏孩子了。我从以前对妹妹的羡慕,到后来对她的嫉妒。我看着你那么宠爱妹妹,那么喜欢和她玩,那么开心的骗得妹妹叫你一声“哥哥”,那么享受的听那句脆生生的称呼,快乐得摇头晃脑。
“哥哥!”妹妹会天真无知的叫。
我就真的嫉妒了,我想凭什么妹妹能说话,我就不能?而能说话,能叫你哥哥,你就会很开心,我拼命的讨好你,却敌不过妹妹的一声“哥哥”。
哥哥,你可知道,我常常偷偷的看着你,然后在心底叫了无数声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如果你爱听妹妹们叫你哥哥,那么我默默的呼唤声,绝对不比安安少。
后来你上了小学,有一天回家,你对全家人说,你长大了想娶安安,因为我是哑巴。哥哥,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有多难过。你那时年幼,你也体会不到一个哑巴的心。被任何人叫做哑巴,我只可能会伤感,而被自己最心爱的哥哥叫做哑巴,那就是心碎。
我被最爱的哥哥叫作哑巴了,我没有把过多的责备加在你身上,因为你是我心爱的哥哥,你做什么事我都能包容。于是我把全部的气愤都强扣在妹妹安安身上,因为她能得到你的青睐。我当时是嫉妒到发狂了。
我虽然很嫉妒安安,却也没表现出来。依然的和往常一样,不笑不闹,安静做人。在我安静的外表下,沉浮着我深厚的心计。
哥哥,我要告诉你一件我埋藏在心底十五年的事。这件事说出来,就代表我的罪行被揭露。而且说出来,你就会更恨我一分。但是如果不说,我就会受到良心上的谴责,一辈子之久。
我原本是打算永远封闭这件事的,因为我实在很惭愧,也害怕得到你的不齿与轻视。
哥哥,我现在要大声的说出来,如果你能感应到我的内心,你一定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喊叫,代表赎罪——安安额上的伤,是我造成的,而且是故意的!
我的妹妹,本来天真活泼,人见人爱。我们是双胞胎,我们拥有相同的身段和容貌,我们看上去就像一个人。原本在我的心里,我也十分的喜欢妹妹。那时还小,我也不知道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爱。我只感到,每当你亲近妹妹时,我就发疯般的难受。但是偏偏你那么的喜欢妹妹。于是我恨妹妹,她用她的声音,“骗”走了我的哥哥!是的!我的哥哥,我想要独自占有你,这个念头你一定觉得很可怕,但是我一想到,就混身舒爽,塌实安稳。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变坏了。而且,坏得一发不可收拾。
5岁那年,我想全家都一定很难忘。安安的受伤,破相,都使原本快乐的小家沉闷了一段时日。我承认,安安之所以会受伤,是我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安安就向前一扑,摔在地上。我本该害怕的,我本要伤心难受和愧疚的,可是我竟然在看见她流血的那一刹那,笑出来!我还笑得出来!就足以证明,我的心有多坏,我的恨意有多深。
后来母亲的加倍宠爱,使我的坏变本加厉。我就像一个幼小的巫婆一样,时刻设计着,防备着。长大一点后,看见妹妹额前上那块再也不能复原的伤,是一种平衡内心的视觉——安安,你终于不再那么完美了,你终于有缺陷了。
但有时是会很难过的。我最不能忍受,妹妹明明就被她姐姐伤害了,还那么天真的喜欢我,靠近我。她的善良使我的邪恶通通从体内逼出,那时我们在一个班里,她是惹人喜爱的公主,而我的沉默幽怨的巫婆。
我从来都不敢说,我不喜欢妹妹。其实在我内心深处,我是喜欢她的。但是我又在表面上显得很憎恨她,我克制不了自己了,我想我唯一恨她的理由,就是你喜欢她。只要是谁接近你,我就会去恨谁。于是我辍学了,我想要尽可能的多陪在你身边,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就好象中了罂粟的毒,越深越不能自拔。偶尔平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处境,怨恨自己,却也无奈。知道那是毒,也是戒不了。原来,我已爱你,那么的深刻了,哥哥。
我猜想母亲是有一点明白的,她可能浅意识的克制自己不去那么想她的女儿。而母亲觉得我很可怜,加倍的保护我,娇惯我,使我在看见安安受委屈时既内疚,又痛快。我想妹妹也是有点明白的,而她的善良使她不敢揭发我,但是她又害怕我,所以她乖乖的退让,疏远你。
那种感觉是说不清楚的,是亲情与爱情相碰撞,是灵魂与欲望相交锋——亲情让我去疼惜我的妹妹,爱的欲望又迫使我必须用手保护自己的爱情。因为我是哑巴,我极度的自卑。我除了破坏你和安安的感情之外,我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分离你们,从而拉近我们。
你上大学,离开了家。我那时是很着急的。我找到妹妹,我唆使她,恳求她,考到重庆去。因为我不想离开你。我一想到你有可能在花花大学里,在一所我看不见的城市,自由的和别的女孩爱恋,我就心乱如麻。
我最感谢安安的一件事,就是她终于考上了四川外语学院。考到了和你一个城市的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比任何人都兴奋。
因为,哥哥,我不能离开你。而此刻,我将又回到你身边。
来到重庆我才知道,原来,在我的生命里,我不可能只对安安做出些伤害,我还会伤害更多人,女人,靠近你的女人。
听说你有喜欢的女孩了,我焦急,却也实在想不出用什么办法去阻止你。我只能对你好,对你好到面面具到,贴心照顾,细心调养,你们上学去时,我就一人在家研究做菜煲汤。我妄想你对我的菜赞不绝口时,我奢望你对我的感情喜爱加深时,就是对我努力的回报——我爱的哥哥,在终究有一天,会爱上我。
直到我亲眼看见她,胡柯。我才知道,梦想,果真只是梦,仅仅只能想。
看见你女朋友胡柯的第一眼,我内心掩埋了那么多年的狠毒就又窜了出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我每天都在设计要怎样去破坏你们,我把对安安的防备全部转移到了新的目标上,直至那天,我用一句话,终于赶走了胡柯。而且还是借你的手。
对不起哥哥,我让你蒙冤了,对不起哥哥,我让你错怪胡柯了。
但是你和胡柯刚分开时我是很高兴的,我想你终于又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以为只要我拼命的对你好,对你很好很好,你就会忘了胡柯,爱上我的。
但是我好象做错了,虽然你没告诉过我,但是我从你的眼神看得出,你……你很爱胡柯的。你很舍不得她。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无论我做得多好,兄妹,仅仅是兄妹。你一直把我当妹妹,那么妹妹对哥哥好,理应如此。接受亲情的关爱是不需要什么付出的理由的。
但是哥哥呀,我明知道你不可能爱我,我明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我在安静时可以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拥有和同龄人一样善良的心。可是事实证明,一接触到你,我就不可制止的发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罪恶在心里滋长。
我亲眼看见你为失去胡柯而伤心,我才发现,原来我除了给你洗衣服做饭之外,我竟难以唤起你的一声发自内心的笑。那种发现,是很揪心的。
我开始审视,我是不是要放弃了,原来,你不开心。哥哥,我不要你不开心。我宁愿你好好的,快乐的玩笑,像小时候一样的简单幸福。
我常常一个人发呆,我在想,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你是否会爱上我。但也只的想想而已。
我本来打算,永远不告诉你这些的,那天在医院,我亲眼看见你对我发怒,我亲耳听见你骂我毒蝎心肠,我才知道,不论我做得多么周到,无论我对你的爱多么深厚,当你一旦知道真相时,你是会勃然大怒的,你就会恨我的。哥哥,如果我那么虔诚的祈祷上苍,能让我的哥哥爱上我,却换来你一腔怨恨的话,那么我活着,还为了什么?
当我看见你对我咆哮,当我看见妹妹终于坐在一边无助委屈的哭泣,我才知道,我前20年犯下的罪,一辈子都不能磨灭。
这几个月来,你和安安都逃避我,我似乎又从了孩提时代,那个倍受嘲弄的哑巴,但是我不怨你,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是我的狠毒,是我的邪恶,让我注定一辈子,活在那个满是青苔的隐暗潮湿的内心里,不可自拔。
哥哥,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有着前所未有的冷淡,你甚至不愿意看见我,你住校了。你让我满敷灰尘的心得到了很长时间的沉思——到底,我爱上你,是你的幸,还是你的灾。
如果我的爱,是你逃避不迟的祸,让你深深的惊恐和怨恨,那么哥哥,你回家吧,我走。
如果我的爱,是用无数女孩的伤,才让你注视到我一人的美好,那么哥哥,我宁愿放弃。
如果我的爱,用自卑做手段,用可怜做武器,才能打败所有情敌,才能换来你已伤痕累累的心,那么哥哥,你别原谅我吧,我用以后的生命,独自忏悔。
哥哥,我这辈子得到上天最大的恩惠,就是做了你的妹妹;而上天给我的最大的遗憾,就是让我们成为兄妹。
我不奢望你和安安的原谅,我注定是个罪人。
哥哥,不管我有多坏,无论我有过了多少罪过,我的善良,却永远被你战俘,为你一人绽放。
为你祈祷:平安一生。
妹,玫玫至上
2003年4月2日
这就是我的妹妹给我的信。信纸上水痕斑斑。
如果说我看了信,要用什么形容词来描绘我当然的震撼,那就是当中午已经吃饭回来的何贼他们进寝室喧闹了半天,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
刚看完信还没来得及分析内心的澎湃,就发生了今天的第三件事——
手机响了,我悄悄抹掉眼角的润湿,接:
“哥!你在哪里?”是小妹妹安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啊!学校啊。什么事?”
“你快来!姐姐……姐姐她受伤了!”
我一听,血一下子全涌上脑门,我忽的一下冲出寝室,边跑边问清楚情况:“别急,你们在哪里?玫玫受的什么伤?伤到哪儿?”
然后我就得到个结果:刀伤,从背部刺过,临近心脏。
三十八、姐妹
真相大白了。安安本该很开心的。安安独自沉默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揭晓了。真相大白后的安安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姐姐。
当哥哥杨阳知道胡柯蒙冤,知道安安15年前受的罪后,就明显疏落玫玫了。安安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但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以前一个人伤心难过,在痛苦的边缘时就会狠心的幻想,当大家知道姐姐的真面目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姐姐会受到怎样的报应。却也只是想想而已,等心里平静后,她又是不忍心看可怜的哑巴姐姐受苦的。
那天看着气急的哥哥,在病房里发泄脾气,哥哥对姐姐大骂,曾经那么喜欢姐姐的哥哥,竟然在知晓真相后,那样愤怒的骂姐姐。安安就觉得更委屈——哥哥连一时都忍不住的怨气,自己忍受了十几年。所以一个不小心,就哭了出来。怎样解释那种畅快淋漓的哭泣呢?就好像小时候,摔了绞,没人看见时是不会哭的,但是一旦被大人看见,关心,就会越发感觉委屈,以至于大哭。
安安在所有人面前哭时,心里在埋冤自己的矫情,可又忍受不住眼泪的飙泻。毕竟,安安也只是个正常普通的孩子。
哭过之后,就和哥哥一样,对姐姐疏远了。其实安安也不是讨厌姐姐了,只是觉得,很尴尬。见面也不知道怎么相处,干脆住校算了。
于是,家里就只剩下玫玫,和年迈,仍然疼惜女儿的母亲。连史比都出门寻找配偶去了。
玫玫是母亲的女儿,母亲是永远不会真的责怪子女的,母亲心疼了玫玫二十年,如今真的发现自己的孩子做了那么多错事,却也实在连打骂都狠不下心。母亲还是那样爱护女儿,只是在面对三兄妹聚在一起时,变得小心奕奕了。
放寒假了,不得不回家。
家还是那个家,有人做饭洗衣服,有兄妹三人,有母亲的浓爱;家已经不是那个家了,气氛僵硬,再也融不进自然纯正的亲情。
安安每次看见姐姐盯住哥哥的眼神的那种酸楚,就觉得不忍。姐姐在放寒假里每天独自坐在沙发上,孤单的织毛衣。不声不响。直到毛衣的大致轮廓出来,才看得出是男式的。安安就经常看见母亲,一个人躲在厨房,边烧菜边抹泪。母亲说那是给烟熏的。
安安以为,事情发展到这步上,多少都有点自己的因数。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姐姐,无脸见她。索性老呆在男友廖文韬家里。安安把家里的事告诉了男友,廖文韬说你少自责了,她这叫罪有应得。
廖文韬骂玫玫罪有应得,安安想不是你的姐姐你自然不明白。
廖文韬那几天挺忙的,晚上要上班,白天还得参加速记补习班,练习打字。安安和廖文韬已经过了热恋的时期,平平静静的过生活,好象一对经过七年之痒的夫妻。安安不再每晚等廖文韬下班等个通夜,而廖文韬也不再欣喜于安安做的早餐。
那天廖文韬和胖子上班去了。安安闲着没事,上网游戏。
没过一会腾讯QQ就显示,有人加安安为好友。接受。
“总算找到你了,杨安!最近好吗?”对方一上线就叫出了安安的大名。
安安很吃惊,忙问你是谁。
“我问了好多同学,才打听出你的QQ号啊!我是李科!”
李科?安安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她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来思索,总算想起拉了:安安的初恋情人嘛。那个在少年十分,酷爱踢球的男孩。还有他那蛮不讲理的爱穿绿裙子的女朋友。曾经还刺过安安一刀。
不过昔日的仇恨安安一般是不爱惦记的。初遇李科的欣喜还是有的:
“啊!是你!我过得还不错,你呢?”
“我?就那样呗。我看你半天不理人,我猜想你一定是忘了我了。我正琢磨着如何告诉你我们以前的关系——同学呢还是情人。”
安安皱了皱眉头,实在不喜欢对方的油腔滑调,安安提醒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好象很了解我似的,那么你说说,我以前是怎样的?大好人吗?哈哈。”
不知为什么,最后那两声笑,总显得凄凉。
“你现在过得好吗?”安安再次问。
“不算好也不很坏。我现在也在重庆了。知道和你一个城市,可真是高兴!”
“你特地来重庆找我?”
“哈哈,纯粹误打误撞。听说你也在重庆,就要了你的QQ。”
后来再聊了会,李科不冷不热的和安安开一些玩笑,说介绍几个美女。
“你一个人要几个美女?”安安有些吃惊和不屑。
“嘿嘿,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啦。”
安安想,李科变化真大,他哪里还是那个踢球踢到脸红,形容女孩用蒲公英的男生?再后安安又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会,李科说有事就下线了。
之后安安也没很在意了,没一会就把这事给忘了。以至连廖文韬回来,安安给她唠叨今天发生的事情时,都忽略了这个情节。
开学了,住校的日子就这么不冷不暖的过,只要不回家,只要不遇见玫玫,还是很安宁的。最轻松的时候就是跟哥哥通电话时,和哥哥神聊几分钟,习惯性的嘲笑哥哥严重毕业忧郁症,哥哥也偶尔把心底对胡柯嫂子的眷念搬出半让安安分享。
哥哥和胡柯分手挺不值的,安安其实在心里还是比较喜欢胡柯那女孩,率直得可爱。
安安就不愿意回家,家里很压抑。可是不愿意不代表就不回,开学都快两个月了,安安才第二次回到家,还是为了拿自己落在家里的衬衣才不得不回家一趟。
进家门时胡柯回想了一遍上次的情景——进了家门发现母亲买菜去了,就看见玫玫一个人在阳台上画画,安安那时觉得,姐姐的那背影,孤单得令人过目不忘。叫声“姐姐我回来了。”她也不应,望着安安,眼神流动着说不清的神色。
安安不喜欢看见姐姐美丽的脸上刻画着萧索,可是那时姐姐在春意中,却写着满副哀愁。她依旧如画的眉目流露出的神态,那感觉就好象“贾俯”昌盛过后的兴衰。
悄悄进门。
回自己的家还要这般作贼似的小心万千的人,大概也只有安安一人了。进了屋才发现,母亲在看一个人的电视,母亲说玫玫出去买东西了。
安安这才松了口气,找到几件春天穿的纯绵衬衫,就要回学校。
母亲说吃了饭再走吧,你姐姐就快回来了。安安道不吃了,就如避瘟疫般逃掉。
走下楼迎上春天中午很纯正的暖阳,心情豁然开朗。
走过转角处,突然听见一阵喧闹,安安向事发点望了一眼,只见看热闹的人群把楼房的一个角落围得水泄不通。安安本来转身欲走的,这种热闹天天都有。重庆人太闲,平时没事做,一发现点风吹草动就会像马蜂一般涌上去——其实事件本身根本不足一看。
可是安安没走,安安却是焦急的挤了进去,因为她看见地上掉落了一只红色皮鞋——那是姐姐玫玫的。那一刻心里是完全忘记对姐姐的怨恨的。
“让开!让一下!”安安急忙拨开人群,还没挤进去就听见一声吼:“杨安,你到底跟不跟我们走!?”
当安安好不容易进去后,就被那情景吓呆了:姐姐披头散发的光着一只脚蹲在地上!她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死死的抱着一堆东西。而四周还站着些面目凶狠的男人,看样子就是他们在找玫玫的麻烦。
“你们这群流氓!干什么欺负我姐姐?”安安急得顾不上什么,冲上去护着可怜的姐姐,“姐姐别怕,我来了。姐姐……”安安用手拍着姐姐的肩。那一刻安安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对母亲的承诺:在外我是姐姐,我要保护好玫玫。
安安也总算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她看着蹲在角落里发抖的姐姐,那么惹人怜爱,需要人保护。
“混蛋!”安安站起来,“是哪个人欺负我姐姐的?”安安用刚学来的不土不洋的重庆话指着那群男人骂着,仰着脑袋以显示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那些惹事的男人先是一愣,心想怎么又跑来一丫头,然后看安安人小气粗的样子,都憋不住哈哈的笑。
“笑屁!我和姐姐现在要走了!本小姐没功夫和你们闲扯!”安安说着,心想不能和这群流氓耗下去,扶起玫玫就欲走。
“杨安?!”一个声音就在人群中惊叫。
“谁叫我?”
“原来你才是杨安啊?”说话的人走了出来,惊讶的望望安安,又看看玫玫,“嘿,真像,难怪哥们都搞错了。”
安安皱着眉头把那人上下大量了一番,疑惑的问:“你是谁?”是觉得眼熟,可是又没什么印象。
“我是谁?哈哈啊,老婆,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忘啦?”那人奸笑一番,一群流氓们也跟着无耻的哄笑起来。
安安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大骂:“你不要脸!谁是你老婆……”猛的就觉得灵光一闪:难怪那么眼熟,这不就是李科吗?“啊!你是李科?!”
没想到回在这儿,以这种仇人相间的方式再次遇到李科。安安心里暗想着李科带那么多人来围着她们两姐妹,对她们俩的居心用意是什么,然后分析着要如何打电话向谁求救。
“嘿嘿,想起来了吧。说起来,”李科把玫玫和安安上下大量起来,安安就随着他的眼神混身上下泛起鸡皮疙瘩。“你们两姐妹还真像。我正琢磨着为什么杨安的那块疤不见了,原来是个马甲!嘿嘿,好好!两个更好!”李科狠毒的毫不忌讳安安的伤,张嘴就吐出来。仔细看来,李科这几年的变化太大了,胡子蓄起来了,头发留长了,眼神带着凶意。不再是阳光男孩,不在是少年美好。
“李科,你带那么多人来助场子,欺负我们两姐妹,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安安笑着说,语气里有种讨好的意味,因为她刚才无意间瞟到李科身后的一个男人,有一把刀,一尺多长,寒光淋漓。自己倒没什么,安安害怕姐姐受什么不必要的伤痛,“怎么样,大家都是熟人了,什么事还不能解决?非要带那么多人,好象是男人对女人用暴力似的。传出去,可不好听。”
“哈哈哈哈,鬼丫头!一点不含蓄啊!”李科身边一个长得很黑的男人突然就大笑到,“这小娘们太有意思了!我喜欢得很!”眼睛就盯着安安,吃定她的感觉。“小李,就带这婆娘回去了。”他粗声粗气的说。
“啊,是是!”李科立即转过身,点头哈腰,答应不迟。
安安这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把姐姐推到身后,脸上却带着笑意的问:“李科,咱们以前也是同学一场,我姐姐是个老实人,到底怎么得罪这位大哥,我小妹在这里道个歉,你再帮我劝劝大哥,是不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嘿嘿,杨安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这个姐姐,脾气太臭了,刚才我大哥不过是想看看她怀里抱着的画儿,谁知这娘们不给看就算了,还那么故意秀一脚,啊,把我大哥的皮鞋给踩脏了,那可是意大利进口皮鞋啊……”
安安向那位“大哥”的脚望一眼,它正在很嚣张的晃动着,脚尖有一片泥土印。
“啊,那实在是对不起!我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安安说着,用力握了握玫玫微微发抖的肩,心里盘算着要怎样脱身。“那你说,得怎么赔?”
“赔?上万的鞋,卖了你也不为过!你怎么赔?”李科嬉皮笑脸的说,却是句句逼人。
“那你明说吧,怎么办?”安安咬着唇问,有点慌了起来,声音不由的微微颤抖。
“走开走开!有事去忙去!没事的都走开!看什么热闹!给老子全滚蛋!”拿刀的那男的把刀别在腰间,就开始赶着围观的人。人群一下子就疏散了。
安安看着被刀吓坏赶紧躲开的路人们,求助的眼神渐渐绝望。她抱着姐姐,心想绝不能在姐姐面前表现得心虚,因为姐姐一定会更害怕。
“我大哥刚才也放了话,要你姐姐去帮点小忙,当然,大家都是明白人,忙也不是白帮的,我们都是文明人,我们也讲规矩,只要你出力,你就能分钱。”李科厚着脸皮,对安安解释着他们的勾当,“当然你们女人能有多少力?也不过就有那么……嗯……”他说着,用手比画了一个女人身体的形状。
安安立即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句流氓。
“李科,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你就不帮我在大哥面前说点好的?”安安嘴上胡扯着,心里实在急得一团乱。
“哎,杨安啊,我当然是帮着你的?谁叫我们,嘿嘿,是老相好呢?”李科邪恶的挤挤眉,那句老相好让安安差点没吐了出来,“但是我们也是给人家打杂的,话也不是说说就成啊。”
安安心里骂:你是给他们当走狗的!嘴上一硬,说:“那你说,怎样!”
李科转过脸,假装和那“大哥”商讨了一阵,才严肃的对安安姐妹说:“好,我大哥说了,你留下,你,”李科指着玫玫,“走!”
安安心想,只要让娇弱又没社会经验的姐姐先逃走,自己是可以想办法的,于是点点头。说好。
安安去把姐姐的鞋捡了回来,帮姐姐穿上,才发现姐姐的左脸上红肿一片,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再次把李科一群土匪骂了个遍。安安在帮姐姐穿鞋时小声说:“姐,你先走,去报警!快!”
玫玫穿好了鞋子,安安叫她快走,说话时安安故意带着轻松的语调:“姐姐你先回去,今天妈可是煮了你最爱吃的火锅哟!你告诉妈,我遇到个以前的好朋友,就不回去了。”
李科本来假装友好实着在监视着俩兄妹,听安安这么说,就放心的嘿嘿一笑。
却看见,玫玫在抬头一瞬间,落泪了。玫玫紧抓着安安的手,不愿离去。
在那一刻,安安突然觉得,她和她的双胞胎姐姐其实系着那么深厚的亲情。“姐姐,快走吧!我不会有事的,那位是我高中时期的男朋友呢!呵呵!”
大家都笑了,气氛看似活了起来,玫玫却越哭越厉害。
“姐姐你回去吧!我没事的!乖啊!”安安说,焦急玫玫不肯走。
玫玫没听安安的劝,她抹干了眼泪,把目光移到地上。安安顺着姐姐的目光,才发现那为首的男人脚下踩着的,正的姐姐的一副画,画里依稀是哥哥的肖像。
安安顿时明白了,她走上前,笑意堆面,讨好的说:“哎,我说这个大哥,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可否高抬贵脚……这……呵呵……”说着,笑着指指他脚下的画。
“哦!这个呀?”那男人说起话来粗声粗气的,“这烂纸怎么了?”说着,竟用脚把画纸扯成了两半,“啊?你说清楚啊,这纸怎么了?”
安安看着姐姐的辛苦结晶被他那样撕毁,气得不行。却无奈只有咽下。却没有人注意到玫玫,早已愤怒到红了眼。
就在这时,听见一个期盼了好久的声音:“警察来了!警察快抓坏蛋呀!”是母亲的声音。
得知警察来了,安安实在松了口气。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的就看见姐姐玫玫,她像一头发怒的母豹一般,无声无息的向那为带头的大哥扑过去,嘴里发出狂怒的嚎叫,那是安安从没见过的疯狂,因为姐姐一样的文静安详的。
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玫玫抱着那大哥的手臂,一口咬下去。不管他怎样殴打乱扯她头发,玫玫就是不松口。
安安见状,担心姐姐受伤,连忙去奔了过去,一脚向把大哥的下部踢过,狠狠的致命的一下,那看似雄壮威风的男人,就这样蹲了下去,双手捂着他大概再也不能使用的命根子。
安安拉住玫玫,安安大叫姐姐快走。两姐妹就打算逃掉。可是姐姐的脚骨头刚接好,也跑不快。姐妹俩就这样拉拉扯扯,谁也不愿意遗弃谁。
就在这时,安安视线的余角看到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正朝自己追来,心底一沉,心想这下完了。猛的就感到有谁推了自己一把。下一秒就听见身边的姐姐,一声闷哼,扑到了自己背上。安安一个支撑不住,和姐姐双双滚落到地上。
这才发现,姐姐的背上插着那把一尺来长的刀!
“姐姐!姐姐!”安安不顾一切的停下来,蹲在倒地不起的姐姐身旁,号啕大哭,她看见那血立即就涌了出来,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惊恐油然而升,“姐姐啊!”
过了半分钟左右,警察赶到现场,同时跑来的,还有那惊魂未定的老母亲。
“玫玫!玫玫!哎呀!我的女儿啊!谁来救救我的女儿!”
“姐姐姐姐!你不要死啊!救护车!”
……
四月的风还带着点寒意,吹过刚才还行凶此刻却空无一人的角落。看似又宁静了,只有偶尔一过的小区市民,还对着地上那滩血,指指点点——有个女孩很气势,有个女孩很勇敢……那是一对双胞胎,那是最亲近的姐妹。
三十九、亲人
安安来电话告诉我玫玫受伤了,我急得什么都顾不上,冲出了学校。在出租车内也不理会司机问我为什么那么急匆匆的样子。
耳边只回荡着安安的话语:“姐姐要死了……姐姐流了好多血!”和她那荡气回肠的哭叫声。
我手里还握着玫玫给我的信,我不敢说它算不算一封情书。
妹妹给我的情书,它让我束手无策,却是让感动与震撼留在心底最深处。
我以前疼爱的哑巴妹妹,可以安静清新的笑,可以祥和的为我剥鸡蛋壳……她也做错了很多事。她说她爱我。于是我就不敢想象,玫玫写这封信时背负着多大的伤痛,寄出这信时,充足着多大的勇气。信里玫玫承认了自己是个坏女人。而让她变坏的罪魁祸首居然是我。如今这个坏到无救的妹妹居然要死了……那个消息牵动着我全身的神经。
“西南医院!快!”这是我接到消息后,唯一说的一句话。然后我就把自己摔在车内的座位上,我皱着眉头,我看上去在沉思。只是没人想象得到,我沉思的大脑里,竟乱到没一片安宁之地。我猜测安安的话里有几分夸张,我希望玫玫的伤势没那么严重。
我手中还握着玫玫给的信。玫玫,她一定经过深深的挣扎:发出这封信,就是在承认乱伦,就是在申明,她是个为了不伦之爱而伤害他人的坏女孩。但是我依旧还是收到玫玫的内心了,我不敢妄加评论初看信后有没有深责妹妹,我只是知道,当我听见安安用急切的声音吼着玫玫出事了时,我是心乱如麻的。“如果玫玫有个什么不测……”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模样,眉头深陷,我不敢想象那些个令人窒息的“如果”。
可是赶到医院,看见快进手术室的玫玫的那一刹那,我知道我的希望快变成奢望了——我从来没看见过那么多血,和那么苍白的玫玫!
母亲不在,安安说母亲已经哭晕了过去好几次了,现在硬撑着在办手续。小妹妹安安一见我,就扑上来,红肿着眼眶向我求救:“哥哥!哥哥呀!怎么办呐!你看姐姐……”安安的声音大得惊天动地,但是却没有严肃的白衣天使来管教安安不许在医院大声喧哗。因为医生护士们都在为这个失血严重的女孩做抢救的准备工作。
“让一让!”护士们推着玫玫,欲进手术室了。
“姐姐!姐姐!我是安安啊!姐姐你要挺住呀!”安安哭喊着,追着晕迷不醒的玫玫。
玫玫闭着眼睛,戴着氧气罩。身上的血已经染红了被单。惊心触目。
“玫玫!”我看着玫玫,打着点滴,戴着氧气罩……医生护士们紧张的神情,和四周严峻的气氛,我突然害怕起来,我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会不会是我见玫玫最后一面?
“玫玫!”我跟上去,大喊。
奇迹出现了,玫玫睁开了眼睛!她虚弱的看着我,似乎想告诉我什么。
“玫玫!你要坚强点!玫玫!你一定得好起来!!”我跑过去,握着妹妹的手,给她打气加油。心里却越想来害怕。我不敢想象,失去妹妹的情形。
“姐姐!姐姐呀姐姐!”安安已经把嗓子都喊哑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怪你了!你为什么要为我挡那把刀啊!姐姐呀我的好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只要你好起来……”
我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玫玫那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氧气罩!我觉得那是电视里的情节!而且电视里的故事,一旦戴上那玩意,就……“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我妹妹!我给您跪下都行,怎么都行!”我突然抓住医生的衣袖,语无伦次的恳求。当一个人束手无测走投无路时,是偏好在最后时刻抓住根救命稻草,寻求心灵安慰的。我那时,真是束手无测了。我就差没给医生跪下。
医生这种情形想必是见多了,他巧妙的避开我的拉扯,面无表情的继续推着铁架走。
“是啊!救救我姐姐!医生我也跟你跪下了,姐姐全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医生姐姐流了好多血!你要救她啊!医生!我也跟你跪下,我这就跪!”小妹妹安安比我更加激动的说,并马上就要跪下去,被医生皱着眉头阻止了:
“哎!本来就乱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瞎绞和什么?救人是我们的本能,还需要你们跪不跪吗?”
“玫玫!”我又扑向妹妹,“我的妹妹啊,你才那么年轻!你要挺过来啊!”
玫玫望着我,她吃力的抬起左手,我出自本能的去握住她的手,冰冷!谁知她却痛苦的皱着眉头。我以为把她手弄痛了,忙又放开,慌乱无措,我那时能做的,只有拼命喊玫玫。一声接一声,从身体深处喊出,奢望能挽救那个美好的生命。
当我放开她的手后,她才勉强的把手放在胸前的位置,那样可以更省力。
“哥哥,姐姐一定有话要说!”安安惊喊。
我恍然大悟,我说玫玫你要说什么。
妹妹,先是指指她自己,再一手轻轻抚摩另一手拇指指背,最后指向我!
然后玫玫虚弱的闭上了眼睛……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而我和安安都被拦在了外边。
玫玫进去前,用手语说,“我爱你”。
我呆呆的立在手术室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脑里还回想着玫玫进去前,那定格在某个方向的右手食指,那个方向,有她最心爱的哥哥。
我爱你。妹妹说的。当我有了点意识后,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安安抓住我的手,说姐姐一定没事的。
“嗯。”我应,实在没力气去多想什么,脑子乱得像一窝子老鼠在窜动。我看着小妹妹安安那么信心十足的样子,我实在很担忧:玫玫失血已经严重超标了。而谁心里都知道,她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真的不会死!我有把握!”安安的表情坚定得异样,“刚才姐姐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还稍微用力握了我一下。”
“那代表什么?”
“代表姐姐暗示我,天使是不会死的!”安安说。
我突然羡慕她的天真。
我没说话了,我想如果我一无所有,并为上帝做任何事,就能换回妹妹的生命,我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玫玫的信还依旧安静在我衣兜——那么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甚至包括,接受亲生妹妹的爱。
如果爱一个人,爱到全身痛楚,那么我就不知道玫玫,每天活在怎样的情伤之中。我想起玫玫画的那些个重庆的太阳。如果捕捉爱情就像捕捉毒阳,那么玫玫已经被阳光刺得累累是伤。
母亲去办手续去了。
当我们的最可怜的老母亲赶到手术室前时,第一句就是问,玫玫怎么了。没控制音量的尖锐。
我和安安都坐在长椅上,沉默着,看了看母亲,低下头继续在内心里拼命祈祷:感谢生命之神,还我妹妹一条崭新的生命!
我和安安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呆坐着,不言,等候结果。
我和妹妹,加上母亲,三人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看似平静,其实大家都知道,暗急在心。最有默契的时候,是每当有人从手术室里出来时,我们三人就会像猛虎下山般的一齐扑上去:“医生!怎么样?”
出来的人却总是不说话,匆匆而去。他们是不会想到我们的心情有多焦急的。一会儿医生就又急急的进了手术室,推着一辆装着血浆的铁架。
进去的人,一会又出来。我们不厌其烦的扑上。只会再次失望。出来的人又进去,增加了几袋血浆……我被那红得刺眼的袋装的血浆弄得快要崩溃了,我那个白得透明的妹妹,怎么可能流那么多血?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去年带她去游泳时,她白得明晃晃的脸,和干净的笑。
我们又坐回到椅子上,安安却没回到座位,她如一头困兽般的来回走动。坐立难安。母亲还在抽搐着抹泪,我哭不出来,我早早的就在心底把泪水流干了。
母亲突然像个孩子似的趴在我背上哭出声来:“我可怜的女儿!她会不会离开我们……”其实谁也不知道答案,谁都在猜测,却是谁也不敢想,想了也不敢说。
母亲在这时来问我,我知道母亲一定是撑不住了,寻求一个暂时的心灵上的安慰。
母亲的眼睛已经肿到张不开了,浑浊的眼泪还在不断的往下掉,她目光一片溃散,我不敢想象,如果妹妹有什么不测……最可怜的是养育我们二十多年的老母亲。
“妈!你乱说什么!姐姐是天使!姐姐的父亲是上帝呢!上帝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那么轻易的就走掉?”安安跑过来,哭着责备并摇晃着本就摇摇欲坠的母亲。
“可是……上帝会不会嫉妒我们家,要收回玫玫了?”
“不会不会!上帝再有权力也不能乱来吧!妈你放心吧!”我强笑着安慰母亲,“这是全国顶级的医院,我们的运气非常好,刚巧又遇到顶级的医生为玫玫主刀!不会有事的!”
母亲这才安静一会。靠在我肩上,大概是太累了,她终于在玫玫进手术室快4个小时后,睡着。眼角的眼泪,却是抹了又涌,永远不尽。
安安也哭累了,倒在我身边,闭上眼睛。我看着小妹妹安安,我想起不久前她还为争夺亲人的温暖而嫉妒,为玫玫对她的施压的而哭泣。她此刻还挂念着和姐姐的“仇恨”吗?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义重大了,母亲和妹妹都是女人,女人一遇事一着急就不知所措,女人习惯性的就会依赖男人……我看着身边的母亲和妹妹,原来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刚才安慰母亲时说的,什么最顶级的医院最顶级的医生,全是为稳定母亲的心。
谁都知道,越好的医院,死亡率越高,离天堂也就越近。
我闭上眼睛,我虔诚的祈祷。
“谁是杨玫的家属?”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母亲和安安一跃而起,“我!”“我是!”两个女人就一起扑向那位穿青色外褂的医生。
“医生,我是病人的哥哥,请问我妹妹脱离危险了吗?”
“哦,病人失血太多血型特殊我们医院的血浆不够用,而其他医院的血正在护送途中害怕时间赶不上所以需要亲人输血!”这位说话不带逗号的医生的严肃,让我们大家着实出了把冷汗。
“我是她妹妹,亲妹妹!双胞胎妹妹!”安安急得窜出来,大声申明道,“医生,我的血一定符合!抽我的!”
“可是我们需要大量的血你那么瘦最多抽500C.C.”
“不行!一定得抽我的,因为,姐姐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医生!我是她亲哥哥!也抽我的。”我总算遇到点空隙能说上一句话了。
“嗯,那好,你们都跟我进来。”
各自输了500毫升,我勉强挺住,安安已经有些站不住。
母亲买了3个盒饭,再给我和安安买了碗猪踢汤。
回来时听到那个意外的惊喜:“玫玫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和安安不顾身体的虚弱,大呼大叫的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像个疯子。
感谢神明,让我的妹妹死而后生!
母亲激动于女儿的平安之后,看了我和安安一眼,满是感激。母亲居然跟我和安安说谢谢。
安安兴奋的责备母亲:“妈,您是老昏头啦?姐姐有危险,我们出点力是责任,我们是比亲人更亲的兄妹啊!”
母亲忙点头说是是,擦拭着抹不干的泪。
第二天玫玫清醒后,安安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姐,我好想你!”
玫玫虚弱笑了。她缓慢的伸出手,用一手五指并拢,举于额际,先做“敬礼”手势,然后下放改伸小指,在胸部点几下,代表“对不起”之意。
玫玫对着小妹妹安安道歉,安安就又哭了。安安哭着说我们是两姐妹啊。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啊!
后来两个妹妹抱在一起大哭。似乎谁也不记得以前的过失。冰释前贤是最完美的结束,也是崭新的开始。
安安总是责备玫玫不该去挡那把刀,玫玫也永远只是牵着妹妹,温柔的笑。你看着病房里那相同的五官融合着不一样的表情,是会莫名感动的。那天我的眼眶一直热忽忽的。当亲情已一发不可收拾的局势冒出时,那气势是锐不可挡的。
我流着泪说我爱你们后,安安那不知死活的丫头又开始说着破坏气氛的话:“切!谁要你的爱啊!肉麻!”然后我就去打她,安安就跑开。母亲惊呼小心别摔了,玫玫坐在床上安静的笑,病房里充满安安的笑,和尖叫……其乐融融,不能言喻。
身体里流动着我和安安的血液的玫玫,在母亲和安安精细的照料下,脸开始红润,又可以笑得那般干净清新。母亲细心的照料玫玫时,安安不再躲避也不再吃醋,跟着母亲一起,把姐姐的身体一点一点从死亡边缘挽救回来。
安安说,亲情,是剪不断的最牢固的相连。
亲情?我想起在我衣兜里的那张信纸,可能也没人在想起。那曾是在亲情的掩护下,潜埋了十几年的畸形的爱。
现在母亲和安安在欢天喜地的照顾着玫玫,玫玫似乎对安安已经大彻大悟,而安安更是在经过一番生死相隔之后对姐姐不记前嫌。母亲乐呵呵的对失而复得的女儿问这问那,唠叨不休。
不知什么时候,玫玫已经不再把目光投向我。我走出医院,风迎面扑来,清爽而回味着不知名的香。
我至今都不敢确认妹妹对我说的爱,是怎样。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我却每天都在面对;就好像我从来不清楚太阳到底从哪里升起,却每天都在欣赏。
“玫玫,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妹妹!我永远是你的哥哥。所以……我也爱你。”走出医院前我说。说完后安安又骂我肉麻,我笑笑不语,那实在是我心底,憋了一辈子的话。那也是我一生,唯一对妹妹说过的爱。我不知道能不能缝补她对我十多年来的情伤。
其实,当亲情融生为爱意,也可以是依旧纯洁,伟大的升华。
四十、栀子花开
6月30号晚,不知是谁提出的去网吧上通宵。得到寝室一致赞同。
说梦话高明到极点那位兄弟本来抗议,他说他寝室里的电脑刚刚卖掉,干什么还要去网吧。此话一出,就差点被其他人用电脑给砸死:“谁没玩腻电脑?去网吧不过是为了怀念。”
怀念什么?就没人问了。不过谁都知道,毕业了,出了校门,就不会再有上通宵网的时候。至少不会再有和兄弟们一起在网吧杀CS到通亮的经历。
按网吧的规矩,上通宵是从晚上11点,到早上8点。
上大学没重修过的朋友,我们称之为另类;上大学没玩过通宵游戏的朋友,我则猜测他们是火星来的。
想刚进大一时,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胸怀大志,同学们一个个每天按时起床吃饭拉屎早自习,中午准时出现在学校食堂……那时给自己的目标规划得相当完美:拥party爱国,读研考博。而到大四了,真正找到工作的是不会考研的。
毕业生都流行见面直接问:“你考研吗?”而不是“你签工作了吗?”
大一新生,是一条透明的没经污染的溪水,清澈流淌,安分守纪,前途无量。
大二时就开始水段就变成绿色了。偶尔逃了课,就像个犯了千古大罪一般,逃课时还要费尽心思编逃课的理由,被老师逮到说出默背了N遍的理由时还要手脚发软,最后高度自觉的写好检讨,晚上睡觉祈祷老师不要把逃课一事挂上档案。
大三就是到了江河的混合处了,流动缓慢。大三是彩色的。睡觉睡到自然醒,反正校规有新生去执行;家庭重担是毕业生的活,每天生活在神仙般的日子中,打牌上网泡美女……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无所事事。
水流到了大四,就汇海了。当你意识到你已经在一片汪洋无际的领域里,大千世界都只等着你独自一人去拼撞时,而又高手如云,竞争激烈……欲哭无泪也不过如此。才开始怀念,小溪流域时,为何不把清澈安分的精神坚持到最后。最后莫极之后,拥有的仅仅是怀念。
我们在大四,我们就在怀念中。怀念仅剩的学生美好,和最真实的兄弟情义。
于是先在寝室里等到11点,然后集体出发,进军网吧。另外的几个寝室的兄弟也响应号召,加入我们。大家坐在寝室里一起吹牛打屁。后来有位朋友提出为何不打牌。于是又把一本本崭新的书垫在屁股下面坐着,斗地主。
大家看上去和以前无异,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是滋味万千的——谁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会有这般清闲。
斗到一半时有位哥们为了活跃气氛,出了一个自创式谜语:“什么动物又怕冷又怕热又怕烫,又怕蚊子又怕太阳!”
这是个什么怪物?大家冥思苦想,最后通通说不知。
“答案是:女朋友!”
答案一出,先是一片寂静,尔后“哦。”声连绵不断。我立即就想起了我的前女友胡柯,对号如座,果然果然,妙极妙极!
女人,就是什么都怕,娇气得让人心甘情愿去心疼。
寝室在那后陷入了一片低潮,原本想活跃气氛的一个谜语,搞得大家心思绵绵。在座的兄弟谁没在大学交过女朋友?又有谁能在走出校门时欢快的继续牵着女友的手?
更加郁闷。
好不容易等到11点,在寝室管理员快要关门之际,一群哥们呼啸而出。
在网吧上网果然很有感觉!那种烟雾弥漫的境界中,各自忘我的效果是在家里或寝室所达不到的。相当困时,趴下睡一会。在教室课桌上和网吧里是睡觉最美妙的地方。一闭上眼睛就能飘然如仙。
但上通宵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网络里撕杀而过的。
本人特喜欢吃网吧里准备的桶装方便面。叫老板买方便面时是很有意思的。一般是在凌晨3、4点,老板都早已昏然入梦时大叫:“老板,方便面!”
“哦,要多少?”
“来两桶!”
全网吧哗然。
上通宵之后是快乐的睡觉,一睡就死的那种。
今天是唯一一次上了通宵之后没睡觉的。因为我已经收拾好装备,准备回家了。昨天是在大学里的最后一晚,大家在网吧里过的,居然也可以过得痛快并惆怅。
“昨天交学生证,图书证时,意外的升起一股依依不舍之情,好象对着离别的恋人。”何贼这种粗人居然也能说出这样感性的话,我就觉得实在诧异。但是我没把自己的奇怪感表现出来,我只是沉重的点点头,表示强烈默认。
大学四年下来,教科书居然可以卖到1元2毛每公斤,握着上万元换来的书卖出的几十元钱,我就产生了对大学强烈的不满。
我背着我那只在四年前远从家乡背来的大背包,走在四年前用同样的步子踏进的马路。不过心情远远不同。寝室的兄弟上了通宵实在坚持不住了,就那样睡在了没有棉絮的光床板上。我答应了玫玫要早点回家,所以我现在背着我四年下来的仅剩装备,回归。
四年前重大用一张通知书把我召唤进来,四年后它又不声不响的脱光我的年华再把我踢了出去。唯一陪伴的,是校园里,偶尔一角栽种的栀子花。花香四逸。
又到了栀子花开的时节,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栀子花对于毕业生来说,是一种感伤:就连那香味,似乎都满载着离别。
我走在重大A区的门口,我最后回首校园,我不知道,我遗落了些什么,青春?理想?纯真?音容笑貌?远大抱负?或是那些个曾令我们为之疯狂的所谓的爱情。
我不是在装深沉,朋友你们一定都懂的,不是舍不得大学,我眼眶里差点流出的泪,是在对我的青春之尾,追随留恋。
终于踏出了大门,我自由了。自由来得突然,来得很猛。我像以前一样习惯性的昂着脑袋走路,就差点被学校门口的一步台阶给绊倒。
一个踉跄使我快速的扑向前,脑袋就一下子撞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本就通宵没睡的我,被撞得头昏脑涨,只差没晕过去。在晕过去的前一秒我闻到一股花香,栀子花的独特的味道。
“喂!你怎么还是那样习惯昂着头走路呢?”一个熟悉得令我兴奋的女声,在我头顶响起。
我惊讶,清醒不少,睁开眼睛一看,美丽的系花,胡柯!
胡柯本来在蹲着身子在一个花贩子前买栀子花的,结果就被上了通宵又无限自由的我给撞翻了。
我望着瞪大眼睛,拿着栀子花束的女孩,她那生气时,特有的可爱表情熟悉到让我小鹿乱跳。
“你……在看花儿啊!”我问,傻愣愣的表情。
“是买花!”
“哦!那……那……我毕业了。”我说,经不住鼻子一酸。
胡柯虽然比我小几个月,却是在某些时候比我成熟的。比如说对于看待毕业一说。胡柯以前就说过毕业是新的开始,是很值得期待了。所以那时每当我为毕业感伤时,就会找胡柯倾诉。
看来已经有了惯性了。看见胡柯的我,习惯性的就对她诉苦。
“呵呵。我知道。”胡柯以昔日的笑来安慰我,那感觉很塌实。塌实之后想到以后再不属于我,又是一阵心酸。
“我毕业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你能陪我走一段吗?”我说,那要求是无比真切的,从内心里发出。
“好的。”胡柯拿着花,笑,花儿美,胡柯比花更美。风吹动她肩上的长发,我知道胡柯是夏季的一阵清凉。
一路走过,无言。我和前女友胡柯走在经历无数次的路上,而身边的女孩已经快要结婚。
那种感觉真他妈的怪异,反正不爽。
“你男朋友对你还好吧?”还得问问这些事,以表示自己对她已无杂念,表示我是男人感情我拿得起放得下。
“男朋友?呵呵,你是说李建华?”胡柯天真的问。
“是啊。”难不成她又换了?我心里一紧。看着胡柯假装无邪的样子,觉得心烦。
“我只和他交往了一周。就分手了。”胡柯说着,不咸不淡。
“啊?!”虽然拼命克制惊讶的情绪以证明你的事老子是不屑的,但却在那一声“啊”中,泄露无疑。“为什么?”
“因为性格不合。他太专横。”
我有些不满,我想你分手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又有些暗爽在心,但是没表现出来。
“那你父亲没反对吗?”
“反对啊,但是我用绝食威胁他!”
对是,胡柯以前也是喜欢用绝食来威胁我的。
努力克制内心的惊喜,我平淡的说:“哦,以后会找到一个合适的。”然后盯着胡柯,注视她的表情。
结果稍微失望,她的表情是没有表情。
“哦!对了,你呢?你妹妹……好象很喜欢你。”
我知道胡柯是指玫玫,想到那个让人心疼的哑巴女孩,心里就有说不清楚的疼爱。但绝不是恋人之间的爱,那是亲人特有的情。
“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她永远是我的妹妹。”
“那不是很伤她的心?”
“我也没办法。毕竟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好。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会明白的。”
我说着,望着远方。太阳在这时刚刚升起,微热就又开始作祟。
两人又不说话了。默默的走。
我不知道胡柯在想什么,只是我在思考,要怎样重新牵起美丽的系花的手。
“喂!”胡柯转向我,喊。
“哎!”刚好同一时间,我也鼓起勇气,叫她。
“啊,你说。”我让她,不知为什么,脸微微发烫,
“你说吧。”胡柯的脸居然也红了,而且红得恰到好处,美丽得如同刚升起的新阳。
“你热吗?”我问。
她点头。
“那么……我们去坐空调大巴!”我说,小心奕奕。
等了好久,她终于再次点头,手中的栀子花就随之美妙的颤抖。我闻到那股清新得一塌糊涂的花香,我就忘了我刚才还为栀子花开而感伤。此刻我是觉得栀子花开的时节,真是美好。
“喂?”
“喂!安安啊,告诉妈我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啊?哥哥!为什么啊?说好今天我带文韬回家,你也一块回来吃饭的!”
“哎呀你帮我跟妈说一声嘛!我要和你胡柯嫂子……哎哟!”手臂被胡柯毫不留情的狠狠的扭了一把,“和你胡柯姐姐一块吃饭了。”
“啊?胡柯嫂子?哦!你们和好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就没准了,说不定晚上带着你嫂子,哦不,你胡柯姐姐一块回来!”
……
挂了电话。
“去你家吗?”胡柯有些顾虑,我知道她怕什么。
“当然!怎么了?”
“可是……你妹妹……她已经完全不介意了吗?”
我看了看耀眼的天空,虽然已经和玫玫达成协议了,我想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完全没影响的,“不管怎样,总不能避免的。慢慢她会习惯的,毕竟,我和她还是兄妹啊。”我慢条斯理的说。
胡柯就没多问什么了,跟着我走,手任我轻轻牵着。
那点点纯白的栀子花,正咧着嘴,笑。
后记:
我们兄妹三人在大学时代的故事差不多就这些了,之后当然还会发生不少有趣的或者伤感的什么,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我为了女友胡柯决定留在重庆工作了,而我不走,当然安安玫玫也不会走。母亲索性也搬了过来。
在这里我只透露一点,小妹妹安安结婚了!居然是我们三兄妹中结婚最快的一个!在她22岁时。和他已经转行当起了速记的男友廖文韬。我就十分惊讶安安那个丝毫不会安分的小鬼也能下嫁出去。
办酒席时我问越来越野蛮到不成话的女友胡柯,是不是我们也搭个顺风车,把这事给办了,结果被她笑着狠踩了一脚。越来越不成话了!我在心里骂到。
变化最大的是玫玫,首先的外表改变了,你们猜怎样?她居然在理发店里去换了个发行,蓄起了刘海!这下子,就跟安安完全没什么两样了。我琢磨着结婚时对新郎来个“唐伯虎点秋香”式的考验,以便多得红包。
玫玫的第二个转变就是开始接纳胡柯了,而且会对胡柯笑,还是那玫玫式招牌笑容:温温柔柔,安详如水,惹得胡柯老是埋怨玫玫:“哎呀,妹妹呐!你别笑得那么淑女,我可要羡慕死了!”
玫玫却更是笑。
胡柯就说玫玫太不像个凡人了,以后找老公时我们大家都给她把关。这句话说完阿树脸就红了,我们就起哄罚他酒,理由是红得蹊跷。
这个决定得到我和安安的一致同意。当然到现在玫玫是没交男朋友的,母亲老爱搂着玫玫说:“只有我们玫玫最贴心,知道妈孤单,陪着妈,多等几年!哪像你们?一个个……”后面的话省略无数,不听也罢。母亲的唠叨永远流传着,偶尔欣赏,其实便知唠叨里全是满足与幸福。
安安结婚那天,笑语满天,贺礼无数。其中最奇怪的就是玫玫的那份。
玫玫笑着,从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小心奕奕的拿出一个特别古老的火柴盒。大家本是很兴奋,以为里面一定是什么宝贝,一拥而上,谁知打开一看,只是一只干成标本的知了。
实在无趣。
谁知安安在看见那盒子里的知了时,竟一把抱住她的姐姐,哭了。
原因不详。我也实在不知。我猜想,那就是属于双胞胎姐妹们,无人知晓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