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20

宝妻:兄妹 20 - 27

 二十、夏天是个充满欲望的季节(上)


暑假意味着什么?在夏天。夏天除了热还标志着什么?美女半裸着。

我走在酷日当头的重庆街头,既兴高采烈又满脸迷茫。我不能习惯重庆太阳的暴晒,却实在欢喜重庆美女在夏天的穿着——除了不穿其他什么都敢穿。

我抬头望了望正上方的骄阳,射进我眼睛里的一定是金色的刺!因为我痛得睁不开眼。胡柯就骂我是白痴:“只有白痴才抬头直视8月正午的太阳。”

我承认了我是个白痴了,因为也只有白痴才会在38摄氏度的夏天里陪女友出来购物——

“小阳儿明天我们去解放碑买东西吧!”胡柯的电话。

“啊?为什么,我才不想去,天气那么热。”

“不行!你一定得去!”

“理由?”

“因为我要去。”

Good!理由充分!

然后我现在就在街上被胡柯拖着到处走。我说胡柯你不怕晒黑吗?我希望说出来吓吓她,因为女孩子一定是很怕黑呀胖啊之类的。

“不会,我晒不黑。”胡柯眯着眼睛说,太阳很厉害,照得街上的人都张不开眼睛。“你少抱怨了,难道你每天就在家陪妹妹啊?”

我想了想,也对,陪自己的亲妹妹是世界上最亏本的事。

夏天是个充满欲望的季节。

现在是夏天,现在38摄氏度,我走在38摄氏度的大街上,充分感染着重庆高温的镇压与重庆美女的清凉。在阳光与火热的笼罩下,美女们穿着清淡的夏装,嫩绿淡黄粉红纯白……迷你裙,短裤,露背装,就好象一盘盘鲜果刨冰在翩翩起舞,然后胡柯很歹毒的递我一张卫生纸叫我擦擦口水。

右边一美女MM穿着小可爱背心,露出精致的肚脐,我突然觉得那里很刺眼,我觉得那里是蜘蛛精的暗器发射处——小时候看西游记,里面的蜘蛛精就是从肚脐射出毒丝缠死人。但是我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无限美丽的风光,我想就算是死路一条也值。这就是妖精的致命之处——你明明知道有陷阱却还往下跳,心甘情愿,并死而无憾。

我的目光又顺着她的肚脐来到她美丽的大腿,那两根好象玉般通透的腿很长,可惜稍微弯曲了些,我皱着眉头为她不值。美女大概也有25、6了,我看着她的超短裙下摆,猜想里面的内裤颜色,和女人那花儿,想到最后都出幻觉了:我感到她黑色的蕾丝花边内裤似乎就在若隐若现。然后就感到脚背被一个东西使劲踩着,痛极!

“你低着脑袋在看什么!哪有看美女内裤都看成你这样子了的?你当我不存在呢?”原来是发怒的胡柯用她细细的鞋跟在对我进行体罚。

然后我才连忙站直身子,我看着身边生气嘟着红唇的胡柯,我痞子般的去偷了个香,“呵呵,我没看她的内裤,我只是在研究她用的什么牌子的卫生巾。”

于是,不用说,又糟到一顿暴凑。

最近我终于在何贼大呼“重庆女孩脾气好火暴”时,不再以胡柯为榜样反驳他。

我摸着生痛的脚背,暗叫不好!胡柯最近把娇小姐的特权全发挥出来了,动则对我一顿修理,她说男人不能不管,我在一边点头哈腰后,一转身又把这句话改了两个字然后copy给阿树:“女人不能不管!”

由于本人很瘦,用捏的对我也不会有什么效用,于是她一般对我的用刑就是把她尖细的高跟鞋死命踏在我可怜的脚背上,还或左或右的做着360度转体。美其名曰:因材施教。

我面对着胡柯,她红褐色的墨镜里的眼睛已经瞪得滚圆,暴晒后的皮肤微微有些发红,但绝对在白皙的肤色上点缀得恰倒好处。胡柯今天穿着一条纯净的连衣裙,套了件淡黄色小背心,手上提着实际效用没有但视觉效果一流的红色小包包。举止动人,巧笑倩兮。我偷偷把胡柯跟那位超短裙比较了一下,最后得出:胡柯小胜。心里就很得意,出色的胡柯是我女友!于是兴高采烈的去挽胡柯的手。挺直腰板欣赏其他男人对我的羡慕。虚荣心就得到最大的满足。

下午带胡柯吃西餐。一家很不入流的那种,却因为是个洋名而在重庆倍受欢迎。

细致的美女胡柯幽雅的吃,小口小口的,我吃完好久了就歪着头研究比较她和史比谁吃饭快些,最后得出答案:平分秋色。我就一直盯着她的唇,看它一动一动的,闭着嘴嚼,嘴唇很明亮,我不知道那是油还是唇彩,我只晓得我那时又想干坏事了。

夏天是个充满欲望的季节。

“看什么看!不许看!”胡柯实在是娇赧的语气都与众不同。她喜欢用大声咆哮来掩饰自己的羞涩。我看出她害羞了,也就不再看她。

于是我把视线调了一个方向,那边刚好是WC。有个很漂亮的女孩,二十出头,进去了;有两个男人出来了;又有个小孩跟他妈进去,再然后……

半小时很快过了。胡柯还在吃。来这里吃饭的人来了又去了;上厕所的人进了又出了。胡柯碗里终于少了一半。她现在很认真细致的在牛排上划着,我怀疑她是不是在搜寻有没有生存下来的牛虱。

我想我盯着厕所这么久还是有效果的:我发现第一个进厕所的那二十出头的美女还没出来,我就又想当英雄了,我猜她一定是遇坏蛋了。正考虑冲进厕所时她出来了,满面春风,头型理顺了,口红补好了……我就一直纳闷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在厕所里补妆。我就不能不怀疑她是否在厕所里挖鼻孔扯鼻毛。想到这些自己就觉得恶心。

我再次把目光调回到干净清爽的胡柯这边,她老人家终于已经吃下了三分之二。

“无聊吗?”胡柯总算良心发现,体会到对面的男人要睡着了。她面无表情的说:“我包里有本‘安妮宝贝’的书,想看可以自己拿。”

胡柯的包现在是我拿着的,但是我盯着这红色的小包包,没敢动。

“唉,还是你帮我拿吧,我不喜欢翻别人的包。”特别是女人的,我在心里补充到,搞不好安妮宝贝没找到,翻出一包“安尔乐”来。

然后胡柯从包里取出书放在我手里。书名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胡柯就说我不吃了。

“我吃不下了。”胡柯说,她皱着眉头装胆怯作可爱。

我拉她起来,我说没什么没什么,然后顺势用手楼着她的脖子,手掌就在她的胸部上有意无意的撞了一下。

胡柯感觉到了,她死命的瞪了我一眼,她爱面子,也没对我大声指责。

偷袭成功的我就印证了一个事实:夏天是个充满欲望的季节。

分手前提议明天去游泳,以二比零的票数安全通过。

回到家就看见我那活泼又精力无限的小妹妹蹲靠在沙发里,两眼无神,精神委靡的样子捧着手机,一脸痴呆。

我说丫头怎么了,是不是又失恋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动作,谁知安安只是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就又把视线投入在手机上。也没有动武的先兆。

我心想这下事情大条了,安安太反常了。

我跑到阳台上,看见玫玫又坐在阳台上画画。

下午的太阳虽不及正午强烈,却也是很具杀伤力的。我看着玫玫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被太阳毫不留情的直射。就不忍。

小时候妈妈讲故事,说太阳光之所以照在人身上那么痛,是因为太阳公公有很多很硬的胡须。

我想象现在太阳的胡须毫不保留的刺在玫玫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就很心疼。

我说玫玫这么热先进屋吹空调吧,等太阳阴下去了再画。

妹妹抬起头,一看是我,给了我一个浅笑。飘飘然,轻灵得无法触摸。我就想玫玫难道你真是个仙女?

玫玫穿着浅绿色的裙子,古韵微荡,衬托着她白净的肌肤,像一颗晃动欲滴的果冻般娇嫩。我恨自己瞟到玫玫胸前的眼睛,虽然是无意识的,但心里却久久不想移开。我安慰自己一定是接触女友胡柯太久了,一看见女人眼睛就出现条件反射的直接往那儿靠。

但是很快就反驳了自己的观点:胡柯是尘世里所能找到的,胡柯就像王宫里的贵妃,虽然迷人艳丽,却摆脱不了始终是凡夫的俗。而玫玫是仙界的精灵,不能说话是她对拥有美貌的回报,不能言语的安静却又让她更具灵慧。

玫玫是仙女,玫玫是我妹妹。论情论理,都不能对她有丝毫非分之念,想想都有罪,想都不能想。她虽动人,我却不能动心。

玫玫站起身来,望着我,弯如新月的眼睛,有清水在里面平静的流淌。她轻盈的用右手食指在左拳中指骨节处点了一下,代表第二个季节。又把左手伸出拇指和食指,微微弯曲,置于头侧上方,右手五指虚撮,从右手虎口内斜着向下移,同时方开五指,象征太阳的光芒。

第二个季节是夏季。玫玫说她在捕捉夏天。既然是夏天,那么当然就要有太阳。

我想你画画命都不要啦?这么大的太阳你捉得了吗?我又劝了她几句,才把她叫进屋内。进屋后玫玫又忙着去给我拿冰冻饮料和水果,微笑着提醒我吃东西前先洗手。

我望着开心异常的玫玫,又看看仍然呆在沙发上不声不响的安安,心想真苦了玫玫这女孩了,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理会,实在寂寞。自己又不会经常陪她,小妹妹安安那小母豹般的性格更不可能安静的陪着姐姐一天。而现在偶尔和玫玫交流说说话,瞧她高兴得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感到很愧疚,心里可怜她,就不能少疼她一点。

我吃了两个玫玫削的鸭梨,突然就对玫玫提议:“玫玫明天哥哥带你去游泳好不?”



二十一 夏天是个充满欲望的季节(下)


玫玫先是愣了一下,我猜想她考虑到自己不会游泳,就鼓励她:“不会可以学,哥哥教你!你该去多和世界接触一下,说不定对你画画找灵感有帮助的!”

在我兴致勃勃的劝说下,她终于除去犹豫,点头答应。

我一个兴奋,转身对沙发里的那头发呆的小母豹说:“安安明天我们去游泳!把何贼他们也叫上,大家一起够热闹!”

安安没精打采的说声好的,我注意到她在回答之前偷瞟了她姐姐一眼。我想不透这是为什么,勉强称之为双胞胎的心有灵犀。

第二天太阳依旧毒辣。我想到昨天还只有我跟胡柯两个人一起咒骂太阳,今天就增加到昨天的三倍。6个人一起压在马路上,景象何其壮观。本来我预计的是七个人,我对安安说把妹夫牵出来让长兄过过目,安安用伤感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没理睬我。我就知道小两口一定吵架了。

重庆北温泉集合。

胡柯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的,她告诉我她很期待这次渡蜜月般的二人世界。可是后来看见人数成倍增加,她嘟着嘴闹了会小脾气,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个妹妹和胡柯都是初次见面,胡柯很给我长面子的大方的打了招呼。小妹妹安安更善交际,安安说你的名字我们早就如雷贯耳了,然后嫂子嫂子的叫得亲热。把胡柯喊得笑成一朵花。玫玫就不那么开放了,玫玫一直紧紧的牵着我的手,脸上带着静恰而严肃的神情。

胡柯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玫玫的手,牵在我手里的那只。我看到她不友善的眼光,就忙放开玫玫的手,把双臂去分别搭在玫玫和胡柯肩头,跟她们介绍:“呵呵,胡柯,这位就是我们家那位小画家妹妹。玫玫,”我又对着妹妹说,“这位是我的女朋友,胡柯。来,大家握个手。”

然后暗自表扬自己方法虽然俗气,可是有效。

胡柯在一听见那声“女朋友”时就放松了表情,她伸出手说妹妹你好。

玫玫盯着她的手,又盯着她的面,不响不动。

然后胡柯就犯傻的说了句:“哦哦,抱歉,我忘了你不能说话!对不起啊妹妹。”

我在旁就明显感到玫玫一个微颤,但她却也没胆怯,犀利的迎上胡柯的注视。我看着这两个战争一触即发的女人,我暗叫胡柯你个白痴。

就在很尴尬的情况下,安安跑过来把胡柯叫走了:“嫂子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啊?有什么?”胡柯也傻呼呼的被骗,就连忙跟着安安跑过去了。

一行人走在北温泉公园里的林荫道上,我看着玫玫,她低下眸子,默默的跟着我走,没有任何表情,我用手搂了楼她,胡柯看见了,做了个吃醋的表情,很可爱的皱皱眉头,她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于是也不敢再吵闹。

何贼和安安胡柯三个人走在前面。我走在玫玫身旁,阿树想讨好玫玫,拼命用学到的几个手语和玫玫说话。玫玫在阿树面前始终抬着头,很不可轻犯的高贵样子。我看着好友阿树明明失败却自己还不知,我想你小子这辈子可能都没指望了。

后来在一起讨论,三个女孩谁最可爱。(当然是趁女孩们不在场时)

阿树用最大的声音说当然是玫玫。

何贼不喜欢玫玫,何贼总说玫玫有股怨气,莫名的。阿树就争辩说玫玫明明就是个天鹅只你是癞蛤蟆你当然违良心说话。

“不是每只癞蛤蟆,都想吃天鹅肉的。”何贼装老道的说。

我没说话,他们也没问我,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我该顶胡柯。

换了游泳裤一踏进来,我就以为我误进了瑶池——美女嬉水,怎样的景象!

我冲到水里游了一阵,水挺凉,很舒服,解暑。

我突然瞧见胡柯在用爱慕的眼光瞅着我,就想卖弄一下。我就努力划水,游到深水区,让身子在水里游得飞快。正当我得意忘形时不知哪个混蛋用一只蛙腿在我肚子上一踩,我差点没痛得沉下去。然后赶紧憋住痛坚持游到对岸,胡柯穿着黑色的游泳衣噔噔的跑过来,对我崇拜的说“哇,你游得好快!”我笑笑,我说小意思。然后掩饰自己受伤的肚子,可怜的暗自疗伤,还要保持微笑,从容。

胡柯穿着黑色的泳衣,诱惑十足。我盯着她的胸故作色狼状,胡柯害羞的说声我烦你就跑开了。

刚才的一个小挂彩,让我对这池子明显充满了畏惧。我躺在岸边接受日光浴,我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把自己的肤色晒得很古铜很男人。安安常嘲笑我太白了。我说安安你在嫉妒。

其实我确实很白。白是我是自卑点之一。我觉得男人就要黝黑强壮。

胡柯和安安都害怕晒黑,他们在室内游泳池里玩。安安头上有伤,刘海被水弄湿后会遮不住那块疤,于是戴着个可爱的浴帽。何贼跟阿树跑去玩水上滑梯了,他们从高高的地方滑下,追求那种急速,和下水时与水相融的刺激。我怕高,我不喜欢滑梯。

此刻我就躺在太阳下,刚才胡柯已经帮我涂了厚厚一层防晒霜。我惊叹胡柯那小小的包里怎么能放得下那么多东西。我问你这是不是机器猫的荷包。

刚才趁胡柯给我涂抹防晒霜时还色狼了一把,捏了她结实的屁股。显然又被暴打一下。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贱,明明知道下场,却还要硬闯,而且一犯再犯。

我告诉自己,这就是夏季里人体欲望对自己的指使了。荷尔蒙的错。

高中时就听一兄弟分析过,夏天荷尔蒙分泌是最快最多的,当然不怎么懂。现在用我的解释就是夏天是个充满欲望的季节。

我眯着眼睛半躺着欣赏女人在水里好若凝霜的身体,实在是保养眼睛。我一直觉得女人有天生的表演欲,她们渴望男人注视自己,她们天性自信而自恋,她们觉得自己身材是最标准而极富吸引力的。却在平时碍于道德传统,只好穿着裹着。只有在游泳池最令她们满意,她们完全舒展了自己的身体,呈现出美好的弧线。清水滴流,风味十足,却不骚不俗。也把该遮的都遮了,留下的是一片遐想,喂给男人。

我突然感到一阵刺眼的白花花的东西向我这边移过来,我的眼睛被刺激得睁不开。近了一看,原来是我那林黛玉一般娇柔的妹妹玫玫。我说玫玫是你呀我以为是一团白云过来了。玫玫笑,脸已经起了红潮。

如果说其他女人的皮肤是雪白无暇,那么玫玫的胳膊大腿就已经达到晶莹通透的地步了。玫玫穿着连体游泳衣,带着几乎是全池男人的注视坐在我身旁。我看着这个娇贵不堪的妹妹,我说你实在该多晒晒太阳了,你太白了。

小妹妹安安没有她姐姐那么白,我向里边室内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安安撅着个小屁股准备往水里跳,一会就激起一大片水花,和女孩们的叫声。安安的肤色很健康,既不白也不很黑。安安就像个野丫头,没她姐姐的一点安静因子。

玫玫抱着膝头坐在我身边,她修长微瘦的小腿被双手环过,我闻到一股玫玫身上的体味,混合着游泳池里的水的味道,很是刺激我的大脑。我想为什么这么美丽的女孩是我妹妹?我就不敢去看她,盯着脚下。谁知连玫玫的脚都那么漂亮,微翘可爱的拇指,美丽的脚底呈现美丽的弧度,一根根脚指头就像洁白的雨花石,明亮半透明。

我发誓我直盯着她的脚看的眼睛是脱离了大脑的。

然后不由自主的把目光向上移,就看见她流线形的腿,好象线条一般柔软。

我又连忙深吸一口起,抬起头来,差点就喷出鼻血——我看见了妹妹的乳沟。

好在玫玫身体不好,晒不了多一会就进去了。我的大脑就用了一个小时来驱散刚才不该入眼目的画面,在脑里挥之不去。

我本穿着黑色性感的泳裤,和胡柯的那件是一套的,我本很自豪的躺在岸边的鹅卵石上,现在却实在不敢了,跳到水里。

我突然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色情狂加变态。

我的想法在玫玫身上得到证实后,我又有些沮丧。我是很喜欢两个妹妹,却从没想过会在她们长大后对她们产生什么想法。那一直是我最鄙视的肮脏。

在水里悠晃了一阵,让水冰凉我的神经。突然就看见阿树,神秘兮兮的跑来告诉我:“呵呵,杨阳,你猜怎样?那何贼要和我比赛滑滑梯!哈哈,不自量力!”

我问那么你赢了没。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赢?水上滑梯可是我的强项!我们来了6次,结果每次都是我先落水。我告诉你,他刚才就输得连游泳裤都破了两个大洞他还不知道……嘻嘻真是太好笑了,我故意不告诉他,让那小子在众人面前出丑!”

我跟着干笑了两声,却还是起不起劲,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和想法吓住了。

这时何贼也跑了过来,嚷嚷刚才不算,要再比试一次。阿树说比就比,然后两人屁颠屁颠的又跑了回去。

我看着那两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家伙,猛的就一阵狂笑——两人的屁股都好象开了花似的,两个屁股瓣,一边一个洞。而且都非小洞,看那洞的大小已经非一时半刻所能“磨练”的了。

笑过之后心情好了点,头顶是蔚蓝的天,身处是清澈的水,我在水里安居,我就体会不出太阳的毒辣。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觉得那个女孩在看我。那是个长得乖乖巧巧大概18、9岁样子的女孩,悄悄的偷看,假装不经意,直觉告诉我她喜欢我。

于是我的精力又上来了,我又开始在水里像蛟龙一般的划,展动四肢,从这边游到对岸,用很帅气的姿势撑上岸时,发现那女孩已经走了。

失落至极,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稍微害臊,再次咒骂自己的直觉。

我问安安几点了,答:下午一点。

我又问几点回去,胡柯抢答:天黑回去。

于是乎,我就放心的躺在阳光下,睡一觉。睡前幻想自己醒过来时就已经变得古铜而男人,可以在以后像个海滩小子一样很自豪的亮出黑得恰到好处的上半身,迷死MM无数。想到这些,在温温的太阳下,清爽的水味中,很快睡着。并睡得很沉。

醒来时就看见安安的脸放大在头顶,安安很疑惑的问:“哥哥你为什么在晒太阳时放了三块毛巾在肚皮上?”

我一听,猛的睡意全无。起身掀掉肚皮上那些折成三角形的毛巾,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黑黑的肚皮上三块三角形的白印,说:“这……这是谁干的!?放那么多东西在我肚皮上!放那些多!”

胡柯弱弱的说了一句是我。

我咆哮,指着愿本已经成晒成古铜色的肚皮上的三个嫩白的三角形,我骂胡柯你破坏了我的男人计划你知道不!

说得胡柯一愣一愣的。

何贼和阿树在一旁笑个不停,我又转向他们骂两个光屁股你们笑个屁!

看来要当个海滩男孩,还真他妈的不容易。

玫玫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笑起来。文文静静的笑,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牙齿。

我最后望了一眼池子里仍在拼命挣扎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跟着人群走进更衣室。我走在最后边,我就又忍不住盯着前面的玫玫白细的脚踝,最后一次得到确认:夏天是个充满欲望的季节。



二十二、日月


那是一只黑色的蝴蝶,很大,柔软的飞,忽上忽下。翅膀上夹杂着妖艳的红清灵的白。

安安一个人在家里,安安坐在家的窗户上,弯曲着右脚,左脚耷拉在窗下,望着窗外的江,涨过水,刚退。黄澄澄的水,搀杂了一半的泥,奔腾而至。

哥哥和姐姐出去写生了,在这个傍晚。他们出门时哥哥问安安你去吗,安安望了望姐姐,姐姐只盯着她,没表情。安安就说我不去。

“玫玫我们走吧,那丫头这几天八层失恋了。”然后哥哥说着就带上姐姐走了。

这是一栋半旧的房子,临江,安安与哥哥姐姐兄妹三人住在4楼。楼层不高,时不时能飞上来一些叫不出名的小昆虫。

那只黑色的蝴蝶就这样轻灵炫耀的在安安面前展示斑斓的色彩和幽雅的舞姿,就像刚才楼下消失在转弯处的姐姐。

姐姐是美丽的蝴蝶,有人叫安安虫虫。

太阳挣扎着发出最后的余辉,撒到屋里和江面的是金闪闪的黄,夹点淡红。

太阳倒挂在远处的高楼上,太阳你为什么要落下?

“杨安比杨玫在画画上要灵气一些。好好培养,你们杨安是个好苗子啊。”小时候,画画的老师对母亲说过。

安安抛下画笔,安安嚷道我不喜欢画画。

姐姐拼命画,安安拼命玩。

虫在地上爬,蝴蝶在天上飞。廖文韬说虫也会变成蝴蝶的,可是安安不想。廖文韬叫安安虫虫时,安安快乐得没心没肺。

太阳为什么要落下?是为了让月亮能够享受天空。

于是现在,姐姐和哥哥,开心的去画画写生,安安独自在家,坐在窗台失恋。看蝴蝶的飞扬,看日月的交替。

哥哥出门前说过,这丫头失恋了。

廖文韬好久没打电话来了,说不定,还真让哥哥说准了。

安安端着手机,短信箱里的最后一条记录是8月12号,来自“老公”——“虫虫你快点回家来!你胖子哥哥吃不到你做的菜已经绝食两天了。”廖文韬发短信说。收到短信后安安就立马过去做饭了,带着小媳妇的表情,和自己才懂的惬意。

只是到现在,快开学了,他俩都再没联系过。她失去了吗?她曾几何时依赖着的灯。

安安失恋了,可是安安的哥哥似乎正春风得意呢。安安在上星期去游泳时见过哥哥的女友胡柯了,挺标准的一重庆美女。只是太娇气,却看得出很爱哥哥。

安安那天一直在注意着玫玫,她想姐姐你又要怎样去把哥哥关在你的小世界里。

何贼在这时进来了。何贼看见安安,就嚷嚷着说你们家怎么没锁门。安安看他一眼。

何贼站得离安安很近,他在激动而惊喜,问安安为什么一人在家。

安安本来应该神气着,应该嘻皮笑脸,她在外人面前都是那副痞子活宝样,她现在应该对哥哥的朋友毫无心机的笑的,却在抽动了一下嘴角后,实在笑不出来。她调过头,继续望着窗外,那片太阳对月亮退让下的天。

日月交替,太阳退让不碰撞,就不会交锋。

何贼吃惊极了,这位坐在窗台上的女孩,还是他熟悉的杨安吗?她眉宇间似有若无的愁,那样淡淡的镶在眼角,她橙色头巾包裹不住的几根头发,飞扬在时尔的风里。

她怎么好像流浪了好久的女孩,没有亲人。那半垂的眼眸,遗漏的半烟哀愁都让何贼疑惑不解又不禁心疼。

“安安……”他伸去触碰她,却在半空停留,安安瞟了他的手一眼,他就赶紧收回了,想安慰,却恨自己口拙,他在心爱的安安面前就会变得很呆。于是喊了声名字,说不出下文。

安安的这种反常情景,何贼第一次看见,竟开始对这个自以为熟悉的女孩不知所措,无从下手。何贼就顺着安安的眼光向外望去,有一江黄水,一伦夕阳,和树边的一只蝴蝶。

蝴蝶忽上忽上,安安的眼睛就随着它转动。

“姐姐是蝴蝶,姐姐是月亮。”安安喃喃的说,看了看何贼,表情非常认真。

何贼突然就笑了,大笑:“哈哈哈哈!小丫头你跟我装深沉呐?老子还差点给你骗到了。算了,谁让我就中意你这小丫头呢?说吧,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把戏?”

安安看了他一眼,盯着他很“哥们”式的眼神,和他漂亮的眼睫毛,想起哥哥曾经撮合自己跟他,安安也跟着笑了,“是的啊!是的。我玩你呢!我玩深沉装成熟!被骗了吧?你们都被骗!笨蛋……哈哈……”

哥哥说安安你就跟了何贼吧,他是真心喜欢你。

“哈哈,老子不小心还真被你……啊……安安!不……”何贼正开心的笑着,冷不丁的被安安一把抓过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住,痛得他立即出了一身汗,哇哇大叫。

安安没理会何贼的叫喊,不顾他的挣扎,死命的咬着,感觉骨头和牙齿碰撞。皮肉和齿尖粘连。两秒过后,舌头就尝到了血腥味。

何贼死命推着安安的脑袋,痛入神经,冷汗直流,最后忍不住大喊起来:“杨安你这个疯子!”

安安就停止了发疯,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何贼,“如果你喜欢的人,吸你的血,你让吸吗?”声音清晰。

她右嘴角粘着血,俏丽的嘴唇因遇血而变得殷红,嘴边带着那抹诡异,让她变成了一个刚吸食完人血的美丽的吸血鬼。

房间里暗下来,静静的。安安的表情却渐渐清晰,带嘲弄,带鬼魅。

“老子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让谁来吸我的血?虽然俺是东北的,但也不代表雷风就有义务去给人充血。”何贼痛楚还没过,他望着自己血印一大圈的手臂,气愤的吼,揣着粗气。

“那么我就是白痴了。”安安说,开始自嘲,嘴边带出一勾笑。

“我看你是疯子!”何贼气得在屋里直转,本想去洗手间冲洗血迹,又到处找酒精消毒伤口,却在看见安安的脸时呆住了——你见过吸血鬼哭吗?

一切完了后看见安安还坐在窗台上,嘴边的血迹已干,空洞的眼睛,眼泪在脸面无声的狂飙。

何贼惊讶到忘了一切,包括流着血的右手。

廖文韬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在回家的路上,刚才胖子打过电话来,一直咒骂伊然新请的黑人打碟打得臭级,却也没谈论老板有没说要廖文韬回去。

廖文韬刚失业时,过了段行尸走肉的光景。睡觉醒了就吃饭,吃了上网,然后又睡觉。完全跟世界脱离了关系,外面有什么?不就是那个火热的太阳。

除了呢?廖文韬知道还有个女孩叫杨安。

他的QQ号好友里还有个永远颜色暗淡了的“苦糖”。

杨安是只色彩绚丽的七星瓢虫,杨安会烧好吃的饭菜。杨安会在嘴谗时撒娇说给虫虫一块钱让她去疯狂购物吧,然后得到钱后买一支冰棍心满意足的舔食;杨安会在半夜里突然说想吃烧烤然后拉着廖文韬满大街转最后只买一块钱的豆腐干。杨安会在上床后不想做爱时装睡着还打很响的呼噜;杨安会按时洗自己的臭袜子;杨安会在廖文韬和胖子在网吧拼杀CS时硬要挤个位置凑热闹,然后被敌人用刀解决。

廖文韬想起以前和安安打CS,那时她刚开始学习,在网吧大呼:“老公老公!我怎么走不动了!”廖文韬凑过去一看,小丫头挤在两片墙中间端着枪里就不知道怎么转弯了,急得满头大汗还不停诅咒自己选的人物“土匪”的脑袋不好使。

想到这里廖文韬不禁的笑,笑过之后又一片凄凉。每当回家走在楼下看见那无灯光黑暗一片的窗口,都会在夏季起了一阵寒意。

那个叫杨安的女孩走了,是自己赶走的。他既可以原谅她痴痴傻傻的在睡不着时去扰自己的耳朵,也可以包容她跟自己时已经不是处女,就完全可以理解她网友说的一夜情是一场误会。毕竟,他其实是相信她的。

杨安说过“理解加信任加包容,等于天长地久的爱。”

好多次在夜里,睡不想,习惯性的摸出手机就要给她电话,却一个惊醒——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给她幸福,她是一个娇娇弱弱又天真浪漫的女孩,她只可怜的幻想有一个幸福的家。既然自己给不了,虽不舍得,却也要放弃。

后来没办法,生活所迫,廖文韬开始打包房。开始做那好象坐着等点台一般的职业,等着“主人”打赏,期盼今天的卖力表现能多挣几百。不敢违背客人“盛情的邀请”——摇头丸。

客人就是上帝!

上帝说你今天不吸食你就是不给面子。然后廖文韬用必须很受宠若惊的表情去接过,装做享受的吸进鼻腔,然后找机会跑到洗手间用水清洗掉。有时他抬起头,看见洗手间的镜子里的男人,那么潦倒不堪,神情委靡,水从头发上,眼里鼻里口里滴落,他还是那个神采飞扬的名DJ Seven吗?他把头全埋进水里。发现当脸沁在水里时,欲哭却不能流泪。

淹死了他吧,这个养不活等待自己的父母的男人,更别说某个阳光灿烂的女人,她如果再冲自己崇拜的笑,他一定对着那花一样美丽的笑自卑而死。

一旦回家,疲惫不堪。不再对上班充满激情。

从上班的地方到家里需要坐车,廖文韬等到首班公交车,在五点半的时候,虚弱的坐上,看着朦胧未醒的大街,猜想是不是全世界都还在香梦中。

一位扫街的大嫂开始了对这个城市污垢的清除,然后人们会在太阳渐起时忙碌起来,而廖文韬,会在所有人都如蜜蜂一般勤劳时,睡过一个白昼。如果这样算荒废,那么他就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个白昼可以安眠。

廖文韬在别人开始时结束,颓废又会在别人休息时开始。

迷糊的回到家门口正想摸钥匙开门,他就看见了活到24岁最吃惊的一幕——门口蜷缩成一团的女孩。

你是不是老像那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廖文韬轻轻的蹲下,感觉到她平静的呼吸和不安稳的睡颜,他嗅到他所熟悉的发香,是伊卡璐的味道——“老公你要记得哦,伊卡璐是我的专用洗发水,我诅咒你以后做爱时闻到有其他洗发水的味道,就一定要阳痿。”以前杨安说,那时自己实在喜欢她带的霸道与专横。

现在他在不经意下又重温这种味,竟没控制住流出的热泪。

感动心酸疼惜……泪到嘴里,腥咸。



二十三、躲在背后的情


当廖文韬看见在门口睡着的女孩安安时,他心底最后的防御也崩溃了。她蹲在门口,抱着双膝,把脑袋埋进手臂之间。

她一定累坏了,这样蹲着就能睡着,脸上好象小花猫一样泪迹斑斑。

廖文韬连忙开了门,抱起安安,发现她又轻了好多,锁骨高高的露出,他记得那段时间在自己家里住时,安安可以长得白白胖胖的。

安安被搬动惊醒,张大眼睛不响,望着这个带着一脸复杂表情的男人,随他抱着自己进屋。

“别这样看着我,”廖文韬鼻头微酸,“我真的不是好男人。”

安安不语,然后盯着他,双手缠在他脖子上,这动作在以前是熟悉而受宠溺的。

“虫虫你好瘦了。你姐姐哥哥又欺负你了?”廖文韬沙哑着声音问,“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已经内疚到极限了,你这样……使我觉得,我做错了……虫虫,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廖文韬轻声说着,把这个完全从眼睛里看不到灵魂的傀儡抱在沙发上,“虫虫如果你再来找我,我就真的下不了决心放弃你了。”

安安突然扑上去,一把抱着廖文韬,“哇——”的一声哭起来,嚎啕大哭。廖文韬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哭声把卧室里睡觉的胖子吵醒了,他走来看了一下,见安安和廖文韬搂在一起,就知趣的退回房去了。

“呜……你为什么那么狠心……呜呜……你明明知道……除了你,世界上就没人要我了……你……你还要丢下……我……哇……”

“没有!我没丢下你!我一直很想你,可是不敢告诉你……我的负担太重了,所以给不起你,再小的承诺,都给不起呀!”

“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你不在……的话……”安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紧紧的搂住廖文韬,断断续续的述委屈,“你不在……我不知道怎么回家!”她不停的用脑袋去蹭廖文韬的脖子,动情的嚷,“我不要你赶我走!呜……你不在,我怎么回家呀!我怎么回家……”

“好好,我不赶你!我从没要真的赶你。虫虫乖,别哭了,你一哭我就乱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虫虫别哭啊,你哭得我心都揪了!”廖文韬拼命拍着安安的背,抚摸她的发,去吻她,安抚她,心疼后悔恨。

他恨自己当时那么绝情,恨自己伤害了安安。

“老婆,乖些啊!不哭不哭,以后我们都不要分开了……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养活你!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好了好了,再哭就是小花猫了。”

安安不依,又在廖文韬身上轻轻捶打,娇赧的骂他:“你是坏蛋!大笨蛋!为什么要那么做?害我好难过!好象生病了一样,比生病更难受!你没良心,你说变就变!你以前就说要给我一个家的,可是你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大家都不要我,连你也一样……你一定讨厌我了!那么你说啊!说你讨厌我!”安安得到宽慰就开心撒起娇来,没头没绪的说些有的没的,来发泄这几十天来的不满,和伤心。

廖文韬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也不和她争辩什么,尽量顺着她的话说,让她出气发泄,平息她憋了好久的怒和怨,满心感动和内疚。

过了好久安安才像一只发狂的母豹终于安静,她渐渐停止咆哮,廖文韬把她放在沙发上,看她满脸的泥土,明明虚弱还要强装生气的瞪眼,和偶尔不经意的抽搐。廖文韬是真心疼到心坎里了。他去接了盆清水,让安安先清洗一下眼睛和脸,洗干净脸后的安安就好象妖精一样,涨红的脸,微红的眼睛,带着凌乱的头发。只是出气终于平缓,表情已经安静下来。

廖文韬再去给安安倒了杯水,然后看她好象非洲旱民一样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灌,心疼的说你喝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廖文韬坐在安安旁边,看她喝完了水,嘟着嘴巴。就笑着问:“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我饿了。”安安说,瞪着她那对可爱的大眼睛,小心奕奕的说。

小时候安安从外面回来,调皮的把衣服弄脏了,就会被妈妈骂,但是不管妈妈骂得多厉害,骂完安安总爱用委委屈屈的表情说:“我饿了。”然后母亲又会一边唠叨一边去做吃的给安安。这已经是追不回来的怀念。

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改。安安喜欢回忆那种被亲人爱护的感觉。

廖文韬就无奈的摇摇头,心想你始终都是个孩子。他宠腻的点点她的鼻头,就进厨房弄东西给安安吃了。

厨房里还有一条新鲜的鱼,和一些蔬菜。廖文韬系上围裙,做饭,为安安。心里被真实平静的惬意充实得满满的,他总算体会到安安以前给自己做饭时的快乐——为自己心爱的人做饭,实在是一总精神上的享受。

然后廖文韬一边做一边幻想安安吃到自己亲手下厨弄的饭菜时的感动。

他做好后把菜一一送上餐桌:“美丽可爱的小虫子!开饭了!”

“……”安静没回应。

客厅里也没人,廖文韬走进卧室一看,小丫头已经睡得好香。满足的表情,四肢像章鱼一样把被子枕头缠抱着,可爱又熟悉的杨安睡姿,真是久违了。

廖文韬轻轻走过去,在她床前蹲下。不响,凝视她的睡颜。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就在这时很默契的撒进来,照到她脸上,安安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动动眼皮,嘴里唧咕些什么,翻身后又睡了。阳光照射到屋里,整个亮堂堂的。

廖文韬心满意足的吻了她的唇,拉过窗帘,把冷气调高。然后也上床,拥着安安时那股熟悉至极的伊卡璐香随即而来,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实的感动。

搂着她,轻轻喊了一老婆,对睡着的安安说,对自己胆怯的内心说。突然就觉得力量无穷,动力十足似乎明天一定更加美好!

“Everything will be Ok!”初中老师最爱说的话。

抱着安安柔软的身子,很快睡着。

安安在下午两点醒过来时,发现一双含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看什么啊!不认识啦?”安安说着轻推了廖文韬一下,眼脸的潮红。

“没什么……想看你。”廖文韬说,突然撑起身去给安安额上的疤一个吻。

安安敏感的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就往后躲,廖文韬忙搂住她,拍拍她的背暗示她自己没有恶意。没让她逃掉。“我好想你。”他一边吻,嘴里就喃喃的说。

“呵呵,”安安笑了,羞涩的叫,“难怪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她故意大声说话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是吗?真的?真有这句话?”廖文韬假装不懂,憨傻的问。

“白痴,连这都不知道,当然是真的!可不是我发明的,这是谁都知道的话啊!”

“哦……灵不灵呢?”廖文韬一脸坏笑。

“干嘛露出那种表情,要吃人啦!”安安立即就起了警觉,本能的后退。

“呵呵,小别胜新婚吗?真的呀?那么新婚时要干什么呢?”廖文韬一把抓回想溜的人,扣紧在怀里,对她耳边小声的说:“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入洞房了呢?我可爱的小虫儿。”

“哎呀!走开!现在大白天的!住手!”

安安挣扎片刻,廖文韬用行动证明,反抗是徒劳的。最后宣告挣扎无效。

……

吃晚饭时胖子故意捏着嗓子尖着声音学安安在早上咆哮哭泣。

安安不好意思了,安安说我有哭得那么难听吗?安安就去问廖文韬。

廖文韬坏心的说胖子学得像,就是没虫虫的音乐感。廖文韬说安安哭起来,好象唱歌一般时高时低忽上忽下,还有旋律伴奏。

“是什么伴奏?”安安好奇了。

“你吸鼻涕的声音!”

“切!恶不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廖文韬就大笑,胖子也笑了。笑后胖子看着安安,严肃认真的说谢谢你。

“丫头,谢谢你,我看廖文韬好久没那么笑过了。”胖子说,带着很真实的感激。

安安感动的望着廖文韬,刚巧也遇到他在看自己。

掠过心疼感动,躲在背后的是一片切切实实的情。

安安低下头吃饭,眼睛不知为什么又湿润了,安安在心里说:“我也是。”

第二天凌晨,当廖文韬下班回家走在楼下看见那微弱的黄晕时,就知道是自己卧室的台灯灯光,猛的就感到很塌实。他知道有个女孩,在用一种她自己的方式,等着自己。

一夜的疲劳烟消云散。

原计划是进屋洗了澡偷个香直接睡觉,可刚他看见客厅里趴在桌上睡着的安安时,就愣住了,严厉的把安安叫起来,赶她进屋睡。那丫头嘴里还嘀咕着“不行我要等老公回来一块睡。”其实脚就不自觉的往床边靠。最后倒在床上就不动了。

廖文韬带着一脸生气的神情在看见安安睡下后就放松了,其实当他看见安安在等自己时,是从心底的感动的,廖文韬温柔的面,在安安睡下后,就发挥得淋漓尽致。

原来安安是在早上5点就起来,做好饭等廖文韬回家,那满桌的菜,就栽着躲在背后的情,是满满一桌。

廖文韬给了安安一个轻吻,在脸上,安安虽不知,却在梦里笑。



——上半部 完



二十四、我该如何投诉你


“老公!老公!”

“什么?怎么了?”

“我睡不着。”

“数绵羊啊!”

“可是我已经数到一万只了。下面的数字我该要该混乱了。”

廖文韬睡意朦胧的望着安安,她明亮如清月的眼睛正亮闪闪的看着自己,显得神采熠熠。

“老公,你为什么从来不过问我小时侯的事?”

“嗯……没必要嘛。”

“啊?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有伤。我不想触碰。”廖文韬说,下意识的瞟到女友头上那可恶的疤痕。“但是如果你要讲,我会大胆接受。”

“为什么?”

“哎呀!哪那么多为什么!”

“说嘛说嘛!”安安不依,撒娇缠绕。

“怕了你了。你叫我什么?”

“老公啊!”

“那不就得了?”

“那么老公,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的过去,你听吗?”

安安说,带着认真而严肃无比的表情:“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天上那朵红月亮呀,你可是想偷听?在夏夜虫鸣啼时,在凌晨1点后。

……

“双生子,姐妹花,相亲相爱不分家。”这是小时侯妈妈教的儿歌。

安安记事挺早,大概4岁之后印象深刻的事她都能完整的记得。偶尔一些小片段,还能记得住当时的心情动作思维与天气,犹新如初。

比如说,五岁那年的转折。母亲说过,那是命里逃不了的劫。说那话时,母亲转过身抹泪。

记得小时候作文里,描绘阳光都是金色:金色的阳光洒遍大地。

安安却一直觉得太阳光都是惨白的,且刺目。在那年夏昼之后。

双胞胎之所以招人喜爱,是因为有同样的容貌,同样的身段,和同样花俏的衣裳。

拥有同样漂亮可爱的安安和姐姐玫玫,走在街上从来都是焦点。

于是父母同样的一分爱,要平均分成两份,惟恐谁受委屈,害怕谁少得了哪一滴爱。

于是杨家的那对双胞胎女儿,在无尽的宠爱呵护下健康成长。

姐姐玫玫,由于先天性因数,不能开口讲话,从小则学会安静的坐在人旁,她可以是夏泉里一沁冰凉。

母亲请了专门的老师,教玫玫手语,又用尽各种方式,培养女儿对语言的领悟力,退而求其次的盼望女儿哑而不聋。

小女儿安安却很正常,有着一般小孩的顽皮活跃。安安最经典的话语就是对家里来的客人,神秘兮兮的说:“我和姐姐是双胞胎,我敢保证你不能猜出我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玫玫不能言语,自然就缺少了这份小孩天生的可爱。玫玫不能用这样的童言无忌去逗大家笑得动倒西歪,也不能挺默契的和妹妹在同一时间说出相同的话证明双生子是心有灵犀。玫玫常做的,就是依在母亲身边,睁着她那对天生静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象一颗青青的竹子般不动不响。等所有人都在安安的妙语中舒缓过来时,才会发现家里还有玫玫这样青葱明净的小女孩。

于是母亲时常搂住两个女儿,心爱不已的说:“安安是个小太阳,玫玫是个静月亮。我们家既有太阳般的光热鲜活,又有月亮一样的宁静清恰。”

每当这时安安总会按耐不住挣脱母亲的手腕,跳到她哥哥面前去嚷:“哥哥哥哥!妈妈说我是个小太阳呢!姐姐是个小月亮!那么,我猜哥哥就是星星!”

对了,杨家还有个长子,大两个双胞胎妹妹2岁半,名唤杨阳。

“猩猩?”刚满7岁的小男孩就立即调皮起来,耸着肩,僵硬着身板,下额微凸的扮起黑猩猩来,“你看我像吗?啊?像一只大猩猩吗?”然后在屋里转圈,安安在哥哥身后欢笑的乱跑,把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玫玫没有笑,玫玫依然那样安静的坐在母亲怀里,她动了动嘴,依旧发不出声,她就望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哥哥,和神气活现的妹妹,把母亲的手攥得更紧。

杨母感觉到女儿的动静,忙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安抚女儿:“玫玫乖,我家玫玫是个小天使啊,所以不会人类的语言。”

“妈妈!什么叫天使?”安安跑过来问,嘟着可爱的小嘴巴问。

安安和她姐姐不同,安安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而玫玫则从小练就了一副我见尤怜的楚楚可怜。

母亲喜爱小女儿,又怕大女儿受到不健全的呵护,母亲就告诉他们兄妹三人,关于天使的故事——天使是上帝的女儿,天使很美丽,天使有一对雪白的翅膀和雪白的心,在天堂飞翔。后来天使突然看见了天堂下还有个凡间,就央求她的上帝父亲,带自己下人间去探索。于是上帝就收回了天使的翅膀,送天使下凡了。

“所以,你们不能奢求一个天上的精灵说人话吧?”讲完后,母亲说。眼睛却是望着哑巴女儿玫玫。

那时候小,兄妹三人还真被这个母亲瞎编的传说唬得一愣一愣的。长大后才知道,这不过是母亲对女儿的一片疼惜,良苦用心。

哥哥开始上小学了,上小学的哥哥一天比一天神气活现,背着小书包,骄傲的早早去学校。有天哥哥从学校回家,突然就正儿八经的说:“我喜欢安安!妈妈!等安安长大了,给我当小媳妇儿,好不好?”然后就去问安安,你愿意当我的媳妇儿吗?

安安那时当然不知道媳妇的意思,却也高兴的迎合哥哥,声音洪亮的说了声好!

安安从小就很粘人,安安喜欢在家人面前撒娇,娇滴滴的喊妈妈,娇滴滴的喊哥哥。窝在哥哥身上就不愿意起来。甜美的笑。实在惹人喜爱。

母亲没生气,母亲只笑着问:“那么杨阳为什么要安安当小媳妇儿呢?”

“因为她长得很好看。”

“可是玫玫和安安长得一样啊,玫玫也好看,你为什么不要玫玫呢?”

7岁大的杨阳,歪着头,理直气壮的说:“玫玫根本不是天使。我们同学说了,玫玫是个哑巴!我不要娶哑巴。”

这时不爱说话的父亲站起来,狠狠的抽了儿子一巴掌。“啪——”的一下,声音大得吓人。

杨阳“哇——”的一声就哭了,安安也吓得跟着哭,母亲骂丈夫为什么打儿子,也可怜女儿玫玫的哑巴身世,搂着玫玫也跟着抹泪。一时间骂声哭声闹成一团。

只是玫玫还是那样安静的依在母亲身边,不笑不闹,不哭不响,最后她挣脱母亲的怀抱,轻巧的来到哭闹在地上的哥哥身边,用白嫩的小手去给哥哥擦泪。柔和又平静的望着哥哥。就让这个才7岁大的小哥哥不好意思了,又对妹妹道歉。

母亲惊讶女儿那超乎年龄外的冷静与容忍,忙趁气氛宽慰三兄妹,用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再次讲了一遍天使的故事。又告诉杨阳亲兄妹是不能结婚相爱的。

杨阳似懂非懂,却也认真的点头。从此果真不再提及此事。

只是后来有好几次,杨阳放学回家脸上身上都是泥土。问其原因,答:和同学打架。

“他们不好!他们都是坏小孩!他们骂玫玫是小哑巴!我说妹妹不是哑巴是天使,他们就说我撒谎!”杨阳气乎得脸红脖子粗的,脸上还带着打架后留下的浅浅血迹。母亲没骂他,母亲只是赶快拿了药酒给杨阳擦拭伤口,玫玫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哥哥,受伤疼痛的表情。

尔后杨阳还为了玫玫和邻居小孩打过一次架,当着玫玫的面。

小孩天性顽皮,邻居小孩也是不懂事的指着玫玫骂她哑巴。

四个小孩围着玫玫,拍着巴掌讥笑:“臭哑巴,说不来话,吃西瓜,和籽吞下,生出一个小宝宝,长大还是个哑巴!哈哈哈哈……”玫玫没哭,用眼睛死瞪着他们。

这时哥哥来了,哥哥杨阳好象一头小公牛一样向他们冲去,“我叫你骂我妹妹叫你骂我妹妹!”和四个小孩扭打起来。玫玫一看,知道哥哥吃亏,连忙去把邻居的家长都拉了来,这才把压在最下边的哥哥救出来。

哥哥满脸是泥,眼角被那些小孩的指甲抓破了,有点血。

“小不要脸的!混蛋!敢骂我妹妹!我打死你们!”杨阳还在骂骂咧咧的。

玫玫看着哥哥,玫玫突然哭了。她用红红的小鼻头,使劲吸着鼻子,抿着嘴,没发声。眼泪却掉得飞快,肩头一耸一耸的。杨阳看着少有表情的妹妹哭,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学着母亲的样子,七手八脚的去抱住妹妹,嘴里唧唧咕咕的说些从母亲口里学来的话,笨手笨脚的安抚妹妹,谁知玫玫哭得更厉害。

杨阳那天带玫玫回家时,拉着玫玫的手,带着一身的伤,好象个勇敢的勇士般踏进家门,身后站着还带有泪迹的妹妹,战胜而归。向母亲炫耀自己的英勇,说得很夸张。期间玫玫一直抓住哥哥的手,捏得很紧。

安安顽皮,却不失热情善良,安安热爱哥哥喜欢姐姐。

安安母亲曾小声对安安说过:“好孩子,你姐姐不能说话,所以你要多帮助姐姐。在家里你是妹妹,在外面你就是姐姐了,要保护好姐姐。安安你说你能做到吗?”

“能!”才5岁大的安安得到命令,受宠若惊。回答得响亮,接受对姐姐的照顾保护。

安安那时5岁,安安那时还很幼小。幼小的安安得到母亲的指令,就觉得骄傲而趾高气昂,安安就一心保护姐姐,时刻用稚幼的童声告诉自己:我在外人面前是姐姐。

谁知,保护姐姐,却成了安安心里永远化不开的浓浓的委屈。

那是5岁那年的夏天,那天天气很热,父亲给了安安5毛钱,叫安安和姐姐去买冰棍吃。

一家人都在午睡,安安拉着姐姐的手兴奋的跑出去。小孩子并不知道夏天的热,一路上安安像猴子般的爬上树去捉鸣叫不停的知了。玫玫则在树下乖乖等着。那天姐妹两人都穿着雪白的公主裙,漂亮又神气,走在街上很惹人眼球。

不过玫玫的裙子仍然是纯白的。而安安那小猴子早在上树捉知了时就弄得污斑四处。小脸也花猫似的,还很得意的把知了放在一个火柴盒里,向姐姐炫耀:“瞧!它叫得多响亮!哥哥最喜欢知了了,我要拿去给哥哥玩。上次哥哥还说要捉呢,却老捉不到!哈哈!”

然后姐妹两人,一人一只冰棍,吃着回家。

快到家门时玫玫突然伸手向妹妹要那火材盒子,她指指那盒子,示意让安安送给她。

安安嚷:“才不给呢!这是要给哥哥的!”

说完就继续走。猛的被一只手在背后用力的一推,她本来站在上台阶,却一个站立不稳,尖叫一声向前扑过去。脑袋就刚好碰到家门上的钉子,然后再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有一小片刻额上是麻木的,双膝磕在水泥地上,一声闷响。手中那吃了一半的冰棍和那个装知了的盒子被抛出去好远。大概一秒钟过后,安安就看见血了。

安安趴倒在地上,就感觉湿湿粘粘的液体从眼睛处流下,很痒,很快就滴在地上——血!

是血!鲜红的血!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不一会就在地上汇集成一个红色的小水洼。安安转过身,就立即被太阳光的刺目所晕旋,太阳在微偏西的上方,惨白的阳光就刚好射进安安的眼睛里,然后安安看见姐姐了,姐姐站在后身,姐姐那时在笑!姐姐的笑,比太阳光还要让安安头晕,姐姐的笑比太阳光还要刺眼。

所以在多少年后,安安还对那天的阳光和那时姐姐的笑记忆犹新。好象已经深深刻印在安安的脑门上,变化成那道一指之长的伤疤!

随后便是刺骨的疼痛,安安张大嘴,“哇——”的哭出来,拼命的叫妈妈。父母都出来了,哥哥也冲了出来。母亲被吓傻了,父亲一见那么多血连忙把安安抱起就往医院跑。哥哥和母亲哭着跟在后面。

姐姐那时怎样就不知道了。安安只记得,在父亲抱起自己之时,眼睛瞟到那根被弹开的冰棍——原来太阳那么毒,它已经化成一滩乳白色的冰水。

而那个属于罪魁祸首的知了盒子,安安再也没看见过,并很快遗忘。

……

安安讲到这里,突然失笑:“可是,我竟不知道如何投诉她,我那不会语言的天使姐姐。”

廖文韬早已目瞪口呆,他看着身边快落泪的女友,他能做的也只有搂得她紧紧的,他说虫虫你受了怎样的委屈。

“虫虫你那时是个什么样的童年,头顶照耀着的是个什么样的太阳?”廖文韬在心里暗暗的想。

只是现在没有太阳,现在是深夜,现在有一伦红色的月亮,躲了一半在宝蓝色的云里。



二十五、姐姐是个林黛玉


“虫虫你真傻!你为什么不把你姐姐的行为告诉你的父母?”廖文韬愤愤的说,替自己的女友不平。“妈的,怎么会有这种姐姐?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为她着想什么?”

“不是啊……我有我的难处和顾虑。母亲不是把姐姐交给我了吗?我要保护好姐姐的。其实真的,我也不确定姐姐推我时,是不是故意的,到我懂事点后,我就一直在祈祷,但愿姐姐那时只是不小心推了我一下。不然我真的会控制不了情绪去恨她的。”

“你明明就是恨不了她!虫虫你太善良了,你这样还不是自己吃亏?”廖文韬气愤不已的说。

这时月儿完全溶入云层,只是散了点橙红色的光晕,并无星辰,偶有微风,安抚夏夜。却抚不平安安心里的痛,廖文韬心里的疼。

“而且那时大家都只是孩子,是孩子就难免犯点错。”安安为急着姐姐辩护。

廖文韬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瞄了她一眼,说:“那么你母亲也不教育一下她?”

“你不知道啊……姐姐是个林黛玉。”说这句话时,安安泄露了无比的惆怅。

“态声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闲静时如名花照水,行动时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是为林黛玉的写照。

……

妈妈问安安,为什么会摔倒。安安瞟了玫玫一眼,指着玫玫说:“妈妈,是姐姐在后面推了我一下!”小孩子说话从来诚实而不顾虑什么的。

母亲惊讶的转身看着大女儿,只见她神态自若,毫不畏惧的迎着母亲的目光。母亲问玫玫是你推的玫玫吗?

父亲是个急脾气,父亲没等玫玫表态就冲上去要打玫玫,嘴里直嚷着:“家门不幸。老子费了你!”

因为玫玫是个哑巴,所以家门不幸?玫玫瞪着父亲,面无表情。你能想象一个才5岁大的女孩,那一脸的“我没做错什么”的倔强?好象个红岩烈士,一样大无畏。那老沉的眼神,清楚的些写:你要干嘛我无所谓。

母亲急了,母亲哭喊着拦在丈夫跟前:“你要是敢动女儿一下我就跟你离婚!”

离婚太严重了,母亲跟了父亲快十多年,苦头吃了不少,却从没抱怨。母亲在这个时候说出离婚,以至这位当了几十年工人像铁一般的父亲就吓住了,松了手,骂骂咧咧的走出病房。走出病房后用更大的声音说了句:家门不幸!

玫玫低下了头,顺着母亲的安排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母亲就没再多问了。

好在安安身体健康,缝那么多针却也没多久就被母亲的汤药给补回来了,数着点滴在医院住了一阵就嚷嚷着要拆线出院了。

刚拆线时伤疤又红又肿,伤及面很大,而且在夏天天热时很痒。安安就喜欢在睡觉时用手去抓,母亲慈爱的阻止了,母亲为安安上了好清凉的药,涂在安安额前,温柔的用嘴吹风。丝丝凉凉,安安就很舒服。安安可以很快入梦。

如今想起来,那段被母亲倍加呵护的感觉,真的怀念。不仅羡慕起,同院的小朋友,他们的父母的爱不用分享。

小朋友们看见安安额上的伤口都吓得惊叫,胆小的居然哭着喊臭八怪。

安安就伤心的问母亲:“妈妈我真的很丑了吗?”

母亲说你是妈妈眼里最漂亮的小公主。

“小公主有没有小天使那么好?”安安问。

母亲惊讶了,母亲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一天倒晚都疯跑的野丫头,母亲想孩子原来你已经知道嫉妒和比较了吗?母亲就伤触。母亲那时没说话,只轻轻的抚摸了安安的脑袋。

母亲虽然没表态,可是安安知道,小公主是国王的女儿,而小天使,却是上帝的女儿啊。

母亲就为安安剪了头发,把额前的长发剪短了,留了厚厚的刘海。

安安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簇簇掉在地上,第一次有了疼惜的感觉。再看看镜子里变得憨憨的自己,安安说这样大家都看不见我的伤疤了。

母亲鼻子酸了酸,勉强笑着说,是啊,这下安安又变成个漂亮的女孩了。

安安猛的转过头,安安仰着小脑袋皱着眉头天真的问:“妈妈,你为什么不罚姐姐?邻居王叔叔说你更喜欢姐姐,是吗?”

母亲愣了一下,突然就搂着安安,不能自已的哭了,她哭得好伤心,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望着面前这个才5岁大的小女儿,她真是无法面对。当她仰着脑袋,疑惑却委屈的问自己是不是在偏心更喜欢她姐姐,她真不是知道要怎样去解释: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个很平凡的母亲,有了对双胞胎,盼望每个孩子都幸福不受挫折病苦,小心奕奕的对待每个孩子的心事从从……却不想,还是让她们尝到了委屈病痛。

安安见母亲哭了,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安安用微胖的小手,去抱住母亲,嚷嚷到:“妈妈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安安?安安以后会乖乖的。妈妈你像喜欢姐姐那样喜欢安安,好不好?妈妈!”

母亲猛的就搂住女儿,拥得紧紧的,嘴里喊着:“孩子,你们每个都是妈妈的宝贝,妈妈都喜欢!妈妈爱你们,一样的爱。谁说妈妈不喜欢你的?安安乖啊,妈妈喜欢!”

“那妈妈你哭什么?妈妈不哭!妈妈是不是痛痛?安安也痛痛……妈妈安安头上好痒!”

安安说着,就想用手去抓,被母亲连忙制止。

“安安乖哦,安安不抓!抓了会烂的,烂了长很多虫虫很吓人!”

“那妈妈给安安涂药药!”安安嚷着,手就不时的往头上摸。

母亲轻柔的按住女儿不规矩的小手,又拿了药来给她抹上,再轻轻吹风在伤口上,安安舒服了,就安静下来,最后悄悄睡着。

这是母亲突然就瞟到门口站着的玫玫,她安静的看着母亲为妹妹上药。母亲为妹妹上药,那样尽显母爱,温柔而怜惜的吹气在妹妹脸上,不辞疲劳。母亲轻巧的把安安的被子盖好,走到玫玫面前,母女两无声的对视着。

母亲蹲下去,把手按在玫玫肩上,她知道这个才5岁的女儿,虽然年幼,又不能说话,其实心里对世事是很明白的。她的早彗而敏感,让自己这做母亲的对她不知所措。

玫玫没说话转身走了。留下双手伸向空气的母亲。

母亲暗自抹泪,她实在不愿意却无法改变——两个女儿,自己一个也没保护好。

女儿们上小学了,妈妈就好象小鸟试飞时一旁的母鸟,总有唠叨不完的话,解释不完的课堂纪律。兴奋又着急,担心混合着开心。

母亲开心的把女儿们送进学校后,马上找到教她们的班主任老师,告诉她关于玫玫不能说话的问题,并一再要求,别伤了那孩子的自尊心。

“我女儿真的很聪明,如果送进聋哑学校就太不值得了。而且她但哑不聋,老师就多求您费心了。”母亲对老师讨好的笑。

班主任是个刚大专毕业的年轻女孩,自身也不过21岁,这个年纪的女人同情心重,干事激情负责,母亲就稍微放心了。

母亲在教师里听了一上午的课,发现两个女儿能适应了才回家做饭。

老师就逗安安说你妈妈多喜欢你啊。安安翘着小嘴说:“我妈妈喜欢姐姐!”然后指着角落里安静不响的小女孩玫玫,“那个是我姐姐,妈妈说姐姐的天使!”老师们皆诧异。

安安很聪明却是很捣蛋,安安的成绩一般是班里的前十名的。可是姐姐玫玫,却总是第一。

老师们喜欢可爱的安安,也心疼乖巧静恰的玫玫,两姐妹一冷一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母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儿女是最好的,母亲问安安和玫玫,想进什么兴趣补习班。安安想到图画课上那些吸引自己的花花绿绿的色彩,立即尖声尖气的答:画画。

于是母亲给两个小姐妹们找了专门的老师,指导她们进行很正规的培训。刚开始两姐妹都学的油画,老师极为欣赏安安的天赋,毫不吝啬的表扬她。安安就很骄傲,安安盯着姐姐,看她总画不好,却还是认认真真的画,又不能和老实沟通,弄不明白的也只能自己消化。安安就莫名的不舒服,对于自己天生的才华,与姐姐后天的不足正面交锋了。

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勉强叫做内疚吧。

可是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内疚。

安安不希望她们姐妹有什么碰撞,安安最后放弃了画画,故意用颜料去拨在那些好玩的鸡啊猫的身上。姐姐玫玫则坚持不楔,一画就是十几年。现在可以随手就是一副美图,临摹一些名著完全可以以假乱真,放在胡同里骗骗外国人绰绰有余了。

妈妈很欣慰,看着自己女儿的成绩。每当母亲用骄傲的姿态展示玫玫的新作时,安安就会悄悄的溜走——自己是太阳姐姐是月亮,一片天空实在容不下两个神灵天体。

时光带领着两个小姐妹健康成长。母亲稍稍松了口气,看着学习优异的大女儿,和依然客观快乐的小女儿。

两个同样大的孩子,发育却早晚不相同。当玫玫已经胸部涨痛出现硬块时,安安什么迹象也没有,她天真的仍然是那个不知愁为何物的孩童。

相较之下,玫玫对她哥哥杨阳的依赖日益明显,母亲看在眼里,却也不知如何向玫玫开口询问。玫玫一直是个早熟而敏锐的孩子,心思熟练,心细如针。她想到的事,不是一般小孩能想到的,同样,她经历的遭遇,也不是普通人能“享受”的了。

玫玫是在初二时辍学的。

14岁的少女,婷婷玉立,小荷初展。母亲眼看着女儿们一个个出落得好比两朵纯洁的金盏花。乖乖巧巧,心里着实开心。

美丽的双胞胎姐妹在学校很有名气,大家在背地里叫安安小精灵,叫玫玫……巫女。

玫玫那双眼睛,大而空灵,不声不响,同学们开始还很稀奇,后来久了,就觉得玫玫孤僻难以接近,甚至好象幽灵般诡异。

立山中学有个传闻,说是初二、八班有个被施了咒的巫女。巫女坏事做尽,所以被惩罚不能说话。谁要是被她的眼睛盯上一眼,就会倒霉。

大家都害怕她。相反漂亮聪明而平易近人的安安则很受大家喜爱。不伦男女。

班里有位学习成绩挺好的男生,扭扭捏捏的向安安告白,说安安我喜欢你。当时很多人在都在,安安就很不好意思,尴尬的直冒汗,安安顺口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男生不依,追问是谁。

安安想了想,说是哥哥。说完看见玫玫直盯着自己,微微带了惊讶。

第二天学校为下星期的运动会选校拉拉队。女孩们将穿着白色的衣服,头上捆一根洁白的巾带,这样即使有刘海的女生也会露出额头。

每个班选两位。在初二、八班的选评会上,安安小心奕奕的躲避着大家的目光,她不希望参加,她害怕让别人知道自己额头上那道永远丑陋的疤。出乎意外的是,玫玫站起来了,玫玫洁白修长的手指,好象跳芭蕾一样优雅的指向了安安。全班一致通过。

安安当时就惊呆了,她不可思议的望着姐姐,玫玫那时也看着她,毫不畏惧的面无表情。突然,玫玫笑了,又是5岁那年那种,刺目的笑。安安顿时觉得眼前晕旋了。

安安哭着回家,母亲问了原因,母亲犹豫的说了句:“真有这事?”

“妈!难道你觉得我还污蔑姐姐不成?”

母亲想了好久,最后强笑着拍拍女儿的头:“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母亲连夜为安安做了一根漂亮精致的橙色头巾,安安戴着去做拉拉队训练。头巾十分好看,且完全遮住了自己的疤。三天后安安就被选为领队,在一星期后的运动会开幕式上赚足眼球。

安安却还是不爽,她原本以为母亲会狠狠的教训姐姐一顿,谁知母亲所谓的“我会解决”就是安顿好自己这边的麻烦。玫玫那边母亲只稍微询问了一下,证明却有此事。

母亲问玫玫为什么那么做。玫玫不答,麻木冷静的盯着母亲。

母亲无奈,也只好作罢。

安安不依了,安安哭闹着说母亲偏心!

母亲只说了句:“你姐姐是个林黛玉。”

安安看过红楼梦,安安知道林黛玉很漂亮。安安心想妈妈你真的偏心。

岂知,母亲的苦处。母亲无奈的说:“玫玫是我的女儿,女儿再冷漠孤僻,始终逃不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玫玫那敏感易触的心加上她强装对凡事满不在乎的外表,都是当妈妈的不忍捅破的伤啊。安安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你要体谅母亲啊!你姐姐……她其实真的不容易,她平静的一切,都是刻意装出来的。其实,你知道她多想和你一样活泼嬉闹撒泼撒欢?你答应过母亲什么?你忘了吗?”母亲说着,就又流泪了。安安似懂非懂,却也实在不想为难母亲,安安乖巧的说:“在外人面前我是姐姐。我要保护玫玫。”

“不仅要保护,还要忍让啊。孩子。”然后说了一大堆道理。

母亲担忧女儿,母亲有一个林黛玉般让人心疼的女儿。

安安是完好正常的,安安就给不够关心。安安对母亲说我知道怎么做了。然后在夜里偷偷抹泪。她又开始羡慕,独子的快乐。然后在心里骂自己自私。

可是,一份爱,两个人分,却还不能完全公平。

安安想,妈妈你真不喜欢我吗?

运动会结束后,玫玫就要求退学了。

母亲没多问什么,欣然的放开怀抱让这个可怜的哑巴女儿回到自己怀里。

对于姐姐的退学,安安其实是多少有些愧疚的。她用一颗平凡的心,想要独享母亲的爱,受了委屈想到母亲怀里倾诉;又用一尊善良的感觉,去体会姐姐的苦,姐姐是个哑巴,姐姐一辈子都不能比自己快乐。那尊感觉就叫亲情。安安实在很矛盾。

安安把很多秘密埋藏在心里。平时她是个快乐得没心没肺的孩子,包括在日记里自己的乐观都是塑造的。

安安只在夜深无人时,把心掏出,委屈的舔伤。

……

廖文韬搂了搂泣不成声的女友,自己也感触极深。原来那么快乐的虫虫,也有个那么饱受凄凉的世界。

良久,两人无言。



二十六、流血的夜晚(上)


“你在意过吗?我和你一起时,已经不是处女了。”安安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上下不搭边的话。让廖文韬听得直迷糊。

“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嗯,你一定在意了。只是没表现出来。”安安说,黯然的表情从强装的眉开眼笑中溢出。

廖文韬不响,既不承认也没否定。他想起第一次和安安做爱时,自己心情的确受到些影响。因为安安在那次一夜情时烈女般的挣扎,就给了廖文韬一个误觉:此女圣洁。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样跳跃过我的少女时代的?”

廖文韬镇定的说:“这些我并不关心,真的,我只要你此刻,是完完全全属于我就好。而且,”他老实的说,“我不想知道,我会吃醋。”

安安看着他,那么认真而包含情意。就说:“不早了,该睡了。”翻身而眠。

安安对从前的思绪,却像瀑布一般对大脑冲击下来。

月向西行。

下半夜了,风大了些,风吹过云层,月亮就趁机乔装羞涩,在月亮害羞的片刻,屋里就似乎暗淡了少许。

……

有一个女孩16岁,女孩名叫安安。

已经16岁的女孩安安坐在操场边,看那些已长出了喉结和胡子的男生得意欢快的抢球。安安就想:你们为什么可以笑得那么毫无拘束?

安安就这样坐在操场边上,身体向后仰,双手撑在草坪上支撑身体,闭着眼睛都能体会到天是湛湛的蓝,草是清清的香。

太阳挺大的,已经是高中生的女孩们都有了爱美的念头。其他的女同学怕晒黑,一到夏天就不出门。安安也挺臭美的,安安会时不时的在经过有镜子或玻璃的地方下意识的瞟一眼自己的影子——青春流泻,斑斓飞扬。但是安安又不会为了爱美怕晒黑皮肤,而忽略阳光的亲切,阳光好美,阳光好热情,36.5摄氏度的阳光永远投放的是浓情惬意。每当安安心情不好时就喜欢一头扎进太阳堆里,眯着眼睛去偷看太阳的色彩。

一个夏后,母亲惊叫安安你怎么黑了那么多?

安安说黑才健康。然后偷偷羡慕雪白依旧的姐姐在屋里飘来飘去,正是淑女冰清玉洁时。

休学在家的姐姐被母亲调养得那么出色,芙蓉出水也大概不过如此。姐姐永远长不胖,永远那么眼眉带柔弱,娇躯显飘渺。安安想原来姐姐果然是天使。

姐姐玫玫最常做的事,就是在院子里涂弄那些油画。姐姐喜欢画门前的那棵葡萄架,妈妈喜欢收藏姐姐的每一副作品。

姐姐画了各个角度不同的葡萄架,于是安安家里的墙四季都是娇艳欲滴的青葡萄,有雨落时分的潇愁,也有阳光从缝隙穿过的瞬间。姐姐捕捉的手法很美妙,母亲收藏炫耀的心情很得意:“瞧瞧,这是我们玫玫画的,漂亮吧?”

母亲会对来的每位客人捧出玫玫的画,眉开眼笑。骄傲之情难以言表,却尽收眼底。

姐姐安静而规矩,安安则天性淘气冥顽不灵。姐姐在一家人的娇宠中长大惟恐丝毫委屈,安安在吵骂责备中成长,却也平安的跟在哥哥身后考到了重点高中。

只是哥哥在市重高,安安成绩更好,考进了省重点。

离家住校是安安期盼了好多年的愿望,可以远离阴晴不定的姐姐,远离唠叨不停的母亲。那么就实在是自由。

正如安安现在,那么美妙的坐在操场边上,看男生们挥洒那些抖动着激情的汗水。

那个踢前锋叫李科的男孩安安很喜欢,偷偷的老盯着他。无意间被发现时,安安会紧张的撇开脸。假装看其他男生,以表示:我看谁都那么认真,我只是很纯粹的在看你们踢球。

安安总是偷偷的把李科的衣服掏出来,放在最上面,手能轻易接触到的地方。摸着它的温度,闻着它的味道,就会快乐无比,激动异常,就会有一股非常莫明的感动像液体般流淌过全身。

清清爽爽的高一年代,时尔夹杂着遇到不想上的课而非得上的小难受,天碧云白,了无担忧和永不寂寞。

毫无拘束的度过了一段时间,新鲜劲已过,看寝室里的小姐妹想家而嘤嘤的哭,安安也受牵连的突然就特别想妈妈。但是安安没哭,安安只在电话里对妈妈说:“妈妈,我下星期周末回家。”

下个星期的周末是端午节。

安安想念母亲,也怀念母亲包的粽子。叶的清香侵入硕大的粘米里,合着腊肉跟香肠,咬一口,香嫩四溢,油而不腻,想想都直流口水。安安小时候饿极了可以连吃上3、4个!哥哥常说安安吃东西时不像个女人。女人是需要不像女人的女人衬托,才能显得更女人。于是安安的狼吞虎咽就衬托得淑女玫玫吃粽子,一小口一小口,细嚼,动作幽雅,神情舒缓。

安安才不管那么多,安安依旧大口吃粽子,感觉美妙!

坐着火车一路颠簸轰鸣了几小时才到家,还没进家门就开始幻想粽子在眼前飞舞。

“妈妈!哥哥……我回来了!”安安大叫到,她想让所有的邻居都知道自己驾到了。

进屋却看见只有哥哥在,一问才知父亲上班,母亲带着姐姐去买颜料了。

安安趁着姐姐不在的档儿,和哥哥亲亲热热的腻了一把,“好哥哥好哥哥……想死我了!”

哥哥杨阳一边笑着应付撒娇不止的安安,一边说你怎么变得那么缠人了。

安安想起以前只要和哥哥一亲近,姐姐就会定定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实在可怕。

说了一些学校里的趣闻之后,安安一眼瞧见桌上放着的粽子,大叫到:“哈哈,妈妈果然又包了粽子!”然后迫不及待的就去拿,“哥哥你吃吗?”

“哦不了,我已经吃了很多了。那些大概是妈专门给你留的吧!”

“嘿嘿,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个个都那么大!”安安拨了皮,又把手指放进嘴边伸出舌头舔着上面的米粒,含糊不清的说。觉得回家实在太好了。

“我幸福得都快晕厥了。”安安带着虔诚的表情说。

杨阳盯着狼吞虎咽的小妹妹,问你几百年没吃过饭啦。语气含着心疼跟宠爱。

“安安你好象又晒黑了点。”杨阳端了椅子坐在安安旁边。

“……”

“安安你们学校美女多吗?”

“……”

“嘿嘿!老实交代!一定交了男朋友吧?”

“……”

杨阳气得向忙着吃东西顾不上说话的妹妹的头一阵猛敲:“你饿慌啦?啊!我跟你说话呢!死丫头!”

“@#$……%¥?#”安安嘴里包着满满的粽子,脑袋被敲得好痛,这才吱吱哇哇的发出点声音抗议.

兄妹俩正闹着,母亲和姐姐就回来了。

“妈妈!”安安看见几个月不见的母亲,那声“妈”叫得可亲热得厉害,连自己都被那激动吓了一跳。安安腻上母亲,想好好的在母亲怀里撒一回娇。

“呀?你怎么把你姐姐的粽子给吃了?”谁知母亲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责备。

母亲以近中年,说话开始唠叨并大声,可能母亲的一句随意的询问,听在久别初归的安安耳里却是严厉的指责。安安极为委屈不满,“你的意思是……姐姐能吃我就不能吃吗?”安安嘟着嘴巴嘀咕。

本来安安以为,自己好久没回家了,自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回家一定会受到家人的超乎寻常的热情迎接,谁知母亲第一句话竟是指责!安安有些难以接受。

“看你这孩子,说些什么话?你明明知道你姐姐,啊,她不吃生姜的,她吃不惯那辣味儿!那些粽子都是没放生姜在里面的,其余的粽子那么多放在厨房里,随你怎么吃!”母亲一边收拾安安吃剩在桌子上的一片狼籍,一边唠唠叨叨不停。

安安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对母亲的态度是一百二十个不满。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顶几声嘴就算了。现在安安觉得,自己不容易回一次家,回来就应该受到母亲加倍疼爱。

安安现在不声不响,手上把玩着衣服上的纽扣,面无表情。

母亲没意识到女儿的神态与内心,母亲见女儿没说话,以为在承认错误,母亲继续得理不饶人的念:“你看你,吃些粽子就把皮放这里也不打理,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你在学校是怎么过的。”母亲拿着粽子皮出去了,丢了,又回来。期间玫玫一直就坐着,平静的样子。母亲一走,三兄妹在一间房里就有些尴尬。

过了大概一分钟,母亲又进来,手里拿着抹布,擦桌子。“我就纳闷,你这孩子怎么能把五个粽子全吃光?也不留一个给你姐姐吃。”

安安见母亲还说,拼命忍耐着,把指甲陷入肌肉里。

杨阳瞧着小妹妹脸色不对,也忍不住低着嗓音劝了句:“妈,您就少说几句吧!你看人家安安今天刚回来,本来高高兴兴的,不就吃了几个粽子嘛?都是自家的东西,难道她不能吃啊?”

安安本来就挺委屈的,听到有人为自己打报不平,心里一个酸,差点掉出泪来。

母亲一见有人和她对着干了,来劲了,停下手上的活,抬高嗓门:“不是不能吃,是要吃对东西。厨房那么一大串粽子呢,她偏偏要吃这些没放生姜的,还一个不留的全吃了,让她姐姐吃啥?我其实也不想多说,说多了,她又以为我偏心怎么的,唉,这孩子,心眼可小……”

母亲的话还没唠叨完,只见杨安忽的站起来,就好比一头小豹子一般冲出家门,头也不回。

“安安!安安!别走啊!”哥哥在后面追着喊。

“哎!回来,不许追!让她倔!人大了,就开始会和母亲闹脾气了。我是她妈,我说她几句还不成?”母亲嘴里生硬的阻止了杨阳,眼睛却是着急的往外瞟。

“可是妹妹都跑了!”杨阳焦急的喊,担心妹妹的硬脾气。他似乎看见妹妹出门前,眼睛里含着快包不住的泪。

“她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就她那点骨头,硬不到哪去!没准过半个小时就自个回来了。等她回来我还要教训她一下,大人说几句都受不了,我养她那么大干什么?”母亲愤愤的说,一屁股坐在床上。

“可是妈,您实在说得太重了。”杨阳为自己妹妹打抱不平。

“我说太重?我怎么说太重了?我是在教育她为她好,你就做好人,你就帮着她将就她,要以后长大了,就她那脾气,她怎么嫁得出去她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杨阳看着进入更年期的母亲,实在不想和她多计较,说了声我出去一下,就走了。

屋里就只剩下玫玫一个人。母亲嘴里继续唠唠叨叨了一阵,没人搭话,实在无趣,过了会就安静了。忙里忙外的开始做家务。

玫玫起身,看见屋门口有一个圆圆的湿印,铜钱大小,四周是溅开的水花——那是安安在临出门前掉落下的,一滴大大的泪水。

包含委屈。



二十七、流血的夜晚(下)


安安气冲冲的从家里逃出来,心里的火没地方出,就一路踢着脚边的树草。眼泪使劲的流,她又用手背使劲的擦。

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委屈不断。姐姐很可怜,姐姐是个哑巴,凡事迁就姐姐……可是妈妈呀,你为什么就不能体会到我的感受?

泪水就掉得更快。

安安一路哭到火车站,毫不犹豫的上了车,回到学校所在的城市。在火车上想着自己早上才一路颠簸而来,没得到丝毫关心就又寒着心情颠簸而归,心里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就又掉了出来。开始是小声抽搐,后来越想越委屈,干脆爬在桌上痛哭起来,引来眼光无数条。

火车进站后已经是晚上8点了。安安却不想回学校。她害怕寝室里的姐妹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早就回来。记得在早上出发时她还得意的向她们炫耀母亲的慈爱与包粽子的手艺,说得她们那眼光充满妒忌,恨不得立即认了干妈。

可是现在……安安走在北街头,安安成了弃儿。脸上泪迹斑斑又灰尘仆仆。

安安满城闲逛着,嘴里舔着一根冰棍,单肩背着那硕大的背包,拖着步子拖着时间。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本城最大的一个娱乐城。里面时不时的溢出强烈的音乐和男女的欢笑。

安安想了想,就买了10块钱的游戏币,安安玩跳舞机挺棒的。

以前哥哥就是玩跳舞机的高手,安安在哥哥的调教下,自然不输普通人。

刚一开始就围满了人群,指手画脚的看安安一个人表演。安安本就胆大,表演欲又不弱,心安理得的接受大家的朝拜,很快就融入得意中。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正在沾沾自喜中,暂时忘却烦恼,就听一个声音说:“玩得不错嘛。小姑娘,来,跟我单挑一把!”

安安斜着眼睛瞟了那男孩一眼,歪叼烟,高吊眼,红头发,裸露的手臂上刺着可怕的刺青,不高,黑瘦。完全就是电影里街头混混的典型。

安安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玩自己的,心想我烦着呢,少来惹我!

“哟!大G,不甩你吧!哈哈,妈的你也太逊了,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藐视!哈哈哈哈……”

那个叫大G的身旁原来还跟着两个女的,同样十七、八岁,穿着超短的迷你裙,和那男人一般高,眼神姿态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操!老子偏要和你玩!小娘们,带种就跟老子挑一次,怕了就别出来现眼。”大G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扯高嗓门吼。

安安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搭声。

“哈哈,她本来就不可能有种!”红衣女孩傲慢的笑起来。

“痞子!流氓!”安安在心里骂。

围观的人开始兴奋了,见一场纯粹的跳舞机演变成街头事件,都紧张又激动。

安安没理睬,而观看的人又多,那三个混混实在放不下面子。

只见那穿绿色裙子的女孩,突然就把脚放在跳舞机的一块按键上,安安正跳得专心,一个没留神一脚踏上女孩的鞋,自己差点没摔倒。

女孩故意“哎哟”一声,就挑衅的望着安安,“说吧,踩到我了,脚骨头断了,怎么办?”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

安安这才注意到,穿绿裙子的女孩长得娇娇小小,挺清秀的模样,可惜就是染了一头红头发。

安安没好气的停下来,开了口:“自找的。”要说其实当时安安心里是挺害怕的,毕竟对方有三个人,自己孤军一个,肯定吃亏,而他们又是明摆着没事干故意挑拨,安安冷静的接话,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

“哟嗬!”大G跳起来,兴奋的脸色表现着强烈的找茬欲。“小样挺刁的啊?!”然后摇头晃脑的盯着同伴,一副“我们是不是该给她点教训”的样子。

那个故意让安安踩一脚的绿裙女孩干笑一下,发出点不可思议的声音,然后慢条斯理的取根烟,点上,用自以为挺酷的方式吐了口烟圈,朝安安的脸。

安安躲了一下,厌恶的盯着那三人,嘴里骂到:“流氓!”就想转身走掉。

“嘿嘿,想走?骂我流氓是吧,老娘今天就流氓了!”那女的把烟叼嘴里,虚着一只眼睛,左脚像抽风似的抖个不停,“你把我的脚踩了,就这么算了?”

安安总算明白了,他们是冲自己来的。“我刚到这个城市读书,好象不认识你们!”安安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点,不泄露心中的恐意。

“哟,读书的吧?读书的了不起啦?我他妈的就是混,我他妈的就没读过书!”大G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拉安安,“就算是读了书,也要讲道理吧!你把我小哥们的脚踩了,就这么想走啦?这法理你还讲不讲?”

他还跟安安说法?安安就有些哭笑不得。

安安扭了一下身子,躲过他的脏手,气愤不已的吼:“那你们想怎样?!我告诉你们,要钱没有,命有一条!别说我怕你,要打要杀就来!反正冲你们这德行,单挑是不可能的,三个一起上吧!”说着,从跳舞机上跳下,脸已气得发红。

安安的话里有些豁出去的意味,本以为在家里受了委屈,出来散心,谁知道在离家那么远的另一个城市,居然还被地痞流氓给欺负,安安所有的不满都集中在右拳上,一拳挥向那个为首的男人。安安知道要打就打为首的,往死里打。安安那时完全把自己的命都赌上去了似的疯狂。

他们本来在嘻嘻哈哈的调笑,他们以为自己人多早把安安吓住了,完全没料到安安会先出手,而且还出手那么早那么快!那男人就一个躲避不及,被重重的击在左眼上,立即就捂着眼睛退后了几步,嘴里哼哼歪歪起来。

“干你娘的!哎哟……烂婊子骚货,真狠!”大G向身边的同伴挥挥手,两个女孩就一起上。

女人打架,一般就是抓头发,挖脸,往着胸部打。

所以当两个人发着狠劲向安安扑来时,安安见机不妙,一个矮身就躲了过去,安安躲过她们时并没想逃,她冲过去对着为首的大G,死力用长长的指甲抓在他脸上,并马上趁他还没回击之时一脚重重的踢在他下身的命根子。痛得大G不顾形象的蹲了下去。

安安没给他丝毫的揣吸机会,乘胜追击,用重重的大头皮鞋死命的踢那蹲成一团的男人,毫无意识自己嘴里也正骂些一些不堪入流的话。

两个女的被安安的下手之重完全惊呆了,她们之前怎么想到,看上去斯文秀气的一女孩,打架这么狠。其中一个绿裙女孩愣了片刻就上前,扯住安安的头发,给了安安一耳光。

安安差点摔倒,额前的伤疤明显的从凌乱的刘海里溢出来。绿裙女孩夸张的尖叫:“哇!好可怕!好丑!婊子,你为什么长得那么丑!”

人群也开始惊谔的议论纷纷。

安安被打得晕头转向,但马上回过神来,不顾四下的苛刻嘲笑,继续揍着地上的大G。

突然,绿裙女孩从怀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很精致,寒光闪闪,印着女孩瘦小奸笑的脸,让围观者着实倒吸了口冷气,刚才怀着的看热闹的心现在完全演变成为安安担忧。胆小的人们已经躲开了些。害怕误伤到自己。

穿绿衣服的女孩,拿着刀,对着发了狂的抓打大G的安安,毫无犹豫的一刀刺下去。围观的女人们开始不能自已的尖叫起来,说杀人啦杀人啦。有人嚷着快报警。期间安安只哼了一下,随即停顿了大概一秒,就又开始殴打那个自己一心想击倒的大G。

安安被刺,在肩头。虽然埋入的利器不深,却在拨出的那一刹那痛得差点晕了过去。安安咬紧牙,尽量不让自己叫出来。

安安想,这注定就是个流血的夜晚。

血就从肩头流出,一滴滴流得很快。开始失血的安安的脸在娱乐城里的灯光照耀下,惨白!

之后,不管两个女人怎么打安安,她都没出声也没还手,加上那绿裙子女孩多半也被安安的疯狂和韧性吓住了,呆呆的举着刀的手就一直抖个不停。刀尖上粘着的血让她脚软。安安却更加死命的把拳头和指甲加脚又重又快又狠的全撒在那男人身上。但又感觉肩头的疼痛已经蔓延到四肢以至全身。

哥哥教过,擒贼先擒王。见势不利,注定会输时,逃不了躲不过,就往带头的人打。而且就打他一个,狠狠的打。其他的人怎样揍你都别管,只要打趴下那个为首的,你就赢了。

安安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夜空,心想,我是个没人理睬的孩子了。如今更是,在这个流血的夜晚。安安看见好多血,血似乎把天都染红了。

安安以为自己会死掉。她实在好痛。她在心里默默的说着对哥哥的怀念对妈妈的喜爱对姐姐的亲近以及对那个不负责沉默少言的父亲的孝顺。

“我爱你们。”在这个快要死去的时刻(她自己以为)安安深深的体会了自己对亲人的眷念。从生育抚养的妈妈,到曾经嫉妒吃醋的姐姐。

今天是端午节,在早上安安还为那么能吃到粽子而快乐无比,她怎么就想到,在能吃粽子的夜晚,也能流血受欺。夜空墨蓝,夜空悬挂着无数的星星,多美的夜啊,多美的端午!

“妈妈呀,女儿要走了。希望女儿走了你能思念我。妈妈呀,为何偏心只爱姐姐……”

其实当安安快晕过去时,那趴不起来的男人早已遍体凌伤,叫不声出来。脸上更是血印无数。有安安的血,混合着他脸上被安安抓伤的血。安安倒下去的前一秒,依稀仿佛看见哥哥了。哥哥来救自己了,世界上只有哥哥是真正爱自己,其他的人都淡漠不关心!“哥哥……”安安对他迷蒙的喊,笑了,“哥哥我没给你丢脸!我没输了骨气。哥哥……”然后就没了知觉。

这位“哥哥”望着躺在怀里混身是血已经晕过去的女孩,无奈的轻骂:“小东西!臭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