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兰血失灵
“小姐,王爷想要请你出去骑马!”
门外传来丫鬟的呼叫声,骑马?我不觉挑了挑眉,他可真有兴致。
跟随着她来到一个后花园大的草中,就见骐纣夜早已雄赳赳地坐在一匹强壮的黑马之上,而他的旁边,一匹稍矮的白马正低着头,“咯吱咯吱——”地嚼着旁边细嫩的小草,它皮毛如雪似的白,梳理得非常整齐漂亮,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爹爹,素素可以坐在旁边的白马上吗?”我仰起小脸,问道。
骐纣夜的嘴角微勾:“当然可以。”
我走到白马的旁边,用手轻轻地揉了揉它的皮毛,白马根本无动于衷,还是只顾着自己“咯吱咯吱——”啃着小草,马尾巴左右自在地摇摆着,我飞速地跃了上去,可是就在这一刻,白马像是恍如梦醒般,拼命地晃动身子,仰起前蹄,声嘶力竭地嘶叫着。
“啊!”我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从马上摔落了下来。
骐纣夜只是面带嗤笑着看着我,既没有下马扶我的打算,也没有掉头而走,只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紧咬着唇,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等白马安静片刻之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趁它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地一跃而上。白马依旧急躁地想把我赶下去,那可不是那么容易,我紧紧地拉着缰绳,微俯下身子,任它左晃、右晃,转圈子就是稳稳地坐在上面,白马挣扎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见我下去,而它自己早已精疲力竭了,最后只得鼻子里“哼哼”着,任由我去了。
“爹爹,你瞧素素不是驯服了它吗?”
我拍了拍马屁股,得意洋洋地望着骐纣夜,见他只是自然地一笑,不如以往的冷漠,倒有那么一丝的柔和,我有些惊讶地瞠着目,忽然发觉他身上那件微开的衣领中间多出来一样黑色的物品一闪一闪的。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和他昨天送予我的兰花项链,样式相同,颜色不同的黑兰花项链。
“素素,爹爹好看吗?”骐纣夜红唇扬起,邪魅地说道。
我侧过头,咬着唇,有些忿恨地握着领口处说道:“这两条项链像是情侣项链。”
“对,没错,就是情侣项链。”骐纣夜轻挑浓眉,面无表情。
“这条项链送给宛玉还可以,为什么要送给我?爹爹,求你帮我取下来吧!若是让宛玉看到,难不成她会误会什么。”我愤怒地朝他大喊。虽说对于那个刁蛮的女人是否生气,自己毫不在意,可是菊康安他会怎么想,自己戴上了杀害他的仇人所送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我说过你必须一生一世都得戴着他。”骐纣夜的双眸之中顿时辐射出了一丝的阴冷,他骑着马,转过身,冷冷地朝前去。
我恼怒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道:“说什么把这种脱不下来的东西送给素素是奖励,这根本就是惩罚,对吗?爹爹,难道是昨天吃饭的时候,素素说错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不对,这既不是奖励也不是惩罚。”骐纣夜忽然掉转了马,冷漠的俊脸上忽然滑过了一道捉摸不透的寒笑,“想要我信任你,你必须戴上它。”
他说完,便转过身,骑马向前奔去。
“信任?”我心底顿时一颤,眯起水眸,拉紧僵绳,白马“咯噔咯噔”地紧随其后。
白马跟着黑马跑了两圈,来到一个如镜般平静的湖水前,骐纣夜忽然跳下了马,他走到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下,便坐了下来,膝盖微弯,背后靠着树干,而那双纤长的手便支撑在了膝盖之上,炯炯的黑眸凝视着水面,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我轻盈地走到他身旁,缓缓地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手绢,手缓缓地移向了面前男子额际,骐纣夜没有任何的反抗,而是任由我擦去了他额上少许的汗水。
“爹爹,你累了吧!休息一下,素素帮你擦汗!”我目光柔和地说道,而心里却是不停地冷笑着。
骐纣夜的嘴角忽然弯起了一个弧度,他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拉近他,俊眸一瞬不动地盯着我:“菊康安死了,你就一点儿也不恨我。”
“虽说是徒留了些许的遗憾,但是人死终究不能复生,恨,又有什么用?”我白皙的小脸上绽放了一丝略带落寞的惆怅,遂而,神色一变,抬起眸子,热切地说道,“不过,爹爹能否告诉我,菊康安到底葬在了那里,素素有空也能够去拜祭他。”
“你就那么想他?”骐纣夜眯起了俊眸,神情变得考究难懂。
“爹爹,他毕竟有恩于素素,他教素素刺绣,他替素素挡针,他……”
“不许你去找他,即使是尸体,也不允许。”骐纣夜冷冷地命令道,俊脸霎时绷紧了。
我有些不甘心地收回了自己被他紧握的手臂,深叹一口气,说道:“那爹爹可以放香云回到我身边吗?香云实则并没有错,是我自己太鲁莽草率,才会连累到她的。”
“主子犯了错,侍婢非但不劝其改正,反倒任由她错下去,你说这种侍婢该不该罚。”骐纣夜别有意味地瞥了我一眼。
“爹爹话不能这么说……”我蹩了蹩眉,刚想出声反驳他,一个侍卫却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跑来,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持着利箭,举过头顶,可以清晰地瞧见箭头上还残留着少许干掉的血迹。
“王爷,这个是我们在山上找到的,那里还发现有一具尸体,死亡的原因是破吼而亡,时间大约是昨天晚上,大概是被前天晚上上山的几个人杀死的。”
我瞄了一眼,心底顿时一阵慌乱,浑身带着一丝儿的颤动,悄然地抬眸,望向靠在树干旁的骐纣夜,生怕他觉察出什么,而他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把箭,轻轻地说了句:“把箭扔在这里吧!”
“可是,这……”侍卫有些愕然了,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骐纣夜目光回移,漆黑的双瞳之中映照出的只是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红唇向上扬了扬:“反正人也回来了,是谁杀的,再追究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直直地睨视着他,那俊美的脸庞面无表情,似乎牢牢地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让人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侍卫咬了咬牙,随手一扔箭,继而转身离去。
骐纣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久久地盯着湖面,独自地思忖着,头顶上方繁茂的树叶为了遮挡炙热的阳光,留下了一片深邃的阴影,与周围的阳光明媚相比,此地显得有些孤寂惆怅。
我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多余,树枝上倏然依稀地传来几声动听的鸟叫声,抬起白皙清透的小脸,树枝上原来还有个鸟巢,一只黄色绒毛的小雏雀,正蹲在巢里,顶着圆圆的小肚子,小嘴吱吱喳喳地叫唤着。我的小脸上顿时绽放开了一丝久违的清澈笑容,为的只是这绿色叶丛中的小小生命。
“也该回去了吧!”这时,骐纣夜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貌似根本没有看我一眼,便自顾地走向了那匹黑马,“素素,你也快点跟过来!”
我猛地缓过神,眼看着他俊美的身子一跃而上,然后稳稳地落在那匹黑马上,举止优雅地撩了撩额前的发丝,露出了那如星夜般璀璨的黑眸,然后马蹄踏着“噔噔”有节奏的步伐,缓缓地离开,而坐在马背上的骐纣夜的背影显得华丽高贵,渐渐地即将淡出视线。
他就是杀死菊康安的罪魁祸首!他就是罪魁祸首!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这个冰冷的声音,没错,他的的确确就是凶手,非但如此,而且连菊康安的安葬处都不让我知道!什么亲情,什么最爱的爹爹,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虚伪的谎言,他骗了我,他深深地伤害了我!
嘴角不觉泛出一丝绝美惨淡的微笑,俯下腰,冰冷的手指拾起了地上一块碎石,往细嫩的手臂上重重地划了下去,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一时间,鲜红的血顺着白皙的手臂涓涓地流了下去,沾染上了地上那支干枯的箭。
现在他正背对着自己吧!这是个好机会,凭武功,徒手无法与他抗衡,那就用兰血去对付他。
血一滴、二滴、三滴……盛开在箭上,可是现今的那把箭上却是再无蓝色的光芒闪烁而出,焦灼浮上我的眉宇,却眼睁睁地看着骐纣夜离自己越来越远。
“骐小姐,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徒劳的,快点止血吧!”
我惊异了一下,转过身,却见一名白发须须的老者站在面前。
第三十二章 神秘老人
依稀觉得面前的老者有些似曾相识,但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惊愕地问道:“你是……”
老人只是微笑着,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我:“小姐,你忘了老朽了吗?上次小姐离岛时,为小姐划船的那位。”
“哦。”我顿时瞠圆了水眸,“原来是你。”
“小姐快点止血吧!”老人掏出一块纱布,走到我面前,覆上了我受伤的手臂,轻叹一口气,神色不乏惋惜,“兰血虽有能增加兵器的威力的作用,但是现在的你成了他的禁脔,没有办法再借助兰血的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浑身一僵,惊颚地凝视着他那深邃布满皱褶的脸庞,老人却已经手脚麻利地帮我包扎好了伤口。
“你……”我顿了顿,轻声地问道,“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老人笑着抬起了眸子,黑眸中恍然折射出一道深邃的光芒:“兰血珍贵稀有、炙热如火,能够牺牲它去换取的东西,当然只有某个人的性命能够与之相当了。”
我顿时眯起了水眸,谨慎地睨视着面前的老人:“你是爹爹的人?”
“错了。”老人依旧微笑着,不愠不火地说道,“恰恰相反,老朽是特地来帮小姐你的。”
“那你的真实身份是?”
“现在不能透露,到一定时候,老朽自会告诉小姐。”老人浓白的眉轻挑而上。
“帮我的?却不让我知道你的名字?”我疑惑地看着他,觉得他形迹万分得可疑,揣测他到底是谁?跟骐纣夜又有什么瓜葛,为何又会那么知晓兰血的事情,便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说我成了禁脔,就没有办法施展兰血的力量呢?”
“小姐这几天身上有没有特地去佩戴了什么稀罕的饰品?”
我瞪大了双眸,里面滑过了一道冰寒,缓缓地从领口里掏出了那枚冰凉的兰花项链,用力地把它捏在掌心中,心底积郁着的怒火瞬间膨胀,徒生出一种想要把它捏碎的渴望。
“那就对了。”老人望着我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那枚项链抑制了你的兰血。”
我紧咬着的唇几乎都泛了白,浑身如冰冻般地开始微微颤抖,那男人早就猜到我会用兰血去对付他,怪不得说想要让他信任,就必须戴上,都是借口吧!他又一次地玩弄了我,顺利地用这枚项链禁锢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行动老是被紧紧地握在他的手掌之中,束缚我的身子,束缚我的灵魂,束缚我的力量,这个男人我恨之入骨。
“帮帮我。”我垂掩着浓密的睫毛,嗓子都因为极大的忿然而哽咽住了,“你既然对兰血那么了解,那么求你帮帮我,把脖子上的项链摘掉吧!”
老人愣了一下,随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能够把这个项链摘除的人,当今世上,也只有为你佩戴上项链的那个人。”
我煞白的神色上夹杂着失望与落寞,抬起苍凉眸子,里面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
老人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轻言而道:“虽然我无法实现为你摘除项链这件事情,若是其他的事情,小姐想要老朽帮忙,老朽可以试一下。”
“你真的会帮我?”我依旧怀疑地看着他。
“那要看小姐相不相信老朽了。”老人扬起头,深邃的眸光闪了几下。
若他真是骐纣夜的人,他何以告诉我兰血无法焕发力量的原因,那岂不是让我更加有了防备?更加对他恨之入骨?自毁亲手布的棋局,这不会是骐纣夜的作风。相信他,应该相信他,说不定他真的会对自己很有帮助,虽说摘掉项链的希望破灭,但是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是……想到这,我的嘴角渐渐地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那你知不知道爹爹手中握有一封信,是攸关皇后娘娘生死的,我想得到那封信。”
“这个信吗?”老人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随后用手缓缓地抚了抚他雪白的胡须,说道,“他大部分的公文都放在他书房长廊上的倒数第三间屋子里,你走进去可以看到一个书桌,书桌下面第三列第一个抽屉,是上了锁的,信大概就是在那个抽屉里面。”
“哦!”我一动不动地睨视着面前的老人一会儿,唇轻轻地勾起,“你怎么能了解得那么详细?”
老人只是微微地笑了笑:“老朽在骐府的时间长了,当然对这里每一个角落都熟门熟路了。”
原来是内应。
我挑了挑细眉,继续问道:“若我想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进入书房,你说可能吗?”
“不行,绝对不行。”老人蹩紧了两道浓白眉,神色严肃起来,“书房四周的暗地里都有埋伏着武功高强的侍卫,他们聚集在非常隐蔽的地方,只是你肉眼看不到罢了,若偷偷摸摸闯入的话,运气不好说不定会被他们万箭射死。”
我不觉惊异了一下,那我以前不就是成功偷溜进去的嘛,啊!顿时一道闪电滑过脑海,怪不得上次打开房门的时候,骐纣夜看到我,还笑盈盈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与恼怒的神色,他其实早就知道我在门外,还偏偏要和宛玉当着我的面……那个恶心的男人。
我气得咬牙切齿,心中又再次聚集了一肚子更为膨胀的怒火。
老人看我神色不太好,不知原由,便接着说道:“小姐若真是如此渴望那封信的话,老朽身边倒有那个抽屉的备份钥匙,还有进入书房的玉牌,倒是可以……”
“给我钥匙和玉牌。”我强压下胸口的怒火,伸出了手。
老人只是瞥了我一眼,却并没有任何行动,“虽说小姐这样就能在骐王爷不知道的情况下,拥有了进入书房的通行证,不过,你肯定是逃不过四周围那些侍卫的眼睛,若是之后让骐王爷知晓你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却拥有了玉牌,进入了书房,那小姐的麻烦可就大了。”
“拿到信以后,我便会马上逃离骐府,若是被抓到,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使遭受再重的刑法,我不会让爹爹知道是你帮助了我,毕竟你在骐府里面已经埋伏多年了吧!我不会让你长久的努力功亏一篑的。”我心底其实早就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半路能够销毁那封信,对我来说,逃不逃得了,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老人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若是逃跑太过急躁,而没有计划地离开,依旧是无用之举。”
“那你愿意帮我逃脱。”我斜着水眸,推敲地问道。
“骐纣夜晚上不会去书房,便不会那么快知晓你的行动,小姐大可回去收拾行李,而我则在骐府里面作一些安排,调走四周围的家丁奴婢,小姐到时候便可放心地出来,大约晚上九点钟,我们在骐府的大门口碰头,那里便有一辆马车可以载送小姐离开,不知道小姐觉得我这个计划怎么样?”
没有想到面前这位老人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而且他能够如此安排,必然在骐府里也有一些权力了!虽然他身份不明,但是我明白,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得信他。
“行,就这样决定了。”我面不改色,干净利落地回答道,继而伸手接过了老人递上前来的那把钥匙玉牌。
“助小姐好运。”老人眯缝着深邃的眸子,脸上鼓励般地笑了一下,继而转过身,雪白的发丝被风吹起,轻轻拂过侧颊,其间透露着一份神秘莫测。
他的背影凝结成了一个白点,渐渐地没入远方。
得到钥匙和玉牌之后,趁骐纣夜在大堂吃晚饭之际,我便匆匆地跑到他的书房,果不如老人所料,有了玉牌,交给旁边的侍卫看了一下之后,便可以自由进入了。长廊之上回响着我略带匆忙的脚步声,依旧路过那个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屋子,而我只是瞥了它一眼,冷冷地一笑,走了过去,在倒数第三个屋子书桌下的第三列第一个抽屉里,果然找到了那份薄薄的信纸。
我大致看了一下内容,不错,确实是菊康安所说的那些,不过现在得立刻逃离现场,我把信放到了怀中,快速地走出了书房,借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第三十三章 醉酒发誓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我转身顺手把房门反锁上,随后点燃了一支蜡烛。
金黄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了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上面的印记,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没有人再会了解到皇后的过去了,这所有的一切终究成为秘密,永远地尘封在了地底下。
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烟从焦黑的纸上袅袅地上升环绕,一时间,所有复杂的感觉一起聚集到了心头,兴奋、激动、落寞、惆怅,分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却五味杂陈地铺散在了心里——
支撑起有些发软的双腿,勉强地站起身,现在骐府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骐纣夜迟早会发觉我私自进入书房一事,逃,即使知道逃跑的几率是十分得渺茫,总不能呆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进行我第二次逃跑的计划。
我拿出一个小包裹,把一些日常用品放进去,当然最不能遗漏的就是那个翡翠玉镯子。
“咚咚咚——”外面传来几声敲门声,那么晚了,会是谁呢?我顿时吓了一跳,赶忙把包裹丢弃到衣橱里,关上衣橱门,抹了抹憔悴的脸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不禁愣住了。
骐纣夜修长的身子倚在门旁,他白皙俊美的脸庞此时却拂上两朵红晕,绝美而又妖娆,漆黑的发丝遮住了眼部,只留下了那么一圈的暗影,高挺的鼻梁之下,两瓣如花片似的红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浑身散发着淡淡玫瑰般酒气的清香。
我心底猛地一怔,不禁倒抽了一口气,难道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瞠着水眸,语气有一丝的颤抖:“爹爹,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骐纣夜没有回答,那张邪媚英俊的脸庞缓缓地抬起,发丝从他的额际飘飘然地洒落,一双比万籁的夜空更深邃、比群簇的艳芳更缭乱、比铮铮的琴音更富磁性的瞳孔出浴而出,却是一瞬不动地睨视着我,。
“呵呵,我来看看你到底还恨不恨我?”骐纣夜轻挑浓眉,视线玩味地落在我身上。今夜喝醉酒的他不似以往的冷漠残酷,语气中倒是带着些许的轻浮。
我蹩了蹩眉,姣美的小脸上敷衍性地绽放了一丝舒畅的笑容,故作轻松地回答道:“爹爹,我怎么会恨你?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喝了很多酒吗?素素给你倒杯水,醒醒酒。”
我走到桌子旁,深呼一口气,手脚有些忙乱地往茶杯里面倒了一些茶水,而骐纣夜只是步伐不稳地走到桌旁坐下,对于面前的茶杯,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爹爹,不喝吗?”我瞠着水眸,眸子里带着一丝儿的考究。
骐纣夜的嘴角静静地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他忽然伸手,把我拉到他的腿上,双手怀着我纤细的腰身,头埋向了我的胸口。
“爹,你干什么?”我厌恶地蹩了蹩一对柳叶眉,小手拼命地推开他。
“素素,别拒绝我。”
骐纣夜沙哑低沉的嗓音从我的胸口处传来,他的手放肆地开始在我的婀娜的身躯上游走。
“不要——”我吓得失声大叫起来,扭动身子,极力地抗拒他,可是他却依旧无动于衷地抚摸我,他是喝醉酒,把我当成宛玉了?我深呼一口气,脑筋一转,想到要用亲情唤醒他,便勉强温柔地出声,“爹,素素是你女儿啊,你不要这样。”
“这些我都不管,我要,你就得必须给我。”
这男人连自己的女儿都想轻薄,他还是不是人?
“疯子。”我忍无可忍,终于出声,咬牙切齿地骂道,姣美的脸蛋上流露的是忿恨倔强的神情,而此时骐纣夜却突然抬起头,幽深的黑瞳里折射出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朝我胸口处用力一推。
“砰——”后背撞上了坚硬的地板,骨头都几乎散架了。我紧蹩着眉,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一个巨大的黑影却已经覆盖了上来,骐纣夜把我围困在他的双臂之间,鬼魅的脸庞慢慢地凑近,温热的气息拂在我娇嫩的脸蛋上。
“对,我就是疯子,今天我这个疯子就是要品尝一下我这个女儿的滋味。”他红晕的面颊上带着一丝深诡的笑意,一双魅惑漆黑的瞳孔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危险。
我的反抗对于骐纣夜来说微不足道,他一下两下就轻易地制止住了我不听话的手脚。我紧咬着唇,怒视着他,漆黑润泽的水眸之中充斥着的是满满的恨意。
“素素,你以前不是很爱爹爹的吗?怎么现在敢这么看我了。”骐纣夜嘴角潇洒地勾起,双手强行拌过我细嫩的脸蛋,纤细的指尖停留在其上,指甲挑逗般地轻轻划了几下,黑瞳之中带着一丝邪魅的笑意坦然地与我对视,随后隔了一秒钟,他冰冷的唇忽然间狂野地席卷而下,封上了我柔嫩的薄唇,蛮横地啃咬,晶莹的唇,被咬破了,他灵巧的舌混着我鲜艳的血探入那抵死也不分开的贝齿之间,不容半点退缩地纠缠着我,偏狂地索取着。
“不——”我的唇被他肆意地凌辱着,娇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是我爹爹吗?他根本就是个疯子?杀人凶手!夺去我心爱的人不说,现在还要残狠地凌辱我,用他那双沾满血腥的手凌辱我。
明知是徒劳的,但我依旧竭尽全力地抗拒着他强壮的身子,终于,他松开了我,宝贵的空气吸入了肺部。我娇嫩的脸颊上弥漫上了一层玫瑰色,如滴血般的醉人,红肿的唇瓣微启着不住地脆弱颤抖,不自禁地滋生出了勾诱的红色,让人忍不住再想品尝一番。
骐纣夜一瞬不动地盯着我,他浑身不知为何顿了一下,继而,眼底现出了的一丝更为激烈的欲望。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害怕恐惧盘踞在胸口,奋力地挣扎,只为逃脱他的束缚,可是,骐纣夜早已粗暴地压了下来,手撕开我的衣服,不安份地窜入其中抚摸我,而他的唇则在我赤裸的脖颈间肆意地徘徊着,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吻痕。
“不要……魔鬼……疯子……走开……”
羞愧加上恐惧令我止不住地哭泣着、大喊着,看着我憔悴哀求的小脸,骐纣夜的红唇却是扬起了冷酷残忍的笑容,他的手重重地往下移去,我绝望般地闭紧了双目,可是接下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身上的人竟然不动了,讶然地侧过头,瞧见他双目紧闭,漆黑修长的睫毛垂掩而下,红润的唇合并着,俊美的脸庞上流露着一丝温和的静谧。
他睡着了?
我匆忙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穿戴好凌乱的服饰,擦干小脸上残余的泪痕,抬起如梨花般苍白的面容,睨视着他那恬静甜美的睡脸,双眸中滑过了一丝冷霜,欺骗我的感情,凌辱我的身子,夺走我最爱的人,这个养育了我十六年的爹爹,终究只是个恶魔,对付恶魔的办法就只有杀了他?杀了他?
冰凉的手指缓缓地移向面前男子的脖颈,微微地用了一点力,男子醉了,因此睡得很熟,没有一丝一毫发觉死亡即将在来临,他的胸口依旧随着呼吸平稳地跳跃着,俊俏深邃的脸庞绝美不带任何的痛苦。我的手指逐渐地加重了力道,可是,在那一刹那间,我却最终松了手,别过了头,让他在睡梦中就这样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是否太便宜他了。
站起身,苍白的脸蛋上绽放了一丝美魇冰寒的微笑,骐纣夜,我发誓,等我再次遇到你的时候,一定要用剑刺穿你的胸膛。
第三十四章 逃离骐府
我往骐府的大门方向飞奔而去,近了,一辆马车正停在大门口。
撩开窗帘,老人那布满皱褶的脸庞正笑盈盈地睨视着由远及近奔来的我。我轻身跳上马车,在老人的对面坐下,气喘吁吁地大口呼吸着,可心中却是万分的复杂,毕竟自己先前还是放弃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车轮旋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车缓缓地朝前驶去,骐府在大门在我们的身后逐渐地关上了。
我把小脑袋枕在窗边,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枣红色的大门,嘴角泛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过往的快乐或是忧愁都随着这扇大门的合上,而被永久地封存在了我的心底深处,惆怅弥漫至全身,我挪开视线,眸光中落于这被夜雾笼罩着的街道上,夜风噼里啪啦地吹着小摊上的轻薄的罩子,空荡荡的摊位显得有些暗淡萧瑟。
我微垂眼睑,忽然发觉自己身边似乎缺少了些什么,落寞拂上我姣美的小脸,面色有些恍惚地朝着对面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说道:“我有个贴身侍婢叫香云,不知道被关在了什么地方,好久都没有看到她了,若是你再回到骐府的话,能否帮我打听一下她的下落,帮忙照顾一下她也好。”
老人浓眉微挑,却依旧闭着眼道:“那个侍婢是小姐的什么人?”
“情同姐妹。”我轻声地回答道。
“恩。我知道了。”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机会请你把香云带回到我身边吧!她一个人留在在骐府,而我却独自逃跑,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我低垂目光,流离在了自己的脚尖。
“小姐不能这么想,你实则也有自己的责任。”
“什么?”我疑惑地抬起了眼睑。
“小姐离开骐府是为了……”老人霎时睁开双目,炯炯有神的眸光辐射了出来,“学习剑法。”
我顿时眯起了水眸:“兰血失灵了,我自己也有这个打算去学习剑法,以便能与他抗衡?”
“不全是,学习剑法不一定只是为了与某一个人抗衡”老人微笑着,抚了抚雪白的胡须,“那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保护自己?”我愣了一下,嘴角继而地向上扬了扬:“没有想到你竟会为我的未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哈哈哈哈——小姐这是在夸奖老朽吗?”老人突然大笑起来,“无论如何,只要小姐明白自己职责就好。”
我漆黑的眸子一瞬不动地睨视着面前的老人,疑问与不解不停地盘旋在了胸口,第一次遇到他时是在船上,感觉他平平淡淡的,只是个普通的打船人,其实那个人打从我从岛上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暗地里观察着我吧,否则万不会对我的情况了解得了如指掌,他,究竟是谁?
骐纣夜站在屋子中间,眯着漆黑的瞳孔,里面窜出一缕更甚一缕深潭般的漩涡。
一个侍卫忙地跑了进来,脚还不慎被高起的门槛绊了一脚,“咚——”地摔在了地面上,然后再而匆忙地爬起:“王爷,骐府里面上上下下全都搜遍了,但依旧是找不到小姐的影子,大概是小姐先是销毁了信,然后……”
侍卫怯怯地瞄了前面男子冰鸷的背影一眼,没有再敢说下去,而此刻站在前面的骐纣夜,他的嘴角却是扬起了一个琢磨不透的弧度:“还真的不能相信她,你说是吗?”
“啊?”侍卫愣了一下,一脸的诧异,迟疑着没有回答。
骐纣夜扬了扬手,继而语气出乎意料的平稳,没有任何的波动:“下去,再多派些人去找。”
“是。”侍卫一声铿锵地应答,随后转身离开。
骐纣夜从衣领中缓缓地掏出那枚黑兰花项坠,指尖不停地流离在它冰冷的表面上,倏然抬起头,俊美的脸庞上掠过一丝冰寒,冷笑道:“你终究还会回来的。”
黑夜渐渐散去,黎明的一丝曙光打了进来,我从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撩开窗帘,向外头张望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土黄色,抬头仰望,只见前后都是高山峻岭,四周围人烟稀少,连个鸟叫声都听不到,只剩下猛烈的狂风在这地方肆虐着,毫不留情地劈打着山脚下,仅有的那棵的枯树,“咔嚓——”一声,树枝折断,树梢着地,灰尘涌起。
这是什么地方?看上去很荒凉啊!马车又驶了大半天,依旧在黄沙之中驰骋,似乎怎么跑也跑不出这滚滚金黄色的土地。
“就在这里停车吧!”老人大喊了一声,马车倏然地刹住了。
难道要在这里下吗?人烟稀少,四周围看不到一家客栈,很荒凉啊!
老人像是知道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大红色的“卐”形牌子,递到了我的手里:“小姐,你拿着这个牌子往前走一点路,就可以看见一条大的瀑布,在瀑布的旁边有个山洞,你走进去,在山洞的最里处,有一扇封住了的石门,在石门上可以看到一个凹下去的“卐”形,你把这个牌子往凹处一方,石门就可打开,你走近去,会看到一个村庄,你到那里去找一个名叫孙玉的老婆婆,只要跟她讲你是从上尊派来的即可,她便会传授你上等的剑法。“
“那个村庄位置果真那么隐蔽,非要用这个牌子才能进得去?还有,上尊派那是什么派?”我好奇地问道。
“这武林中的派别当然是繁杂众多、错综复杂,上尊派虽算不上什么大派,但也小有名气,至于那个村庄,你到了那里便会知晓了。”老人用手抚了抚苍白的胡须,继而催促道,“小姐,快下车吧,天马上就要黑了,你无故失踪,骐府里肯定闹翻天了,为了避免怀疑,老朽必须得马上回去!不能再陪伴你了,剩下的路就由你自己走了。”
我心知他不会再送我,便知趣地撩起门帘,准备下车,却那一刻,霎时停住了脚步,回眸,淡然地一笑:“谢谢你。”
老人惊了一下,脸部的线条舒畅地绽放开来:“小姐不需要谢老朽,因为这是老朽必须做的,否则天理不容。”
“天理不容?”惊颚地睨视着他,不知道这四个字里的含义,用好奇的眸光询问着老人,可他却只是笑而不答。
他连名字都不肯透露,这个他又怎么可能说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下了马车,马车转了一个圈子,往反方向奔跑而去,逐渐地隐没了踪迹。
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必须得尽早地赶往那个村子!我飞快地在空旷的山谷里狂奔,一路掠过的灰尘在双脚边翻卷飞舞,天空中多多厚实的白云头顶迅速地拂过,呼啸的狂风猛烈地刮向柔柔的小脸,有细微的疼痛感,但不久之后,两片红晕便悄悄地浮上了脸颊。
未曾有过的自由充斥着我的心,释放了的自己如笼中的鸟儿,拍了拍翅膀,翱翔在广阔的大地之上,若是此时,菊康安能够看到现在的我,他会怎么想?真的想把自己的快乐和他一起分享,也许是太迟了,但我心中忽然徒生出一种感觉,一种他并没有死的感觉,他一定正躲在天涯的某一边,微笑着,默默地祝福着我。
前方,传来涓涓流淌的声音,玲珑般地清脆滑过心头,远远望去是一条淡蓝色的晶莹纽带,应该是一条小溪,小溪到了,那瀑布肯定也不远了。
果真是如此,在山谷的这一侧,形成了与土黄色截然相反的景象,清澈的水灌溉了肥沃的土地,茂盛的灌木丛、丰腴的树木、鸣叫的鸟儿,盛开了的绿色绽放在土地上,有种令沁人心脾的美,流荡着的那芳香的气息,用力地呼吸一口,千景万景皆醉人。
我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小溪旁,双手伸进手中,凉凉的,滋润着我的肌肤,我渴望般地俯下小脑袋,干涩的双唇轻轻地触了触那捧在双手中的一碗溪水,遂而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清澈的溪水倒映出我的容貌,我的视线流离在其中,恍惚之间,还看到了那一个个我曾经喜爱过或者厌恶过的面孔,曾未想到过自己将是独自一人走下去,但结果竟是如此,骐纣夜的背叛、菊康安的死去、香云的离开,谁都不知道也无法猜想出接下去发生的是什么?不住地怀疑在如此重大的变故面前,自己是否依然还走得下去。
白天即将落下帷幕,淡淡的暮色笼罩着沉寂的天空,就宛如一首交响曲的尾音,在耳际久久地回荡,但却渐渐地归于岑寂、无声,殷殷如血的余晖把我全身染得通红痛红,如玫瑰花般得颜色,一切思绪都已随风消逝……
第三十五章 溪边遇狼
就在我沉醉其中之际,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身后一尺远的地方,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草丛中传来了不同寻常的簌簌声,在这没有一丝风刮过的地方,这样的声音绝对是一种不详的预示。
我用手指轻触凉凉的水面,以指尖为中心带动了一圈又一圈美丽的波纹,波纹由小到大地扩散开来,中间的一圈映照了女子绝色倾城的面容,如花朵一般得抚媚多姿,似乎周围所有的一切的光彩都被其淹没,我引以为傲地笑了开来,两朵红云漂浮上柔嫩的脸颊,更是抹上了那比夕阳更美的颜色。调皮的视线往旁边移去,在那最外面的那一圈波纹中央突然出现了一点黑乎乎丑陋的影子,波纹消逝,溶化在了水面之上,那黑点看起来更大了。
那个是什么?好奇地转过头,却看到一个野狼的头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野草划过它细长坚硬的皮毛,野狼的整个身子露了出来,它正在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打量着我,目光冰冷而锐利。那黑点便是这头野狼的影子。
我顿时被突如其来地吓了一跳,红彤彤的面色霎时变得如梨花般地惨白。
野狼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像是在观察我下一步的行动,不敢轻举妄动,可是饥肠辘辘的它早已对眼前散发着兰花香味的美餐馋涎欲滴,口水不断地从那厚厚的尖嘴里流了出来。
狼……来了……狼……来了……可是,身边丝毫没有像匕首之类,能够抵抗它攻击的兵器,这该怎么办?
我深深地喘了口气,一步步地往后退去,野狼早已堵住了我前面的去路,那双绿色的眼一动不动地瞅着我,伏低庞大的身子,貌似已准备好扑上猎物的准备。
我立马掉头,本能地往反方向跑去,一脚踩在了溪水中,还没有能够在水里逃多远,只觉背后一阵刺痛,压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我整个身子向前俯去,一头扑倒在了水中,额头撞在了溪中一个凸起的小石块上,血流在了石块上。
我紧咬着唇,倒在溪水里,娘腔地侧过头,一双润泽的水眸中映出一头野狼由于渴望即将饱入腹中的美餐,而表现出的极端疯狂的举动,它全身锋利的毛都根根冲天竖起,绿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深绿色的光芒,身子期待般地痉挛地抽搐着。
背后被野狼那锋利的爪子划伤了几道口子,加之额头上的伤痛,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视线变得模模糊糊了。
本以为野狼即将要扑上自己的身,可当它淌着水,来到小石块旁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俯下身子,先把长长的鼻子放在石头上那带血的地方嗅了嗅,随后把柔软的舌头从锋利的牙齿间伸了出来,在石头上舔了一小口,即使只是这一小口,也使得野狼情不自禁地流出更多的口水,一口、两口、三口……不一会儿,它就把石头上的血迹舔得一干二净了。
这头馋嘴的狼!咒它祖宗十八代,我心里一个劲地骂道。趁这个机会,便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使劲地往小溪的对岸跑去,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水浸湿了,黏黏地紧贴着身子,非常的不舒服。
难道是这兰血真的是过于诱人了,当野狼舔完血后,它伸长脖子,绿色的眼珠再次锁向我的背影时,眼睛中却涌入了一浪高过一浪,如漩涡般的深潭,狼的野性被这甜美的兰血彻底地激发了出来。
狼再次往半空之中高高地一跃,把我再次扑倒,紧紧闭着目,浓密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呼吸由于巨大的恐惧几近停止,只剩下那唯一的感觉,感觉那清冷沉静的溪水流过我皓白的手腕,拂过过飘散细长的发丝,净湿了我柔嫩苍白的面颊,柔柔的、轻轻的。这清冷的溪水也许是我死亡之前最后的留恋了。
“救命。”我绝望般地大叫出声。
那头狼的面容,迅速变得狰狞而凶恶了,它张开了血盆大口,那锋利长长的牙齿闪烁着银白色寒冷的光芒,嗜血的诱惑,再加上那征服于那活生生的脆弱生灵的原始冲动,已经让它接近于疯狂,它猛地朝我的脖子咬过来。
我耳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皮肤被撕开的声音……
一颗小石子霎时飞过,“嗷——”狼尖牙交错地闭紧嘴巴,高高地仰起头,凄惨地一声嚎叫,在这暗红色的地方,异常的响亮而恐怖。
我睁开眼,一双水眸由恐惧转为诧异,望向它,视线中的狼是痛苦的、凄惨的、疼痛的,目光掠过它,折射向它身后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我顿时愣住了。
这是一个黝黑肤色的俊俏男子,长长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干净利落地甩在脑后,漆黑的眸子里不露声色地荡漾了几缕波纹,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粗粗的两根眉毛蹩成了一个大把字,再之加上身上穿的那件宽袖黄色尾边的绿色大褂,令他整个人充满了神秘感与严肃感。
狼由于身后的突袭,脑袋上被石头打肿了一个大胞。疼痛至极的它面目狰狞地转过了头,阴冷地看向面前的男子。
男子镇定自若地从剑鞘中拔出一把长剑,面不改色地与它对视,一阵风吹来,吹起他头发上缠绕着的蓝色发绳,腰间金色的腰带悠闲地上下起伏,我此时才看清楚在他衣服上的胸口处,有一个大大的,用粗黑线绣成的“卐”字,格外的醒目。
狼凶恶地张大的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他四肢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男子奔去,灰尘飞飞扬扬而上,在它的脚步之间盘旋不止。
男子没有挪到一下脚步,一步也没有挪,任由野狼朝他直冲过去。
我看到这一幕,姣美的面容都几近抽搐,我伸出手,对着男子大喊道:“不要管我,你快跑。”
男子低下头,浓密的眉毛轻轻地往上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依旧没有动。
他会怎么样,被吃掉吗?我努力把纤细的手指朝他的方向伸去,一滴泪水悄然地滑过了脸庞。
野狼扑了上来,长长的前爪已经触及了男子的衣领,那双绿光炯炯的眼睛阴笑着,闪烁着更加冰冷的光芒,就在那前爪即将伸出长长锋利指甲的时候,男子突然像蒸发了一般不见了,与此同时,一阵飓风刮过,男子出现在狼的头顶上方,闪过银白色的光芒,劈向了那腾在半空中,已无法收回身子的野狼的头部,野狼仓惶的眼睛之内是一片惊慌失措,接着蒙上了一层苍白的颜色,它从半空中重重地掉落了下来。
狼……死了!
我瞪大了眼,诧异地望着尘土之上早已奄奄一息的野狼,它倒下时,积聚而起的灰尘朦朦胧胧地围荡在狼的尸体周围,没有流一滴血,如飓风般的一击便击中要害,我继而抬起眼睑,看向那名男子,他潇洒地收起宝剑,踱着步,走向我,我的视线愣愣地焦距在他那把宝剑之上,若有所思着什么。
第三十六章 进入村庄
“你的伤不要紧吧!”男子眉眼轻弯,看着还坐在溪水中发愣的我,问道。
我顿时缓过了神,小手抹干了脸上残余的泪痕,一双水眸好奇地凝视着男子那友善的面容,举起大拇指,红唇微微地颤了颤:“你,厉害。”
“啊!”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嘴角溢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你可别这么说,我从小就练习剑术,有这点本事也不足为怪,对了,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会只身来到这里的?”
我轻挑眉,小手指朝他胸前的“卐”勾了勾:“你是那个村子里的人吧!我就是来找你们学习剑法的,看上去我年龄比你大,你就叫我师姐吧!”
“啊,原来你是新来的师姐啊!第一次来这里吧!真是太高兴遇到你了,请受师弟一拜。”男子说着便作势要蹲下身子鞠躬。
我差点吓了一跳,直摇晃着小脑袋,心想被这么个大男人拜祭,自己还真是承受不起,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说道:“大家都是同门弟子,无须顾忌这么多礼节,只要你把对师姐的尊敬放在心底即可。”
男子漆黑的双目炯炯地望着我,瞳孔里流露出的是一片的欣喜与感动。
随口一胡说,他竟然就相信了?虽然武功很高,但在其他地方分明就是个傻小子。不过叫我‘师姐’也好,就算是他前面让自己流泪的赔礼道歉。没有想到自己还没进村庄,就收了个师弟。真是太幸运了。
“哈哈哈——”我不禁红唇一扬,大笑出了声。
男子的眼神则是万分的疑惑不解。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奇地一问。
“桐莞。”
“哦。桐莞师弟,师姐现在浑身湿漉漉的,身上又受了伤,你赶快带路,师姐要进村庄。”
……
沿着小溪一直走去,直到尽头,是一条银色透明的瀑布,瀑布从高山飞垂帘直下,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透明的月光从天际边直射下来,我看着那些溅飞而起,在黑夜中飘散开来的晶莹水珠,不禁莞儿笑了,这个地方真美。
尽隔瀑布一尺远的地方是一个漆黑的山洞,山洞的半个宽度都被一个巨石所遮挡,只留给行人一个狭小的地方行走。
桐莞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回过头来,冲我一笑:“我们要进山洞了,师姐你可不要怕。”
“笑话,我怎么会怕。”我撅起嘴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大大咧咧地冲在前面。
山洞中的地面伤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坑,洞顶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凭借着手电筒那星星点点的光芒照耀着前进,在洞壁之间回荡着的只有我们两人咚咚的脚步声,有些凛冽、有些恐怖,我浑身一哆嗦,不禁有些后悔干嘛非得冲在前头,回眸偷偷望了一眼桐莞,他却坦然得很,眯着眼,朝我一笑。师弟不怕,我这个做师姐的怎么能怕,继续往前走,忽然感到额头一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我用手抹了一下,是水,看来这山洞的上方便是瀑布的上游了。
走着走着,感到一丝丝的凉意袭来,山洞内本来温度就低,再加上自己身上那件湿淋淋的衣服都粘住了肌肤,我顿感到万分的不适。“阿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桐莞关切地问道:“师姐,你感冒了?”
我吸了吸鼻子,强装愉悦道:“没关系啦!”
忽然感到身上一热,桐莞竟然脱下了他身上的袍子,披在了我的身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指尖一暖,他不知何时已牵上了我的手,俊俏的小脸上绽放了无暇的笑容:“师姐,为了要快点到村庄,我们要加快步伐哦!”
说着,他便牵着我的手,领着我,奔跑起来。
“等一下啦!”我在他身后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慌忙地移动着脚步,生怕跟不上他,不知不觉中,一丝海棠般满足的红晕浮上了我的侧容,身子不觉温暖了许多。
终于到达了那扇石门,桐莞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与老人给我的一摸一样的大红色的“卐”形牌子,往石门的凹处一放,石门轰然上升,一丝丝的光亮照耀了进来,月亮那白色的光晕染遍了全身,桐莞大喊了一声:“到了。”
我的双眸都由于惊讶霎时瞠住了,虽说自己早已知晓即将看到的是什么,但是在皎洁透明的月光洒落之下,这个村落所散发的安谧娴静的味道,却让人留连忘返,一间间的小草屋比邻而居,草屋内纷纷亮起了一盏明亮的光芒,倒映在纸窗户之上的人影兮兮簌簌地晃动着。挨家挨户的屋檐上都挂有一个小小的笼子,笼子里面传来鸟儿的鸣叫声,透露着一种大自然的纯净。
夜晚,村落里并没有多少人外出走动,这时,一个身背包裹,装束整齐,腰间拴着一个酒葫芦的中年男子由远及近的朝我们走了过来。他脸型长而且宽,两鬓至下巴处还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
中年男子一眼便望见了我身边的桐莞,扬起一只手,乐呵呵地打着招呼:“桐少主,你回来了。”
他视线一转,落到了我的身上,打趣儿地问道:“这位额头破洞、浑身湿粘粘、穿着男人衣服的姑娘是谁?”
额头破洞,浑身湿粘粘,穿男人衣服?我的脸立马黑了下来。
“我的师姐。”桐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继而他瞄了一眼中年男子,蹩了蹩浓密的八字眉,语气明显不悦了下来,“俞师傅,看你这身行头,难道又要到京城里的酒坊去了吗?”
中年男子突然双手叉腰,大笑出声,唇上的两根胡须都被吹了起来,他轻轻地拍了两下他腰间的那个酒葫芦:“哈哈哈,桐少主,你可真是我胃里的蛔虫,老实说好久都没有去了,还真想念那里美酒的味道。”
桐莞轻轻地叹了口气:“俞师傅,还真受不了你,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那癖好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收敛。”
“哈哈哈,这就是我,俗称‘醉酒猴拳’的俞进师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尝遍了天下所有的美酒,那滋味真的是……喂,少主,在喝酒方面,你肯定不及师傅的万分之一吧!别忘了,这喝酒跟耍剑也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酒能够刺激了中枢神经,扩张皮肤血管,增加体质循环,激发内在的潜力,酒喝得越好,便能更好地发挥剑术,少主,你没有忘记上次比试剑术,你败在了我的手下吧,哈哈哈,少主,奉劝你一句,回家多喝些酒吧!说不定下次就能够战胜师傅我了,哈哈哈……”
桐莞被他嘲弄了一番,脸霎时被气得变绿了,他紧咬着唇,侧过头,一语不发,我心想这个俞进还真是个自负的酒鬼,看他一脸的络腮胡子,就知道不是个好样儿。
“师傅夸耀地称自己尝遍所有的酒,那一种名叫‘血滋’的名酒,师傅尝过吗?”我突然出声,嗤笑着问道。
“‘血滋’那是什么酒?怎么我会没听说过?”俞进止住了笑声,眯着眼,疑惑地凑到了我的面前。
我嘴角勾了一个邪魅的弧度:“你想知道?把耳朵凑过来啊!”
“好的好的。”俞进一个地点着头,迫不及待地把耳朵凑了过来
我把唇渐渐地贴近他的耳旁,眼眸闪了一下,继而一声大吼:“傻瓜。”
“啊!”俞进惨叫了一声,捂着耳朵,像醉猴一般在原地直跳。
我赶紧拉着桐莞的手快跑而去,远处传来俞进的大吼声:“臭丫头,要不是老子今天要赶着去见徒儿,肯定要把你这个来历不明、自称‘师姐’、色诱少主的丫头收拾一番,丫头,你帮我等着,那个叫‘血滋’的东西,老子终有一天把它放进胃里。”
我心里偷着一个劲地乐,凭那酒的厉害,只怕他到时候会燥热难耐、苦不堪言。
“俞进师傅人是挺善良的,就是太坏。”桐莞闷闷不乐地说道,遂而侧过头,舒畅地一笑,“师姐真不愧是师姐,真厉害,为师弟吐了口气。”
“呵呵。”我嘴角一弯,轻笑而出,真是个傻小子,这样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桐莞带领着我跑到村落的最里头,那里有一个红绿砖瓦相砌而成大屋子,而大屋子的后面就是一座像抬起两对前蹄的马一样的大山,宏伟神秘,这座屋子可谓是这整个村落中最为宏伟壮观的,金灿灿的瓦砾整齐得别具一格,屋檐的两角高高地飞檐而翘,七彩色的窗户明亮得犹如一道彩虹。
走向那扇古桐色的大门,大门的两侧盘踞着两个石狮子,狮子的嘴里含着一个石球。
这时,大门从里面轰隆一声,开启了一条缝,里面窜出了一名清秀女子的脑袋,她穿着红尾黑色的长袍,束着长长的腰带,长袍的前胸处也绣着同样的“卐”……
第三十七章 黑夜火烧
女子两只漆黑的瞳孔里顿时闪现出别样的光芒,她打开门,脸颊上两个酒窝展现得红彤彤的,立马粘上了桐菀的身:“我一听外面的脚步声,就知道是桐莞你回来了,今天修行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桐莞脸一红,推开她,赶紧拉着我,加速脚步走了进去。
“喂,你干嘛走那么快呀。”
女子在后面嘟起嘴巴,直嚷嚷着不满,我疑惑地转过头,感到她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折射向了我,便立马眯了起来,狭缝中透露着一丝丝的怒气,瞪着我说道:“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会捡了这么个浑身湿漉漉、散发着臭味的野丫头回来,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学会在外面偷吃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外面找女人,你就不要再想踏入古尔其村一步,你帮我记住了,桐莞,你听到没有,我讨厌你,很讨厌你。”
这女子的脾气貌似不太好啊,我被她那怒火连连的目光着实吓得一惊,立马转回了头。
“哎,真是受不了。”
桐莞一边快色地走着,一边捂着脑袋,一脸的无奈,似乎想要远远地甩开身后的女子。而我在旁边,却是嗤笑了几声,心想这个傻小子碰到粘人的女孩子,也还懂得男女授受不轻,脸红了。
“师姐,你浑身湿漉漉的,得赶紧去换一身新衣服。”桐菀正说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向附近一个侍婢招了招手,“你,过来,领师姐去换一身新衣服。”
“是。”侍婢匆忙地应答之后,便走了上来。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傻小子,人还不错。我心想着,便顺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好徒弟,以后杂俩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师姐定会多多照顾你的。”
说完,便跟着侍婢走了去,而桐菀则还是愣在原地,用手抱着脑袋,憨厚地笑了开。
换好衣服,并对身后额头之上的伤口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便跟着桐菀去拜会了孙玉奶奶。
建筑假山喷泉的前院,接着是长长挂满壁画的走廊,这些壁画上都画着各式各样的守护神,例如银龙、凤凰、麒麟、乌龟、金雀等,曲曲折折地转了好几个弯,动转、西转,最后来到右侧厢房外,门旁,那白色轻薄的窗帘垂掩而下,一阵风吹来,吹起窗帘的一角,我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老人的背影坐在里面,她一袭全白色的长袍,衬托着那银色的发丝微微拂动,腰板挺直,身形健美,看不到她的脸,但却有种严肃庄重的气质,从中流露了出来。应该是孙玉奶奶,没错了。
桐菀向我始了个眼色,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恭敬地说道:“奶奶师姐来了。”
“师姐?”屋中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夹杂着疑惑地问道,顿了几秒钟,继而出声,“让她进来。”
得到允许后,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门,视线缓缓地扫过屋内的一切,在前方有一个供台,供台上摆放着一个香炉,炉上插着几根香,缕缕的青烟袅袅地环绕上升,在屋顶处形成了一个大大的云气。
在供台上方供奉着一尊莹润无暇的玉观音,观音脸蛋红润光泽,垂掩下浓密的睫毛,挺立的鼻子,抿着淡红色的小嘴,扬起弧度,微含笑意,头上盘着高髻,饰金灿灿的头披。她身着粉色拖地长裙,衣袖宽松大方,纤长的左手指搭于皓白的右腕,右手持粒粒褐色的念珠。洁白赤裸的双足露于裙角之下,直立在供台上。
玉观音身后的背景有一个大大的黑色闪亮的“卐”作衬托,她丰腴淑美体态在烟气中若隐若现,让其拂上一丝渺茫的色彩,充满了迷幻,我看得竟然出了神。
“你是……”孙玉奶奶猛然之间转过身,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我。
我目光回移,微微地颔了颔首,“弟子是从上尊派来的,特地来此学习剑法。”
边说还边从怀中掏出那个大红色的“卐”形牌子。
孙玉奶奶只是轻轻地瞥了它一眼,眼缝中闪出一丝犀利的光束,打在了我的身上:“姑娘身上的香味很特别啊!举止投足的气质也显得高贵淡雅,一看便知你必定是出生在大户人家的千金,既然这样,又何必跑到这偏僻的山村来吃这个苦,何不在你家的大庭院里,赏赏花、种种草、喂喂鸟,也比跟我们这些贫民混在一起强,若是你执意如此,只怕你到时候练了一两天,便摔胳膊少腿,残破了你引以为傲的花容月貌,后了悔,可不要躲进哪个地方的小角落,暗自流泪,丑话说在前头,我即使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你几颗珍贵的泪珠儿。”
明显地觉察出她话里的讽刺,感到即使有那位神秘老人的担保,她却自顾地认为我不成气候,根本不屑把剑法传授于我,浑身不免一僵,面容上滑过几缕落寞的神色,顿了几秒钟,我紧咬着唇,抬头,直直地与她对视:“奶奶说得很对,我确实是从大户人家而来,但是从来到这里起,我便知晓自己的义务与责任,来此,便是为了学剑,根本没有任何的余地可以让我哭。再者说,奶奶,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便执意断定我根本不成气候,人人的机会一律平等,若你仅按这个原因便扭断了我今后的练武生涯,不说奶奶你在处理这个问题上过于草率,奶奶你自己也不能不做到完全问心无愧。”
孙玉奶奶的眸光变得有些寒冷,她倏然扭过头,淡淡地说了句:“我收徒儿,从来不看他人的脸色,即使是我的师弟,你是否合我的心,还有待观察,天色已晚,我暂且先安排你的屋子住下,但是这并不保证你永远都会留在这里,在一夜之间,你会不会被突然赶出去,这可是说不准的事儿。”
“赶我走可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神色坦然,嘴角貌似怅然地扬了扬。
“我拭目以待,下去吧。”孙玉奶奶冷冷地说道。
下逐客令了?我挑了挑眉,谦虚地鞠了个躬,便转身走出了房间,一直呆在外面、听到我们谈话的桐菀见到我出来,便走上前,神色有些焦虑,试图想要安慰我:“师姐不要介意,也许奶奶她……”
“我明白。”我坦然地冲他笑了笑,步伐不停地与他擦肩而过。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纤长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可我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跟着侍婢走到左侧的厢房,简简单单洗了个澡,便入睡了。
由于在这里,家家户户都会饲养小鸟,在寂静在夜晚,陪伴入睡的便是那玲珑悦耳的鸟鸣声。
正当我迷迷糊糊将要入睡之际,鸟叫声却突然之间停止了,原本安谧娴静的村庄里响起来了霹雳哐当的敲锣打鼓声,接着是兮兮簌簌的一大群人奔跑时杂乱的脚步,一团明亮透彻的火光染红了前方一大片的天空,倒映在了纸窗户上。
我瞥了瞥眉,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便披了一件外衣,偷偷地溜了出去,清冷的夜风吹拂在耳边,法国呼啸而过的声响,感觉很冷,我直得缩紧身子,加快了步伐,暗黑的长廊寂静如死,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大宅的大门口传来的声响又是无比的喧闹,我悄悄凑到门口,目光掠过那聚拢着的人群,向上一望,不惊大吃一惊,小脸霎时变得如纸一般的惨白。
一名满脸布满色斑、赤裸上身的男子被钉拷在十字架上,脚下铺了一大堆的枯黄稻草,他皮肤泛青,赤裸着的上身里长有一滩滩黑褐色、赤豆大小的肿块,他半个身子都像是腐烂变质了,恐怖骇人,脸庞瘦得只剩下一圈皮骨的轮廓,瞠着无神的瞳孔,半张着变紫的唇,清晰可见他的齿全都腐烂脱落了,神情孱弱痴傻,似乎被剥夺光了所有的思维能力,只留了一个人皮的空壳子。
突然之间,男子终于“啊——”的一声,凄惨地大叫了出来,原来从他脚下的稻草里,直窜而上的炙热火苗,正无情地灼烧着男子的脚,他黯淡的双眸张大了,成了两个无止境的黑洞,嘴里不停歇地叫唤着:“鬼啊!鬼!”
焦味窜入鼻中,我耳边回荡着的都男子恐怖的面容与痛苦的嘶叫声,一时间,天晕地转,我眼前霎时变得一阵漆黑。
第三十八章 蓝睛丝雀
浑身像被火烤一般地难受而虚弱,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一缕温暖的阳光打在我的身上,天早已蒙蒙亮了,模模糊糊的视线触碰到了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秀气可人的女子,她漆黑的双眸一动不动地与我对视,神色中流露着关切与担忧。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随后恍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支起身子,额头上原本抚着的湿毛巾飘然落了下去,嗓音激动地大叫道:“我看到那个被火烧的男人了,那个男人他……”
“他中了无法治愈的毒,为了防止毒素感染其他村民,没有办法,只得执行火刑。”女子嗓音不紧不慢地出声。
原来是这样,为了防止毒素感染,所以才……我抚了抚急喘的胸口,努力平息自己波荡的内心,可是那个男人恐怖的影子却怎么都无法从脑海之中删除。
女子见我脸色不太好,便伸出了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扶我躺下,为我重新盖好了被子,“你病了,现在别胡思乱想了,快躺下休息吧!”
“你是?”我看向她的眼,疑惑地问道。
“我叫王姨,是古尔其村的村长——也就是孙玉奶奶的远房亲戚,原本承受着丧夫之痛的我,本是要过着独自漂泊的日子,多亏奶奶人好,收留了我,来这里生活也有些时间了,也渐渐地习惯了,对了,看你是个生面孔,你怎么会独自一人来这里的?”
见她如此问了,我的嘴角无力地泛出了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发生了很多事情,经由一个老人的指点,本想来这里拜师学艺,练习剑法,可是没想到奶奶她……”
侧过头,目光流离在里侧花白的墙上,轻叹一口气,把小脑袋往被子里面缩了点儿,垂掩下浓密的睫毛,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别泄气。”王姨如春风般柔和的嗓音,悠扬地回荡在我的耳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留下来,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啊!”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与她鼓励般的眸光相对视,只觉得内心涌入了一阵的暖流,紧咬着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姨微微地笑了一下,继而转身出去了一会儿,再次进来时,她的手中却拿了一个鸟笼,她笑呵呵地对我说道:“素兰,里面的鸟儿漂亮吗?”
鸟!就是那个在夜晚陪伴入睡的生物!我一阵的欣喜,把小脑袋伸出了被我,视线迫不及待地向里头张望起来,那是只红色的鸟儿,有着那样熊熊燃烧火焰般的羽毛,它两脚立在栏杆之上,挺直了姚美的身子,清楚可见,这鸟儿通体火红,但却有着如钻石般蔚蓝闪耀的眼珠子,恍如透明,周围的一切都倒映在那颗蓝色的钻石之中。我甚至都有一种感觉,感觉它那颗眼睛的美都远远超过了那红色的羽毛。
王姨看我那白皙的小脸都由于激动泛上了一丝红晕,不觉嗤笑出声:“那是红色的金丝雀,是金丝雀种类里,最为名贵稀有的品种,名字叫‘尼古拉’。”
“这就是金丝雀啊!”我不禁感慨起来,继而瞠着水眸,若有所思地问道,“上次进村时,我都能听到悦耳的鸟鸣声,可为何今天它不发出声音了?”
王姨轻笑道:“这里所有的金丝雀只有在太阳下山之时才会鸣叫的呀!”
她说完,便准备开始喂鸟了,微俯下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伸出,慢慢地打开了笼子的门栅,小鸟蹦蹦跳跳地从栏杆上跳下来,尖喙轻轻地啄起一点食物,厌了下去,吃完食物后,小鸟拍拍翅膀,欢心雀跃地再次飞上栏杆,王姨重新插上了门栅,起身,打开窗户,把鸟笼挂上了屋檐。
凝视着那雀跃飞舞的小鸟,不禁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在古尔其村里每家每户都会饲养金丝雀呢?”
王姨纤细的眉毛柔和地挑了起来,她似乎是正处于自己的幻想中,那朦朦胧胧,看向我的眼神似阳光般温暖、又似雨露般滋润:“这是因为我们需要它的歌声啊,它动听的歌声能给我们整个村子带来希望与光明,以至于在寒冷的冬夜,听听它的歌声,也觉得温暖了许多,每家每户的金丝雀就象征着守护神,若是问在我们这个宅子里非要挑选‘尼古拉’作为守护神的原因,便是因为它红色的羽毛象征着如火一样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夕阳,太阳之光即将燃尽之时,那火红色的羽毛就犹如新的火焰,如醉如痴地向大地撒播生命的种子,以至于夜晚的大地也能在那悦耳的歌声滋润下,茁壮发芽了。拥有漂亮嗓子的金丝雀可算得上是我们古尔其族人最为珍贵的礼物!”
“那若是金丝雀没有了嗓子……”我紧咬着唇,顿了顿,“它是否就会被……”
“抛弃吧!”王姨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它们就会被活葬在我们村落后面的马蹄山脚,接受神的旨意。”
“抛弃?没有歌声的金丝雀果然就会被这样子抛弃了。”我愣了一下,继而低下头,苦笑了一声,脑海中不觉浮现出了菊康安以前说过的那句话,竟然和他说得一摸一样,真的,是一摸一样。
不知不觉,一层忧愁的色彩不知不觉蒙上了我姣美的面容。菊康安,那个男人让我懂得了许多许多,夹杂着快乐与悲伤,邂逅他,真的不知道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倘若我没有用水泼他的画,没有打他,没有同意他的要求,让他教授我刺绣,也许,现在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懂吧!而今,我却是知道了太多太多。
“素兰,你怎么了。”王姨见我神色有些不好,便焦急地问道。
我只是摇摇头,抬起眼睑,怅然地一笑。
“我看你这样不行,你得赶快吃药,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厨房里面的汤药煎好了没有。”王姨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独自躺在房间中,虽然窗外阳光明媚,但对我来说,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眼皮略显沉重,翻了一个身,使劲地睁开眼,不想让自己轻易地谁过去,漆黑的睫毛颤了颤,看到了那雪白的墙壁上倒映了的一点太阳的光晕,明亮亮地光圈,放肆地闪耀着,照耀得天地万物似乎都开始旋转不止。
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依稀听到了几声鸟叫声从屋檐那里传来过来,悦耳得犹如古筝的琴弦,动听得犹如恬静的细流,那是金丝雀的歌唱,的确,就如王姨所说的一样,那歌声简直能够侵入心脾,滋润内心荒芜的寂寞。伴随着耳边悠长婉转的歌唱,我的意识渐渐地模糊了。
第三十九章 占卜老太
蔚蓝的天空缥缈无边,洁白的云朵薄如蝉翼,绿色的小草春风摇曳,乌鸦“嘎嘎”地叫着,愉悦地扑打着翅膀,从头顶上飞过。
我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便走出小屋,舒展四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刚走下长廊,便觉得脚边痒痒的,我低下头一看,不觉愣了一下,一个咖啡色绒毛的小狗狗正扒在那儿,亲昵地用脑袋磨蹭着我的脚踝,它的黑乎乎小眼睛成了半个弯月,似乎在雀跃地享受着什么。
知道它是在贪恋自己肌肤上的兰香。我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容,蹲下身,伸出纤长的手掌,按了按小狗狗的小脑袋,小狗狗更加开心了,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丸,你这条死狗,快点帮我出来。”远处传来一名女子尖亮并且愤怒的叫声。
“阿丸,我告诉你,要是你再不出来,今天中饭你就别吃了,我保证把你饿得骨瘦如柴,没有一只母狗会看得上你。”女子尖酸地威胁道。
阿丸似乎感觉到了有种不祥的预感,它的两只小耳朵立马竖了起来,甩开我的手掌,撒跑而跑。而远处的女子也已跑向了这个方向,人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了,原来她就是上次在宅子门口碰到的那名脾气极差的女子。
阿丸四肢颤抖,浑身哆哆嗦嗦地站在女子身旁,女子眯起黑眸,“嘿嘿——”一阵坏笑,伸手像拎麻袋一样拎着它的小尾巴,把阿丸拎到半空中,边拎还边晃荡着。
阿丸是又痛又恐惧,眼静闭得死死的,生怕自己尾巴断了,或者是从半空中摔落,脑袋开花。
“你住手。”我又气又急,冲上前一步,用力地推了她一下,女子被我一把推倒在地,而她手中的小狗则趁机逃跑了
“真该把你扔到后面‘马蹄山’里,让你全身因为中毒而腐烂生锈。”女子抬起头,恶狠狠地冲着我骂道,继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冰冷的视线瞟向我,眼眸中扫过一丝不屑与厌恶的色彩。
“前几天那个被火烧的男人,难道就是在‘马蹄山’里中的毒?”我不觉愣了一下,蹩着眉,考究地问道。
“哼——”女子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理睬我,自顾地往走廊的左侧走去,过了一会儿,她却又掉头走了回来,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眸中的神色一闪,与我擦肩而过,往宅子的大门口走去。
“喂,请等一下。”我愣在原地,忽然想到了什么,刚要跑上去,拦住女子询问一番,肩膀上却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竟然是王姨。
“她是奶奶的孙女,名叫芷蕙,她是附近一地主人家的女子,平时常来宅子里面玩,她和奶奶的孙子——桐菀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不过那女子可是被宠坏了的,因此脾气非常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和桐菀一起长大,那不是就成了青梅竹马了吗?”我诧异地瞪大了双眸。
“虽说是从小一块长大,可无论她如何殷勤,但桐少主却一直是避讳着她。”王姨笑着说道。
我面色严肃地点点头,那傻小子看女人的眼光还不错。
“对了,今天我还有事儿想请素兰帮忙。今天早上我发现一条最珍爱的玛瑙贝壳项链不知跑哪里去了,翻遍了整个屋子,就是找不到,没有办法,只好请素兰和我一起到集市上再次买一条咯。”王姨叹了一口,无奈地摊了摊手。
“好啊。反正我也想到村落的集市上去看看,有什么新奇的玩意。”
“那就说定了,我们马上出发。”王姨拉起我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一路上走过一家家的农房,仰起小脸,漆黑的双眸注视着各家屋檐上吊着的鸟笼,此时已是大白天了,因此那笼中鸟儿的模样看得是格外的清楚,它们蹲在笼中,漆黑的眼珠子不停地转溜着,大多数的羽毛不是淡黄就是淡绿色的,与‘尼古拉’那一身耀眼的红色,外加如钻石般蔚蓝闪耀的瞳孔相比,不觉平庸了很多。
“它们真的与‘尼古拉’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啊,羽毛比不上,连眼睛也不上。”我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姨不禁嗤笑道:“听宅子里年老的家丁说,‘尼古拉’刚来宅子的时候,眼睛也是漆黑的,只是后来,在一夜之间,突然变蓝的。”
“这听上去很荒谬啊,小鸟的眼睛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色?”我顿时瞠大了水眸,半是怀疑地问道。
王姨浑身顿时一僵,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支支吾吾地出声道:“这是罪孽……罪孽啊……”
“什么?”我蹩着眉,看着她突然变色的面容,心中陡然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什么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王姨侧过头,闭口,不再说话,我悄然睨视着她严肃慎重的侧脸,心中早已明晓,她根本就是在隐瞒着什么。
集市上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王姨带着我来到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头,那些奇异镶嵌水晶的项链都发出闪闪发光的颜色,格外漂亮,王姨顿时眉眼都笑弯了,脸上原本的阴暗一扫而光,匆忙地挑选起来。这时我突然瞄到这一大堆的首饰之中冒出的一个绿色翡翠玉镯子的一边,圆润而且光泽,这玉镯子的样式怎么这么像……我顿时惊颚住了,偷偷地抚摸起自己手腕上那抹冰凉的翡翠绿色。
“素兰,你过来,也挑选一下自己喜欢的吧!”王姨双手拎着好几串,脖子上又挂了好几串,笑呵呵地招呼我道。
“不用了,我想到别处看看。”我缓过神,推托着。
“那你看好以后,一定要记得回到这里,我在这里等你,别迷路啊!”王姨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飞也似的跑向了别处。
翡翠镯子,菊康安,是你手腕上的吗?是你回来了吗?为何直到现在,一看到那东西,我的眼前出现的便是你的影子,菊康安,为何我这么难以忘却你?菊康安,你听到我的呼唤没有,若是听到的话,求你回答我,哪怕只说一句话也行。
我在大街上狂奔而去,呼啸的风狂乱地吹拂起我脸颊旁的秀发,擦肩而过的人、物,我已不再记得,却只是觉得眼眶之中冷冷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想留下来却留不下来。
跑到再也跑不动,累到再也站不起来,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流浃背地呼吸着,汗水沾湿了我耳际的发丝,我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疼痛不知何时已蔓延到我的全身。不知不觉,我竟跑到了一个偏僻无比的小道上来了,远处街道的熙熙攘攘竟与这个地方形成了鲜明对比。
“姑娘,是新来的吗?”
一声沙哑苍老的声音传入耳际,把我从思念之中拉了回来,抬起头,看到一个苍老的婆婆站在我的面前,她满脸的皱纹,穿着旧布的衣服、补丁的裤子、一双开洞的草鞋,弓着背,手持着一根拐仗,眼睛眯缝着,一丝琢磨不透的光芒从狭缝中辐射了出来。
“嗯。”我点点头,松开胸口的小手,勉强地站起身。
“想要占卜吗?”老婆婆歪开嘴巴,露出一颗蛀掉了的牙齿,嘴巴两边更加褶皱了,虽说她是在笑,可是这笑容却不怎么好看。
“不用了,别人还再等我呢,我要马上回去。”
我总感觉面前的老人有些问题,依她破旧的穿着来看,这样的人怎么会占卜呢?说不定还是敲诈什么的呢!我害怕会出什么事,便转身想走。
“在宇宙的时空之中,无论是呆在原地,还是穿梭向别处,它都根据一个定理:物质平衡原则。你得到些什么,你就必然会失去些什么。”老婆婆喃喃有词地念叨着,继而眼睛眯得更小了。
“穿梭。”一听到这个词,我浑身顿时僵住了。
“跟我来吧,免费,不要钱。”
我紧咬了一下唇,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跟随着她走近一件破旧杂乱的小屋,一进屋子,就闻到里面散发着食物腐烂的那发霉的气味,地板上还堆砌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锅碗瓢盆,乱七八糟地摆放着,都堆成山了,连一个空余的小道都没有,我都是跌跌撞撞地捂着鼻子,踩着这些锅碗瓢盆走过去的。在小屋的最里侧,有个灰色布帘遮住的地方。
老婆婆顺手拉开了布帘,那是一个单独的小室,完全没有外面的那种混乱,而是干净而又整洁,只是墙壁上画有各种各样全身裸露的神仙,他们正飘在云朵之间嬉戏,里面有男,也有女,我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这老婆婆的喜好难道有违常人?
老婆婆让我坐到里面绿色的座垫上,而她自己则坐在我对面,她递给我一袋玉米,吩咐我随机撒在地板上。
我虽是好奇,但也还是照做了,把一袋玉米全撒地上了,老婆婆于是拿起放在身旁的铃铛对着那堆玉米做起法来。
她高举瘦骨如柴的双手,不间断地摇晃着手中的铃铛,铃声震耳欲聋,动作表情极其狰狞而又夸张,“呜呜呀呀”叫唤着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嘴巴张得老大,连里面少了几颗牙齿都能数得清,眼珠凸起,像金鱼的白眼,整个瘦削的面容都拉长了,让其本身就没多少肉的脸顿时变得与骷髅也没什么两样。
我紧捂着耳朵,吓得趴在地上,说实话,自己还真有些后悔了,要不是先前她的话语激起了自己的好奇心,自己才不会跟那么奇怪的人来呢!说不定她是脑子糊涂了,得了幻想症,碰巧猜对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又或者她只是装腔作势,来拐卖少女的,骐素兰啊,你可真傻,连占卜这迷信的东西也还相信。
突然之间,铃铛声消失了,老婆婆抚了抚两侧变形了的面颊,让其恢复形状,既而慢吞吞地开始念叨起来:“经我占卜星相得知姑娘你是有富贵命的人,照例说这是好是好事,可是……”
她神色开始变得阴沉得有些吓人:“你身上的兰香……”
“兰香怎么了?会带来灾难吗?”虽是对占卜不信,但听她这么说,我还是皱了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便急迫地询问道。
“兰香气味淡雅迷人,照理说那香味肯定有百益,而无一害,只是就如同一样好的事物与另一样好的事物碰到一起,有时会起到相反的作用,作为像姑娘这样一名身上流窜出有兰香香味的绝色女子,这可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身上那兰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经过了那么多事,虽然口头上不说,但我心底已明晓了许多。深呼了一口气,继而顿了顿,再次启唇:“既然我身上的兰香已经无法去除了,那该怎么办?”
老婆婆假装咳嗽了几声,大大地咧开了干枯的嘴巴:“只要忘却‘情’字,一切灾难都会消失,只要忘却了‘情’,你将得以会活下去,就可以享受锦衣玉食,就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一切,都源于忘却一个字,‘情’。”
“别说了,我不信这东西。”我出声打断她,垂掩着浓密的睫毛,站起身,像逃跑一般地快速地离开了,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敢去信,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四十章 熟悉背影
“素兰,你看我为你挑选了一只发簪,喜欢吗?”王姨把一只镶嵌了蝴蝶状的发簪凑到我眼前,兴奋地说着。而我只是垂掩着浓密的睫毛,噤口不语。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身体又不舒服吗?她见我情绪非常低落,不免有些着急地问道。
“没什么,大概是前面跑得太快了。”我只是摇着头,推卸着说自己没有什么事。
“看你这丫头,身体还弱得很,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王姨一把牵起我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这个时辰,太阳已将要落山,笼罩在四周围只是残余的黯淡的光线,在市集之中,原本繁华箫杂的场面,现已逐渐地落下帷幕,熙攘的人群逐渐地消散、摊头的小贩收拾包裹离去,只剩下空空寥寥的零星一点儿人。
对面一辆马车飞快地朝我们奔驰而来,车夫是一名带着草帽,穿着布衣的男子,他帽子戴得很低,以至于看不清他的相貌,持鞭潇洒地挥出,褐色的马嘶叫一声,脚步更加快乐,扬起一阵巨大的尘土,从我们擦肩而过,黄色的沙土飘飘然地喷洒在我们的身上。
沙子进到眼睛里面去了,我不免揉了揉眼睛,而王姨用手捂着胸口,被尘土呛得咳嗽了几声,继而抬起脖子,对着那马车的背影,大声嚷嚷地斥责道:“你这个家伙,怎么驾车的?”
突然之间,马车竟然停住了,男子轻身一跃,从车上跳了下来,直直地走向我们。远远望去,他的脸完全地陷在了草帽的阴影之下。
“怎么了?”男子的嗓音听上去万分的低沉,甚至连说话的时候,都不屑露出两只眼睛来看我们一眼。令人感觉他十分的神秘陌生。
“你还敢问?”王姨顿时心中一来气,指着他便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家伙没长眼睛吗?没瞧见我们两个人被你的马车弄得从头到脚一身灰?”
男子很镇定地撩起了自己的左手,蓝色的布衣袖管褪下,露出了那白皙纤长的手臂,与其一身土气的穿着截然相反,如葱般的手指优雅地移了移自己头顶上的大草帽,像是要把它摆正位置,继而,帽子貌似压得更低了,他却是沉默着没有再说话。我心底顿时徒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怀疑那帽沿下的脸到底是长得什么样。
“你这个家伙,太傲慢了,自以为戴顶帽子,就可以不理人,甚至连起码的尊重都不知道,太不像话了。”王姨的脸都气绿了。
可是男子依然没有动,他纤细的身子在这空旷的周围,显得有些萧瑟。一种莫名的复杂感情渐渐凝聚在我的心头,无法用言语出来,但却令人的心弦猛地一抖。恍惚之间,我似乎看到了他在帽沿下的红唇微微地勾了起来,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为了让我们看见你的脸,能否脱下你的帽子?”不知说什么好,但我还是轻轻地唤出了声。
男子身子微移,不知他是否看到了我,明显地,那土黄色的草帽颤了一下,他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把手伸进了那身粗布衣中,摸挲了半天,掏出了一袋钱袋,在我们的面前晃了晃,钱袋里传出了不少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是为了证明里面确实有钱,他默不作声地把钱袋扔在我的脚前,继而扬长而去。
我和王姨一时间全都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坐在马车上那纤细高挑的背影,渐渐地远去,没入了远方的夕阳之中。
“他到底是谁?新来的吗?穿着不讲究,怎么出手如此大方?”王姨倒是不再愤怒了,只是神情万分疑惑,斜着目,考究地自言自语。
“那个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了,穷光蛋吗?”缓过神来的我顿时被气得咬牙切齿,飞脚一踢,钱袋滚到了路边,正巧旁边一个蹦出一条野狗,鼻子“哼哼”地叼着钱袋跑远了。
抬起脖子,眯着水眸,睨视着那渐渐凝聚成一点的影子,若有所思起来:虽说他很傲慢,不过,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似曾相识,怎么可能呢?
我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无奈地摇了摇头:“骐素兰,你就别再做梦了。”
到宅子时,已是入夜了,只有几盏淡黄色的灯光在院子中间摇曳着,王姨说她必须去看一下奶奶,便吩咐我先行回屋。
我坐在房中,正在把玩着王姨送的发簪,屋门突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师姐,是我。”
原本是桐莞来了,门拉开了,一道明亮的月光斜射了进来,拉长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桐莞正紧蹩着眉,一脸的严肃地站在门口,手中还拎着一个竹篮子。
“师弟,怎么了?又被你青梅竹马的女友骚扰了,所以到师姐这里来避难了?”我打趣儿地问道。
桐莞却对我的玩笑话置若罔闻,目光紧紧地锁在我的脸蛋上,语气显得有些急躁:“我都听说了,听说师姐前几天病了,怎么不在家里好好躺着,还跑到外面去了呢?”
一丝忧虑的哀愁的神色蒙上了他的眼眸,里面荡漾了一丝波浪。
“就这点小病,没什么的。”我故作轻松地一笑,“我陪王姨到外面去挑首饰,而且还遇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抖,想到了那个苍老的占卜老太,不知是否由于心慌,手中的发簪竟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师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桐莞一看,把竹篮子往旁边一放,立马跑了过来,端起我的手指,拿来纱布,细细地包扎起来。
他垂掩着睫,指尖很温很热的感觉传递到我身上,紧蹩的眉宇又显得那样的刻骨铭心,我看着他有些焦灼的面容,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而起,莞儿一笑:“师弟,你只顾着师姐,你那竹篮子就不要了?”
“那里面是给师姐送的鸡汤。”桐莞支吾地回答道。
“给我的?”我眉开眼笑起来。
桐莞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紧咬着唇,手脚有些凌乱了,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紧:“师姐,你手腕上的是?”
我知晓他的视线正焦距在那个翡翠玉镯子上,半是开玩笑地说道:“以前的男人送的。”
“啊!师姐以前还有男人?”桐莞猛地抬起头,瞠着圆眸,讶然地盯着我。
“怎么?在师弟的眼中,师姐我的魅力难道还迷不倒男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桐莞不再说下去了,用力地侧过头,扳着面孔,像是在赌气着什么,我却是在一旁暗自地窃笑:难道他吃醋了?忽然看到他站起了身,打开竹篮,端起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向我走来,他脚步不知为何有些不稳,也一直低着头,来到我身旁后,舀起一汤匙,往里面轻轻地呼了吹了吹,袅袅的热气从其间盘旋而上。
“师姐,你手破了,不方便,还是我喂……你……喝……吧!”
桐莞结巴地说着话,此时才终于敢抬起眼睑,他的视线正巧与我的眸光相接触,我目光柔和地凝视着他坚毅的脸庞,细碎地、一点一丝地看清出他脸部的每一个细节,眼睛……鼻子……嘴巴……睫毛……直至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颊上染上了两片嫩红色的红晕。
“别再这样看着我了。”桐莞红着脸,抗议道。
“呵呵呵呵……”我轻笑而出,面前男子的脸红,在我看来是多么的纯真而又善良,就如一张洁白的纸头,没有染上一滴点的污垢与杂质。
“哼,再笑,再笑,我就不理你咯。”桐莞故意别过头,装出生气的样子。
我只得用手捂住唇,忍住自己的笑声,大喊一声:“师姐要喝鸡汤。”
桐莞愣了一下,脸上绽放了一丝舒畅的笑容,抬起汤匙,把美味的鸡汤送入了我的嘴里,他一直别着头,举止有些僵硬呆板,但视线却又时不时地依旧瞟向我,我一口接着一口喝下鸡汤,心里甜滋滋的,也许是桐莞的原因,才让这鸡汤竟如蜂蜜般甜蜜……
第四十一章 意外相吻
鸡汤喝完,我胃也抱了,一骨碌倒在了地上,捂着小肚子,闭目养神。
桐莞则愣愣地把空碗放进竹篮里,背对着,坐在我身边,缄默着,不语。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一只眼,偷偷地瞄了他一眼,瞧见他那宽厚的背影一动不动,他在想什么?不免徒生了些许的好奇,心知这傻小子的思绪定是不知道流离到了什么地方,竟有了一种想捉弄他的想法,不禁心中一阵窃笑,悄悄地起身,拎起肩上的一簇碎发,就往他那黑黑嫩嫩的脸颊边刮了两下。
“啊!”桐莞惊呼一声,像触电一般缩着身子,逃开了,离得我远远的,一双黑眸子谨慎地盯着我。
“你这么大反应干嘛?”我双手抱胸,嗤笑地望着他,用小手指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过来!”
桐莞的脸一红,“男女授受不轻,师姐你可别那样。”
“喂,你这个傻小子想到哪里去了。”我“噗哧”一声大笑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你那诚惶诚恐的样子要是让别人瞧见了,人家还以为我想要轻薄你呢?”
“你……”桐莞又羞又气,浑身颤抖着,脸色开始变得由黑到白到青到红。
我看着师弟那副像受了什么委屈痛苦扒拉的样子,也不忍再‘折磨’他了,眉眼轻弯地笑道:“我是想向师弟询问一件事儿,是有关于你们那个眼睛‘一夜变蓝’的尼古拉的事情?”
桐莞浑身一僵,吞了吞口水:“师姐为什么想知道那件事情?”
我嘴角微微地勾起:“因为‘金丝雀’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就像我手腕上套着的那串玉镯子一样。”
我别有意外地举起手,一动不动地看着玉镯子那晶莹的颜色在我白皙的手腕上闪耀着翡翠浓郁的光芒,万分的迷人,思绪流离其中,刹那间,我笑了。桐莞愣了一下,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我柔美的笑颜,里面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那个男人在师姐的心目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吗?”
我抬起眼睑,瞠着润泽的水眸睨视了他几秒,继而垂掩下了浓密的睫毛,虽没有说一句,但也默认了他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桐莞别过头,神色倏而有些落寞,继而,抬眸,静静地看着我,淡然地一笑,自顾地说了起来,语气听起来非常的平稳,但我不知道是否是那平稳的语气遮盖了他此时糟糕的内心。
“那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奶奶的庶家妹妹,也就是我的姨奶奶,从宅子里盗去了古尔其村的一样‘神物’,人随物一起失了踪,没有再出现过。从那天以后,当太阳第一缕阳光射进了鸟笼之时,有人惊愕地发现,那只红羽毛金丝雀的眼睛竟然变成了和‘神物’一摸一样颜色的蓝眼睛,奶奶派人四处去寻找我姨奶奶的身影,可是终究未果,就在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马蹄山上有片茂密的密林,很少有人会进出那里,但是即使进去了的人也只是说里面有点阴森,其他也没有什么,可是自从我姨奶奶消失之日起,那片密林就变得怪异恐怖起来,只要进去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深受剧毒,接着身子开始腐烂变质,无药可救,继而死去,奶奶于是下令封锁整个大山,不许村民再进大山,违令者当即施行火刑,村民们便不敢由于好奇心怂恿,而冒然闯进大山,只是没想到前些天,竟还是有一名不怕死的男子偷偷溜了进去,结果就……”
桐莞惋惜地叹了口气,听了他的话,我不免倒抽了一口气,王姨还说什么为了防止毒素扩散才不得不实行火刑,这其实都是借口吧!实则只是因为他违反了村子里的规矩,所以才当众执行刑法,让村民们亲眼瞧瞧违反者的下场,见识到进入密林的后果,让他们明白违法村子规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我眯着水眸,接着问道:“孙玉奶奶有没有向村民解释过马蹄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奶奶只是说密林里面被毒气感染了。”
“那她有没有说毒气从哪里来的,又是为何感染了这块地方?”我追问道。
桐莞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们古尔其村里的‘神物’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就是‘神物’落到了后山里,阴差阳错之下,释放了毒气,才感染密林的?”
桐莞依旧是摇了摇头:“那‘神物’是只有整个村子的村长才有机会见到的,不过‘神物’之所谓神物,当然是代表了那种正大光明的力量,才不会背地里搞那些类似的放毒什么的东西。”
“你又没见过它,说不定你们村子里那宝贝得不得了的东西,到头来就是那害死人的毒药,也说不定呢!”我半是开玩笑地嗤笑道。
“师姐,你可别胡说,不能诬陷我们呀!”桐莞顿时急了,小脸涨得通红。
“行了,逗你玩的呢!”我笑着,极力地安抚他激动的情绪,但是心底有一种直觉告诉我,那片密林中,肯定隐藏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桐莞走后,我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睡觉了,身穿单衣,刚刚爬到了床上,一只飞镖便“簌——”的一声从窗户里飞了进来,我急中生智,滚到了地上,这时,又有一只、两只,十几只飞镖轮流射了进来,我手拿棉被、椅子、铜镜,只要是身边所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我一律把它拿来,用来了抵挡。该死,到底是谁竟敢在半夜偷袭我!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大门“轰”的一声打开了,桐莞又回来了,他抽出手中的剑,大跨一步挡在我的面前,举起剑,三下两下的挥舞一阵,那些飞镖就啪嗒啪嗒通通掉在了地上。
桐莞眯起眼睛,朝外面望了两下,又转过身,走到我跟前,从上到下开始细细地打量着我:“师姐,你没受伤吧?”
我身子倒没什么要紧,就是被这个傻小子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我到底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现在又只穿着一件单衣,而面前却又站着这么一个健壮的大男人……我脑子“嗡——”的一声,白皙清透的小脸顿时变得滚烫滚烫的,我感到自己这个想法很龌磋,羞愧地耸拉着红润润的小脸,紧咬着薄唇,生怕桐莞瞧见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劲。
“师姐,你怎么了?”桐莞好奇地问道。
我虽然此时的内心是十分的混乱,但表面功夫还得装一装,我貌似轻松地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师姐我会那么容易就倒下去的吗?”
“也是。”桐莞用手捂着后脑勺,脸庞上绽放了一丝憨厚清澈的笑容。
这时,我垂下的眼睫一颤抖,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一个飞镖猛然向桐莞的后背射来。
“小心——”
我大叫一声,把他扑倒在地,“扑通——”一声,他倒在了地上,而我倒在了他的身上,正正好好我的唇覆上了他的唇。
第四十二章 梦中打扰
随着飞镖落空,撞在白墙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我眼角的余光只是瞄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空荡荡的门外就只是回荡着萧瑟的风声,射飞镖的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一切危险应该暂时都消除了,但是如今……
感觉他的唇柔柔的、暖暖的,隔着轻薄的衣料,那温热的男性气息如汹涌的洪水一般流窜至我柔嫩的肌肤上,紧紧地包裹在周身,意识到当前发生的情况,清透的小脸蓦地涨得通红,不过,那个被我压在下面的师弟更加好不到哪里去,他呼吸紊乱,舌头呆板,脸色痴傻,就跟个木头没什么两样,看来他的情况比我更糟哦!
我心底一阵窃笑,心想保持这个姿势也蛮好的,便伸出柔软的小舌,舌尖灵活地从他皓齿中间快速地窜了进去,纠缠住他,轻轻一舔,淡雅的兰香味便顿时溢满了他整个唇齿。
意识到身上之人的非分举动,桐菀整个身子一缩,黝黑俊俏的小脸涨得像火烤一般,两只手混乱般地在地板上乱舞,面容上都是痛苦羞愧的神色,接着,眼睛一闭,便晕了过去。
怎么不动了?我挪开唇,漆黑的水眸近距离地睨视着他,那微垂的浓睫、高挺的鼻梁、轻薄的红唇,胸口一上一下有韵律地起伏着,睡得还真死!
真扫兴。原本还想继续教授他接吻的知识!谁叫他好死不死,偏在这紧要关头晕过去了。
无奈之下,我只得起身,轻叹一口气:今晚这么个大男人貌似不得不在自己的屋子里借睡一宿了。硬着头皮,把桐菀的手伏在自己的肩头,他整个软绵绵的身子一滑顺边一倒,重量就全压在了我的身上,差点和他一块儿向后倒去,我心里一个劲地骂道:小师弟,你今朝让师姐所吃的“苦”,师姐总有一天会讨回来的。骂归骂,但总不能就把他这么一晚上扔到地上不管吧!要是受了凉,那可就不好了。咬咬牙,努力撑起身子,一手环住他的腰间,让力量平衡,稳住自己的步伐,淡淡地迈步,朝床走去。
把桐菀的身子在床上挪放好,并且拿起棉被,替他轻轻地盖上,我则从橱里掏出一条床单,一床毯子,放在地上一摊,就这样将就地睡了去。
第二天,还是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有从云间露脸,耳边便想起了一声大叫声。“啊——”把我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之中拉了回来。
我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起身,朝床上望了一眼,不知打从夜里什么时间起,桐菀的小脸已经埋进了枕头里,整个脸朝下,屁股朝上的架势,身子一动不动,刚才那个声音是他发出来的吗?可是看样子,他睡得很熟,还没醒呀!我嘴角淡淡地溢出一丝微笑:难道先前的声音是他在噩梦中的惨叫!
我身子一歪,脑袋又枕在了软绵绵的枕头上,继续睡了去,半当中,依稀听到身边响起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我也不当一回事,依旧沉浸在蓝天白云的梦境中,梦中的我变成了一只小鸟,翱翔在广阔在天空之中,我的两只小脚停在了那如棉花般厚厚层层的云朵之上,垂下小脑袋,用尖喙往白云一啄,啄起了一缕云丝,轻厌下肚,是甜的,原来自己是站在一簇棉花糖之上呀!顿时觉得自己的小肚子正在咕噜咕噜乱叫,迫不及待地啄一口,不够,那就啄两口,啄两口,不够,啄三口……正当我正准备啄第三口之时,只听“砰”的一声,像是枪声,我只发觉自己左侧的翅膀一痛,便从那高高的云朵上向下垂直跌落,耳边响起飓风噼里啪啦的吹打声,地面正朝自己快速地撞了上来,我在梦中大声尖叫……
我蓦地睁开了眼睛,揉揉有些酸疼的左手臂,大概是自己一直往左侧睡,压痛了手臂,结果连做梦都喊痛,此时,门外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谁呢?哎,好觉被破坏了,只能自认倒霉。
快速地起身,赶紧披上一件外衣,不经意地朝床上瞄了一眼,整个床上空空荡荡,我猛地一愣,刚才那家伙偷溜出去了!“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响彻不停,还是先开门要紧,只是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王姨,她柔和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气色不错,便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身体好多了呀!”
我勉强地一笑,再次见到王姨那充满暖意的眼神,我却是觉得心中泛起了些许的苦涩,她对我很好,确实很好,但是,她终究还是和孙玉奶奶一样,把我当成了一个外人来看待,否则为何连古尔其村三十年前发生那么重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她那关切的神色、柔美的微笑、知心的话语,也只是出于对那个漂泊在异国他乡的我的怜悯,其他的,便什么也没有了。在听到了桐菀的话,暗自明白了她的真实意思之后,这不得不让我的内心一下子纠结了不少。
王姨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掏出我那缩在袖管里的小手,握在她温暖的掌心之中,她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出我此时内心的混乱,只是淡淡地启唇:“素兰,你知道不?在我们古尔其村,有一个惯例,每星期的最后一天,这里大多数村民都必须要在宅前的空地上聚拢到一起,排队训练,今天我准备为村民们做几样好吃的小点心,也想请素兰帮我一下忙,这样奶奶问起来,那也就有了素兰的一份功劳,这样的话,素兰不就能在奶奶的心中留下了好映像,奶奶一高兴起来的话,说不准就肯收你为徒了。”
我微微颤了一下眉,原来在古尔其村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惯例,怪不得桐菀大清早就偷偷摸摸消失了踪影,原来是跑去晨练了。
“素兰,我们要在村民们训练完毕之前,把点心都准备好,所以,赶快加快动作。”王姨说着,便拉起我的小手,往门外走去。
我垂掩着浓密的睫毛,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止住脚步,使劲从她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挪到了身后那块冰凉的地方,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掩饰了瞳孔之中那些异样的情绪:“在王姨的心目中,我究竟是占着怎样的地位?”
“你怎么了,素兰?什么?地位?”王姨回过头,诧异地盯着我,神色万分的不解。
“没什么了。只是随便问问。”我抬起眼睑,毫无生气的面容上假装换上了一丝高兴的样儿,“咱们一起去做点心吧!否则就不及了。”
我大踏步地朝前走去。感到王姨轻盈的脚步声跟随着我而来,我重重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唇,要回过头去告诉她自己昨天晚上遇袭的事情吗?这个,还是算了吧!……
点心做得很顺利,虽然说面粉都糊白了小脸,但看到那一个个从自己手指间捏成的那些小巧玲珑的糕点,不禁从心底弥漫上的一丝满足的喜悦。
就在我和王姨一起把两个人做好的小点心下了锅之时,外头响起了一个侍婢急匆匆的脚步声:“王姨,河边摆着一大推的衣服,是昨天留下来的,麻烦你洗一下,奶奶今早突然吩咐我要去买些东西,脱不开身,所以就只能拜托你了。”侍婢说完,便转身走了。
“这个……”王姨面露难色地看了我一眼,想到手头的工作又不能扔下,这该如何是好。
“衣服,由我来帮王姨洗吧!”我侧过头,莞尔一笑,主动地出了声。
“可是天气渐渐转凉、河水又那么冷,你……”
“放心吧!我能行。”我只是就这样从容地笑了笑。
王姨的双眸之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她上前一步,抱住了我,我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着,即使她终究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外人来看待,但我却是做了一件能让自己心里过意得去的事情。
冷风簌簌地拍打着院子里这条潺潺的河水,屡屡涟漪在其中回荡,清澈如镜。
坐在河边,捏起一大摞衣服,细嫩的手指浸泡在水里,冷得我几乎无法动弹一下。
紧蹩着深沉的眉宇,其中流露出的是我倔强的神情,手指冻得都发红了,而我只是安之若素地置之。
好不容易将一大叠衣服洗完了,太阳也已露出了脑袋,阳光照耀在我身上,有一丝的温暖。我用凉凉的手臂拭去了渗透在额头上的细小汗珠,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在这一片刻的休闲,享受一下那片轻松淡雅的蓝色,从那片世上最最善良的颜色中给予自己无穷无尽的思绪流离,也好。有了寄托、有了向往,这样便不会再感到任何的惆怅了。
我眯着水眸,只是像一个观赏者,静静地观赏着头顶上的那方天空。
“师姐。”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男音,猛地缓过神来,是他!不自禁地,我的脸上绽放了一丝舒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