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19

angelo: 致新 18-完


18

  这一次回到上海,苏承心里的滋味很怪异、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最能使得上的大概就是“恍如隔世”这四个字了……虽然夸张了点,但还是相当贴切的。
  因为起飞之前延误了五十多分钟,所以下飞机时已近下午四点了。他们的行李不多,就没叫陈叔叔大老远地来接,出了机场、排了二十几分钟的队叫上了出租车。
  
  今天的天气不好,阴沉沉的,空气中仿佛还有一层薄薄的雾霭。
  路上,苏承只是在刚上车的时候打了个电话回家报平安,随后便没怎么说话,静静地靠在椅背里望着车窗外闪过的景色、细细地品味着自己心里的滋味。他发现那里头有淡淡的忧伤、淡淡的期冀、淡淡的喜悦、淡淡的茫然……什么都是淡淡的,但是凑合到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一锅浓浓的大杂烩。
  方致新也没怎么说话,只是朝苏承的方向微侧着头、细细地关注着他的气息。
  过江的时候,苏承望着迷蒙的江景,皱着眉道:“明天或者后天我得回家一趟,待上两天,收拾收拾我的小花园。”不知道钟点工阿姨有没有给他捎带着照顾他的小花园,说不定这么多日子下来了、小花园已经变成最初他看房时那样的荒地了。
  “嗯!”方致新应了一声。
  苏承扭头看看他,眉皱得更紧,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道:“你跟我一块儿回去。上次你不是说会两头住住的吗?”
  方致新微蹙了一下眉……虽然苏承的声音很低,但是他担心出租车司机仍旧能够听见。转念又一想,管他,反正他也看不见人家的脸色或者表情,于是扯着嘴角又“嗯”了一声。
  苏承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暗自决定明天上午就抽空出去给自家的床上买一套浅绿色的铺盖换上……方致新说他喜欢各种各样的绿色,浅绿色尤甚。紧接着,他联想到在春光洋溢的床单上躺着的情形,心里那种浓浓的雾霭淡去了些。
  进了市区没多久,高架上的交通状况就变得不太顺畅了,走走停停地磨唧了一个多小时才从长龙阵里摆脱出来。到家门口的时候,天都黑了。
  “饿死我了!”一下车,苏承就捂着呱呱叫的肚子哀叹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乘飞机他都特别容易饿。一想到楼上吴阿姨肯定已经好菜好饭地候着了,他就更饿了……早上他们就打电话说过回来吃晚饭的。
  “你真的很饿。”进了电梯,方致新微笑着点了点头……刚才在车上就听到苏承肚子里的抗议声了。
  苏承斜眼看了他两下,不怀好意地狞笑道:“哼哼,爷今儿的胃口可好着呢!”
  方致新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梢,也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个给他看看。
  “咝……”苏承忽然想起了回北京前何小笛跟他提过的那个关于砌一堵墙的建议来了。
  “嗯?”方致新朝他侧头。
  “要不……”苏承领着方致新出了电梯,接着道:“还是左右两边隔开吧?方便点儿。”
  方致新怔了怔,随后笑了出来。
  “笑什么?互惠互利的大好事儿,指不定这么一隔他们俩就能多弄几个孩子出来呢!”苏承振振有词地说着,脸上倒有点热起来了,连忙稍显夸张地嗅了嗅飘散在走廊里的淡淡饭菜香、大声道:“哎呀,好香!”说完,拽着方致新、拖着行李箱就直奔房门而去。进门之前,一直笼罩在心头的浓雾已经被完全驱散了。
  听到苏承兴致勃勃的声音,方致新稍稍松了口气。
  
  进了屋之后,看到屋里窗明几净、灯火通明的样子,苏承的心情更加大好,知道一家人肯定都在等着他们回来呢!把行李箱往门后一放,踢了鞋光着脚就兴冲冲地跑进厨房、打算好好拥抱一下吴阿姨。
  可惜的是厨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锅香气四溢的汤在灶台上用小火炖着、发出噗噗噗的轻响。而那边的客厅里电视机开得震天价的响,显然方致远夫妇已经在家了。
  “嗯?”苏承从折叠门后探头看了看……当场看得目瞪口呆!
  对面那两口子果然都在,正在沙发上列席看电视呢!不过他们两个的注意力显然都没集中在电视节目上,因为……何小笛坐着,目光如炬地落在自己的腿上——那儿趴着她的老公方致远——右手按着他的背、左手起起落落,正一下接一下地落在他的屁股上。而方致远呢,则乖乖地趴在他老婆的腿上,很殷勤地掰着手指头为她“十七、十八”地数数呢!
  夫妻两个忙活得有滋有味的,电视机又开得响,所以谁都没注意到那边已经有人回来了。
  “你们……在干嘛?”苏承实在忍不住了,不太确定地问:“这是新的锻炼方式吗?”
  “呃?!”何小笛被这突然冒出的不和谐声音吓了一大跳,瞠目结舌地对上了同样眼似铜铃的苏承的目光,左手还高举在空中忘了放下,结结巴巴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方致远听到苏承的声音也受惊不小,连忙撑着沙发转过身来、待看清苏承的表情之后“呜”了一声,扑通一下栽回到沙发上、够了个靠垫往脑袋上一捂,哇哇叫道:“臭小笛……!”
  苏承被方致远的动静和何小笛脸上的尴尬表情给触发了笑神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了?”方致新换上拖鞋、皱着眉跟了过来。
  “哈哈……”苏承指着对面傻了的那两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他们、他们真是、太逗啦!哈哈哈……”
  看到方致新的出现,何小笛如梦初醒一般立刻搂着方致远翻了个身、扶他坐好,又把一边的轮椅拉过来,这才端正了一下表情、起身朝厨房走来。看到已经笑得靠在了门板上的苏承,很正经地道:“苏承同学,回家来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
  “你、你不是……哈哈……”看着何小笛故作镇定的表情,苏承实在是说不出一句齐整话来,弓着身子、捂着肚子连连摆手、示意她稍等一下。
  听到苏承噗哧噗哧的笑声,方致新暗叹了一声、知道又指望不着他的描述了,挑着眉问何小笛:“怎么了?你们在干嘛?”
  何小笛抽了抽鼻子,回头看了看正移到轮椅上的方致远,脑袋瓜转了转、扬起下巴道:“在做胎教。”
  “噗……”苏承快要倒地了。
  “你……”方致新摸到了苏承弓起的背、拽了拽他的衣服道:“去洗澡换衣服吧!不是饿了吗?”
  “哦……哎哟!”苏承没有勉强,揉了揉肚子、目光落地……以免看到何小笛或者方致远会再度笑场,扭身拎着两个行李箱逃也似地进屋去了。
  
  苏承先在客房里放下行李箱,打算明天再来收拾,回头进了房间。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不像是好几天没人住的样子。
  苏承洗了手、到衣橱里去取换洗的衣服,脑袋里忽然闪回过去年圣诞夜第一次进这个房间时的景象。他愣了愣,随后停下手、插着裤兜踱出了衣橱,上上下下地环顾着四周……所有的东西都依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在眼里却让他有种第一次看到、置身于此的恍惚感。
  不同了,真的不同了啊!随着心境的改变,眼前这些与从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物件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变得亲切起来。
  苏承有些纳闷地轻轻摇头、自嘲地哑然失笑了起来……难道这就是爱的力量吗?
  方致新很快也回来了,因为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便停在房门口低唤了一声:“苏承?”
  “嗯,在呢!”苏承应了一声。
  方致新一边脱着外套,一边朝他走来。“在想什么?”
  “嘿嘿……”苏承笑了笑,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在想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方致新的嘴角扯了扯……苦笑的那种,错身而过的时候低语道:“没想过会回来?”
  苏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等他挂好了衣服、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嗯!”
  方致新皱着眉、稍稍回头,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
  “本来……”苏承深吸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低声道:“还以为顶多就是回来收拾一次东西呢!”
  方致新的背僵了僵,被苏承在腰上捏了捏才松弛下来。
  “我老是说你做两手准备,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苏承对着方致新的耳朵吹气,然后涩涩地一笑、继续坦白道:“断了吧……舍不得。你可是个热门人物呢!”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方致新的脸色、很郑重地加了一句:“爷是真喜欢你的。”
  方致新轻蹙了一下眉……“爷”这个字虽然比“老子”听上去文雅多了,可是总是让他有种更加怪怪的感觉。
  苏承垂下了眼帘、喃喃道:“可是不断吧,又累得慌。总觉着心里没什么着落,也没什么……”他顿了顿,再度轻吸了口气才悄声道:“希望。”
  方致新的眉猛地蹙紧了,试着转身,可是被苏承抱得更紧、没法动弹。迟疑了一下,他沉声问:“那现在呢?”
  “现在……”苏承用下巴在他的肩窝上敲了两下、促狭地一笑道:“嘿嘿,我们一起洗。”说完,他就揽着方致新倒退着出了衣橱、朝浴室走去。
  方致新挣了挣、不过也没用什么力,可谓是半推半就地被他“绑”进了浴室。
  苏承一脚踢上房门,毫不耽搁地开始了对方致新的上下其手,不一会儿就让彼此都“坦诚相见”了。跨进淋浴房之后,他才咬着方致新的耳垂低语道:“也谢谢你,方致新……来北京找我。”
  方致新以一声低而长的呻吟声回答了他。
  
  洗过澡出来后,苏承终于见到了让他牵肠挂肚的吴阿姨和陈叔叔,乐呵呵地上去就给了两位老人家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奉上特意挑了给他们的礼物……吴阿姨是一对景泰蓝镯子,陈叔叔是一枚玉髓雕凿的腰挂。
  吴阿姨乐得笑开了花,开心得仿佛年青了十岁,连连拍着他的脸颊叠声道:“哎哟,总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吃饭都觉得不香呢!”说这么说,眼光则是瞟向方致新房间的方向的。
  苏承一听,心里顿时美滋滋得很……当然没敢太张扬地露在脸上,又抱起老太太转了个圈儿。
  安全落地后,吴阿姨收敛了笑意、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埋怨道:“下次不要走这么长时间了,知道吗?我和陈叔叔都很想你呢!”
  苏承憨憨地笑着点头、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面对吴阿姨的时候更有种像是面对母亲的感觉,撒娇也好、闹闹小别扭也好都比面对秦姨的时候要自然和自在些……可能是吴阿姨的年纪比较合适吧!秦姨很年青、比他只大了十几岁,对待他们几个兄妹很平易近人,大部分时候都更像是个大姐姐。
  
  吃晚饭的时候,苏承看着一本正经地坐在对面的方致远夫妇就想笑,脸部和喉结都抽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笑意,声音尽量平稳地道:“恭喜你们。”
  “谢谢。”方致远不太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嘿嘿!”何小笛颇为得意地一笑,眉毛跳动着道:“欢迎回来哦,苏承同学!”
  苏承白了她一眼,笑嗔道:“看你的精力和体力都不错啊,应该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吧?”
  “嗯,我的遗传基因好!”何小笛很高调地扬起下巴、弯了弯自己的胳膊露了个二头肌给他看看,道:“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随随便便就把这几个月给打发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估计我也是这样,不是说这个也能遗传的嘛?”
  “嗯!”苏承点点头,被她臭屁兮兮的样子逗乐了。想起妹妹孕早期的日子过得那么糟、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不已。
  “再说姐姐我本来是运动员,体质本来就很好。”何小笛更加得意地道:“现在更加觉得精力旺盛,每天都上班、闲都闲不住。”
  方致远在一边撅了撅嘴……是啊,他老婆的确是闲不住、每天都得整点新“胎教”方案出来折腾他!
  苏承注意到了方致远的表情,嘴角扭了扭、被他忍住了没笑出来,用目光朝桌上的菜示意了一下道:“还不是吴阿姨给你吃得好?”
  “这倒也是。”何小笛点点头,夹了一个大虾仁搁嘴里,很满意、很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品尝了起来。自从她确认怀孕的消息之后,每天都是她想吃什么、吴阿姨就给她做什么;家里的每个人……包括方致新,对她简直是百依百顺、让她过上了女王般的快乐日子。
  苏承和方致远都被何小笛洋洋得意的样子给逗乐了,唯独方致新不动声色地吃饭。
  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苏承的心里有点难过……有些时候应该不是方致新不愿意破冰而出,而是他不知道面前发生了什么搞笑的事情、无法参与进来吧?“你弟媳妇陶醉得要命呢!”他压低了声音道:“吃个虾仁都能吃到眉飞色舞的。”
  “嗯!”方致新点点头、扯了扯嘴角……不用看他也知道何小笛的德性。“别看着她,否则她会更陶醉。”
  苏承又情不自禁怒地联想到刚才进门的那一幕,再度忍俊不住起来。
  “嘿嘿……”何小笛也听到方致新的话了,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规规矩矩地吃饭了。
  
  晚饭过后,苏承按着刚才吃饭的时候与何小笛目光交流好的、晃悠到了方致远那边的客厅……何小笛早在那儿等着了、还把她老公给打发回房间了。
  “哎哟,你总算回来了!”一等苏承坐下,何小笛就皱着眉头抱怨开了。“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我们是怎么过的?家里也好、公司里也好,所有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恶!”她使劲地哆嗦了一下以表明情况的严重性。“还好姐姐我怀孕了,要不然肯定是某人最大的出气筒!”
  苏承将信将疑地审视着她。
  “真的!”何小笛朝身后指了指道:“他弟弟也说这是近几年来他脾气最暴躁的一段日子。”
  苏承皱了皱眉……原来,方致新真的过得很糟糕。
  接下来何小笛就叽叽咕咕地把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从他回北京后没几天方致新就开始恶形恶状地说话开始,到Rosette在律师的帮衬下、以充足的证据证明方致新是同性恋为由夺走了小胖妞的抚养权,再到之后方致新颓废至极地在家里闭关了整整两天、然后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两天一夜……说到这儿的时候,她使劲地瞥着苏承好一会儿、直到把他看到不得不点头承认方致新是去北京找他了才接着往下说……最后在今天的方致新如何叫人耳目一新处收尾。
  苏承听了之后,心里又有种乱哄哄的感觉在捣鼓来、捣鼓去,不过已经与之前在飞机上有的那种大杂烩的感觉有了本质差别……这一次,他只是很困惑,不知道是该对方致新的用情之深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压力重。
  “你也让我耳目一新!”何小笛指了指苏承的脸道:“你们两个让我深刻领会到一句至理名言。”
  苏承举起手制止了她……他知道她肯定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可是何小笛还是说了:“恋爱中的男人智商等于零!”说着,她还用双手比了个大大的“零”给他看看,不屑地道:“你别扭来、我别扭去的……唉,不过也没办法,谁叫是一个锅配一个盖呢?”说着,她老气横秋地抚额哀叹。
  苏承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又觉得她的话还真有点那个什么的道理……他和方致新也真都是别扭的可以啊,你追我赶、进一步退三步的。
  何小笛瞥着苏承有点尴尬的神色、笑嗔道:“真是一对儿白痴男人!”
  “啧,注意胎教!”苏承指了指她的肚子。
  “还小呢,注意什么胎教呀?”何小笛甩了甩手、自己先噗哧一下乐了,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再说了,我哪儿不注意胎教了?刚才我就是在教育他出生以后一定要听话,要不然的话……哼哼,他爸爸我都敢揍、还怕他个小小混蛋?!”
  “啊……”苏承呵呵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未雨绸缪啊!”
  “嘿嘿!”何小笛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耸了耸肩道:“我要生一个比我家小混蛋还要混的小小混蛋出来,这才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呵呵……”
  苏承暖暖地笑着,觉得生活真的变得越来越美好了。
  
  长谈之后,回到房间里已是九点多了。
  方致新坐在懒人椅上,膝盖上放着电脑、正在写邮件,听到苏承进来、摘了耳机问他:“何小笛的工作总结做完了?”
  “嗯!”苏承很满意地点头。
  方致新朝衣橱的方向甩了甩头道:“你的手机响过了。”
  “呃?”苏承这才想起刚才脱外套的时候随手把手机放在层板上忘拿了,连忙跑了进去。
  “吴健刚才打电话给我……”方致新在他背后提高了嗓音。
  “谁?”苏承拿着手机出来、连看都没来得及看。
  “吴健。”方致新挑了挑眉道:“叫我礼拜五去吃饭……他三十岁生日。”
  苏承皱着眉看了看他,琢磨着他告诉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估计他也会叫你的。”方致新扬了扬下巴道:“说不定那个电话就是他打给你的。”吴健刚才在他的电话里提过要叫上自己的老同学,然后他的电话挂了没几分钟、苏承的手机就响了。
  苏承低头看了看手机……果然是吴健打来的。他的拇指按在通话键上、问:“那你去不去?”
  “嗯,我答应了。”方致新的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苏承觉得他笑得很不怀好意,耸耸肩道:“去就去。到时候我那老同学要是对我表衷心的话,您老可别吃醋啊!”
  方致新迟疑地皱了皱鼻子,问:“我们……一起去的吧?”
  苏承明白他的意思了,笑着“嗯”了一声。
  “那你说吃醋的会是谁?”方致新脸上的笑意扩大了、竟然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味道。
  苏承被他难得一见的、带着些孩子气的表情逗乐了,横扑在床上、看着他道:“你有时候还真是可爱啊,方致新同学!”
  方致新撇了撇嘴角、没答话,塞上耳机继续工作了。
  苏承回拨了吴健的号码,在方致新脸上越来越浓的笑意中、很快就确定了自己将会出席他周五的生日宴的事……当然没提和谁一起出席。
  “你也快要三十岁了,苏承同学。”等到苏承挂了电话之后,方致新若有所思地问:“想过怎么过吗?”
  “呃?”苏承倒几乎没怎么想过自己生日的事儿……其实他是故意忘记的。三十岁诶!这就意味着他从此和“2”字打头的年纪沙哟娜拉了、也就是说变成了一个该“立”的男人了……想想都觉得怪难过的。
  方致新再度摘下耳机、很严肃地面对着他问:“把你家里人接到上海来给你过生日好吗?”
  “啊……?我还没想过呢!”苏承揉着鼻子道:“十二月份的事儿,这么着急干什么?”
  方致新笑了笑,点点头道:“嗯,你想想再说吧!我只是觉得三十岁是一定要办的,而你父母家人也可以来上海散散心,顺便看看你的工作、你的……这里。”他轻轻耸了耸肩。
  “这里?”苏承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了看、明白了……“这里”就是这里啊!

  浅绿色的新床单买好了,方致新很喜欢、可是却不肯睡……这家伙实在太别扭,说新买来的东西都很脏,一定要先过水才肯用。
  苏承一赌气,不顾方致新说“算了”的建议、大晚上的就开了洗衣机洗床单,洗了之后又扔进烘干机里烘干……今儿他还非要睡新铺盖不行!
  就在他气鼓鼓地抱着双臂杵在烘干机前面的时候,方致新从背后摸过来抱住了他、问:“你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苏承负气地斜了他一眼、没理他。爷像小孩子?爷还不是被你这个混蛋给气的?再说了……爷本来就年青着呢!
  “家里有没有酒?”方致新拽着他慢慢后退,不过退得很小心。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家,环境不是很熟。
  “没了。回来的路上想买的,可是一转眼给忘了。”苏承摇摇头,左挡右支地指引着方向、退出了厨房。“小区门口就有超市,不过好像没什么你喜欢喝的好酒。”想到什么,他猛然转头道:“诶,你今天不是去做针灸了吗?还喝什么酒哇?”
  方致新淡淡地一笑,有点神秘的味道。
  苏承被他笑得有点云里雾里的,“咝咝”地倒抽着冷气、使劲扭头看着他问:“干嘛笑得这么毛骨悚然的?”
  方致新犹豫着,直到被苏承用手肘轻轻捅了两下才不太情愿地含糊道:“我需要……壮胆。”
  苏承听得有些费劲,不过还是听见了,困惑地问:“壮胆?壮了胆去干嘛?我家附近可没有银行可以给你劫、我也不会给你做同伙!”
  方致新嗤笑了一声,捏了捏苏承的肚子道:“你的想象力和何小笛还真是有得一拼。”说着,不等他答话就松开了他、道:“穿衣服,去买酒。”
  苏承更加狐疑地看着他,心里的某个小点活络了一下,可是他却没敢往下深想……不可能吧?才几天的功夫呀?他甩了甩脑袋、决定还是别琢磨了,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要是烘干机停了的话你就把床单拿出来透一透、散散热气。”他这儿的地方小,洗衣机和烘干机都是放在和厨房连着的内封闭小阳台上的。
  “我和你一起去。”方致新已经扭头朝放着衣服的沙发那儿过去了。
  “不用,就一会儿功夫。你告诉我你要喝什么酒就行了。”苏承晃了晃脑袋。
  方致新没理他,自己摸到了沙发上放着的围巾、带上。
  苏承心里头的那个小点又活络了起来,吃不准地多看了他两眼,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变得……有点粘了。“方致新……”
  “你不是说我以前从来不和你一起出门吗?”方致新截断了他的话、耸耸肩道:“我决定从小事做起,改变这种局面。”
  “呵,说得自己多伟大似的!”苏承撇着嘴角嗤笑了一声,其实是觉得挺窝心的。
  方致新的唇线弯成了一道柔和又真诚的弧线,手已经摸到了外套穿了起来。
  
  室外挺冷的,苏承没带围巾、一下来便使劲缩了缩脖子,连忙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下巴颏上。走没几步便路过了上次方致新被撞飞的点儿时,他情不自禁地收紧了被他挽着的手臂,再一次感觉到“恍如隔世”这个词儿的深刻含义。“致新,你……”他迟疑着看了看方致新、嗓子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方致新朝他侧头。
  苏承皱着眉、目不斜视地盯着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反光的柏油路面,窒了几秒钟之后、低低地问:“你怨过我吗?”
  “怨过你?”方致新一时间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被他没头没脑的这句说愣了,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一点什么,低声问:“怨你什么?”
  “那次……被Leon那个小混球给撞飞了的事儿。”苏承的心如自己的声音一样沉甸甸的……双重的份量压在那儿。他想,要不是自己处在中央,Leon和方致新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顶多只是阿玛尼里的两个擦身而过的过客而已。于是一个就不会被人撞飞,另一个也不会犯浑到开车去撞人、结果把年纪轻轻的自己弄到锒铛入狱的田地……是他造的孽、不是吗?
  “别傻了,苏承!”方致新从苏承低迷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些他的心思,皱着眉、沉声道:“既不是你把我撞飞的、也不是你指使他撞的。不要把……”
  这道理苏承自己也懂,可是不知怎么的、听了反而更觉得难过。“可是要不是我……”他的嗓子又被卡住了,另一只插在衣兜里的手也握成了拳头。
  “放松,苏承同学。”方致新捏了捏他收得越来越紧的肘关节,轻叹了一声道:“真的不是你的错,别多想,嗯?”
  苏承从眼角暼了他一眼、在他的脸上看得一种怅然若失的表情,心里不禁更加沉甸甸了,哼哼唧唧地问:“为什么从来都不怨我?为什么不骂我太莽撞、见了一次就把人带回家过夜?为什么不骂我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大傻蛋,一天到晚口口声声地声讨你惹的麻烦、其实自己也是个大麻烦精?为什么不发挥你的防身术、揍我几拳呢?就算你踹我两脚我都不会觉得过分的!”他的嗓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说完这些之后、竟然有点气喘了。
  方致新一直静静地听着、等他一口气说完之后,才微微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冷冷地问:“我有那个权利和资格么?”
  “嗯?”苏承看了他两眼、很不喜欢他的口气,皱着眉问:“你什么意思?”
  方致新也皱着眉、稍稍凑近了苏承一些,低声道:“就像你说的、我是个劣迹斑斑的人。虽然没有上过两百个人这么多,可是却肯定留了两百多个麻烦……哼哼!”末了的时候,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女儿的抚养权。
  苏承猜到了点儿他的心思,犹豫了一下、晃了晃被他挽着的手臂,道:“嘿,你也别想太多。毕竟……这是你认识我之前发生的事儿。”说着,他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不怎么合时宜的念头,犹豫了一下、他扭头问:“认识我之后呢?你上没上过别人?”
  方致新低低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道:“没有。”为了防止某人太得意、他很快又加了一句:“不过如果那次在阿玛尼的时候没有遇到你……”他耸起了肩膀、没有说下去,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给苏承。
  “切!”苏承果然没来得及得意,只是没好气地轻嗤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道:“明知道麻烦多,偏偏还要去惹麻烦。”
  “一凡……林一凡,”方致新有些无奈地改口……左手正被苏承用肘弯使劲地夹着呢!“他不是麻烦。至少、他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惹过麻烦。别再抓着他不放,嗯?”他垂下眼帘、“看”着地面,半晌才低声道:“后面的事……是我自己太年青、不懂事才惹出来的麻烦。”
  虽然类似后半句的话苏承听他说过不止一次,他此时的语气听起来也是风轻云淡、平铺直叙的味道,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一次却叫他听得满嘴苦涩,忍不住要狠狠皱眉……莫非是终于听出了这句话里沉重不堪的悔意了?可是,就让他再抓最后一次!“你到底喜欢他哪里了?”他尽量以不以为然的口气问着……其实这个问题让他一直困惑不已。说话的同时,他的右手重重地捏了捏方致新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帮他驱散一些环绕在他身周的无奈和惋惜似的。
  方致新皱着眉想了想……这个问题他也时时会扪心自问!然后才深吸了一口带着沁人凉意、不甚清新的空气、微仰起头望了望眼前迷蒙得无法穿透的黑,慢吞吞地道:“因为……呵呵,也是因为他和我不是一种人。”他收紧了手、牢牢地圈住苏承的手臂,低低地道:“我以为他和你一样、是那种……会让我觉得暖的人。”
  这话又让苏承听得有点难过……余洁说得没错,方致新是一个太寂寞了的人;可同时他又觉得有点憋屈……他不喜欢方致新把他和林一凡相提并论,再说他比林一凡那个看上去就阴阳怪气的酸黄瓜阳光和帅气多了!可惜的是方致新遇到他太晚了、看不见他到底有多帅、多阳光。“结果发现自己看走眼了吧!”他难掩悻悻的口气嘀咕了一句。
  方致新扯了扯嘴角、默认了。
  见他讪讪的样子,苏承试着轻松地调侃了一句:“好在现在你遇到我这个上帝派来的正主儿了,应该也不算太晚!”
  方致新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是啊,应该不算晚!
  苏承颇感满意和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方致新忽然停下了脚步,朝身后的一片明亮指了指、问:“苏承同学,超市是不是已经过了?”
  “呃?”苏承扭头看看身后三米的小超市、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是却没往回走、而是朝前指了指道:“难得夜色宜人,方大少爷您也有兴致,咱到前面的小公园里散散步呗?”
  方致新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前方不远处、过一条横马路就有一片占地颇广的公共绿地。
  
  绿地里静悄悄的,除了几只出来觅食的流浪猫见了他们两个走来“喵喵”叫了两声之外、便没有人声了……在这么沁人的凉意之中,像他们两个兴致这么好的人毕竟不多。
  苏承重拾了刚才的话题问:“方致新,如果撇开什么劣迹不劣迹、麻烦不麻烦的,在心里,其实你多少是有点怨我的、是吗?”
  方致新轻蹙了一下眉、无奈地摇头道:“好吧,苏承同学,我怨你的、行了吧?”
  苏承当然听出了他的迁就、很郁闷地扁着嘴不吱声了。
  “苏承,”方致新轻叹了一声,捏了捏苏承的手臂、坦白道:“相比之下,如果你在北京的时候上了吴健的话,我想……我真的会生气的。”
  苏承抽了抽鼻子、没吱声……因为他正得意地咧着嘴、无声地笑着呢!其实关于吴健的问题,在北京的时候他已经和方致新讨论过了,当时方致新说如果苏承那天唱成了“One night in Beijing”的话,他就会报复性地去上吴健。之所以重提只是因为……他喜欢看方致新用这种另类的方式吃醋的样子、哪怕他本人并不承认自己是在吃醋。
  像是看到了苏承的笑容,方致新的表情有点尴尬,岔开话题问:“前面有湖?”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满的淡淡的水腥味。
  “嗯!”苏承指了指右前方道道:“前面有个小池子,养了一对鸳鸯和一对天鹅,不过要白天才出来。”随即他又有些遗憾地皱皱眉、咕哝道:“可惜,为了不让它们飞走、都被人剪了翅膀,飞不起来了。”说着,他带着他往湖边走去、停在了由木板拼砌起来的亲水平台上。
  “今天有月亮吗?”方致新仰起头、面向着对他来说是沉重而漆黑得无法看透的夜空。
  看着方致新被清冷的月光镀了一层淡淡银色、显得苍白的脸,苏承的心蓦地一痛……方致新不就像是那两对被剪了翅膀的飞禽一样、因为瞎了眼而无法再振翅高飞了吗?
  “嗯?”方致新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便侧头面对着他。
  “嗯,有月亮。”苏承应了一声,调转目光、望着天际那一轮皎洁的白,低低地道:“快要满月了。很亮,很圆,不过看上去更冷了。”说着,他瑟缩了一下、顺便往方致新身边又靠了靠,与他肩并肩地站着。见他没什么反应,他便伸手揽住了他挺得笔直的腰身、将他拉得和自己紧紧地挨在一起。
  方致新不适地皱了皱眉,低斥道:“站好!”说着,推了推苏承揽在他腰间的手。
  苏承“哼”了一声,手上更使劲、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腰,梗着脖子道:“怕什么?这儿又没别人!既然是gay,既然是喜欢我,干嘛要遮遮掩掩的?再说咱们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有碍风化的事儿!”
  “这和是不是gay有什么关系?”方致新皱着眉,用力扯下了苏承的手,低声道:“我只是……不喜欢这样。”话虽这么说,但是他并没有放开苏承的手、而是牢牢地捏着,既防止了苏承再乱说乱动、又算是某种妥协。
  苏承低头看了看两人交错着的十指、微笑了起来,不过又很快笑不出了。“以后……”他缓缓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转头看着被人工栽种的水生植物掩映得颇具风姿的小湖。“别再因为任何事而推开我、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方致新怔住了、定定地“看”着苏承。
  “你知不知道,那时候……”苏承艰难地、沉沉地道:“抱着你、眼睁睁地看你快要死了的样子……我有多害怕?”说话的同时,他的心里一阵剧痛,疼得他下意识狠狠收紧了手指、将方致新的手牢牢捏住、像是要捏碎一般。
  方致新皱着眉、也收了收手指、示意苏承轻一点。
  苏承松开了一些手指,扭头紧紧地盯着方致新、一字一顿道:“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我爱的人死在我面前了,听到了吗,致新?”
  方致新被他语气里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好久才缓过来,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嗯,听到了。”
  苏承又盯了他足有三四秒之久,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走,买酒去!”
  
  进了小区门口的小便利店,苏承惊喜地发现收银台后面的货架上摆放着不少方致新喜欢喝的洋酒,连忙要了一瓶威士忌。出来之后,他问方致新:“你到底要壮什么胆啊?”
  方致新皱了皱眉、没理他。
  “方致新!”苏承感到心里那个活络的小点越来越活跃起来、简直就像是盖在一壶沸水上的壶盖子了……他很肯定自己的猜测对了!于是怒气冲冲地沉声道:“老子从来没催过你!不要你还债……就算你永远都做top、爷也不会说一个不字的!”哎哟,这话是不是说得太壮烈、太冲动了?这么想着,他有点后悔地挠了挠头。
  “我只是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想试试而已。”方致新捏了捏苏承的手臂、浅笑着问:“你愿意帮我吗?”
  他的这些话倒是让苏承真的恼了……这家伙在骗谁呢?“得了!”他大声道:“准备好了还需要喝酒壮胆?你Y的骗谁呢?”得,“丫”都出来了!
  “嘘……!”方致新在唇边竖了竖食指、仍旧维持着微笑道:“相信我,我真的准备好了。喝酒只是为了放松。”
  苏承的眉蹙得更紧、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方致新是当事人,他本人都说准备好了、他能说什么?何况……于是他扭着嘴巴、闷声不响地埋头走路。
  “苏承同学,”进了大楼之后,方致新才低低的、带着笑意道:“你这样可不是鼓励人的好办法。好歹这也算是我的第一次……”他轻轻地耸了耸肩,试着继续用轻松的语气道:“你要帮我克服心理障碍、而不是加重我的心理负担,嗯?”
  苏承扭头看了看他,再一次愣住了。
  “带路。”电梯门打开时、方致新轻轻推了推苏承,进了电梯之后、他才靠近了苏承、在他耳边低语道:“今天,我把自己交给你了!”
  “轰……啪嚓……”苏承的脑袋和心里的许多个地方开始交替塌方了。于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狠狠地撞击上了方致新的、还直接把他的背撞到了轿厢壁上。最后在他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念头就是:靠,何小笛说得还真不错、方致新这家伙果然是个狐狸精投胎!

  两人几乎是扭打着出了电梯的,又一路拉拉扯扯着、四片嘴唇交叠着,跌跌撞撞、东碰一下、西撞一下地扑到了房门上。
  “小心我的酒……”听到酒瓶与房门撞击发出的一声闷响,方致新不满地咕哝了一句,连忙把瓶子从苏承的手里“拯救”了过来。
  苏承迷惑而又迷乱地盯着方致新越来越粉红的脸色,心惊肉跳的发现这样的他真的是……很诱人?!“恶……!”他受不了地低吼了一声,心急慌忙地从兜里摸出钥匙、扭身去开门,可是却因为过于激动、手抖得厉害,钥匙怎么都插不进锁眼。
  方致新听见轻微的“叮叮”声,低笑着从背后抱住苏承、凑在他的耳边、用更加蛊惑的声音低语道:“慢点,苏承同学。”说着,顺着他的手臂摸到他不听话的手指、捏了捏。
  “呼……!”苏承重重地呼了口气,试图镇定一些,可是半边身体已经被方致新轻轻扫过他耳垂的嘴唇弄得酥麻不已、身体的接触也告诉他身后的某人也相当……相当的亢奋,不禁笑嗔道:“你存心的是吧?”
  “存心什么?”方致新很无辜的语气,手却溜到了苏承的身前、轻轻一捏,很成功地使某人在原地蹦了蹦。他恶作剧得逞般地呵呵低笑了起来。
  “方致新!”苏承嗷嗷低吼,恶狠狠地把钥匙捅进了锁孔、急吼吼地扭开了门,然后揪着方致新的领子将他拽进了屋、“咣”的一声踢上房门,连灯都来不及开、就又狠狠地吻住了他……身体很热、脑袋里温度过高、心“砰砰砰”地急速跳动、随时都有可能从嗓子里蹦出来。可是不管怎么纠缠,他却还是觉得不够、不够!“方致新,你真的是属狐狸的!”
  “轻……一点!”方致新的嘴唇被他的牙齿磕得生疼,不得不侧头避开了他灼热得几乎烫人的嘴唇,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拍着他的背、低语道:“保持呼吸,苏承同学。”
  苏承紧紧地搂着方致新、听话地伏在他的肩膀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激动得有点过头了,这种激动是混合着强烈的冲动、亢奋和焦急,同时还有紧张、担心、甚至害怕……是的,他害怕!即便是他不愿意去想,可是嘴唇一分开、他的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一幕幕闪回过“还债”之夜方致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画面。“真的……准备了吗?”他更加紧地抱住方致新、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一般,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七高八低地问:“真的不会有事?”他不能让他再冒那样的险、也不能再让自己的心脏受那样的打击了。“我真的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方致新低低地笑了起来……苏承说话的内容与他此刻的耳鬓厮磨所喷出的十足热力还真不统一呢!“嗯!”他轻轻地点点头,又加了一句:“装备家里有的吧?”
  “嗯,在床头柜里呢!”苏承的背脊上一边滋滋地冒汗、一边又掠过一阵静电般的战栗,依旧紧紧地抱着方致新、却腾出一只手来拉他的外套拉链、还引着他往床边走。
  “不先洗个澡么?”方致新发现方向不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呃?”苏承恼火地瞪他……都干柴烈火、到了一点就着的地步了,他还惦着洗澡?
  “床单还没铺……”方致新慢吞吞地说着、又举起手里握着的酒瓶晃了晃道:“酒也还没喝。”
  苏承来回看了看、神智稍稍清明了些,可是依旧按奈不住心头的恼火……早知道会这样,出门的时候他就该把床单铺好的喏!反正凭着他们两个此刻的体温、肯定不一会儿就能把湿床单给焐干……或者把干床单给汗湿。
  方致新感觉到了某人的怒意,低笑着慢吞吞地道:“我们可以一边洗澡、一边喝酒。”
  “早说呢!”苏承低吼一声,扒掉了身上的外套、一甩手扔到了沙发上……呃,附近。转而又扯掉了方致新的外套、再度随手一扔,随后就拉着他直奔浴室。进门之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咚”地往洗脸台上一放、开始解除彼此身上的束缚。
  “我自己来,”方致新拨开他的手、朝房门的方向甩了甩头道:“去拿东西。”
  “哦!”苏承二话不说、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方致新双手撑着洗脸台、头埋在胸前,深深地吸气、呼气。听到苏承在急匆匆地外面跑来跑去开烘干机、取床单、铺床的动静,然后又是手忙脚乱地脱衣裤、差点跌倒的声音……大概是被自己的裤子绊到了,他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心底里绷得紧紧的弦稍稍松弛了些。于是他抬起头、摸到酒瓶、撕掉了酒封。
  外头全都张罗好、拿了该拿的东西之后,苏承不着寸缕地跑了回来,却看到方致新还在慢条斯理地脱上半身的衣服、旁边的酒倒是已经开好了。他撇了撇嘴角、迟疑了一下,忍不住有些猴急地上去帮忙、很快便将他剥得跟自己一个状态了。
  方致新浅笑着由他代劳,等他去开水龙头的时候,摸到桌上的酒瓶、“嘣”的一声拔出了软木塞。
  苏承扭头看了看方致新、手疾眼快地握住了他举向嘴边的瓶身,皱着眉问:“就这么喝?”
  “这样喝才够劲!”方致新还是浅笑。
  苏承的眉皱紧了些,拖着他的手进了小小的淋浴房、一同沐浴在温热的水流之下。“别勉强自己,”他没有松开握着酒瓶的手、低声道:“我真的可以等。”
  “我没有勉强,真的。”方致新拉着他的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关键部位,然后抽出酒瓶、仰头喝了一口,擦擦嘴道:“但是我需要喝一点酒,还要你的帮忙。”
  苏承微蹙着眉、看着他也微蹙着眉咽下烈酒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伸出双臂扶在他的腰侧,低下头、温柔地吻上了他的肩胛骨,然后便一点一点地往下、往下。他一定会帮他……只是,他希望自己真的是在帮他!
  
  酒,方致新并没有喝上几口……没顾得上!
  苏承很用心、也很成功、甚至可谓是很轻易地就取悦了他。
  对自己释放的速度之快,方致新感到很惊奇、很惊喜、也有点懊恼。或许是刚才的前奏非常到火候?或许因为自己还是太紧张了?又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场面是第一次?之前,苏承从未这样来取悦过他……他也不曾要求过他这样。
  苏承直起身、搂着方致新、直到他全身的战栗平复之后才松开他一些,看着他眼神迷蒙却又闪闪发亮的眼睛和更加粉红的脸色,忍不住少少有些得意起来、在他的耳边“嘿嘿、嘿嘿”地低笑。
  “嗯!”方致新也勾着嘴角,朝右侧地上指了指道:“酒。”酒瓶刚才被苏承强行夺走、放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苏承俯身拎起了瓶子,却没交给他,而是一仰头、自己喝了大大的一口,然后贴上他的身、一点一点地哺进了他嘴里。
  酒很辣、喝进嘴里的感觉很刺激。
  虽然苏承基本上把喝到嘴里的酒全都哺给了方致新,可是不知怎么的、才两口下来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晕乎乎了。“这酒怎么这么厉害?”他甩了甩脑袋、溅了方致新一脸的水花,抬手看了看酒瓶上已经被打湿了的酒标、不太确定地问:“不会是假酒吧?”
  “真酒。”方致新顺着他的手摸到了酒瓶,可是却没夺得下来,只好叹息地道:“你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苏承同学。”
  “嗯,中文水平越来越好了!”苏承赞同地点点头,弯腰要放下瓶子、却被方致新拦住了。
  “我还要喝。”
  “咝……”苏承被他贴在耳边的嘴唇和根本不像是从他嘴里冒出来的软软的语气刺激得膝盖都打颤了、全身的血液腾地一下全冲进了脑袋,很英勇地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咽下一半、另一半再次哺给了方致新。
  方致新用力地纠缠着他的舌头、把他嘴里的每一滴酒全都渡了过来才松开他。
  两人都被憋得呼呼直喘,互相搂着、却还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
  “进来,苏承同学。”方致新扶着身后的墙、转了个身、背对着苏承。
  “我们上床。”苏承的手挡在他的小腹与瓷砖之间,关掉了水龙头,环着他从淋浴房退了出来。他不要这样上方致新……太草率、太不舒适了。
  方致新的嘴角弯了弯,明白了苏承的心意。
  苏承从毛巾架上拽了条浴巾下来,马马虎虎地把两个人都擦了个半干。
  “带上酒。”方致新朝淋浴房的方向侧了侧头。
  苏承撇了一眼地上的酒瓶,摇摇头、咬住了他的耳垂,“留着等会儿喝。”
  方致新怔了怔、低低地“嗯”了一声,随着他半推半搂地出了浴室。
  
  酒,果然有壮胆的作用……对两个人都是。
  洗过的新床单,躺着果然更加舒服……还有一股柔软剂的淡淡香气、像阳光的味道。
  方致新,果然准备好了……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还是颤得很激烈、但很快就在苏承的热吻之下平静了下来。
  成功进入的那一霎那,苏承激动得浑身发颤、伏在方致新的背上一动不敢动,只是低低地、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念:“致新、致新……”念着念着,不知道为何、他哭了。
  感觉到有凉凉的水珠顺着颈边滑过,方致新愣住了,反手去摸苏承的脸、触手一片湿意。“怎么了,苏承?”他按住苏承的头、侧着脸问他。
  苏承连忙把头扭向了另一边、咕哝道:“别看!”
  “呵呵……”方致新低笑了起来,扯了扯他的头发道:“好,我不看。”说着,闭上了眼睛、拍拍他的腰示意继续。
  苏承缓缓地吸了几口气,止住了从心底里源源不断冒上来的伤感,揪起一把床单狠狠擦了擦莫明其妙滑出的泪水,这才重新转过脸来贴着方致新的脖子。“疼吗,致新?”他的手按在方致新的心脏上、手指动了动,点明了自己问题的焦点所在。
  方致新扯着嘴角、轻轻摇了摇头,稍稍抬起身、把苏承横亘在他胸前的右手拽了上来,又摸到他的左手拉上来、一并按在枕头的两边,十指交错、紧紧扣住;然后才侧着头、翕动着长长的睫毛低语了一声:“吻我,苏承同学。”
  苏承的嗓子深处发出了一声绵长、低沉的嘶吼声,稍稍挺身、吻住了方致新的嘴唇。随着激吻程度的加深,两人扣住的双手、契合的身体也越来越紧密,直到……
  “苏承。”方致新侧头低唤了一声。
  “嗯?”苏承抬眼看着他半张开的眼睛,忍不住用舌尖轻轻逗了逗他的长睫毛。
  “Je t’aime!”方致新低语了一句便调转头、侧向了另一边。
  苏承的嘴大张着、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呼吸和心跳仿佛都同时停止,全身的筋肉在瞬间绷紧、硬如坚石。他知道方致新说不来“我爱你”这几个字、也一直以为他不会说,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用折衷的方法……别的语言来说,也没想到听起来竟然会如此之美妙。可是,美妙的同时,他忽然想起那个台风之夜、方致新和着狂风说的那个他没听清的短句……貌似是同一句呢!难道……那时候他已经对他许下这样的诺言了?难道……那时候他已经把自己交出来了?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去意、所以想要用这样的许诺来留住他?随着这一个个的“难道”,他的心拧了起来。原来,自己真的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啊!
  感觉到背上的某人半天都没动静,方致新不放心地扭回头、听了听……还好,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喘气,于是他又是懊恼、又是好笑地拍拍某人的脑袋,揶揄道:“保持呼吸,苏承同学!”
  苏承的眼眶里又泛起了雾气,捉住他的手、扣住,低语道:“再说一遍,致新。”再说一百遍、一千遍……永远都不要停!
  方致新没好气地嗤笑了一声,又把头扭了过去。
  “再说一遍,致新!”苏承不依地凑到他的耳边唧唧歪歪地要求。
  “听见了就好了!”方致新皱着眉推开他的脑袋。
  “再说一遍嘛!”苏承百折不挠地再度低头、在他的耳边喋喋念:“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每要求一遍、他体内的温度就升高一分,某种激烈的情绪像是拍岸的潮水一般层层迭迭地扑将过来、前一个浪头还来不及跌落便又被后一波激流推上了顶峰。
  “Je t’aime!”在苏承往最高峰挺进的时候,方致新推波助澜了一把。
  “呵……!”伴随着一声低吼,苏承死死地搂住了方致新、抱着他一起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我也爱你,方致新!”
  方致新觉得自己快要被苏承炙热的拥抱融化了,心底那根绷紧的弦早就松了下来、而此刻又被他的低吼声给抽紧了。他喜欢苏承叫他的名字、更喜欢他在念他的名字之前加的那个短句……原来每个人都会对这句话上瘾啊!于是他微笑了起来,反手抓住苏承的头发、牢牢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弓起背、奋力迎合着他,随着他一起攀上了那美妙的风头浪尖……

  星期四下午苏承刚从E&S接了方致新回到家,方致新就接到了吴健打来的电话,再度邀请他参加他明天的三十岁生日宴和之后在阿玛尼举办的私人派对,并且通知了时间和地点。方致新婉拒了晚宴、说他会直接到阿玛尼参加其后的派对。
  他一挂电话,苏承就问他:“怎么不去吃饭?”
  “不方便。”方致新扮了个鬼脸,“你去吃吧,我在家吃过晚饭之后叫陈叔叔送我去阿玛尼。”
  苏承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这家伙在人多的场合很少动筷子的。“那我见了吴健要不要提起你呀?”这个信息他得跟他确认好咯!
  “为什么要提起我?”方致新一脸诧异的样子,然后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你们两个可以好好谈谈中学里的事嘛!”
  “嘿嘿……”苏承乐了,刚想问问他为什么这话说得这么酸溜溜的,他的手机也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吴健,连忙接了起来。
  电话的内容和刚才方致新接到的差不多,只是临了、吴健问:“再之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苏承怔住了……他当然明白吴健这么问的原因!“呃……”他看了看正好从衣橱里拿了换洗衣服出来的方致新,见他挑着一条眉毛、一脸“看你怎么说”的表情,只好含含糊糊道:“之后啊?回家呗!”
  “回家?”吴健好像有点没想到的口气,停顿了片刻、“嗯”了一声。
  方致新的眉毛放平了,扯着嘴角笑了笑、顺着墙进了浴室。
  苏承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
  “哦,”吴健又想起什么来、有点神秘兮兮地道:“明天给你一个惊喜,早点到。”
  “惊喜?给我?”苏承愣了愣,笑道:“明天到底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啊?”
  “来了就知道了。”吴健嘿嘿一笑、挂断了电话。
  苏承放下手机、本想进浴室跟方致新一块儿洗澡的,可是昨天到家电城买的46寸液晶电视到货了,他只好出去张罗了。
  电视机放在前天刚刚送到的长条形矮柜上,调试一番之后,苏承对效果相当满意,已经开始遐想周六半夜和方致新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英超的景象了……嘿嘿,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折叠门拉上!
  吃过晚饭以后,他们两个就坐在沙发上、试了试电视机的效果……其实主要是苏承想先适应一下与方致新看电视时该如何解说必要的情节和画面给他听。
  试下来的结果是……
  方致新不得不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跟他解释了一遍足球的基本规则、基本技战术、精彩要点,还有就是一大堆诸如什么是越位、任意球起罚点离球门的距离是多少等等的名词解释。到最后他被苏承层出不穷的奇谈怪论给问烦了,一甩手回房间去了。
  
  苏承又看了会儿电视才回房,看到方致新已经趴下了。这家伙才翻面睡了没几天、现如今又趴下了……唉,都是那天他的那句“Je t’aimei”惹的祸啊!把他的性子撩拨得高涨无比,结果一不留神就把某人给弄伤了,次日一整天都没下得来床、在他小窝里趴了几乎一整天;这两天都还有些坐卧不宁的呢!
  “不准再问我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没等苏承上床、方致新就先给他打了一针预防针,“自己上网查去!”
  苏承笑着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趴在了他身上。
  “下去!”方致新皱着眉掀了掀肩膀,“还疼着呢!”
  “啧!谁要怎么样了?”苏承皱着眉叽咕了一句,想想、又加了一句:“你也忒嫩了点儿吧?”嘴上这么说着,可他还是有点内疚地揉了揉方致新还疼着的部位。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结果……方致新那张一触到痛处便黑得比包公还黑三分的脸色,他估摸着自己在最近这一年半载的时间内是别指望再“登门造访”了。
  方致新冷哼了一声、拽了拽苏承的汗衫领子,示意他下来。
  苏承没下来,反而抱紧了他……他喜欢这么抱着他,而且……咳咳,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又浑身发热了。
  “下来!”方致新感觉到了苏承的异状,手上用力一拽、把他从背上掀了一点下来,恼火地朝浴室指了指道:“想要的话,自己去那边解决!”因为身体不适,这两天即使倒一个个儿办事他都不愿意。
  苏承撅了撅嘴,往旁边蹭了蹭、趴在床上……嘿嘿,大半个身子还压着他呢!哼哼唧唧道:“爷忍得住!”
  方致新被他颇为委屈的口气弄得哭笑不得。
  苏承一边继续给他揉腰、一边说:“我有一个问题是网上查不到的。”
  “什么问题?”方致新怔了怔。
  “嘿嘿!”苏承往他的脸前凑了凑、促狭地道:“您老这醋还要吃多久哇?”
  果然如苏承预料的那样,方致新的额上黑线浮动了。
  “吃谁的醋?为什么要吃醋?有什么值得吃醋的?”方致新皱着眉扔了一连串的问题给他、还用力把他的另半边身子推了下去。
  “呵呵呵……”苏承得意地坏笑了起来。他就是喜欢看方致新用这么另类的方式吃醋、越是冷冰冰、不耐烦的样子就越叫他得意!
  “再笑你就睡客房去好好笑个够!”方致新受不了了。
  苏承笑着亲了亲他,乖乖地躺好了。“别吃这莫名其妙的飞醋了,我跟吴健真的没事儿。”他轻轻拍了拍方致新的后背。
  方致新没好气地扭转头、给了他一个后脑勺看看。
  
  次日、晚六点。
  吴健的生日宴排场挺大,宴开六席。他生日的正日子是后天,据说家里人还会给他再过一次,所以今天晚上这里一个长辈都没有,请的全是他的朋友、哥们儿……形形色色各式人等都有,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苏承抵达的时候,各桌已基本满座了。他刚进包厢门,就看到梁冬从不远处飞奔而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熊抱……原来这就是昨天吴健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惊喜啊,果然很惊喜呢!
  梁冬是刚下了飞机就直奔饭店而来的,坐在桌边快半小时了,除了吴健一个大熟人之外、个个都是生面孔,桌上其他人说的也都是上海话,早把他给郁闷坏了、掐着点儿地等苏承来呢,所以一看到他就开心跑了过去。
  “呵呵呵……”苏承也高兴地用力拍了拍梁冬的背,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他媳妇,颇小心地问:“你一人来的?”
  “嗯!”梁冬笑容不减地点了点头,不在意地甩甩手道:“老爷们聚会,带她来干嘛呀?再说了……”说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待会儿不是还要去阿玛尼的嘛!”
  “呵,德性!”苏承捶了他的肩头一下,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又给咽了回去。
  “你呢?”梁冬一边问着,一边来回转圈子地找了找,压低了声音问:“你家亲爱的呢?”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闪到一臂以外的距离了……免得苏承揍他。
  苏承没好气地用空着的手遥指了一下他的鼻尖、举了举另一个手里的礼物道:“待会儿回来收拾你!”说着扭头去找正和人聊天的吴健去了。
  “总算来了。”吴健也像梁冬一样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脸上的笑容暖得像个小太阳。
  “不好意思,路上太堵!”苏承把手里的礼物交给他,“生日快乐!”
  “谢谢!”吴健接过表盒大小、包装精美的盒子,好奇地摇了摇、问:“什么呀?”
  “待会儿看了不就知道了?”苏承笑着白了他一眼。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里面的确是一块TAG Heuer的手表。上回在北京的那次饭局上,他听吴健说挺喜欢玩露营、溯溪之类的运动的,便买了一块防水、抗震、可以计量海拔的运动表给他。
  吴健孩子气地一笑、放下盒子,拉着苏承与身边的一圈人介绍了起来。
  十来个人介绍下来,每个人对苏承的出现都相当有兴趣的样子……其实苏承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自己成了不少人瞩目的焦点了,心里不禁有点小小的得意。
  吴健最后一个介绍给苏承的人是曾经让苏承不无好奇的、他的表哥江悦。
  说实话,见到江悦的时候,苏承除了感到些许的惊艳之外……人的长相、身材基本上可以不用修饰就直接登在杂志封面上!更多的是吃惊的感觉……他万没想到江悦竟然也是一位视障人士!一边与江悦握手,他一边在心底再一次对方致新的交际圈啧啧称奇,又不无惋惜和内疚地想到了“物以类聚”这个词儿。当然,这份惊奇被他很小心地收藏了起来、没有一丝半点的流露。
  
  苏承和梁冬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了同一桌上,其余在座的有吴健的高中和大学同学,简直就是个压缩型同学会。
  一坐下,梁冬就悄悄地问苏承:“方致新呢?不是说他和吴健也是朋友么?没叫他?”这回他可不敢再用“亲爱的”这个词儿了……坐得太近、说了的话肯定会挨苏承揍的。
  “叫了,他待会儿直接去阿玛尼。”苏承朝桌上扬了扬下巴道:“这样的饭局对他来说不太方便。”说着,他暼了梁冬一眼道:“低调点儿,别给我瞎咋呼!”
  “嘿嘿!”梁冬若有所悟地坏笑了起来,朝吴健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人还惦记着你呢!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得伤人的心?”
  “去!”苏承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梁冬的肋骨、笑着白了他一眼。
  “见到他表哥了?”梁冬的目光朝主桌上溜了一圈、低低地道:“人表哥不是挺自在的吗?”
  苏承也回头看了看,江悦的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和江悦比起来!显然是江悦的女友,对江悦的照顾相当细致到位。“啧,”他皱皱眉道:“你不是自己见过……他的嘛?”他把到了嘴边的“方致新”三字给咽了回去,撇了撇嘴角道:“他那德性……”他没说完、只是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不过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还得吃饭呢吗?哪儿有那么多功夫顾得上他呀?”
  梁冬想到上次在北京与方致新同桌吃饭时的情景、嘿嘿笑了笑,深深地看着苏承、轻声问:“跟他那种人相处……累不累啊,承子?”
  苏承怔了怔,定定地回望着梁冬。他知道梁冬所说的“那种人”里涵盖了所有的意思,既指方致新的眼疾、又包括了他不良的脾气。
  “嘿嘿!”梁冬又是皮皮地一笑,转而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道:“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怕你这种一根肠子到底的性子会吃亏。”
  苏承笑了、笑得暖暖的,揽着梁冬的肩道:“知道,放心吧!”说着,他又扭头看了看吴健、摇摇头道:“跟谁在一起能不累呀?把话说开了就好多了。”说着,他复又看着梁冬、目光有些复杂。
  梁冬也明白他的意思,讪讪一笑、吞吞吐吐地问:“承子,你说……我来上海跟你一块儿干怎么样?”
  苏承的心往下沉了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这样看来,梁冬和他媳妇七年的婚姻真的是要走到头儿了!
  梁冬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皱着眉瞪着他道:“什么眼神?有什么话就直说呗!”
  苏承淡淡地一笑,用力点了一下头道:“行!只要你别嫌没劲就好了。我现在吧,觉得在上海什么都好、可是就是缺了像你这样的好哥儿们……特寂寞!”
  梁冬反而怔住了,隔了一会儿才憨憨地笑了起来……是啊,好哥儿们就是指危难的时候会理解你、不多话地伸手拉你一把的人!
  
  饭菜吃了一半的时候,吴健端着杯子过来敬酒,满面红光、乐呵呵的样子,给人一种做新郎的错觉。
  “你和你表哥往一块儿一站还真像亲哥俩。”梁冬颇有些羡慕地道:“有这么好的表哥,难怪你一毕业就回上海了呢!”
  “呵呵,”吴健回头看了看主桌的方向、笑着道:“我们住一块儿都八九年了,能不要好么?”
  苏承的眉毛挑了挑。刚才随便的几眼他就看出吴健与他表哥的关系相当亲密,跟方致新和方致远这对堂兄弟加法定意义上的兄弟相比、那看上去是融洽得多了。要不是方致新之前曾跟他提过吴健的表哥是“直”的,他还真有点担心吴健会不会有什么更加另类的取向呢!
  像是怕自己的话会引起苏承的误会一样,吴健解释了一句:“我表哥眼睛不好,所以我们就买了一个楼面上的两个单元,打通了。说是说住一块儿、可是严格上完全是两个独立的空间。”说话的时候,他直直地望着苏承、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这番解释的目的所在。
  可是苏承压根儿没心思考虑他的弦外之音,而是正纠结着呢……这说的不正是方致新和方致远两兄弟的生活模式吗?
  果然,吴健不无得意地接着道:“成功经验已经发扬推广了,我有两个朋友家也是我帮他们弄的……呃,其中一个的眼睛也不行、比我表哥还不行。”
  苏承不着痕迹地左手支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以关紧嘴巴、不让“方致新”这个名字从嘴里冒出来。现在他终于知道方致新和方致远两兄弟的家互相打通的设计理念是从何而来了,也总算知道方致新那个井井有条的衣橱和里面无处不在的、标着盲文点字的标牌是哪儿来的了……肯定是江悦教他的。
  “你……”吴健伸手捅了捅有点心不在焉的苏承,促狭地扬了扬手里的酒杯、低声道:“少喝点,今儿别又给我喝醉了。”说着,他凑近了一些、耳语道:“你还欠着我一回呢!”
  苏承的脸色一窘、心里头一抽搐,暗暗庆幸还好方致新没来,否则这话被他听了去、还不知道那点儿飞醋要吃到猴年马月呢!
  梁冬虽没听见吴健最后那句,但是看这状态就知道是啥了,肩膀一耸一耸地偷乐了起来。
  吴健又和他们说了几句才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晚饭吃得很愉快,菜式好、气氛轻松、而且速度也挺快……没人结婚,所以也就没有表演节目这一出了;而且,苏承估摸着在座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指着饭后在阿玛尼举办的派对呢!说实在的,他也有些小小的期待呢!
  出了饭店之后,他打了个电话给方致新,得知他已经在去阿玛尼的路上了、陈叔叔送他去的,很快就要到了。
  最后,方致新说了一句意味颇深长的话:“苏承同学,今天晚上,让我们重新认识吧!”
  “嗯?”苏承愣了愣,可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他那儿就挂了。
  “怎么样,亲爱的去了没?”梁冬隔着好远的距离问苏承。
  苏承以迅雷之势扑上去、夹着他的脑袋狠狠捶了他两下,捶得他哇哇直叫。
  “你们干嘛?”后出来的吴健正赶上哥儿们相残的这一幕、笑嘻嘻地过来,撩了撩袖子就准备加入战团。
  梁冬和苏承都乐得呵呵直笑,三个人勾肩搭背地朝停车场走去。
  一左一右地揽着两个哥儿们的肩膀,苏承一边走、一边美滋滋地想:生活真的是挺美好的呀!
  
  自打从北京回来之后,苏承时不时会有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不,到了阿玛尼、他的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不过今天的阿玛尼和他上两次来也的确很不一样了。
  首先,因为吴健的生日、全场不对外开放了,所以少了许许多多人、没有那种煮沸了的黑米粥的感觉,更没有了在楼梯上排排站的男男女女、拿着“人挑我、我挑人”的眼神四下踅摸了。
  其次,又因为吴健的“非主流”兴趣……梁冬说的,场子里的男女比例是四比一。好在今儿来的这些女孩子倒几乎个个都是精品,身段、样貌都没得说,而最主要的是:据称有不少人是社交圈里有名有脸的人物。至于为什么穿得奇形怪状、打扮得标新立异的嘛……那纯粹是个人爱好和为了凑趣、应景而已!
  再次,场地布置得很喜气、很……生日。一进门就是一道大大的“Happy Birthday”的横幅,还有个到各处布置着的气球、彩带、鲜花的点缀。
  最后,刚进来的时候,全场乌漆麻黑一片、直到有人带头大叫:“生日快乐!”随后,室内所有的灯光尽数点亮、照得平日里总觉着有点晦暗暧昧的场子亮晃晃如白昼一般。
  借着这么通彻的灯光,苏承连忙上下左右地找了一圈、又爬上通往楼上VIP包厢的楼梯找了找,愣没找见早该到此的方致新。
  梁冬也跟着他上了楼梯,居高临下地看着、得意地“嘿嘿”直笑,扭头见他一脸疑惑的样子、知道他在找方致新,便凑近了些问:“方致新呢?还没到?”
  “到了呀,应该。”苏承皱皱眉,掏出手机拨了方致新的号码,可是响了很久却没人接。他有点担心了,而且又想到刚才方致新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起来。什么叫“重新认识”?怎么样才算是重新认识?这家伙不会是脑子抽筋、别出心裁地上台跳一段脱衣舞啊什么的吧……那倒的确能让他苏承重新认识他一遍,只是绝对只允许发生在家里、他一个人观赏的时候!
  “会不会在上面?”梁冬朝楼上扬了扬头。
  苏承扭身刚要上去、却被站在楼梯下面的吴健叫住了。
  “苏承、梁冬!”吴健仰着脖子叫他们:“爬那么高干嘛?楼上没藏美女!”后半句是冲着梁冬说的。
  梁冬缩了缩脖子,一脸被抓了个现行的德性。
  “我要切蛋糕了,别想跑!”吴健笑着指了指他们两个,又朝他们招招手。
  苏承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和梁冬一前一后地下去了。
  吴健一手一个地揽着他们的肩、一副“好歹得拉两个垫背的”的表情,往布置在金属吧台上的三层大蛋糕走去。
  全场所有人都已聚到了吧台附近,一边鼓掌、一边齐声高唱“生日快乐歌”,恭候吴健过来。
  灯光随着吴健他们几个的脚步一排一排地熄灭,最后变成了一团漆黑、只有蛋糕上层层点亮的三十支蜡烛在黑暗中摇曳摆动、指引着方向。
  梁冬一路都在噗哧、噗哧地偷乐,还狐假虎威地掐着嗓子低声道:“让道、让道,首长来了。”
  苏承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目光却还在分列两边的人群中搜索着让他牵记着的那张面孔。
  吴健分别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松开他们之前警告了一句:“不准闪啊,是哥儿们的就陪着我一起挨炸!”说着,他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然后眯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吹蜡烛。
  站在他两边的苏承和梁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也很谨慎地帮着吴健一起吹,好不容易把三十支蜡烛都吹灭了……还好,无异常情况。
  一盏射灯亮了起来,灯光笼罩在吴健和蛋糕上。
  苏承和梁冬对望一眼,在吴健以壮士断腕的凝重表情抄起旁边那把扎着紫色缎带的西点刀时、很有志一同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哥们儿的意思是指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时要形影相随;而要挨蛋糕炸弹的时候,还是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果然!吴健的刀刚刚切进底层的蛋糕时,整个蛋糕就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由内而外地炸了开来。奶油、蛋糕在震天价响的惊呼声和笑声中四下弹射开来,波及了方圆两米之内的所有人,而吴健本人更是被从头到脚地裹在了一层花花绿绿的奶油之中。
  苏承和梁冬两个蹲在吧台底下得意地嘿嘿直乐,可是笑了没两声便被一只黑手没头没脑地抹上了一层奶油。
  “哼哼,叫你们两个躲!”吴健举着满是奶油的双手在他们头顶狞笑。
  一场蛋糕大战随即拉开序幕。
  
  就在全场一片闹哄哄的时候,吧台上方的悬空舞台上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一阵连续不断、轻击镲片的声音预示着表演即将开始。
  苏承和梁冬一人捏着一把餐巾纸,一边使劲地擦着遮住半张脸的奶油糊糊、一边跟谁着散开的人群一起往上观望。
  一看之下,苏承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舞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五六个人了、还搬了不少乐器上去。而首当其冲、站在最醒目位置上、跟乐队其他成员交头接耳那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叫苏承找了半天都没找着的方致新、方大少爷……右手里提着一把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的金色小号!
  苏承震惊得张着嘴、举着餐巾纸就愣住了……原来,是这样的“重新认识”啊!
  梁冬也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手肘一个劲儿地捅苏承。
  苏承没搭理他……没空搭理!仰着头瞪着舞台上的那个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截然不同的方致新、或者说是长着方致新的脸和身体的男人……对,他觉得有点不认识方致新了。
  由下而上地望过去,方致新穿着黑色的牛仔裤、很修身、显得他的腿直而长;上身穿着一件式样简单的白色长T;头发没有像上班那样整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被看似随意地抓出一个年青而又张扬的造型;鼻梁上依旧架着骇客式的太阳眼镜……这么强的光线下面,他不带眼镜是肯定不行的。
  还叫苏承大吃一惊的是方致新右耳垂上那点“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光芒……他竟然把耳钉也带上了!前两天他还跟他提过这事呢,当时他撇着嘴角、没理他,而今天是不是为了“重新认识”而带上的呢?
  
  在苏承和梁冬还没来得及从震惊当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前奏的乐声已经响了起来,节奏轻快、带着明显的拉丁风格。
  很多道银色的灯光也随着乐声而变幻、闪烁,在人群中流转着。
  音乐声中,方致新摸到了面前的话筒、微笑着祝贺吴健的生日。
  吴健站在舞台的正前方,笑得神抖抖地一边点头、一边朝周围的人招手,俨然是一副绝对主角的样子。
  简短的祝词说完之后,方致新扭头跟乐队成员说了一句什么,乐声马上响亮了起来、节奏也明显加快了。
  苏承淡淡地笑着、仰头望着舞台上轻轻打着拍子的方致新,忽然在想:不知道当年眼睛还看得见的方致新是不是就像此刻舞台上的那个人一样张扬而性 感呢?如果是这样容易叫人瞩目的话,那就难怪他会成为阿玛尼的“传奇”了呢!
  “这首曲子除了送给今天的寿星、吴健之外,”没想到方致新并没有马上开始吹号,而是扶着话筒又发言了:“还要献给……”他脸上的笑意扩大了。
  忽然间,苏承极想找个阴影覆盖的阴凉地儿躲一躲。
  方致新半垂着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才重新抬头、一字一顿地道:“献给我的……爱人。”
  咣当……!苏承要倒地了。
  场子里一片惊呼声,就连众星拱月般站在场地中央的吴健都惊讶地引颈张望,好像在找谁才是应景的人物一样。
  “承子……”梁冬懵懵懂懂地又捅了呆若木鸡的苏承一下、低声道:“赶紧去躲躲吧!”
  苏承哪儿还动弹得了啊?不过即便是四肢僵硬,他的脑子转悠得倒是挺勤快的,不仅意识到方致新用了雷死人不偿命的“爱人”二字,还美滋滋地发现他对吴健这个寿星用了“送给”这个词儿,而对他则用了“献给”这个词儿……呵呵,这家伙还真能咬文嚼字啊!
  方致新终于合着拍子吹响了他的金色小号,打断了所有人的猜测。
  曲子很欢快、节奏感很强,非常有感染力。舞台上的其他乐队成员们一边演奏、一边随着节奏摆动身体,还抽空和着曲调击掌,不一会儿就把松松地聚拢在舞台下方的人群煮沸成了一锅绿豆汤。
  
  苏承没有舞动,而是静静地、仿佛不认识一般地望着方致新……方致新吹得很卖力、很投入、很尽兴。一段高 潮部分的独奏吹下来之后已是大汗淋漓,可是脸上却洋溢着又是苏承没见过的、兴奋、快乐的笑容。
  苏承忽然很怀疑自己对那个差点让他觉得不新鲜、不好玩了的方致新到底、究竟认识了多少。真的如方致新说过的那样、自己早就一眼看穿他了吗?
  也许、可能吧!
  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对他的“看透”顶多只是从某一个特定的视角出发、而绝非全部。肯定还有很多很多他所不了解、没见识过的方面……比如说此刻。
  “呵呵。”想到这儿,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暖暖的。
  他喜欢这样的方致新……呃,不对、确切一点来说,应该是:他喜欢有点神秘、有点优雅、有点寂寞的方致新;但是他当然更喜欢现在这样愿意为了他而揭开神秘、放下优雅、走出寂寞的方致新!
  嗯!他托着下巴、美滋滋地想:果然是“重新认识”了呢!
  
  “喂!”梁冬把脸凑到了苏承的视线范围以内、笑嘻嘻地道:“感动得傻了呀?”
  苏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你家亲爱的是属变形金刚的吧?”梁冬促狭地笑着道:“瞧把你看得目不转睛的样子!唉,承子……”他很惋惜地摇摇头、沉重不已地拍拍苏承的肩膀道:“你的形象在兄弟我的心目里算是彻彻底底地倒塌了!”他故意加重了“彻彻底底”这几个字,还很夸张地用手背和手心互击了一记。
  “你就损吧你!”苏承伸手要去掐他的脖子、却被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
  “你是方致新的爱人?!”吴健不知道何时借着“夜色”悄悄地摸到了他们的身后,赶巧把前面那几句给听去了。
  噗……苏承要喷了!
  梁冬回头看了吴健一眼,转身一溜烟地隐匿进了人群……他忽然有点心虚、怕自己在北京给他们两个牵线搭桥的事儿被谁掀出来!
  吴健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表情僵硬的苏承,嘴里“啧、啧”个不停,好一会儿才道:“这么惊人的消息也不知道事先通知哥们儿我一声?害得我还指望着今天晚上能收到个大礼物呢!”说着,他比了个“大”的概念……照着苏承的身体轮廓描了一圈。
  苏承更窘了。
  吴健叉着腰、望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感慨道:“真没想到我吴健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么戏剧化的一幕……啧啧,方致新这种人嘴里也能说出爱人这两个字儿!而且还是我的初恋?!”
  苏承很想原地转一圈、看看地上有没有地缝能钻的……吴健这家伙说话比梁冬还损啊!同时,他还决定等会儿遇到方致新时,一定要、肯定要、绝对要狠狠捶他一顿,谁叫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这么一出呢?
  “诶!”吴健忽然皱起了眉、X光一样的目光集中到了苏承的脸上,问:“你们什么开始的?”不等苏承回答他就甩了甩手道:“那天晚上你没喝醉是吧?”
  这下苏承才认识到一个跌扑不破的真理:没有最窘、只有更窘!
  “好你个小子!”吴健气得鼻子要歪了、指着苏承道:“跟我玩儿阴的是吧?!”说完、跳起来抱着苏承的脑袋就是一顿胡揉。
  苏承笑也不是、叫也不是,还抱着吴健不敢撒手……怕把寿星给摔坏了。
  两人纠结了一会儿、直到被方致新的一嗓子给吼开了。
  “他是我的人!”被梁冬领过来的方致新黑着一张脸、“怒视”着他们。
  吴健连忙松开了苏承,但是并没有被方致新吓住,而是嘻嘻一笑道:“你的就你的嘛!吓什么人呐?”
  你的人?!苏承也是满脑门黑线……知道自己从今以后都别指望再有什么“形象”可言了。
  方致新没理吴健,而是伸手触到了苏承的手臂、牢牢握住,这才朝吴健甩了甩头道:“你今天不是生日吗?该干嘛干嘛去!”
  “哎哟!”吴健笑了起来,来回指了指面前的两个、朝着苏承挤眉弄眼道:“你把你爱人教育得挺好的嘛!该干嘛干嘛这句话都能说得这么顺溜?”
  方致新面无表情地对着他。
  “去去去!”苏承额上的黑线又多了三条。
  吴健好不得意地哈哈一笑,一手一个地拍了拍面前的两位的肩膀,换了很诚恳的语气道:“祝贺你们……爱人们!”话音未落就拽着梁冬一起闪了。
  
  舞台上的乐队又表演了十首曲子之后、下场了,场子里换成了由某著名DJ的演绎的劲爆舞曲。
  灯光也随着音乐的改变而改变,营造出一个叫人目不暇接、有些光怪陆离的空间来。
  外弧形的金属吧台上出现了装扮火爆到叫人流鼻血的两男两女,合着舞曲肆意扭动、翻飞。
  整个舞池转眼又从沸腾的绿豆汤变成了沸腾的黑米粥……其中有两颗米粒就是方致新和苏承。
  
  “爱人?”苏承到现在还没从被这两个字雷倒的局面里清醒过来。
  “喜欢吗?”方致新牢牢地环着苏承的腰、使得彼此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简直到了严丝合缝的地步!伏在他的耳边低语道:“爱人!”
  “咝……”苏承用力地抖了一下。
  “唔!”方致新被他的抖动弄得低吟了一声,将他搂得更紧……没办法!
  “这就是你说的重新认识?”苏承也牢牢地抱着方致新……也没办法!“还带上耳钉了?”
  “嗯!”方致新把下巴搁在了苏承的肩膀上,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睛、由他掌握方向。“我决定要经常跟你重新认识,保持新鲜感。”
  “嗯?什么意思?”苏承愣了愣……他这话里有话呀!
  果然!“保持新鲜感是维持一段关系稳定和长久的很有效的手段。”
  “你从书上看来的?”苏承侧眼看了看歪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
  方致新轻轻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也有实践经验。”
  “哪儿来的实践经验?”苏承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又果然!“你!”
  苏承的眉头拧了起来、没好气地道:“我哪儿……”
  方致新打断了他、低低地道:“你说累了。”语气里竟有着一丝委屈的味道。
  “我……”苏承无语了。
  “不准说累了!”方致新咬了咬苏承的耳垂、用轻不可闻的声音为这句话又补充了一个注脚:“不准离开我,苏承同学!”
  “……!”苏承再一次被雷到了!


番外3

  某日早晨,起床之后。
  苏承和方致新并排站在浴室的洗脸台前面,一个在刷牙、一个在刮胡子。
  “我的头发都有点长了,”苏承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儿、对着镜子扯了扯自己的鬓角道:“你的也是。下班之后我们去剪个头吧?”
  方致新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点点头。
  “你以前都是去哪儿剪的?”苏承想起一个曾经想到过却一直忘了问的“疑案”来,盯着镜子里的某人道:“剪得真不错。你有自己固定的点儿吗?”方致新的情况如此特殊、做人又这么挑剔,不知道是谁给他剪出这么好看的发型的、相当衬他的气质和形象。
  “嗯!”方致新点点头,摸着下颚附近的一块难刮部位、皱着眉朝苏承扬起下巴问:“是不是没刮干净?”
  苏承凑近看了看,放下牙刷、接过方致新手里的剃须刀道:“抬头。”
  方致新乖乖地抬头。
  苏承抹了点儿须泡在他的下颚附近,一只手按着他的皮肤、用剃须刀小心翼翼地给他刮了两下,然后又抹掉残余的须泡看了看,满意地道:“好了。”
  方致新抬手摸了摸光滑的下颚,很称心地微笑着道:“我有自己的发型师。”
  苏承的目光锁定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咽了咽口水。直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方致新的脖子,时不时会有种想要扑上去狠狠咬一口的冲动。
  
  某理发店。
  跟着前面领路的服务生往店里走的时候,苏承压低了声音问方致新:“不会吧?别告诉我一个理发店还有VIP包厢?”
  方致新暗暗翻了翻白眼、没理他。
  果然有包厢,还是个相当VIP的包厢……光是接待客人的开间就足有十五个平米大小,还有单独的盥洗室、冲洗头发的水池,饮水机、电视机等设备更是不在话下。
  苏承领方致新坐下后、插着裤兜转悠了一圈,抽了抽鼻子问:“在这儿剪个头得多少钱?”
  方致新回忆了一下,耸耸肩道:“洗剪吹好像是六百,小费另计。”
  “噗……”苏承把刚进嘴的茶喷了出来……他平常剪个头顶多六十!
  “今天是你拉我来剪头的,你请客!”方致新无视某人郁愤的表情,摸到了面前的杯子、气定神闲地喝起了刚刚煮出来的新鲜咖啡。
  苏承对着镜子里的某人挥了挥沙包一样的拳头。
  方致新被头顶侧后方刮过的一阵阴风逗乐了。
  
  不大一会儿功夫,某妖娆男子出现在包厢门口……说他妖娆是一点都不过分的。他不仅修眉、扑粉、抹了提亮唇色的唇彩、十指还涂了深紫色的指甲油,全身更是包裹在紧无可紧的黑色修身衣裤之中、显得身材修长和……非常的欠揍!
  苏承看得是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对等一下要被这位显然有异装癖的发型师“照应”更是感到一身接一身地冒冷汗。
  发型师一见到坐在皮椅上的方致新,两道“秀眉”几乎飞舞起来,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就扑了上去、对方致新一顿亲热至极的搂搂抱抱,简直把“目中无人”这四个字演绎到完美了!
  苏承的眉毛也蹦到了额头上……气的!上前一大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刚才让他冷汗直冒、这会儿又叫他恶向胆边生的某人……呃,某人的紧身马甲上用金线绣着“Ami”字样,应该是他的名字。这是个法语名词、苏承是懂的,就是“男朋友”的意思。这让他更加恼火!
  方致新也相当受不了,同时还感觉到背后有灼灼热力在源源不断地呈辐射状向外散发,连忙推开Ami,指着身后的苏承、用法语咕哝了一句什么,成功地使得某人立刻站直了腰板瞪着苏承、脸上的表情也立马呈现出“怨妇”状。
  方致新转身,用中文为苏承和Ami做了简单引荐。
  苏承黑着脸、勉为其难地与Ami握了握手,心中狠狠腹诽道:靠,都是中国人、讲个屁法语啊?
  
  虽然对Ami这个人苏承感到十分、相当之不待见,但是对他的手艺之好又真的是无话可说……即便是他这个对发型设计和技术一窍不通的外行看了也知道这家伙为方致新剪的头发堪称是艺术。不过他本人可没叫Ami给他剪,一方面是他不愿意等、另一方面是怕自己见到Ami化了妆的脸离自己太近的话会泛恶心……甚至会吐。于是就由Ami推荐了另一个发型师进来给他剪的,效果也很好、让他很满意。
  临走时,Ami又像才进门的时候一样、抱着方致新大肆吃了一通豆腐。
  这下苏承是毫不客气地上前拉开了他,一手揽住方致新的腰藏到身后、一手指指Ami胸口绣着的金字、低声道:“我是他的Ami!”
  Ami已经被抹得够白了的脸又白了一分、
  
  一上车,苏承一边使劲哆嗦、一边恶狠狠地问方致新:“你Y的存心的是吧?找这么个人妖来恶心我?”
  方致新皱眉、沉声道:“讲话客气点儿!”
  苏承的眉毛拧得都快要打结了、更加恶声恶气道:“我没揍他就已经够客气的了!你干嘛不推开他,任他抱你、吃你豆腐?”
  方致新哭笑不得,“他哪里吃我豆腐了?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拥抱而已。”顿了顿、他又悻悻地加了一句:“你的醋性怎么越来越大了?”
  “这不是醋性!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呗!”苏承撑着眼皮斜了他两眼,见他的脸色真的不太好看了,嘀咕道:“你知不知道他不仅化妆、还穿得跟个牛郎似的?”
  “不知道。”方致新不耐烦了、沉着脸道:“我瞎了!”
  苏承怔住、皱眉。
  
  路上谁都不说话。
  到家之后也互不搭理。
  
  洗过澡之后,苏承耷拉着脑袋上了床,看看捧着本厚厚的盲文书的方致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嗯?”方致新侧头。
  苏承扁了扁嘴、叽咕了一句:“好吧,我吃醋了。”
  方致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继续看书。
  “不过他的手艺真不错,剪得真好。”苏承的视线绕着方致新的脑袋转了一圈。
  方致新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书、转头面对着苏承,眼珠转了转、但很快就垂下了视线。
  苏承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嗯?”了一声。
  “你的呢?”方致新微蹙着眉问。迟疑了一下、伸出手、顺着苏承的肩膀摸到了他的头,轻轻地摸了摸他的新发型、问:“剪得不满意吗?”
  “满意。”苏承低低地答了一声、目光的焦点落在了方致新悬在离他脸颊不到三厘米的半空中的手指,愣住了……方致新很少会摸他的脸,呃、亲他的时候除外,很多时候他需要靠触觉来帮助他定位;又呃、貌似每天都要亲的。
  方致新没有摸他的脸,很快缩回了手、坐正了身子,目光重新落回到摊开的书页上,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苏承又怔怔地多看了他两秒,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知道自己如果说什么的话,肯定会让方致新感到更加尴尬的。
  
  熄灯之后。
  苏承望着几乎一片漆黑的天花板,眼前又浮现出刚才方致新摸他头发时的表情……是一种淡淡的、却叫人看了很不是滋味的哀伤。他扭头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侧脸……黑暗中几乎连轮廓都分辨不清了。是不是在方致新的眼里、世界就是像此刻这般无边无际的黑呢?
  “嗯?”方致新感觉到了苏承的气息。
  “致新,”苏承掀了掀被子、翻身压到了他身上,近距离地俯视着他、低低地问:“遗憾吗?没看见过我?”
  方致新怔了怔,淡淡一笑、拍拍苏承的背道:“人总是有很多遗憾的。看得见的话又会有别的不满足的。”
  苏承没说话、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用左手臂撑起一点身体,然后闭上眼睛、用右手细细地摸索着方致新的五官……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从微微凹陷的眼窝到长而密的睫毛、从略薄的嘴唇到棱角颇为分明的颚骨。
  方致新被他的触碰催眠了、微仰着头任由他用指尖轻柔地描摹着自己的五官,直到体温开始越升越高、这才搂着他一个翻身、调转了位置。“轮到我了,苏承同学。”他细细地摸索苏承的新发型,从鬓角开始、到脖子后面的发根结束。轻轻一笑、低语道:“剪得好看的。”说完,托着苏承的后脑勺、牢牢地封住了他的唇。


番外4

  炎炎盛夏,室外温度——三十九度!
  屋里的凉气十足,可是苏承还是觉得热,坐在沙发上上个网都能汗流浃背的。思索良久,他将自己这么怕热的原因归罪于腹部日渐增大的“救生圈”上。于是关掉了电脑,用手肘捅了捅端坐在身边、同样捧着电脑在上网的方致新道:“诶,何小笛说你以前常到会所去游泳?”
  方致新摘下一侧的耳机、“嗯”了一声……人在认认真真地关注大洋彼岸的股市动向呢!
  “我们去游泳吧?”苏承嘴上这么问、目光却滑向了某人的某处关键部位……左侧肋骨、曾经受过伤的位置!
  “游泳?”方致新愣了愣。自从视力不行、无法一个人行动之后,他便再没有去游过泳。
  “嗯!”苏承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指了指阳台外金光灿灿的天空道:“这天儿游泳最爽了!”见某人不感兴趣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听说你以前是个游泳健将?要不今儿咱俩就比试比试?”他没听谁说过游泳健将的事儿,纯粹是为了调动某人的积极性而已!
  没想到方致新还是不感兴趣地撇了撇嘴角、摇头道:“不去。”
  “为什么?”苏承拧起了眉头问。
  “累了。”方致新想都不想地答。
  “啊?”苏承瞪着他,“你哪儿累了?坐累了吧!”今天是星期六,早上他们都睡了个大懒觉、快十一点才起来,自吃了午饭之后就坐在这儿、几乎没动弹过地方。
  “昨天晚上累到了!”某人满脸黑线地“瞪”了他一眼。
  “呃……”苏承吃憋地无话可说了。昨天晚上可谓是大战了一场……呃、两场,倒也的确是蛮累的。可是他的视线再一转悠、发现同样是几乎一周三到四天的高强度体力活,但不知道为什么方致新的小腹平坦而紧致、自己的却日渐丰盈起来,不禁大为不爽。“啧,别磨唧!去游泳、锻炼锻炼身体!”说着就要去合方致新手里的电脑。
  “别动!”方致新从眼角晃动的黑影判断出了某人的动作、连忙伸手、准确地挡住了那只黑手,皱着眉道:“我真的不想去,再说……”
  “不行!”苏承不给他机会找更多的借口,大声道:“爷坐得闷死了,一定要去!”
  “我没有泳裤!”彼岸股市正在大涨、怎么能现在就走呢?可惜的是,游泳裤明显不是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
  “现在去买!”苏承可不理会他蹩脚的借口、打定了主意要从今天起好好强身健体、争取把自备“救生圈”给卸掉。“爷可是难得悠闲一天,别再给我推三阻四的。”一边说着,一边手疾眼快地一把拉开方致新按在键盘上的手、“咔嚓”一声合上了电脑屏幕。
  耳机里“滴”的一声、表明电脑已彻底进入了待机状态,方致新顿时满脑门黑线起来、大喝一声:“苏承同学!”
  “快点。”苏承可不会被他的德性吓住,抽走他的电脑、拽着他的手拉他起身。
  “会所……”方致新才说了两个字就被苏承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他狠狠地皱眉、改口道:“我真的没有泳裤,以前的那条被我扔了!”
  苏承不以为意地嘎嘎怪笑道:“那就问何小笛借一套三点式穿上吧!”他见过何小笛的那套三点式……在她与老公方致远去希腊渡蜜月时的照片上!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套比较保守的两截式泳衣,但是被她穿得韵味十足、相当的性 感;再说了,反正方致新也不怎么可能知道真相的。
  “苏承!”方致新怒了。
  “嘿嘿!”苏承耸着肩膀皮皮地一笑,飞快地啄了某人的嘴唇一下、低声道:“要是家里有游泳池就好了,我更加喜欢裸泳……你!”
  某人乌云压顶……
  
  附近的百货商店、运动品专柜前。
  “这条?”苏承拿了第N条泳裤递给方致新。
  方致新摸了摸材质、了解了一下大致式样,问:“什么颜色?黑的?”
  “嗯!”苏承点头。
  “不要,”方致新毫不客气地将泳裤塞回到苏承的手上、相当正经地道:“我穿黑的太性 感了。”
  苏承的脑门上黑线浮动,怒喝道:“红的你说太显眼、蓝的你说太忧郁、绿的你说太恶心、花的你说太……花的你说什么了?”他已气到忘记方致新刚才的说辞了。
  “太恶心。”方致新不动声色地道。
  “怎么又是恶心?”苏承困惑了。
  方致新无辜地耸肩,“花的比绿的更加恶心。”
  “靠!”苏承郁愤地将手里的泳裤塞回到方致新的手里、不容置疑地道:“就穿黑的,爷喜欢你穿得性 感点儿!”
  “不要!”方致新不肯接。
  “那你到底要什么颜色的?”苏承要跳脚了。
  “黑底带蓝色竖条纹的。”方致新勾着嘴角朝他笑。
  NND!苏承狠狠地在肚子里腹语,扭头又拿了一条道:“这条!”
  方致新皱眉、沉声道:“苏承同学,欺负我这个瞎子吗?”
  苏承真的跳脚了,用力指着不远处的收银台道:“谁TM欺负你了?不信你问营业员去!”营业员正在那边给另一个客人买单。
  方致新疑惑地摸了摸手里的泳裤,可惜颜色是无法靠手感来辨别,而他有限的视力也只能分辨很大、很明亮的色块,一条小小的泳裤、还是黑蓝条纹的话,他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于是他开始后悔刚才干嘛不说要一条黄白条纹的泳裤呢?相信整个运动品楼面都不会有这么另类的颜色的吧!
  
  一人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泳裤出来,苏承得意不已。停好车、连家也不回就不容方致新反对地拉着他直奔小区附设的住客会所。
  跑到门前,苏承大汗淋漓、然后差点当场一口鲜血喷出……
  会所的大门紧闭,门上贴了一张醒目的告示,上书两行、十六个大字:
  会所装修,暂停营业。
  多有不便,敬请原谅。
  下面是一行小字:
  预计开业时间:××年×月×日。(距离今天尚有一个半月……也就是说,等到重新开业的那天已是秋天了;再也就是说,某人肚子上的自备“救生圈”要变中号了!)
  “怎么了?”方致新不解地朝呼吸愈来愈重、明显是怒气愈来愈盛的某人侧头。
  “NND!”某人用力挥动手中的泳裤、仰天长啸道:“爷难得有兴致来游个泳,他们竟然给我装修了?!”
  方致新嘴角抽搐地笑……他早就听何小笛说过会所装修的消息了,只是因为刚才被某人强行关了电脑,所以想到百货商店逛一圈、出点难题逗逗兴致勃勃的某人而已,反正出门购物也是一种锻炼,再说……闲着也是闲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