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10

吴越依然: 繁华尽处 31-60


  第三十一章 血河

  我们一下车,客车送走了瘟神,如蒙大赦,一踩油门,飞也似地去了,只留下一阵滚滚黑烟。
  扑面而来的萧瑟北风,让我一个哆嗦,我背风而立,将小璎完全护在怀里。
  模糊的远山,皑皑的白雪,银灰色的夕阳没有丝毫暖光,四周只有一片茫白,连鸟兽都没有踪迹,惶论人烟。
  看来我在那命运的迷宫里拼尽全力地闯了一闯,换来的不过是回到了起点,说不定比起点还更糟一些!
  现在我只能希望我还有补救的机会,至少要留一条生路,给那受我无辜带累的小虎,哪怕这条生路是用我自己的命来换。
  “玲!快跑!”小虎突然的呼喊让我一惊。
  我回身一看,原来刚刚他一直很合作的态度,让几个大汉都松懈了对他的防备,他居然成功地夺了一把枪,将我和小璎护在了身后,嘱咐我们快跑……
  小虎你太傻了,这十里平川,万顷白雪,要从这几十个有刀有枪的大汉手中逃掉,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何况秦坤有备而来,又怎么会轻易让我逃脱呢?
  夺枪逃跑,只有给他一个下手折磨我们的借口,把最后那条生路也毁掉了!
  “小虎,别傻,把枪扔掉,我会求秦坤,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玲!你快跑,我来挡住他们!”小虎着急地嘱咐我。
  小虎那坚定的眼神,让我一阵痛心,他想保护我,我知道,可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秦坤,不是昨夜那企图强暴我的两个醉汉,你的功夫再好,你的枪法再准,一双拳头,六发子弹,又怎么能敌过这数十彪形大汉?
  “小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握住他持枪的手腕,近乎哀戚地看着他:“把枪扔了!不要让秦坤有杀你的理由!好好活下去,就算为了我,好不好?求你了!”
  小虎他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出手救了我,给了我一个活下来的希望,就算现在我不得不重新回到秦坤的身下去,我也依旧由衷感谢他,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再因我受到任何的伤害了!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住小虎的性命,舍弃一切尊严,一切坚持,甚至可以是我的性命,如果这样也不能让秦坤手下留情……
  那我的这条性命就赔给小虎,现实中他不能带我回去他的家乡,那就让两缕幽魂重返他的故里。
  小虎望着我的眼神有许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思,怜惜,悔恨,不安?
  “求你……”我求他,用最恳切的言词,求他留条生路给自己,也留一点希望给我!
  他低低一声长叹,手缓缓放下来……
  我总算松了口气,现在就要看我怎么来求秦坤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回身向着人群背后缓步而来的那个男人,直直跪了下去,舍弃了一切尊严地跪了下去!
  “乒!”一声尖锐的枪响,伴着小虎沉重的闷哼,一起刺入了我的耳膜!
  我愣愣地看着小虎,看着一朵凄艳无伦的血红之花在他的胸口绽开,溅出的鲜血洒落在纯白的雪地上,鲜艳夺目地让我不知所措!
  小虎在我身边轰然倒下,我用双手使力地压住那向外泊泊冒着鲜血的伤口,试图阻止那汹涌的血流,可惜没有用!
  鲜血漫过我的指缝,染透了我的手掌,滑落在地!
  温热的鲜血融化了积雪,血水混合了雪水,淌成了一条小河,一条地狱之河!
  “对不起……”小虎望着我,目中都是悔意,拼尽了全力对我道了三个字。
  这个承诺了我,照顾我,扶持我,给我一个新开始的男人,就这样在我眼前,永远永远地阖上了他的双眼……
  小虎,怎么会是你对我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啊!如果你持枪而逃多少还有一丝逃脱的机会,可我……
  可我,居然让你放弃了一切抵抗,束手待毙!
  心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只觉两滴冰冷的液体滑过脸颊滚落而下,我哭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甚至已经忘记了眼泪的滋味,是如此苦涩的!
  “小虎!”我撕心裂肺地唤着他的名字,可他再也不会听见了!
  那个人影排开那群大汉,施施然地走了出来,将手中的枪抛给了一个手下,随手拿了一条白色的手绢优雅地擦拭着双手,对我冷冷而笑:“苏珞……”
  我抬起泪眼,望将过去……
  秦坤!
  那恶魔般的男人!


  第三十二章 无畏

  我恨他!真的!那种恨意自心底最深处泛了上来,象汹涌的潮水,将我完全吞没了!
  这个男人,他折磨了我的身体,凌虐了我的精神,我一步一步地退让,将那些屈辱与悲哀全都吞落在肚里,在他的身下委曲求全地活了下来,我只是为了能求一条生路!
  好不容易他答应放过我了!好不容易有一个人给了我一丝对未来的希望,让我能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他却毁了自己的诺言赶了过来,毁掉了我这丝希望不算,甚至不放过给了我希望的那个人!
  我恨他!我好恨他!
  “秦坤!你这畜生!”我怒视着他,不顾一切地咒骂道。
  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度的,我一直退让,一直委曲求全,一直近乎屈辱地承受他一切的凌虐,那不代表我就可以永无止境地承受下去,小虎的死,如一道利箭突破了我能承受的最底线,所有的愤怒一下子象滚滚的火山熔岩般汹涌而来。
  秦坤那对入鬓的剑眉猛地一挑,俯身就朝我压来,冷如寒霜的眼睛一下离我不过数寸!
  既然已经骂出了口,我也就没什么可以顾及和畏惧的了,我毫不退让地对上他的眼睛,沉声又骂了一句:
  “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怒了!我看得出来,愤怒叫嚣着他的每根神经。
  他的浓眉簌簌抖动着,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大手抬起,毫不留情地就朝我的颊上砸了下来……
  我扑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这已是他第三次打我了,不知是我习惯了,还是这冰冷的雪地让我麻木了,倒不觉得太疼,我撑起身来,依旧怒视他,嘶声道:“畜生!禽兽!”
  “姐……”小璎见我挨了一巴掌,伸手就来抹我唇角的血沫,随即嘤嘤地哭了起来!
  惊惧的哭声,穿透了我胸口堆积的层层怒意,打入了我的心底,我心疼地把小璎抱入怀中,抹着她的眼泪哄她道:
  “姐姐不疼!小璎乖!不哭!我们不哭给坏人看!”
  小璎虽然身体一直很弱,但是她的血管里流得毕竟是我们苏家的血,是当年在澳门数百枪管下,依旧谈笑风生毫不示弱的父亲的血液。
  她听了我的话,立时收起了眼泪,可我没想到,小丫头把眼泪一抹,居然从我怀里冲了出去……
  举起她那比正常孩子都要小上好一圈的小拳头,拼命捶打在秦坤的胸口上,骂道:
  “坏人!我打你这个欺负姐姐的坏人!”
  我回过神来,想把小璎拖回来,秦坤却早已单手拽住了她的领口,轻而易举地就把她高高举了起来,小丫头却还发着狠地在空中挥舞着她的小拳头!
  秦坤的眉头一个抽动,我的心跟着抽紧了,我滚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拼命地喊道:
  “别!不要!放开她!你放开她!”
  我现在可以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我也知道如果我死了,小璎也不会有活路,可我还是不能看着她在我面前受到伤害!
  他不理会我,只是随手一抛,小璎的身体就被他扔了出去,我眼前立时就是一黑,厉声呼喊道:“不……”
  我以为我会看到小璎也象小虎这般,在这雪地之上,横尸当场……
  不过还好,电光火石之间,刚刚那个穿黑的男人,轻松地将小璎那细弱的身体接住,制在了身前,小丫头这下真的害怕得号啕大哭了起来,呜咽着唤我:“姐姐……”
  我的心头绞痛着,手足并用地爬过去,想去抱住她,可头发却被一股大力扯住,我被迫仰起面来,对上的是秦坤那张愤恨的面孔,沾满了邪气的眼眸死死盯着我。
  “放开我!你这畜生放开我!”
  我发疯般地挣扎了起来,一口在他钳制我的手背上咬了下去,血腥之气涌入我的口中,他的鲜血让我感受到一种从没有过的畅快,我发了狠地重重啃咬着,将心中埋藏了那么多时间的怨与恨通通化入了那两道齿印之中。
  他吃了痛,眉头一皱,却不松手,相反更是大力地将我拖了回去。
  今天我顶撞了他,我骂了他,我甚至咬了他,我早以没了生念,我现在只求能和小璎死在一起。
  我已经不顾一切了,声嘶力竭地咒骂道:
  “秦坤,你这畜生,你为什么要这样赶尽杀绝?你要我的身体,我给了你,你要我的顺服,我从了你!你羞辱我,我忍了,你凌虐我,我受了!我只求你以后放过我,我只是不想再和黑帮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不想走上我父母的老路!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你不放过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小虎都不放过?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希望,让我能活下去的希望,你就要他血溅当场……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吧!我也不想活了!”
  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抑郁之气,一下子吐了个畅快,人到是轻松了许多,反正死亡已是定局,我到更加无所畏惧起来,盯着他那双邪肆的双眼,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我做鬼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听我骂完,俯身凑近我,冷着面问道:“骂完了?”
  他那不见喜怒的语调,让我全身一阵寒意,我一时贪图了口舌上的快意,但我忘记了,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只怕他不会让我死的如此痛快了!
  想到他那些残忍的手段,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他的眼中乍地显出一道冷光,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整个面孔死死压入了雪地里,刹时间头面一片冰凉,呼吸为之凝滞。
  他想闷死我?
  我松了口气,如果他能让我死得如此容易,我到真要感谢他的宽疏了……


  第三十三章 真相

  可是想死似乎不太容易,积雪很松散,口鼻都埋入其中后,呼吸虽然艰难了,却不足以窒息。
  只有寒冷的空气,如细长的冰线渗入口鼻,侵入了心肺,寒透了身体,我开始不能止歇地打颤。
  许久,他一把将我拖了起来,我本就不好的身体,经过了刚刚一番折腾,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分气力,力竭地跪倒在他的脚边,不住地呛咳着。
  “清醒了?”他问。
  我必须承认这冰雪的温度,让我从那种发疯般的狂乱中冷静了下来。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勇气被惊断后,求生的本能还是渐渐冒了上来,我带着小璎那么多年的流亡辗转,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么,多苦多难也要活下去。
  小璎还不满十二岁,她的生命不应该因为我一时的冲动而画上悲惨的句号,可是刚刚的我却已经亲手把所有的生路都截断了,我想秦坤是不会允许我们再活下去了。
  “苏珞啊苏珞!从你自废一只手来换你自己的性命那刻起,我就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至少不应该很蠢!没想到你其实这么蠢!简直蠢到不可救药!”
  他冰冷的言语让我一怔,他想要说什么?
  “你以为你在公海上露的那一手,真的就天衣无缝?没有人认出你是当年“第一神手”苏振兴的女儿?你真当在场那么多人都是瞎子了不成?黑龙会心心念念找你那么久,怎么会探不到这个消息,那你知道为什么在你回来那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一直不敢动你?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一直派人暗中看着你们姐妹俩个!”
  他说着俯身,直视着我的双眼,继续道:
  “黑龙会的人不死心,明里不敢动你,就把爪牙往你身边派!我教训了他们的人,还当着他们的面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秦坤的女人!我这是在警告他们,他们敢动你,那就是和我秦坤过不去!可你到好!帮他们的人求情不算,还蠢到自己跟他们的人走!蠢到走出我的地盘,去自投罗网!”
  秦坤的话,让我一阵晕眩,他是在告诉我,小虎是黑龙会派来的?
  小虎对我的一切言语都是假的,他给我的那些承诺,那些希望,只是瞒骗我耳目的道具,目的是为了把我骗出秦坤的地界,把我们姐妹送到黑龙会的手里?
  不!不可能的!自我到红馆的时候,小虎就在那里了,怎么可能是黑龙会安排的爪牙?
  “不!我不相信!”我惶然地摇头。
  他面色一沉,朝两个手下一使眼色,两人会意,走到小虎的尸体旁,拿起匕首一挑,小虎身上的衣衫尽数掀开了。
  虽然已经凝固了的暗红色血污布满了小虎整个胸膛,但是我还是能清晰地看见,一条墨黑的三爪凶龙盘踞在他的胸口,龙头狰狞地高高扬起。
  我认得这个纹身,黑龙会的会徽,每个成员都会纹在身上!
  “黑龙会上个礼拜找到他,答应他,只要他把你带过去给他们,就给他一笔钱,够他母亲换肾的!”秦坤沉沉的声音。
  胸口象受了重捶,痛苦难挡,我压着心肺蓦地失了神。
  原来小虎他闪烁不安的眼神并不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我,而是因为他不敢面对我!他临死的那句道歉,也真的是因为他觉得亏欠我!
  是啊!现在可以解释了,为什么他明明说他家左近都是龙眼树,却又将我往北面带了!
  他是在骗我!他是要把我送去给黑龙会!
  怎么会是这样的?我只觉脑中一片混沌,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相信秦坤所说,因为事实就摆在我的眼前!
  可是感情上,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小虎一直是在欺骗我,而秦坤这个将我逼得走投无路的男人,其实是在帮我!
  我怔怔地发着呆,摇头道:“不!这不是真的!你骗我!”
  秦坤的眼神应该叫做愤怒,大手已经扬了起来,看这情势他还想掀我一巴掌,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的眼神随即一黯,这一巴掌到是没有落下来。
  他收了手,冷笑着道:“你知道,你这女人是怎么死的吗?你就是蠢死的!死了也活该!苏珞,你不是一直想和我撇清关系吗?那你听清楚了,从现在起我秦坤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你是生是死我都绝不再插手了!”
  他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峰,恨声道:“过了那山,就出了我的地盘了!你就带着你的宝贝妹妹去送死吧!”
  “阿鬼!把小丫头还给她!”他对着扣着小璎的那黑衣男人嘱咐完,大手一挥:“我们走!”
  小璎被推回了我的怀里,他带着所有的人,头也不回的去了。
  空旷的雪地上只留下我们紧紧拥在一起的一对姐妹,还有小虎冰冷的尸体……


  第三十四章 抉择

  夕阳在西边隐去了最后一道光芒,整个世界迅速陷入了混沌之中,我的心也跟着陷了进去。
  原来是与非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个给了我希望,让我看见未来的男人,其实是要把我往地狱里送。
  那个让我绝了生念,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却是在救我,保全了我和小璎的性命!
  实在是太可笑了!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四周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我真想看看我和小璎的未来究竟在哪里?可我什么也看不到!
  黑龙会原来一直不曾放过我们,他们和秦坤不同,秦坤喜欢的不过是我的身体,想要征服的是我尚存一丝坚持的意志,所以他的诸般手段都是冲着我而来的。
  他在床上对我做的那些,再痛苦,再不堪,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虐待,虽然我曾起过死志,但是为了小璎,只要咬紧了牙关,还是都可以忍下来,至少目前为止我都忍下来了!
  可是黑龙会不同,他们是认定父亲私藏了那跟龙头杖和那批钻石,这杖子是他们三兄弟谁能坐上黑龙会头一把交椅的凭证,而那批钻石又价值连城。
  为了这个龙头老大的位置,为了人人都会眼红的财富,他们三兄弟简直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当年从父亲那被他们曝市的尸体上,我就可以想见,他们刑讯时的手段残忍卑劣到了何种程度。
  如今父亲去世了,他们就将矛头指向了我,以为我会知道那些东西的下落。
  其实,只要冷静地想一下,如果我真知道那批钻石的下落,何必要把自己作践到红馆去?早就可以在黑市换成钱钞,带着小璎远走高飞了!
  至于那杖子,不过是他们帮会的信物,父亲要来干什么?何苦为了它还赔了性命?如果真的在我手里,那就更没用了,怎么会自找麻烦地私藏了呢?
  可是张家的这三兄弟,都被权利和利益冲昏了头脑……
  如果落到他们的手里,受刑和受辱肯定无法逃掉,但是无论他们用何等残忍的手段刑讯我,或是用卑劣的方式侮辱我,我想我都可以受得住,大不了也就是个死!
  可是使我害怕的是,他们可能不会放过小璎!
  他们可能打她、骂她、折磨她,甚至不顾及她那幼小的年纪,就……
  我实在不能想象,如果有男人在我眼前把小璎给……
  那我该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啊?
  如果秦坤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黑龙会早就知道了我的下落,不敢对我下手,只是因为他的关系。
  如今他撒手不管了,那我和小璎孤身两个女子,如何能逃过黑龙会的势力?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借着夜幕在某个角落里注视着我们,只等着秦坤一走,他们就窜出来将我和小璎这两个垂涎已久的猎物,收入囊中……
  呼啸的冷风,象是能从皮肤里钻进来一样,让我全身的骨骼都在打颤!
  除非我现在就能狠下心来,亲手了结了小璎的性命,然后自戕,否则去求秦坤只怕是我现在唯一的出路!
  可是秦坤刚刚才和我完全撇清了关系,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我孜孜以求而不得的,难道须臾之后,我还是只能跪倒在他的脚边去求他?
  希望他能看得上我这个又病又弱的女人,至少他对我的身体还保有兴趣,让我们姐妹能回到他的羽翼下,得到庇护!
  真是可笑!
  每次我都能把我眼前能走的道路认得很清楚,可是真的要去做时,我还是会犹豫,就算意志不犹豫,身体本能地还是犹豫了,秦坤他留给我这具身体的记忆实在是太过苦痛。
  “姐……”小璎哀哀的声音。
  我一低头,只见小丫头的脸色青灰,唇角泛着异样的深紫,双手紧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我的心一下又抽紧了,紧张道:“璎!你怎么了?”
  “姐……”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好难受!”
  天呢!刚才接二连三的恐吓,让小璎她的心脏病犯了……
  她必须在短时间内去医院,接受治疗,时间拖得久了,极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在这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以我的身体状况,连抱起她都成问题,怎么有能力把她送去医院?更别提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其他麻烦了!
  看来老天爷也不想给我另一条路走,他是在逼着我,投到秦坤的怀里去!
  犹豫没有意义了,再在这雪地里耗下去,就是在拿小璎的性命开玩笑!
  我抬起头,望向雪地上那排蜿蜒而去的脚印,现在就算是通往地狱的路标,我也必须追过去!
  我将肩头小虎的外套铺在雪地上,抱着小璎躺下,随即踉跄地朝着脚印的方向,扑了过去。
  “坤哥……”
  秦坤已经上了他那辆奔驰,他的两个手下一把拦了我,不让我接近那发动了的汽车。
  “坤哥!”我尽我可能地大声唤他。
  可是汽车的发动机猛地一下轰鸣,那黑色的小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扬长而去……
  他铁了心了,再也不给我任何机会!
  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那深深的车辙带走了我所有的希望,身体无力地滑落在了雪地上,心却似乎比这冰雪更为寒冷。
  愚蠢的我,真的把自己和小璎逼到了绝境上,难道我真的只有亲手结果了小璎的性命?
  我绝望地叹息着,这恐怕是我现在能选择的最为明智的一条道路了!


  第三十五章 代价

  就在我失去了所有希望的那一刹那,那辆远去的小车忽地犹如魔术一般回到了我眼前,车门打开后,一双锃亮的男式皮鞋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顺着那黑色的皮鞋,黑色的长裤,黑色的大衣,一路望将上去,清一色的黑色背景衬得是秦坤那张邪肆却又俊美的面孔。
  我一贯认为,无论他的脸有多么俊朗,但在我眼里永远是如同地狱恶鬼一般可憎的,可如今看来却直如天使。
  我不顾一切地叩下头去,一个又一个,用悲切的声音哀求道:
  “坤哥!求您,救救我妹妹,求求您!求求您……”
  下颚被一只稍嫌粗砺的手抬了起来,透过几乎已经蒙蔽了眼目的白雪,我看见秦坤那阴沉沉的脸色,薄得近乎如刀裁一般的唇微微开启,问我道:
  “救你妹妹?你打算用什么代价来换?”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我一贯明白,一穷二白的我,还能用什么来做代价?
  我苦涩地笑了,匍匐在地卑微地答道:
  “从今以后,我会跟着坤哥,伺候坤哥,绝对不会再起任何别的念头了!”
  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暗沉着,紧掐我下颚的手指添了两分劲,我想我明白了!
  他本就是不满我唯一剩下的那丝不屈,要将我最后那一点点的坚持都扯碎踏尽,现如今我如此含混的言辞,自然不能令他满意的!
  “从今而后,我心甘情愿地做坤哥您的玩物,做您的工具,我的身体随您高兴,任凭您恣意处置,我再也不会有丁点的抗拒,更不会有任何离开您的企图了!坤哥,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对我以往的那些愚蠢都既往不咎,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赎罪吧!”
  露骨的、卑贱的、不要丝毫脸面的言辞,取悦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薄唇向上微微一扬,露出了极完美的一个弧度,抄手将我从雪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你最好能牢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低头:“我会记牢的,坤哥您放心!”
  他随意地“唔”了一声,轻啄了一下我的前额算是奖励,可不知怎地,一瞬之后那本已开始缓和的眼神忽地又黯了下来。
  我真不知道我哪里又惹到他了,身子就是一僵,我也不敢问他,只能任他把我抱上了他的车。
  那是辆加长的房车,座位宽大舒适,驾驶位后有一个隔断,使后座成为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他把我扔在座椅上,便毫不停留地开始解我的衣衫,我真没想到他如此急色,居然在这车厢里都迫不及待地起了要我的念头。
  早被冰雪濡湿的外衣已经剥落了,我抓住他开始解我胸衣的大手,哀求他道:
  “先把小璎送到医院去,好不好?然后我们再做,一定做到你尽兴!”
  他的眼眸一深,瞥了我一下,冷声问道:“刚刚答应的话,这么快就忘记了?”
  心一下揪了起来,的确在前一分钟我才答应他,再也不反抗他了,难道这么快我就又要忤逆他?毁掉那好不容易才求来的生路?
  我无望地松开了手……
  身上最后一件衣物离我而去!
  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大衣,伸手去解衬衫的扣子。
  我躺在座椅上,身体微微有些发抖,纤长的十指深深嵌入了真皮的椅垫之中!
  小璎……对不起!
  你在那冰冷的雪地里受着病痛的折磨,而你这个无用的姐姐我,非但没有能力帮你,却要在这车厢里,赤裸了身体,等着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做爱!
  甚至不能抗拒,就连表示出丝毫的不悦都不可以!现在我唯一能乞求的只是他的欲望能来得直接一些,不要做那些拖延时间的前戏,这样结束得也能快一些,然后你就能去医院了!
  小璎,对不起!你原谅姐姐吧!


  第三十六章 活下去

  “阿鬼!派车把小丫头送到医院去!”车窗打开了一条细缝,秦坤的声音传了出去。
  隐隐有一声低低的应承声,从缝隙里又透了进来。
  我的心头一阵欣喜,秦坤他还不能算是铁石心肠,他多少给我留了点希望……
  小璎去了医院,那现在无论他打算在这车厢里怎么玩,我都不会再提任何异议了,我甚至可以主动地来取悦他……
  一个冰凉的吻印在了他那赤裸着的胸膛上,我能感受到他的肌肉瞬息收紧了,我轻轻地又将吻向下移了两分,一声低低的吞咽声,传入耳来,男人显然动情了!
  看来我做的还不坏,我希望我的乖顺能让他高兴,一是为了答谢他对小璎的宽舒,二也是希望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量使自己过会好过一些。
  可我刚想印下第三个吻,只觉头发被大力扯住了,他硬生生地将我埋在他胸前的脑袋拉了出来,发根受了力,疼痛让我微蹙起了眉。
  看来他不喜欢女人主动的,他还是更喜欢用他的力量来占有,强势的,不容反抗的占有,当然这也更符合他喜欢主宰一切的脾性。
  “发这么高的烧,为什么还不老实?”他拧着眉斥责我。
  随即他那件厚实的羊绒大衣就将我赤裸的身子裹了起来,冰冷的双手,没有温度的身体,都被他一把拥入了那如烈火般灼热的胸膛里。
  干燥温暖的怀抱,比起刚刚那雪地里的冰冷潮湿,简直犹如从地狱到了天堂。
  我发着高烧的身子一下子好过了许多,精神一放松,神志到反而迷糊起来。
  我也管不了这正将我拥在怀里的,是那个这些时日来我最最恐惧的男人,冰冷的身体象扑火的飞蛾一样,急于寻找更温暖更舒适的环境。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那怀里又缩了缩,双手更是紧紧贴合在他那炙热的皮肤上,缓缓游移着,以便吸取更多的暖意。
  “啪”一声响,男人粗暴地将我的手腕捉住了,前夜被他又扯开的腕伤,尚未完全收口,左腕立时一阵激痛,半昏睡中的我,被这疼痛一逼,失声轻呼道:“呃……”
  拥着我的胸膛没来由地一僵,腕上的钳制立时松开了,我在阵阵晕眩中抬起头来。
  秦坤的神色是我从没见过的惶然,双眼呆滞,这表情简直可以称做不知所措,我有些疑惑,轻声唤道:“坤哥?”
  他浑身一震,立时眼中却涌出了让我不解的怒气,铁青了脸,一把将我的脑袋压入了他的怀里,厉声恐吓道:
  “老实点!好好睡!再乱动的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地发怒呢?是不是因为我?如果是的话,他应该毫不留情地责罚我,不应该还让我如此舒服地躺在他的怀里!
  但若不是因为我,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费尽了心思想要弄明白,可昏沉的脑袋已经一片模糊。
  算了!不想了!我已经承诺了做他的玩物,做他的工具,那我就该做好这个准备,成为他用来发泄的对象,不仅包括生理上的欲望,也应该包括承受他的各种情绪。
  喜的、悲的、哀的、怒的,不管那些情绪是不是因我而起,但只要他想在我身上得到宣泄,我就该无条件的来承受,哪怕我会因此皮肉受苦,伤痕累累,我也必须承受,这是做他工具的本职,没什么道理可言。
  不过现在我还是要感谢他的,他曾说过我发烧的身体让他很着迷,而现在的我,赤裸着身体躺在他的怀里,如同待宰的羔羊,他却大发善心地没有碰我。
  所以我想我现在要的不应该是思考,而是休息!充分的休息!
  然后积蓄体力,好好活下去,和小璎一起,好好活下去!


  第三十七章 隐忧

  那天从雪地里回来后,我就发起了四十二度的高烧,一直昏迷了好几天,后来虽然醒了,可是我这身体,长时间以来一直负担着超过承受能力的压力与负荷,加上营养不良,得病以后又拖延了治疗的时间,所以这病拖拖拉拉,一直到了窗外的柳丝都吐了新绿,也没好个利落。
  终日里就躺在秦坤那张一色纯黑的大床上,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这本来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时日长了,却让我起了隐忧。
  因为自从那日被他捡回来,至今也已经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了,虽然只要他晚上回来,就都会将我搂在怀里入睡,但是仅仅只是极单纯的睡觉,其他什么也没做过。
  我是他的情妇,当然这是比较好听的一种说法,其实也就是他消遣解闷的一个玩物,供他发泄欲望的一个工具。
  为他提供我的身体,让他畅快,让他享受,这应该是我的“本职”,可是至今我享受了一切做他情妇的权利,好吃、好穿、好住,小璎的病情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而我却连这最最基本的义务也不曾履行……
  难道他花了如此多的心力在我身上,只是为让我在他的房间里当个摆设?或是个他无聊时可以拉进怀里,随意搓揉一下的洋娃娃?
  秦坤是个精明厉害的角色,我不信他会做这样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他若非喜欢在我身上得到的肉体上的欢娱,那他把我这样一个一手残废,又不知情识趣,而且还沾染着麻烦的女人留在身边做什么呢?
  我猜了那么长时间,却依旧还是没弄明白!
  这一闪神,食指的指端就被玫瑰的花刺扎了一下,这一疼,我到是回过了神来。
  我瞟了眼桌上那瓶开的正艳的白玫瑰,把受了伤的手指送入了嘴里吮了一下。
  这水晶瓶里如同天边锦簇的白云般,开得绚烂的白玫瑰,大概是这房间里最不搭调的一件装饰品了!
  其实从第一次踏进秦坤的这间房间起,我就知道这房间的主人执着地偏好黑色,所有的家私摆设,所有的床褥用具,甚至是衣橱里所有的衣物都是清一色的黑。
  我承认黑色很适合秦坤这个人,神秘、冷浚、又厚重地让人难以揣摩。
  可这种黑让我容易联想起那无数个流亡在外的夜晚,寒冷、无助,看不到任何希望;想起红馆暗夜霓虹之下,男人们丑陋、贪婪、赤裸裸的欲望,这种感觉压得我有点透不过气来!
  所以我喜欢白,喜欢那纯净、明亮的颜色,哪怕在这没有丝毫瑕疵的颜色下,我会自惭形秽,我会为自己残破肮脏的身躯感到羞愧,可我还是迷恋着白,那至少能让我这在永夜中行走的人,看到一抹似真似幻的希望……
  有希望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当然,这只是喜好间的小事,我绝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对秦坤提出什么要求来,所以他后来陆续给我添置的用具、衣衫等也是那纯一色的黑,我也毫无异议地使用着。
  可我没想到,前日夜里我偶尔将目光在杂志上那束开的正好的白玫瑰上多流连了一会,昨天却会有这样一捧如出一辙的鲜花送入房间来……
  秦坤对此虽不曾多说过一句,但我知道这肯定是他的意思,不然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我喜欢这束白玫瑰,更不会有人那么大胆给我送鲜花。
  他难道是在讨好我?
  我是他的玩具,我不认为他有讨好我的义务。
  如果没有义务,难道说他真还有这份闲心,想要哄我高兴?改善我们之间这极尴尬的关系?
  我思来想去,只得出了一个可能性,年轻男女在欲望的沟壑里沉沦起伏,为得不就是追求快乐吗?也许他发现了,当原本两个人快乐,变成一方的强势占有与另一方的无奈屈服,强势的那一方的确可以得到宣泄,的确可以得到享受,但是终日对这一个愁眉苦脸,强自忍痛的女人,他也不会很快乐的是吧?
  于是他想改善下,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缓和些,让我在他身下时更甘愿些,或者说他在收服了我的身体后,现在想收服我的心了!
  所以才会那么久以来都顾念我伤弱的身体而不碰我?所以才会用鲜花这种他不善于使用的道具哄我开心?
  如果我的这些猜测都属实的话,那我也很乐意见到这种状况,我也乐于配合他的戏码,虽然我不可能勉强自己来喜欢他,但是要做得顺从些,乖巧些,迎合些,只怕还是可以的!
  象丽姨说的,花点心思讨得他的欢心,撒点娇让他帮我把黑龙会的麻烦都摆平,然后在他的指缝下弄点小钱,等他厌我的时候,只怕我也能筹够了小璎手术的费用了!
  虽然我兜了那么大一圈,依旧还是回到了这一步,但是如果这两条都能达成的话,我之前受的那些屈辱,与之后可能要受到的折磨,我想也就都值得了……


  第三十八章 秦耀

  “想什么呢?对着花发呆?”秦坤的声音。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只用一根浴巾围在腰际,他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骨架宽阔匀称,胸腹上的肌肉虽不发达,却也结实紧致,蕴藏了我所领教过的力量。
  平心而论这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加上身材和外貌,当个模特的话,我猜他一定能红,放在眼前欣赏也很是养眼,可是只要到了床上……
  我从他身上抽回视线,不由自主地悚了一下!
  “怎么了?不喜欢这花?”他走了过来,眉心微微拢了起来。
  “不!”我抬起头,向他微微一笑:“我喜欢的!谢谢!”
  他的神色因我一句感谢蓦地僵了,正在拿着干毛巾擦他那湿漉漉的头发的双手居然停在了那里,发梢上的晶亮水珠贴合着棱角分明的面部曲线滑落,在他的胸膛上溅开一片小水花,我被那飞散开来的水雾打到了,细细地、温热的感觉,不知为何,心头莫名地一跳。
  我只见他的唇瓣一个开阖,似乎想说什么,还没等开口,只听门“哐当”一声响,一个欣长的人影大步闯了进来,对着我们的方向,大声道:
  “哥!我回来了……”
  骤然的响动让我一惊,侧身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刚出头的大男孩子一头闯进门来,染得金黄的刺头,一身招摇地橙色迪卡农的运动衫裤,显得活力十足,可眼角眉目间却有五分象似秦坤。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在秦家的别墅里,深更半夜敢这么大胆子直闯秦坤房间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秦坤的弟弟——秦耀!
  秦耀的话还没讲完整,目光就在我身上停顿住了,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对我行了足足十秒钟的注目礼。
  我这才忆起,我身上的这件睡裙是秦坤选的,纯黑的真丝乔其纱,不光肩背裸了一大片,大半个胸口也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这也就算了,偏偏这纱织得极透,就算有遮掩的地方,也能隐隐窥见衣料下的皮肤。
  刚穿的时候,我总觉得秦坤这是有意在羞辱我,他喜欢看我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局促不安的样子,喜欢轻笑地吻我因此而绯红的双颊。
  后来穿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不!应该说是想通了,反正我这身体哪一寸他没见过?最最私密的事情和他也做了好几回了,何必还执着地在乎一件衣服?
  再说了,能踏进这房间的男人也就他一个而已,就算他什么也不让我穿,难道我还能逆了他的意思?
  万事能想开,心头也就不觉得那么压抑了,我也就再没起过换掉这睡裙的念头。
  没想到今儿突然有个陌生男人闯进了房来,还毫不避忌地打量着我的身体……
  心头一窘,脸上马上起了红晕,我下意识地用双手环住胸口,将身子往秦坤的背后缩去。
  秦坤皱皱眉,随手拿了件他的西装外套披在我的肩头,然后就向门口去:“耀!你怎么回来了?”
  秦耀的眼睛还是盯着我,不答他哥哥的话,只是嚷嚷道:“哥!你房间里怎么会有个女人的?”
  秦坤的房里有女人有什么可希奇的?他房里要是没女人才应该奇怪,不是吗?
  秦坤的眉头又收了收,这代表他有点生气,可秦耀视而不见,反而推开他哥哥又向我靠近了两步,蹲下身子,细细打量我的面容,随即脸上显出了一个极阳光的笑容来,大声道:
  “哥!你以前可从来不带女人进房间的!这个该是嫂子了吧?呦!嫂子可真漂亮!”
  秦耀的两句话,让我一阵发愣,秦坤从来不带女人回家过夜,而我在他的房间里已经住了近两个月,这算是什么特殊待遇?
  难道他对我……
  秦坤的脸上又沉了沉,一把将秦耀从我面前拉了开去,皱眉道:
  “耀,你怎么又偷溜回来了?上次不是说好了吗,不拿到学位就不回来的!”
  秦耀的脸上一下子兴奋起来,从兜里掏出本红底蓝花纹的证书晃了晃,洋洋得意道:
  “我可没偷溜!我拿到证书了,而且还是提早拿到的!哥!你说过的,只要我能拿到学位,你就要奖励我的,我现在还提前拿到了,这奖励是不是该翻倍?”
  秦坤的眉头终于松开了,问道:“要什么奖励?”
  “宝马Z4,3.0的!”秦耀的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秦坤,就象是万圣节里等着要糖果的小孩子。
  那平实、阳光、毫无心机的眼神,真让我很难想象他与秦坤会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秦坤摇头,决然道:
  “不行!这车你开,不跑个两百码你会罢休?又是敞蓬的,太危险了!换辆别的!”
  “不要!”秦耀本来阳光普照的脸上,一下就起了阴云,哭丧着脸道:“我就要Z4么,哥!我会很小心的,不会再载着漂亮妹妹兜风耍帅了,肯定再也不让你找人去局子里保我了!好不好吗?”
  这下我是听明白了,这秦二少爷整一个纨绔子弟,爱玩好车,爱载女伴兜风耍帅,听这口气为这事情没少让秦坤操心。
  不过我也听出来了,秦坤的语调虽然冷冰冰的,但字里行间都透出了他对这个弟弟的关心与纵容!
  “不!不行!”秦坤还是摇头:“太危险了!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回房去早点休息吧!这事明天再说!”
  秦耀失望地垂下了头,忽地眼珠一转,看了我一眼,又兴奋了起来,隔着他哥哥高大的身子,大着嗓子嚷道:
  “嫂子,帮帮我!帮我和哥哥说说!我向上帝发誓,再也不跑超速了!好嫂子,帮帮忙吧!”
  我被秦耀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嫂子,弄的尴尬不已,跟了秦坤这些天,不论是他的手下,还是别墅里的佣人,都是恭敬地叫我句苏小姐,哪怕他们眼中藏了许多别的神色,狐疑的、不解的、轻蔑的、畏惧的。
  从他们的眼睛里,我都能清楚地认识,然后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我只是秦坤的玩具,这样一个事实。
  如今,被他的弟弟,这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一句接一句地叫着嫂子,到好似秦坤真给了我什么名分一般。
  秦坤的脸色有些不善,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
  我心头一寒,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意图辩白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秦坤一把将秦耀赶出了门去,一边道:
  “好了!明天你自己到车行里去提,单子拿回来给我就可以了!”
  门随即被推上了,那一刹那,秦耀欢快兴奋的声音从门逢传了进来:
  “哥!我爱死你了!嫂子!我也爱你……”


  第三十九章 不解

  房内瞬时安静了下来,秦坤慢步走回了我身边,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僵硬僵硬的,沉沉的眼睛,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反正我知道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我猜多半是因为秦耀的那几句嫂子,不知是不是他起了疑,以为我这个只是充当玩具身份的女人,妄想了不该想的东西。
  我知道,这样的疑虑是不该让他存在心里的,对我肯定不会有好处,但是这种事情又不好辩白,难道让我对他说:“坤哥,我们之间只是交易,我不会爱你,就算你给我名分我也不会要的!”
  还是对他说:“坤哥,我从来没想过要名分的,真的!相信我!”
  前一种有伤男人的自尊心,后一种又有欲盖弥彰的味道,看来我真是个笨女人,实在是想不出怎么措辞才能讨好眼前这个男人。
  算了!还是三缄其口,藏拙了吧!
  我抬起头,对他轻轻笑了笑,嘴笨不会说话,笑笑总不该有错了吧?
  他看着我的脸,眼眸在一瞬的失神后,立时涌出了莫明的怒气。
  自从那次在车上第一次见到这没来由的怒意后,这些时日,我多次在他脸上见过,每次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惹到了他,每次我也总以为会有一场狂风暴雨袭来,可实际上每次他都会把这些怒气全都压回去,我实在是猜不透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只是这次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那么幸运地逃过了……
  因为他已经把我抱起,放在了床上,随即压了下来。
  他的大手掐在我的胸脯上,用力地搓揉了起来,他的手劲本就大,才捏了两下,我就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不用看也知道,薄纱之下的皮肤,一定已是一片淤青了。
  疼痛让我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迅速退去,眉头一分分地蹙了起来。
  其实我早知道,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他又压抑了这么许久的欲望,早就该急于宣泄了。
  从昨天收到那束玫瑰起,我就有了觉悟,他想再要我,也就是这一天两天的事情。
  不过我也曾天真地猜测过,他可能会温柔一些,比以往有所收敛,让我不要觉得疼,至少不要觉得太疼,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没有这意思。
  也罢!谁让我是他的玩具呢?随他高兴吧!
  实在是很疼,也不知是不是以往那几次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总觉得这疼象一根钢针一样,在我的神经里一挑一挑,我明明想忘了它,它却叫嚣得越发厉害了!
  他甚至不曾用撕的,那单薄的纱衣已经裂开了,黑融融的一团墨色中,莹亮的白越显越多,就象纯咖啡中注入的牛奶。
  皮肤与衣料的颜色,反差得实在太厉害,让我自己看得都有些眩,越性就把眼睛闭上了。
  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觉便异乎寻常地敏锐了起来。
  我能听见,他频促的呼吸与澎湃的心跳。
  我能嗅到,他身上特有的烟草混杂着淡淡薄荷的味道。
  我还能感到,他湿热的唇齿重重地在我肩颈胸腹等处连啃带咬,他的大手扯开我的双腿,手指向那交汇之处探了进来……
  我一个一个地深呼吸,放松自己的身体,尽量迎合他。
  他做的的确有些急躁,但还不算过分,我能忍得住,这是我自愿跟他以来,他第一次碰我,我也希望能开个好头,毕竟这事情以后会常做,每次都能得痛苦不堪还沾染血腥,对我自己也着实没什么好处。
  虽然想是这么想,可当他的手指真的触碰了上来,身体居然还是开始打颤了,我越想平息这种恐惧,身体却就是不依不饶地停不下来。
  他的动作似乎顿住了……
  “把眼睛睁开,好好看着我!”他冷冷的声音。
  我不敢违拗,睁开了眼来,对上的是他那沉沉的目光,眼底深处藏的是火山熔岩般滚烫的欲望。
  我不能克制地又剧烈颤抖了下,不敢再看他了,将目光向旁侧了侧,可他不许我这么做,掐着我的下颚逼我与他对视。
  那漆黑的冰瞳,把压力、寒冷、不安和恐惧等种种情绪都传入了我的眼眸,渗入了我的血液,流遍了全身……
  我能在他的瞳人中清晰地看到我自己那惨白的面孔,惊惧的眼神,我在害怕,无法伪装的害怕!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的喉咙都觉得干涩了,他忽地很突兀地从我身上撤走,抓了件睡袍披在肩头,就大步地走了出去,重重的甩门声,似乎是他在宣泄着他不曾发泄的情绪。
  他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眼底压抑了欲望,为什么不碰我?明明有火山般的情绪想要发泄,为什么却只拿那门撒气?
  难道他真的不光是顾念我的身体,甚至怜惜起我的感受来了?为了我的恐惧,就可以压抑自己的欲望?
  难道秦耀说的话真有几分道理?从不带女人回家的他,让我进入了他的领地,说明我在他的心目中多少还有点特殊?
  这念头让我很是不安,我胡思乱想着,直到了黎明时分,确信他再不回来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四十章 苏姐姐

  第二天起得迟了,已经快到了中午,洗过澡,吃了点东西,我便嘱咐阿鬼给我备车。
  这也是前个礼拜起,秦坤给我提供的福利待遇,因为我终日挂念小璎,茶饭不思,身体恢复得很慢,家庭医生建议让我适当的运动,所以每天下午他给了我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让我可以去医院陪小璎,顺便也透口气。
  每天我还能用他给的信用卡,去商店街买点小礼物,哄小丫头高兴。
  当然这是要在阿鬼和另四个保镖的陪同保护下,其实也就是在他们的监视下才可以。
  不过天天能见到小璎,我还是很满足了!
  小丫头这两天似乎不太高兴,我问她,她也不答我,总是瘪着嘴闷闷的。所以今天我买了一盒漂亮的芭比娃娃带给她,想哄她笑一笑,可小丫头收到礼物后,勉勉强强地笑了笑,看得出来她一点也不高兴。
  我抱她在怀里哄了好一会,也不见好,到是哄睡着了,我只能把她在床上安顿好,然后悄悄退了出来。
  小丫头一定是有什么心事瞒着我,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往只要有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她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绝不会象现在这般一个人生闷气。
  自从那天从雪地上回来后,小丫头似乎变了……
  我一直惦念着小璎,回来的一路一直有点失魂落魄,回到了别墅也是心不在焉地上了两楼,一把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一种销魂蚀骨的妩媚呻吟,蓦地传入我的耳来……
  我刹时僵在了那里!
  这种声音太熟悉了!以前在红馆,差不多每晚都听……
  我想我不应该朝里张望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张了一眼,漆黑的大床上,凌乱的床褥,堆叠的锦绣里掩隐的是那健康的小麦色与温润的象牙白,他们交织错落在了一起,就象盘根错节的古树……
  床帐上的蝉翼薄纱有节奏地轻轻浮动着,如同那千年沉潭中,忽地抛入了一颗小石子,漆黑的水纹一圈一圈地漾了开去,让我跟着一阵天旋地转。
  我轻轻地阖上了门,跌撞着向楼下客厅去,速度很快,就象要逃离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走的急了,脚下一个不稳,失了重心,居然从四、五阶台阶的地方,一头滚了下去。
  不过还好,除了头晕目眩以外,只有左肩不知道磕在了哪里,虽不是很疼,但整个左臂却都有点麻木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午后的阳光从挑空门厅的巨大玻璃里照将近来,班驳成一地的碎影。
  我撑起身来,将整个身体都深深埋进了沙发那柔软的坐垫里,目光愣愣地看着地面上大理石的繁复花纹,好一会才从刚刚那一时的慌乱中平复了下来。
  秦坤还有别的女人,这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他都不曾碰我,我早该想到了,象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委屈自己?那肯定是有别的女人充当了他的床伴,不是吗?
  再说了女人对他不过是玩具,同时拥有成打的玩具,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也不就是一间房子,一张信用卡就可以打发的!
  所以,现在他的床上有个女人,这太正常了,这太合理了!
  可我为什么觉得心头赌得慌呢?
  难道秦耀昨夜的两句话真的让我起了不该有的空想,以为我在秦坤的心目中多少有些特殊,他才会让我住他的房间,才会顾念我,怜惜我,压抑了欲望不碰我……
  我自嘲地摇着头,我真是够傻的,这种傻念头就在此彻底截断了吧!
  “叽!”尖锐的刹车声震彻了云霄,我一望,只见一辆极拉风的纯银宝马Z4的敞蓬跑车,在院内的车道上时还有二、三十码的速度呢,猛然间就在门口停了下来,可见其良好的制动性。
  秦耀穿着一身金闪闪嘻哈风格的衣服,也不开车门,就直接从敞开的顶蓬里跃了出来,一脸春风得意地进了客厅。
  见我坐在沙发上,向我露出了一口细白的牙齿,简直可以媲美牙膏广告中那种夸张的笑容,不过这种笑在他那张朝气十足的脸上,到一点也不做作,反而有种大男孩让人容易亲近的感觉。
  “嫂子好!”他大声对我道。
  随即晃了下手里的单据,兴头头地朝二楼去了!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让他大哥去买这车的单。
  “二少爷!”我出声唤住了他。
  他步子大,连蹦带跳已经到了半楼了,听我这一唤到是停了下来,转身问:“怎么了?嫂子?”
  “坤哥他……他现在大概不方便见你……”我放轻了声音,胸口还是有点闷。
  秦耀愣了愣,他当然也不傻,随即一脸恍然,接着却又疑惑地望着我:
  “嫂子你不是在这里吗?那哥他……”
  我苦涩地笑了笑,秦耀啊秦耀,难道你一定要我亲口对你说,你哥哥正在房里和别的女人上床吗?你怎么看也不象个蠢人,何必要为难我呢?
  他看着我的苦笑,神色有点着急,连忙回身下来,对我道:
  “嫂子!你别多心,哥他只不过逢场作戏,他从来不带女人回来的,你可千万别生他气啊!”
  秦耀真的很可爱,干净的就象一张白纸,很难想象他也是在秦家长大的。
  他居然让我别生秦坤的气,我刚刚那冒冒失失地一闯,铁定是被秦坤他看见了,不知道有没有破坏他和美人的兴致,过会他不找我撒气,只怕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嫂子!别生气了!”秦耀见我不答,追着求我。
  “二少爷,能不能麻烦你,以后不要叫我嫂子了?这个称呼我当不起!被坤哥误会了,就不好了!”我见他没完没了,忍不住截断了话头。
  “怎么会呢?哥他从来不带女人进房间的,哥他一定很喜欢嫂子你的,嫂子你不要生气了!”
  从不带女人进房间?那楼上的那个又是谁呢?
  我轻笑了起来,目光向二楼主卧的方向,不经意地一瞥,秦耀到底不是个蠢人,脸上立时也黯了黯,随即又展开了阳光般耀眼的笑容来,转过话题道:“那不叫嫂子,叫什么呢?”
  “叫我苏珞就可以了!”
  “苏珞……苏珞……”他叨念两遍后,下了两个字的断语:“拗口!”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评价我的名字拗口,不禁愣了下,他随即呵呵笑了起来:“不如我就叫你苏姐姐吧!”
  也不等我说话,他又接连地念了几遍,点头道:“恩!果然顺口了很多!”
  苏姐姐……
  大概是因为小璎的关系,所以只要听到别人叫我姐姐,我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其实秦耀不会比我小多少,说不准还要比我大些,可看着他那张满是阳光的笑脸,到不觉真生出了一种对弟弟般的关爱来!
  他见我不驳,兴奋地道:
  “那就说定了!就叫苏姐姐了!苏姐姐,你要不要叫我什么二少爷,就和哥一样叫我阿耀就可以了!”
  这下我才回过神来,这称呼怎么听还是不妥,正想和他再说,只听二楼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我抬起头,向着楼梯尽头的方向望去……
  秦坤挽着一个美人儿,缓步走下了楼来。


  第四十一章 田芷蘅

  那美人身材欣长,皮肤如象牙一般莹然有光,两颊圆润,下巴尖尖,极长极长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剔着,薄薄的唇显出淡淡的粉红色,穿了一件樱桃红鸭皮旗袍,更是突显出玲珑有致的曲线来。
  我认识她,红馆的当家花旦之一,姓田,真名叫什么到不清楚,红馆里的花名叫做芷蘅。
  听说是来自苏州,和红馆里那些桃红柳绿、浓装艳抹、妩媚妖娆的小姐们不同,她的身上处处都透着二三十年代上海的那种时尚雅致的摩登风,在红馆这种场合里,到是十分鹤立鸡群。
  那些看惯了脱衣钢管舞的男人们,忽地见到一个一身旗袍,在台上抱着琵琶清唱一曲弹词的清秀女子,一个个都觉换了口味,好色的、假清高的、爱尝鲜的,趋之若骛。
  她的身价雀起,丽姨更是拿她当了宝,陪酒也要挑那些行为规矩有身价的,更别说出台了,直指望她的初夜能卖个好价钱。
  没想到,如今跟了秦坤!当然了,秦坤去红馆要人,别说是她,就是亲生闺女,我想丽姨也不敢不给。
  两人相携着,转眼已到了眼前,出于对秦坤的尊重与畏惧,我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来,低垂了头叫了句:“坤哥!”
  他对我视而不见,只是俯身拿起桌上的单据扫了眼,对秦耀道:“小心点开,别再闯祸了!”
  “放心吧!哥!”
  “我不吃晚饭了!不用等我!”
  他说完抄起美人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向外就走。
  一道难掩得色的目光,忽地投在了我面上,我微微抬眼,只见田芷蘅向我一抬下颚,随即侧身,分外亲昵地靠在了秦坤的臂上,水蛇腰一摆一摆地出了门去!
  她的确有得意的资本,如果说沙场、商场、竞技场是男人们一较高下的决战场,那情场只怕就是女人的战场了。
  能成功俘获一个男人,特别是象秦坤这样的男人,的确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只是她不知道,我没有和她争的意思,但是,我却也不能退出,在没有将黑龙会的麻烦完全摆平前,我不能离开秦坤的庇护,就算他赶我,我也要想方设法地留下来。
  “苏姐姐……”秦耀有些不安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笑了笑:“没事!我很好!”
  “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颊,轻笑道:“大概昨晚没睡好吧!我回房去休息一下……”
  身体真的有点疲累,我转身向楼上而去,才爬了两阶台阶……
  回房休息……
  去那间屋子?去那张床上?
  空洞洞的楼梯口,就向是个怪兽的黝黑巨口,想要把我吞落一般,我瑟缩了下,蓦地停下了步来。
  “苏姐姐!不要睡了,现在睡了走了困,晚上又睡不好了!不如我们也出去吃饭吧!”秦耀从身后追了过来,用闪亮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知道秦耀是好意,他是想让我换个心情,但他不知道我在这里过的是半软禁的生活,没有秦坤的允许,我的活动空间也就是局限在这狭小的别墅范围里而已。
  “呃……我不太方便,你自己去吧!”我搪塞道。
  “不嘛!苏姐姐,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有车啊!哥他又不许我载妹妹们出去兜风,你就当发发善心,陪我溜溜车,好不好吗?一个人真的很无聊的!”秦耀不依不饶地软磨硬泡起来。
  “我真的不方便出去的!坤哥知道了就不好了!”
  “苏姐姐,去么!去么!说不定过会哥哥和那女人还会回来……”话一出口,秦耀脸上的笑容马上僵住了,很有点讪讪的意思,低了头呐呐道:“苏姐姐,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你不会生气吧!”
  秦坤和美人儿一起出去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必然不会良宵虚度吧?指不定过会还会带她一同回来……
  我傻愣愣地呆在屋子里,岂不是有鸠占雀巢的意思,又何苦平白受人嫌弃?
  “苏姐姐!不要生气了!”秦耀的脸上也没了笑容。
  “没!我没生气!只是没坤哥的吩咐,我是出不了门的!”我不忍心看着秦耀这个善心单纯的大男孩为我也坏了兴致,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他笑了起来,明快极了,一副意气满满的样子。
  “放心!哥那是担心苏姐姐你的安全呢!有我保护你,没问题的!走吧!走吧!”


  第四十二章 暖锅

  他毫无避忌地拉起我的手,就将我往门口的车上送,明亮的眼睛,纯净的笑容,充满阳光的活力,感染了我这长时间以来一直处于黑暗中的心,我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脚步,上了那辆漂亮的Z4!
  车子在车道上缓缓加速,守门的几个护院见是秦耀的车子,远远地就打开了大门,秦耀一踩油门,Z4以一百码以上的速度猛地窜了出去,等那些护院见到我也在车上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Z4如同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们的一脸惊愕全都甩在了身后,微冷的春风扑在面上,带着春日空气里特有的迷人芬芳,我突然生出种胜利大逃亡的感觉来,原来自由的感觉是这么好的,好的让我着了迷。
  秦耀说带我去吃饭,我也没在意,可当车停在馆子门口时,我却愣了一下,我真是没想到,一身洋派,穿着入时,开着Z4的他,会把我带到这儿来……
  一家涮羊肉的小店!
  店门约莫才几个平方,蒸腾的水气把沿街面的窗玻璃都糊成了一种朦胧的白,让那被阻隔了的小世界成了一个很不真实的所在。
  一进门,湿热的气息与淡淡的羊膻味扑面而来,伙计拉长了一口地道的京片子,爆喝一声:
  “客满!两位门口稍等!”
  声音就在我耳边炸响,我没防备,到被唬得一怔,真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小馆子生意居然如此红火,门口已排了十数等位的客人了!
  秦耀笑得灿烂,背过众人将十块钱小费往伙计手里一塞,小伙计七弯八拐地为我们在相对安静的一个角落里添了一张桌子,一对椅子,秦耀大笔一挥,转眼间零零种种就上了一桌子的菜,荤的素的,琳琅满目,我看四、五个人也不见得能吃完。
  秦耀象是十天八天没吃东西一般,从锅里捞出个丸子就往嘴里塞,两秒以后却把他烫得直跳脚,伸长了舌头在那里直喘粗气。
  他那狼狈的样子到真把我给逗乐了,我把纸巾递过去,笑斥他道:“怎么象没吃过似的?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极没吃相地猛灌了一口啤酒,笑道:
  “苏姐姐,你不知道,我在法国的时候,每次吃饭都会想这这个黄澄澄的锅子,还有这滚汤里上窜下跳的丸子,都快想疯了!”
  说罢,也不吸取前次的教训,又把刚烫熟的一块羊肉塞进了嘴里。
  “小心,别再烫着了!”我连忙劝他:“怎么说得象在法国有人虐待你,每天都吃不饱似的?法国大餐呢,都吃到哪里去了?”
  他不屑地耸耸肩,依旧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声音含混极了:
  “法国大餐……一大半的东西都是冷的,越吃越冷,再说东西也不合口味,哪里有暖锅好吃?”
  说话间他已横扫了一盘羊肉,一盘汞丸,两样素菜,才抬头望着我道:
  “怎么了?苏姐姐,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吃不惯这个?还是觉得这里环境不好?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不!不是的!我也很喜欢暖锅!”我笑了笑,提起了筷子。
  这是实话,我的确很喜欢暖锅,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侯门千金,怎么会吃不惯,或者嫌弃这里的环境呢?
  以前带着小璎在外流亡,多少次寒冬腊月的天气里,我总是艳羡地看着别人一家围坐在一起,吃那热气腾腾的暖锅,而我只能搂着小璎在避风的角落里啃着难以下咽的干粮。
  当时的我也会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期盼着那火鸡一样,衷心期盼着与小璎一起,也能在这闪着暖光的锅子旁,美美吃上一顿,趋走身上那能冻结心脾的寒意,所以每每看到这暖锅我总是觉得别样的亲近。
  “那就多吃点哦!”他的笑容就象被暖锅里蒸腾的水气化开了一般,点点滴滴渗入了我的心底,我的心情也跟着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秦耀真的很会照顾人,见我左臂不方便,就将食物都烫好,然后夹到我面前,大块的他都会很细心地弄碎,然后才递到我的碗里,历来都是我照顾小璎,蓦地却象孩子一样被人照顾,我到极不习惯起来,几次抗议却都无效,索性也就由他去了。
  他不仅很体贴而且还很会讲话,一直说些他在法国的见闻趣事,逗得我开怀而笑。
  气氛一高,酒便少不了了,开始我还因他过会要开车,不断地劝他少喝些,他不听,反过来却来劝我,我的酒量不是很好,几杯酒入肚,再被这热气一蒸,到有点熏熏染的意思了,也不劝他了,和他你一杯我一杯,接连喝了十几瓶啤酒。
  他约莫也有点醉意,中文都不利索了,一句夹一句地开始说法语,回程的时候,迎着冷风他居然还兴致勃勃地唱起法文歌。
  我的英语还马马虎虎,知道些日常的口语,是以前交际场合里的需要,对法文可就一窍不通了,只觉得旋律十分好听,低沉悠扬却透着开阔与喜悦,让我这些天来一直郁结的心神,也随着这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与那悠远的旋律一起,飘散开去。
  和秦耀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单纯的、温馨的、无关乎肉欲与情爱,只是一种平淡的快乐,一种我长久以来可望而不可及的快乐!
  我靠着座椅,抬起头望向那蓝紫色的夜空,朦朦胧胧间居然笑了起来,并没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却还是笑了。
  突然间猛一个刹车,我一怔,只见秦耀凑了过来,很认真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漆黑的夜空里莹然生辉:
  “苏姐姐,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你以后一定要多笑笑,哥他一定是迷死你的笑容了!”
  笑?我真的应该笑吗?在秦坤的面前好好笑一笑?
  秦坤……
  我蓦地一寒,初春的夜风,让我打了一个颤!


  第四十三章 暗夜

  回到别墅已界午夜时分,从大门口守卫看我的脸色上,我就知道事情不好。
  进了客厅,更是验证了我的预感,惯常跟着我的阿鬼和其他四个保镖脸色都有点灰,在客厅里悄无声息地坐着。
  见我和秦耀进门,一个个都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随即眼色却又很不友善起来。
  看样子,我私自出门的事情一定是给他们惹麻烦了!
  阿鬼站起身来,他的脸色到还是很平静的,他一贯人如其名,面上从来看不出喜怒,就象带了面具一样。
  “苏小姐,坤哥在房间里等您!”
  我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刚刚那些暖意和酒气一下子褪了个七八,秦坤不是携了美人一起出去的吗?理应是项王神女,巫山有会,怎么会在这良辰美景的时候,却在屋子里等我?
  出去的时候是一时的意气,一时的不平,一时的放纵,如今要来承受后果了……
  全身还是不能抑制地生出寒意来!
  “苏姐姐,我去和哥说,是我硬拉你出去的!我不会让他怪你的!”秦耀说着就向二楼去了。
  我一把拉住他,摇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跟着秦耀出去是我自愿,吃过了,玩过了,也笑过了,怎么能把事情都往他头上推呢?再说秦坤的气从昨天开始就有了,今天我又扰了他和美人的兴致,只怕他这气也不是冲着晚上这一件事来的,所以这怒气就是我想推,又岂是推得掉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了房门,出其不意屋子里黑沉沉的一片,只有靠近低弦窗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红光一明一灭,象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眼睛在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顺着那红光,我看见窗外蓝紫色的夜空勾勒出了一个乌黑的剪影,我分外熟悉的剪影!
  他侧面的脸部曲线很是完美,如同神话中阿修罗族的神祗,让人很难想象他们完美的容貌下,藏着的会是那嗜血的心性!
  我如同被梦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燃了上去。
  蓦然间,那红光悄无声息地熄灭,那黑影也从窗口骤然消失了!
  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向我靠近,就象一只搜寻猎物的野兽!
  心头剧烈震动着,我连忙去开室内的灯,只有光亮才能驱散我的恐惧,可手刚才触到那突起的开关,颈项已经被扣住了,一样湿热滑腻带着淡淡烟草味道的东西猛地窜入我的口来。
  我不敢反抗,任他吮吸啃咬,直到嘴里都起了腥味,他却就是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呼吸越来越艰涩,我被他逼得都快窒息了,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挣扎道:“放开我!”
  颈上的大手大力地将我向旁一甩,我扑跌在了床上,不住地呛咳着,他却从后赶了上来,低沉阴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出去喝酒!彻夜不归!现在还让我不要碰你!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我竭力咳着,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扑了上来,一把钳住我的双肩,将我的身子硬生生地扳了过来。
  左肩上一阵骨裂般的刺痛,象是千万根针刺穿过了皮肉,扎入了骨骼,看来我太轻视刚刚的那一磕了,只怕是伤到了筋骨。
  黑暗中他根本看不到我疼到抽气的表情,压下身,就象只野兽一样啃食起我的皮肤来,唇齿所到之处,一朵接着一朵的暗夜玫瑰绚烂绽开。
  “你给我记清楚了,你不过是我花钱买的一个玩具!玩够了,玩腻了,随时可以丢掉的玩具!玩具!”他恶狠狠的声音雷鸣般地炸了开来。
  是啊!我是玩具,而你是主人!
  你高兴了,我就要竭尽所能地让你更高兴!
  你不高兴了,可以拿我出气,将我拆得支离破碎,你气平了高兴了,却要我再拼凑起来,让你更高兴。
  等你玩得腻味了,等支离破碎的我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时候,你就可以毫不留恋地一脚把我蹬掉,再换新的!
  这是玩具的本分,我懂!
  “是!我只是个玩具!我知道!所以你日日眠花宿柳没有丝毫问题,而我出去了数个小时就罪不可恕。所以你把别的女人带到这张床上尽情享受是你的自由,而我只是想出去避一避就该罪该万死。我懂,我懂,我都懂!”
  黑暗中我虚无的声音轻微地飘荡着……
  话一出口,我蓦地惊觉,这言辞之间怎么会有如此浓重的酸意?就象是个抓到了丈夫在外偷情的小怨妇?
  我是秦坤的什么人?我怎么有个资格干涉他与别的女人之间的事情?
  之前我一直不曾想明白,一贯以来在秦坤面前谨小慎微的我,今晚为何会这般冲动?明知他会生气,他会发怒,却还义无返顾地跟着秦耀出门去?
  现在我明白了,我这是在妒忌!就算心头百般不愿相信,我却还是必须承认,我在妒忌,我妒忌他和别的女人上床……
  天呢!我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我真是个这么卑贱毫无羞耻的女人,只是这一束玫瑰花,只是这两个月的怜惜与顾念,真让我对这个强占了我身体的男人,生出了感情来?
  不!这不可能!
  我惊惧地一个哆嗦,我为这个突然跃进脑海中的念头感到害怕!我从没觉得自己如此畏惧与害怕过,恐惧象是无形的潮水,从这黑暗的四面八方向我涌来,将我完全淹没了!
  左肩象被捏碎了一般疼得钻心,恐惧与疼痛象两把来回绞动的利剑,将我逼得无处可退,我只觉有一种莫明的液体从眼眶中渗出来,滑过面颊,悄无声息地滚入了那丝柔的床褥。
  他的吻忽地触到了我的颊,那早被泪水濡湿的面颊,那本来暴戾、充满惩罚性的吻,不知怎地忽地顿住了,他似乎不太确定我面上的水渍是什么,伸出了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隔了一小会又是一下……
  他的吻慢慢变得轻柔了起来,一点一滴啄着我的泪迹,似乎想把那些泪水全部吻干,可他的温柔,却让我的泪水象绝堤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他越是想吻干,这泪水却越是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
  “不哭了,我以后再也不带女人回来了……”黑暗中他用一种我从不曾听过的奇怪语调轻声对我道。
  这声音太不寻常,带着急于向我保证的味道,我不太确定,有这个必要吗?
  我疑惑地抬起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泛着幽亮的光芒,带着一丝急躁,一丝心疼,一丝温柔,却织就成了一种最能蛊惑人心的目光,我看着那双眼睛蓦地发了怔,就象受了人鱼歌声的引诱,不自觉地伸出手来去触碰他的脸庞……
  指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脸庞上流露出来的温柔与怜惜,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将指端一分一分地往上移,就要触上他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
  他的眼神豁地变了,不安与疑惑转而成了愤怒与暴躁,他骤地离开了床榻,黑暗中我也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有如雷鸣闪电般惊天动地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来,“乒乒乓乓”的一阵叫嚣后,才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我象一个在梦中熟睡,却被骤然的暴风雨吓醒的孩子,惊恐地拥着被子,缩在大床的角落里,瞪大了眼睛无望地看着那一片沉沉的黑暗,许久之后,我才有勇气掀亮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灯光象落日的余辉死寂寂地照在了屋子里……
  满室一片狼籍!
  装饰柜上的一面大镜子已经碎成了无数破片,每块中都印出了我惊惧的脸孔。
  临窗的纯黑地毯上,数十朵白玫瑰散落一地,这凋谢了的美丽,这消逝了的生命,它们承受了原本不应该是它们来承受的怒气。
  我真的无法想象,他刚刚的那顿暴怒要是发泄到了我身上,我现在该残破成什么样子了……
  他这是怎么了?前一刻的温柔,后一刻的暴怒,一切都来得那么突兀,那么不可理喻!
  而我又怎么了?一贯的畏惧,一贯的怨怼,为何只因另一个女人出现在他床上,一切都变了味道?
  疯了!他疯了!我也疯了!
  这个天地都疯了!


  第四十四章 坏女人

  我整了整衣领,推开了病房的门,小璎还是在进门的第一张床位上。
  见我进来,小丫头抹了抹眼睛,把头低低埋了下去。
  我的心头一个收紧,我没看错的话啊,她是在哭……
  我连忙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抬起她的脸,小丫头的两只眼睛红红的,一定是刚刚才哭过。
  “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姐……”小丫头的眼圈又红了。
  我着急了起来:
  “怎么了?璎,快告诉姐姐,到底怎么了?”
  “姐!我想换间单人病房!”小丫头抽着鼻子对我道。
  这就奇怪了,当初回来的时候秦坤的确是让阿鬼给小璎转单人病房的,但小丫头自己死活也不愿意。
  她说大病房里住习惯了,而且有好些小朋友陪她一起玩,说什么也不肯一个人去住单间,后来也就依了她的意思,让她就住在原来的床位上。
  我带她失踪的那一日一夜,就被秦坤用他的钱与权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可如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突然之间自己主动提出要去单人病房呢?
  我抚着她哭得红红的眼圈,追问道:“是不是小朋友欺负你了?告诉姐姐啊,姐姐给你评理!”
  小丫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扎到我怀里,呜咽道:“姐!你不是坏女人,对不对!姐姐不是坏女人,对不对?”
  坏女人……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想我明白了,自从跟了秦坤,我出入医院都有阿鬼和四个保镖随着,虽然我从不让他们跟进病房,但是这里进出的家长护工、医生护士很多,看到他们守在门外的只怕不在少数,他们一个个又是过惯刀头舔血生活的,身上都带家伙,和人一个言语不合,总会凶相毕露喊打喊杀,难免遭人嫌疑与唾弃。
  我前儿在等电梯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小护士小声议论我,言辞很是不好听,这会只怕这闲言碎语传到小璎的耳朵里了!
  难怪她这两天一直心事重重,我早该发现是这个原因,都怪我粗心了!
  我搂住小璎,安慰道:“璎,你觉得姐姐是坏女人吗?”
  “不!当然不是!”小丫头抬起满布泪痕的小脸,拼命地摇头。
  我伸手为她抹干眼泪,笑道:
  “只要小璎相信姐姐不是坏女人,姐姐就不是坏女人,我们不听别人乱说,好不好?”
  “好!”小丫头还是钻进了我怀里,蹭了蹭道:“姐姐永远不会是坏女人的!我不听别人乱说了!”
  我轻轻抚着小璎那细瘦的脊背。
  小璎,对不起!姐姐骗了你!
  姐姐这一辈子都是被人唾弃的坏女人了,永远永远不可能改变了……
  从病房里出来,看着两前三后,将我夹在中间的那些男人,我的心情难免有些沉。
  我是不可能要求秦坤把他们都给我撤走的,以后在医院里的流言只怕会越来越难听,小丫头这次的确被我哄住了,就算下次我也能哄住她,后一次呢?再后一次呢?
  总有一天小璎会知道,她的姐姐是红馆出来的妓女,是一个黑帮老大的情妇……
  看来趁早为她换间单人的病房,是有好处的。
  “鬼哥……”我停下了步子,唤阿鬼。
  阿鬼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问道:“苏小姐,有事吗?”
  “我想去找下小璎的医生,和他商量下给小璎换间病房,能不能麻烦你们稍稍等一下?”我昨天才给他们添了麻烦,生怕他们会为难我,连忙补充道:“只要一小会就好,拜托了!”
  阿鬼看了我一下,点头答应了。
  汪洋正低着头,俯在桌上写些什么,一抬头看见敲门进来的是我,到是一下愣住了,好半晌只是发怔。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问道:“汪大夫,我可以进来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一边道着可以,一边将我让进屋去。
  汪洋!这个曾给了我一丝对正常爱情憧憬的男人,现在就坐在我面前,我却不敢抬头看他,低垂了头道:
  “汪大夫,我想给小璎换间单人的病房……”
  “玲!”他没答我的话,只是唤我,我抬起了头,汪洋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闪烁着,那种光亮让我很不安。
  “汪大夫!小璎她……”
  “玲!”他截断了我的话:“对不起!”
  对不起?他在向我道歉?这又是为了哪般?
  “我以前错怪你了!我不该看不起你的……”汪洋的脸上一脸的真诚:“我应该设身处地地为你想一想,象你这样的女孩子,孤身一个人,每个月又要负担那么昂贵的治疗费用,所以你去那种地方上班,做那种工作……”他的脸上微微一红,声音也小了:“那是万不得已的!你为了小璎,作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你真的很坚强、很勇敢、很伟大、值得我尊重的!玲!我现在郑重地向你道歉!你一定要原谅我,好不好?”


  第四十五章 表白

  汪洋的话,让我的胸口象被大锤猛击了一下,一阵血气翻涌,这些年来,为了小璎受的诸般苦楚,都历历回到眼前……
  历来只有人骂我下贱、不知廉耻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坚强,说我值得被尊重!何况说这些话的人,还是他……
  心头在难掩欣喜的同时,却有生出点点酸楚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这种种情绪都强压了下去,静静地答道:
  “我从来不曾怪过你的!”
  他的眼光更加炙烈了,对着我热切地道:
  “玲!这些天里我都想得很清楚了,我们如果结婚,那小璎就是我的亲戚,医院有规定,各种费用都可以打折减免的,我每个月再多开几台刀,多加几个班,应该就够缴她住院的费用了!如果以后找到了适合的心脏,可以做移植的话,我还有一套房子,我父母也有点积蓄,再去借一点,也应该可以筹够手术的费用!”
  我震惊地看着汪洋,我真没想到我的一句不怪他,居然让这个老实单纯的男人以为我承诺了他什么,这实在是大大超过我的意料!
  “汪大夫,我想你误会了……”我解释道。
  “玲!”他痛苦却很执着地看着我:“我真的是爱你的,你在我的心底永远都是纯洁的完美的,我不介意你过去的那些,真的!给我个机会,以后我会把你和小璎照顾的很好的,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我的心头五味翻杂,实在是不知道是喜是愁,汪洋啊汪洋,你实在是太好了,太善良了,居然愿意接受我这样一个人人唾弃的女人,可是你担不起照顾我们姐妹的责任,因为那不仅仅需要经济上的保证,更需要一种势力,保护我和小璎平安的强大势力!
  你不行的!你不仅无法保护我们,还会被我们无辜所拖累!
  汪洋!因为我的心底有着对你的浓浓感激,与一丝我自己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忘记的情意,所以我绝对不能拖累你。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汪洋,我们之间绝对不会再有可能的!”我用最冰冷的语调来对抗他的热情。
  他的表情僵了僵,苦涩地笑了,问道:“那个黑社会老大?”
  看来我被秦坤包养的事情,在这医院里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我点了点头:“恩……”
  “他不可能给你幸福的!这样的男人肯定不懂怎么照顾你!”他着急了起来,手撑着茶几,面庞离我不过数寸。
  我尽量向后仰了仰,努力微笑道:“他对我很好的!”
  “很好?”他的眼睛停在了我的颈项上,语调透着浓重的反问。
  我一惑,随即忆起,我从左耳根开始,沿着颈项,一直到左胸的那颗玫红,整整齐齐地印着一排暗红的玫瑰,这是昨夜秦坤暴怒时留下的杰作。
  早晨梳洗的时候,我看见伤口还在渗血,出门时只能拿了条丝巾将裸露在外的伤口都裹了起来,大约是到了医院里,因为暖气很高的关系,所以不自觉的把丝巾松了松,颈上的伤口怕是落到了他的眼睛里。
  我连忙伸手想把丝巾拢一拢,这一着急却忘了昨天磕伤的左肩今早越发不好了,已经肿了起来,整个左上臂都不能动,如今这一抬,把我疼得低低一声闷哼。
  “怎么了?你怎么了?”汪洋一脸焦急,从椅子上跳将起来,赶到我旁边。
  “没事!没什么!”我努力平复了呼吸,声音却还有丝打颤。
  “还说没事?青筋都迸起来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伤?难道他打你了?快告诉我!”他的眼睛里有了浓浓的心疼,着急不安地看着我。
  “不!他对我很好的!”我慌乱地答道。
  这地方不能再留下去了,我突地发现,汪洋的温柔比秦坤的暴虐更是可怕,我居然有个念头,想扑在他的肩头好好痛哭一场,把这么多年来受的那些痛苦与屈辱,都在这个愿意体谅我,包容我的男人肩头放肆地哭出来!要是他再对我说些什么温柔的话语,我怕我就真的要崩溃了!
  我提了包,快步就往外去,心上一急,更是手忙脚乱了起来,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我着忙地俯身去捡,动作一大,这下左肩的伤就变本加了利,我压着肩伤,在地上佝偻起了身体,一口一口地吸着冷气。
  汪洋是个医生,他怕是已经看出了我左肩的异样,一抬手轻轻触上了伤口来,他还没使力,我已经痛得呻吟出了声。
  “别再动了,你这是伤到骨头了!快!让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扶住了,伸手来褪我肩头的衣衫,我阻他,可无济于事。
  裸露的左肩已经肿得有一指来高,稍一触就刺骨地疼,汪洋拧紧了眉:
  “他用什么打你的?怎么有这么没人性的人啊?”
  “我自己摔的……”我辩解道。
  他沉默了,眼神里满是不信,只是没再驳我,手指在伤处轻按了按,蹙紧了眉头道:
  “走!马上去拍片!”
  他刚想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只听门“嘭”地一声被踹了开来,秦坤领着他的几个人还有阿鬼他们,一头撞了进来……


  第四十六章 有口难辩

  我乍然一惊,极本能地去扣颈间解开的扣子,秦坤原本有些焦急不安的神色,在看到了我的动作后,立时被愤怒完全充斥了,一张面孔狰狞得可怕,可才一瞬,他的脸上马上恢复了平静,嘴角一扬,轻笑道:
  “我没打扰两位的雅兴吧?”
  完了!我的眼前一片墨黑,我知道的,他的笑容远比他的愤怒来的可怕,这是他怒极了的表现。
  如果他象昨夜那样暴怒,象野兽那样撕咬我,我至少还能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他这一笑,只怕他就连死的机会也不会给我和汪洋了……
  “坤哥!汪医生只是帮我看伤!”我跪着爬了过去,抱住他的腿,辩解道。
  明明知道辩解是极其愚蠢的,大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我却也不能缄口不言,那不等同于默认?
  “哦!看伤?”他挑挑眉,手指顺着我耳后的那个咬痕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滑去,他手指的重重碾压,让那些伤口剧烈地刺痛起来,我咬着牙,不敢作声。
  他的两根手指慢慢探入了我的领口,缓缓游移到我胸前那受了伤的玫红,轻柔地挑逗着。
  他的手段一贯就不是我能抵挡的,痛苦之余,我只觉得一股电流从他手指触动的那个地方瞬间通过了我的身体,全身无法克制地颤了下。
  在汪洋和他那众多的保镖面前,他竟然用这种方法来羞辱我!可悲的是,我的身体居然如此容易地就屈服了,我一下绯红了双颊,难堪得低下头去。
  “是不是这里的伤啊?他怎么给你治的?”他俯在我耳边柔声笑问。
  我猛地一悚,反驳道:“不……”
  “话还没出口,他的两跟手指猛地一夹,厉声喝道:“他怎么给你治的!快说!”
  我仰天一声惨呼,全身冷汗淋漓,摔在他的脚下,痛苦地抽搐着。
  “你有没有点人性啊?你已经把她伤成这样了,怎么还可以这么对她?”汪洋大声质问秦坤。
  汪洋真是个书呆子,但凡识些进退的,都不应该在这时候再顶撞秦坤了,他却居然单凭一己之力,就和秦坤叫板!
  秦坤哼笑出声,揶揄道:“呵!我们的大医生心疼了!”
  汪洋挺了挺胸膛,对秦坤道:
  “林玲以前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你要是喜欢她,就应该好好对她!让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了,你怎么可以动手打她?还把她伤成这个样子?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哈哈!”秦坤张狂地笑了起来,拽住我的头发就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暧昧地笑着道:“大医生说我不是男人呢!来!你亲口告诉他,我是不是男人?”
  我被迫仰着头,抽着气道:“坤哥,他不过是个书呆子,你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好个郎有情,妾有意!你们怎么不去演电影?”
  秦坤的笑容掺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之气,抓住我的头发大力向后一扯,头已经仰到了极限,头皮与肩伤的疼痛,让我又一声惨呼。
  “你这个黑社会,快放开她!不然我报警了!”汪洋大声喝着,抢上来想救我。
  汪洋是在那个正常社会里出生长大的正常人,他相信公理正义,相信法律与警察可以保护人民的生命与安全,可他不曾认知到,我们身处的这个社会,除了阳光普照的那一面以外,还存在着那永远不会被阳光照到的地方。
  这些地方有自己处事的方式与方法,他们手里的刀和枪,才是这里的法律与正义,汪洋他要是不曾遇到我,他是永远没有机会来明白的。
  秦坤的那群手下,怎么可能让汪洋接近我,三四个人把他掀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汪洋是个文弱书生,怎么经得起这群虎狼之人的拳脚?才七八下,他已经蜷在地上,满口都是血沫了,可他的双眼却还死死盯着秦坤道:
  “快放开她!”
  这次的事情完全是我自作孽,我明明知道秦坤这两天的脾气莫明地暴躁,我明明知道汪洋对我还有可能余情未了,我就不该让这一点点的危险种子,有任何萌发的机会!
  哪怕秦坤从来不曾上过医院来,哪怕汪洋根本不可能对我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我也不该来找汪洋的,就算找也不该把阿鬼他们留在外面,现在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坤哥!您饶了他吧!不关他的事!”
  我来为汪洋求情,是很不明智的,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再不求,他就会被他们这样活生生地打死的。
  “饶他?”秦坤挑眉,他没有询问的意思,语调讥讽得厉害。
  一个狠冽的眼神投向汪洋,打手们再不容情,提起脚来重重地踹在汪洋的身上,一边叫嚣道:
  “坤哥的女人,你也敢碰,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汪洋伏在地上再也撑不起来了,身体有些神经质地痉挛,可他却就是死咬着牙,一声也不肯求饶。
  鲜血从他的口里,一口又一口地喷溅出来,那件白大褂上一片一片的殷红,这用鲜血染成的天地实在是触目惊心,让我不得不回忆起红馆那条如同修罗地狱般的走廊!
  我真是个不祥的女人,但凡和我扯上点关系的男人,都没有好结果,我不能让汪洋再步那些人的后尘了,我作的孽就由我一肩担下来吧!
  “坤哥!是我勾引他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第四十七章 勾引

  “坤哥!是我勾引他的,你要罚就罚我吧!”既然他已认定我和汪洋有了私情,那我只能让他把这罪名统统归结到我一个人的头上,也许汪洋才有可能逃过这场劫难!
  “你为他开脱的方式挺特别啊!你勾引他?你到说说你为什么勾引他?你是看中他钱?看中他貌?”秦坤饶有兴趣地问道。
  诚然,汪洋没什么地方可以比秦坤的,我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可以让现在如此需要秦坤庇护的我,在他的眼皮底下去勾引一个什么都不能给我的穷医生。
  慌乱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进我的脑海中,我已经无法顾及这个念头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了。
  “我想男人了,想随便找个来满足我……”我哑着嗓子木木地道。
  秦坤本来还有笑意的脸孔一瞬间青了,掐着我的脖子喝道:“你说什么?”
  “你两个月没有碰我了,我欲求不满可以了吧?看这个书呆子傻傻的,就勾引他,想让他来……”
  我的话还没完,秦坤的手一下子收紧,我的呼吸完全停滞住了,我象一条离水的鱼,抓住了他的大手,无力地扑腾着。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至,就象暴风雨前的那种黑沉沉的天空,沉闷、压抑、看不到希望,让人更加畏惧这云层背后,所掩藏的会是怎么样一场席卷天地的狂风骤雨。
  须臾之后,他笑了……
  我绝望地阖上眼眸,因为我完了……
  “哈哈……”
  他的笑声象那初夏第一声惊雷般振聋发聩,我却象暮秋枝头的残叶簌簌发抖。
  “还是第一次有女人向我抱怨说,我不能满足她的!苏珞,你还真是能不断地给我‘惊喜’呢!”他重重吮吸着我的耳垂,犀利的痛楚混杂着麻痒让我全身一阵轻颤,他看着我柔声低语道:“今天,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身子是被扔在车子的后坐上的,连衣衫都不曾褪尽,他便猛一挺身,如同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地一贯到底!
  我的身体根本没有得到准备,他凶蛮的突入,让我迅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这却似乎催化了他的欲望,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深埋在我身体里的那部分急速地膨胀,他的进攻更加凶狠了,我知道的,他这是有意地要我痛!
  我不反抗,因为那很愚蠢,但要我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迎合他,我却也做不到,我只能深呼吸,一个又一个,尽量让自己放松些,努力地舒展自己的身体。
  可我的隐忍与退让,换来的只是他的步步进逼,他一次又一次疯狂地追求着突入的极限,将我逼得无处可退。
  这轿厢以轿厢来看的确是大的,可用来做这个事情却又显得小了,随着他动作的狂野与体位的转换,我的身体无法避免地磕在这里或是碰在那里,撞得我一阵疼痛夹杂着一阵晕眩。
  也不知多久以后,他重重一个挺身,巨大的力量让我向上弓起了身体,他顺势将我拖入了怀里,左臂被他一扯,巨痛让我的身体一个抽搐收紧,只听他一声沉吼,一股热流猛地倾泻在了我的身体里……
  在肩头的痛楚与他灼热欲望的双重侵袭下,我的体力消耗殆尽,我无力地躺倒在座椅上,虚弱地喘息着。
  还没等我将凌乱的呼吸理顺,他却又压了上来,我能感受到他才刚刚宣泄过的欲望,复又变得灼热而坚挺了。
  “别!不要!”我惊恐地缩了缩身体,他的欲望太激进、太野蛮,甚至不留给我任何喘息的时间,我真的受不住了!
  他温柔地吻着我被汗水打湿的胸膛,轻声问道:“怎么了?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很柔和,吻也带着爱怜的意思,这让我稍稍安心,也许他对我还是留了点顾念之情的。
  我不敢求他就此放过我,只能小声告饶道:“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他把一个吻轻柔地印在了我的眼眸上,表情温柔极了,嘴唇轻启,似乎是在说一个好字。
  我稍稍一放松,刚想透口气,他却在骤然间扯开了我的双腿,欲望直直地刺了进来,我一声惨呼!
  他俯在我的耳边,柔声道:“我现在弄明白了,你嘴里说不要的时候,其实骨子里是在发骚,渴望着男人来上你!你表现得象只吓坏了的小白兔的时候,其实是巴不得男人往死里干你!这些都是你从红馆学来的欲擒故纵的把戏,对不对?”
  他发了狠地在我的身体里拼命抽送,我除了发出些微弱的吟哦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语声随着他的动作,越发凄厉了起来:
  “我居然还以为你真的在害怕,我居然还怕伤着你,就一直……”
  他蓦地住了口,紧掐着我的腰胯死命地绞动着,残忍的笑容隐在唇角:
  “你放心!我现在明白了!以后我会好好让你满足的!我还有好些新奇的玩意等着和你一起来玩呢!”
  我被他从座椅上拉了起来,身不由己地跌入他那精壮的怀里,他紧拥着我,吻是那样轻柔怜惜地流连在我的面颊上,但与那温柔截然相反的是身下那凶横毫不留情的掠夺。
  每一次都好似要将我撕裂一般地扯着我的身体,我无望地伏在他的肩头,轻轻阖上了眼……
  我知道的,上一次不曾在车厢里做的,这一次他要连本带利地全都补回来!
  而我除了承受以外,别无他途!


  第四十八章 疯了

  他疯了,至少我想他是疯了!
  车回到了别墅后,他把战场从汽车的后座椅上搬到了那张漆黑的大床上!
  他的精力好的惊人,我都经不住怀疑,这两个月他是不是真的都没碰过女人!
  我痛苦过也快乐过,畏惧过却也享受过,我不顾一切地挣扎却又忘乎所以地迎合他,在他身下究竟是什么感受,我也分不清了。
  他粗暴过却也温柔过,惩罚过却也爱怜过,他不知节制地侵占却又小心翼翼地呵护我,他对我究竟存了什么样的感觉,我无法揣摩。
  我力竭地晕了过去,他却使尽办法地把我弄醒过来,今夜注定了是狂乱而毫无理性的一夜!
  “好痛!”双臂被他反剪了起来,他似乎又想换点新的花样,我已经无力顾及他到底想干什么了,左肩的剧痛让我几乎昏迷过去。
  他不理会我,将我的双臂向后又拖了拖,我惨呼出声,大概是这痛呼太凄厉,太不寻常了,他一愣,随即放脱了我。
  我压着肩伤,将身体团成了一个圈,就象烧熟的虾子,紧紧蜷在一起。
  他的手触上了我满是冷汗的额头,疑惑地看着我,皱眉道:
  “别装死,我可是一个手指也没弹过你!”
  我紧捂着左肩,身体在打颤,下唇因为隐忍都磕出了血。
  他终于发觉了异样,硬瓣开我压在肩上的手,他望了一眼我那已经肿得老高的肩头,猛地皱了眉……
  “汪医生真的只是帮我看看这伤!不要为难他,求你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说的,因为我的声音低哑得连我自己也很难听清。
  他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我不太清楚着光芒的含义,我也已经再无力去弄明白这眼神的意义了。
  漆黑的丝被,漆黑床褥,他漆黑的眼,漆黑只剩下漆黑,这黑在我眼前蔓延开去,我终于又一头沉进了这黑暗中!
  只是这次,他再没有残忍地将我弄醒过来,亦或许是因为我无法醒过来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春日的暖阳懒懒地就象挂在窗边上似的,玻璃上泛着粼粼金晕,我只觉一阵眼花,重又闭上了眼,定了定神,才觉好些。
  意识一清醒,秦坤昨夜如同发了疯的野兽般的行径重又回到了我眼前,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右手一探,才发觉床上早没了他的踪迹,这才稍稍抒了口气。
  身体很重,整条左臂几乎没什么知觉,我靠着右手一点一点将身子从床上撑了起来。
  纯黑的丝被从我身上滑落,被阳光照到的皮肤,一块殷红夹杂着一块紫黑,模样可以说惨不忍睹。
  我抚着右边锁骨处,一个深可见骨的咬伤微微苦笑,其实如今的情况已经大大好于我的意料,我真没想到我现在还会是完整的,至少来说,没有断筋折骨,缺胳膊少腿的,至于这些皮外伤,和昨夜他暴怒的程度相比,简直不成正比!而且这肩膀上的伤似乎也处理过了,若有似无的药气象春日里的柳絮钻进鼻来,微微有些刺痒,不过从那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上看得出,肯定不是出自医生之手,难道是秦坤?
  我无力去想那么多了,胡乱地为自己清理了一下,拉了件长风衣把自己裹了起来,然后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地挨下楼去。
  我担心汪洋和小璎,我想去医院!可我也有预料,只怕我的这项福利待遇早已被秦坤取消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阿鬼看见我下楼,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拦在门口对我道:
  “坤哥吩咐了,苏小姐您不能出门!”
  秦坤这下是真的彻底软禁了我!不要说出门,就连园子都不让我去!
  这次是我惹了他,我甚至连求阿鬼他们通融一下都不敢,我不敢再有丝毫触怒秦坤的行为,天知道我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的怒气会落到谁的头上?
  我?汪洋?还是小璎?
  我只能回到房里,幸好他没有掐断电话线,我至少还可以打个电话到医院里。
  小璎告诉我,她转了一间单人的病房,至于汪洋,她没有看到!
  我的心一个咯噔,却又要打叠了精神来哄骗小丫头,我告诉她说我病了,所以这两天不能去医院陪她了,嘱咐她要听医生护士的话,小丫头很懂事地答应了我。
  搁下了话筒,我的心就象被铅坠子吊挂着,一直一直地往下沉。
  汪洋他怎么样了?或许秦坤有没有放过他?或许他继续被残忍地折磨着?再或许他早已经死了,被我害死了,尸骨也找不到……
  我不知道!没人可以告诉我他究竟怎么了!
  心抽得厉害,我紧紧地攥住了双拳,力气大的让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掌心,很疼,我却不松手,用力地又攥了攥拳头。
  撩拨着神经的痛楚让我的头脑渐渐清醒了起来,我在这里再作践自己也于事无补了,我现在要做的是尽我所能来补救我所犯下的愚蠢错误!
  秦坤昨夜的确折磨了我,但他没有对我下重手,不曾将我拆得支离破碎,那说明他对我还存了情分,至少来说他还没玩够,那样的话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今夜,我可以尽我所能地来奉承他,讨好他,让他高兴,让他畅快,绝不在他面前提及汪洋半个字,让他以为我忘了汪洋,让他也把汪洋彻底忘记,这样的话,对汪洋,对我,对小璎大概才是最好的。
  主意已经打定了,我静静地坐在房里等他,等着他回来,等着用一大串甜腻的话语来哄他开心,等着用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把他伺候高兴……
  我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东方都泛了鱼肚白,他却不曾回来!
  于是第二夜我又等……第三夜再等……
  等得时间久了,我不禁彷徨起来,也许我真的是那种贱到了骨子里去的女人,我居然会如此热切地盼着那个男人回来和我上床,而且还是那样一个野兽般的男人!
  可我还是得等,焦急万分地等着,一连等了一个礼拜,他却不知是不是在那田小姐的香闺流连,亦或许在别的哪处温柔乡中沉醉,一直没有回过这栋别墅!
  “姐!你的病好了没有啊?”电话里小璎问我。
  “好些了!”我哄她。
  秦坤打算把我软禁到什么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不能告诉小丫头我全好了,那样她会缠着我去看她的。
  “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一定要很快好起来啊!”小丫头的声音透着不同寻常的不安。
  我听出了异样,追问道:“小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姐……”小璎的声音暗哑哑的:“我好害怕!你什么时候能来陪我啊?”
  “怎么了?为什么害怕?快告诉姐姐!”我凑近话筒,着急地问。
  “姐!这几天病房门口,外面的走廊上,还有阳台上,都有好可怕的人走来走去!昨天半夜我醒过来,还看见房间里都有黑影子。姐!我好怕!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你好了就快来,我想要回原来的病房去,我不要一个人呆在……”
  小璎的话还没完,我只听到她暗哑地一声惊呼,好似被什么人捂住了口,随即电话就被掐断了!
  听筒的那端传来了急促的“嘟嘟”声,一声一声仿佛子弹透过我的心房,我对着话筒大声唤道:
  “小璎……小璎……”
  可除了那让我发寒的“嘟嘟”声,什么也没有……


  第四十九章 绝望

  电话机的话筒从我手上滑了出去,孤零零地挂在了矮几之前,就象吊死的尸体,徒自打着旋。
  秦坤,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认定我和汪洋有私,你恼我,你恨我,你要打要罚冲着我来啊!你为什么去折磨小璎?你深更半夜地派人去小璎的病房里究竟想做什么?
  你该不是……该不是……
  我被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得一个哆嗦!秦坤!你不会这么没人性吧!小璎她才十二岁,她还有严重的心脏病!你不可以么对她的!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的!
  身体似乎被这个念头吓软了,我跪倒在地上不住地打颤,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我不相信秦坤会如此灭绝人性,可又有谁能保证呢?他知道的,如果在我面前折磨小璎,一定会比直接折磨我,让我更加痛不欲生,又有谁能保证这黑社会的老大,不会这么做呢?
  他现在连电话都要掐掉,他究竟把小璎怎么了?他究竟把她怎么了?
  小璎……
  我耐不住了,这念头象是一颗干冰做成的子弹,射进了我的心脏,让我寒入了骨髓深处。
  我想见小璎,迫切地想要见小璎。
  “让我去医院!我要去看我妹妹!”七天来我第一次冲到阿鬼面前,对他大声道。
  阿鬼拦在门口,声音淡淡的:
  “坤哥吩咐了,苏小姐您不能踏出这个门的!”
  “我要去见她!”我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去。
  阿鬼张开双臂,拦在我跟前:
  “苏小姐,您不要为难我!坤哥吩咐的,您是不能出去的!”
  “让开!我一定要去!” 如果小璎有事,我的隐忍和退让就再也没有意义了,我沉了声音对他大声喝道。
  我不同以往的生冷语气让阿鬼怔了怔,我趁隙往外闯了两步,已经出了门口。
  阿鬼的脸色也变了,我第一次见他的脸会发青,声音也泛着冷意,道:
  “苏小姐,您再不进去,就别怪我得罪了!”
  可还没等阿鬼动粗,和他一起拦在门口的另一个打手,名叫进强的,一脸凶横,猛地在我肩头推了一把。
  我的左肩一直没好完全,一疼之下,踉跄了两步退回了屋里,扶住门框才勉强站住了。
  进强狠狠地盯着我,叫嚣道:
  “你还真当你自己是坤嫂了?横个什么劲?你和那不要命的小医生打炮,被坤哥逮着了,你以为坤哥还会留着你这样的骚货?说不定坤哥明天就把你丢出来,赏给大家玩了,你还不趁早去把自己洗干净了,等着给爷们……”
  他话还没完,我只见阿鬼抬起手,狠狠一掌掴了过去,狠冽地道:
  “住口!这些话是你说的吗?”
  进强被打懵了,捂着半边面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恨恨地道:
  “本来就是!上次为了她私自出去,坤哥发了多大脾气?差点把屋子都掀了!坤哥最讨厌女人不干不净的了,这次是捉奸在床,怎么可能……”
  阿鬼又是一掌甩去,把进强掀了个趔趄,进强不敢对阿鬼发作,转过头,用一双倒起的三角眼狠狠地瞪着我。
  我望着进强的眼睛,那倒吊的三角眼里除了恨意,居然还隐着如火如炙的欲念,他能如此肆无忌惮,看来以往秦坤真是有把玩腻的女人赏给手下的惯例……
  我的牙关不自觉地开始作响,我早该想到了,秦坤他是认定了我和汪洋有私情,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饶过我的。
  他要用小璎来折磨我的精神,然后让他手下那班如狼似虎的打手来折磨我的身体,他要我生不能,死不透!他要对背叛他的女人施以最残酷的惩罚!
  我单薄的身体颤得厉害,就象过了电一般。
  阿鬼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苏小姐,请您回房间去吧!”
  我跌跌撞撞地回向两楼,我太傻了,我居然以为跟着秦坤会比落到黑龙会的手里好,我以为会在他手底下讨得便宜,我怎么没想到他狠起来的话,绝对只有比黑龙会的张家三兄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呢?
  “苏姐姐!你怎么了?”楼梯口秦耀截住了失魂落魄的我。
  我木木地抬起头来……
  他惊叫:
  “呀!苏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我去找医生!”
  “不!阿耀!”我叫住了他。
  他回过身,担心地道:
  “那你快回屋去躺一会吧!”
  “阿耀,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知道我不应该让他帮忙的,那会让秦坤迁怒于他,可是这别墅里,上上下下,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帮我了。
  “没问题,苏姐姐,你说吧!”他甚至没问什么忙,便爽快地应承了。
  “我想去医院看我妹妹……”我现在不想别的,我只想和小璎在一起,如果秦坤真的那么没人性的话,那死我也要和小璎死在一起。
  他为难了,迟疑道:“这……”
  “求你了,阿耀!帮帮我吧!”
  “苏姐姐,不是我不帮你!可是自小开始,哥哥就从来不让我过问社团里的事情的,而且你也知道的,哥的命令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就算我去说,鬼哥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秦耀说的是实话,我知道的!秦坤的话在他执掌的这方天地里就是圣旨,就是法律,没有任何人能违背!
  身体的气力一下就抽干了,我沿着楼梯的扶手缓缓滑落在地……
  “苏姐姐,你快起来,这样要着凉的!”
  我跪坐在那里,心头一片空茫茫的,眼睛木木地望着前方,呐呐道:“你别管我了……”
  秦坤他要折磨小璎,秦坤他要把我丢给他的那群手下,他要惩罚我,他要让我生不如死!也许我现在死了,才是幸运的!
  “苏姐姐……”秦耀的眼里满满都是不安,他将我从地上搀起来,扶进了他的房间,倒了杯热水递到我手里。
  “苏姐姐,你喝口热茶吧!”
  我机械地握着杯子,手却一直在发抖,热滚滚的茶水从杯口泼出,溅在手背上,点点都起了红痕,我却不觉得疼。
  秦耀急了,从我手里把杯子夺过去,扔在桌子上,然后执起我的手,轻轻地对着那烫红的手背吹气,一双眼睛里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苏姐姐,你不要这样子!”
  “秦坤他在折磨小璎……秦坤他在折磨小璎……”我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膝间,双肩剧烈地抖动着,不住地重复道。
  “不会的,哥哥怎么可能那么做呢?放心吧!苏姐姐!”秦耀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我。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小璎……”我发出一声低低的悲呜,我似乎都能看到秦坤他正用卑劣的手段,折磨着小璎那孱弱的身体。
  “你妹妹肯定好好的在医院呢!苏姐姐你不要想太多了!”秦耀将我的头扶了起来,认真地看着我。
  “不!她肯定是出事了!”我紧紧地揪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呜咽着道:“小璎,让我见小璎!”
  秦耀的眼里都开始泛起了湿意,忽地一道晶亮亮的光芒从他眼里射了出来,他兴奋地对我道:
  “我有办法了,苏姐姐,你在这里坐一会,我马上就让你去见你妹妹,你等我哦!”
  他兴冲冲地走了出去……
  我木然地坐在那里,他能有什么办法?秦坤要惩罚我的话,是不会留任何后路给我的!我已经不抱什么无谓的希望了……


  第五十章 意外

  “苏姐姐……”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耀忽地挽着一个金发及肩,架着一副阔边太阳睛的窈窕女郎走进房来,那女郎深紫的唇,超短的裙,一看也就明白了,不是做很正当职业的。
  他把女郎往床上一推,便急道:“快,快脱衣服!”
  我本有些木然,蓦地听秦耀这么一句,一下子就怔住了!
  秦耀他……
  不是说他不可以招妓,可是他怎么能如此放肆地在我眼前就急着和那女人上床呢?
  我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来往外去,秦耀却拉住我道:
  “苏姐姐,你也快脱啊!”
  我的脸蹭地一下红了,我真没想到,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他到对我起了这种心思,只觉脸上作烧,一直烧到颈脖子。
  秦耀见那女郎慢慢吞吞地,便催促道:
  “还有假发,眼镜都拿下来!”
  我这才会过意来,我真是在肮脏的环境里呆得太久了,把人的思想都想得太龌龊,我怎么能把如此单纯的秦耀和那班只贪图肉欲的男人们想成一个样子?以为他对我起了歹心?
  我与女郎换过了外衣,将她的假发与墨镜都换了过来,对着镜子张望了一眼,本就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一下被遮去了七八,猛一瞧还真是不象我自己了。
  秦耀望着我,笑道:“成了……”
  他甩了五张百元的大钞给那女郎,嘱咐道:
  “乖乖在房里等着,不许出门,知道吗?回头再加倍给你!”
  女郎接过钞票,迎着光验看了下真伪,随即换过笑脸,给了秦耀一个飞吻,媚笑道:
  “放心吧!小帅哥!”
  秦耀拉起了我的手:
  “苏姐姐,咱们走吧!”
  秦耀牵着我,缓步从楼梯上往下去,客厅里的阿鬼抬起头,望将过来。
  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我总觉得阿鬼是在盯着我瞧,大有识破了我乔装的意思。
  心头一慌,我正待低头,秦耀却一把揽住了我的肩头,将我的脸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青荑嫩芷般干净的味道冲入我的鼻翼,淡淡的清新,是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味道。
  我不能自乱阵脚不是吗?我吸了口气定了定神,佯装亲昵地将脸往秦耀的肩头埋了埋,尽量避过阿鬼的眼光。
  但是阿鬼似乎真的起了疑,我能听到他向我们走来的声音,随着他临近的脚步声,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扑通!扑通”心脏似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蓦地,一样纤薄温暖的东西覆在了我的唇上!
  秦耀他……
  他在吻我……
  刹时间,心脏漏跳了一拍,一颗心就象坐过山车一般,悬了起来。
  他没有撬开我的唇齿,只是在唇瓣上轻轻地啄着,细柔、温暖,象这春日的暖阳,将我几乎融化了……
  阿鬼停下了步子,秦耀顺利地将我带出了屋子,直到车子开出了铸铁的大门老远,我依旧有些失神。
  唇上沾染的那阳光青草般的馨香,让我的心慌乱地跳动着,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苏姐姐……”秦耀在唤我。
  我摇了摇头,唤回了神志,侧过头去。
  “苏姐姐,你怎么了?该不是生我的气了吧?”秦耀着急地看着我:“我只是想瞒过鬼哥的眼睛,真的!”
  我下意识地抚了抚唇,不过就是个礼节性的吻,为了瞒天过海而已,我怎么会如此心慌意乱的呢?
  “怎么会呢?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可你现在帮我溜出来了,被坤哥知道了,他会怪你的!”
  秦耀耸了耸肩,调皮的一吐舌头: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就好了!”
  秦耀停下了车,拉起手刹,指着医院住院楼角落的一架楼梯,对我道:
  “苏姐姐,我问过了,你妹妹现在的病房在四楼,这楼梯上去后,左首第二间。我过会从正面上去,把门口的守卫引开,你从这楼梯悄悄上去,看看你妹妹,然后就下来。我们再溜回去,把那女的换出来,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哥他也不会知道的,对不对?”
  小璎真的没事吗?我站在楼梯口,不安地揣摩着,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我多虑了,小璎她还好好地呆在病房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秦耀的提议还是很对的,我呆会可以悄悄溜回去,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等着秦坤回来,慢慢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变成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我缓步拾阶而上,这楼梯应该是火灾紧急疏散时用的逃生通道,楼道里灰扑扑的,连空气中似乎都嗅得出灰尘那涩重的味道。
  一楼半的时候,天顶上还按了个路灯,同样闪着灰扑扑的光芒,到了两楼半就连灯也没有了,不知道是没装,还是坏了,眼前只有一片乌沉沉的黑。
  我忽地觉得有点不祥,加快了步子往上去,刚过了三楼只听身后蓦地传来一阵低低的脚步……
  我的心一紧,正待回身,只觉颈子被一条粗壮有力的手臂勒住了,我本能地想尖声呼救,可是口鼻之上瞬时被罩上了一块手巾,一种极刺激性的气味透入胸臆,等我意识到这是乙醚的时候,为时已晚,一股浓重的倦意向我袭来。
  身体无法抵御这烈性麻醉剂的侵蚀,意识在短短三五秒之后,完全剥离而去……


  第五十一章 刑讯(上)

  我似乎一直在半梦半醒间游离,我知道有人在拖我、拽我、搬动我甚至是绑缚我,可眼帘沉重得就是无法睁开。
  恍恍惚惚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面上一寒,应该是被冷水泼到了,意外的刺激让我的意识渐渐抽了回来。
  睁开眼来,正对上的是一张男人胖乎乎的圆脸,五官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只有一双眼睛因为笑容的关系,眯成了一条细线,让那眼中原本如鹰隼般森冷的眼光,全都藏在了这笑容的背后,无法窥见。
  “醒了?”男人的声音透着愉悦。
  我猛地惊道:“是你!”
  “是啊!珞珞,我们好久不见了!我可想死你了!”
  那话语真诚的就好似阔别多年的老友蓦然间异地重逢,激动中夹杂了万分的欣喜。
  我却真心希望我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可惜的是我认识!黑龙会张家三兄弟的老三,张守礼!
  我绝望地抽了口气,原来我是落回了黑龙会的手里了!
  张老爷子当年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自己是个黑帮老大,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却给三个儿子起了那么斯文的名字,老大守仁,老二守义,老三守礼。他难道还指望这三个儿子长大后能走上正道。
  他怎么忘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的三个儿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怎么可能走上正道,长大后一个个还是无恶不作。
  老大的性格莽撞,做事不用大脑,仗着手底下有几分功夫,打架斗殴,寻衅生事,乃至杀人越货,从不手软。
  老二最是贪酒好色,但凡被他看上的女人,不管是良是娼,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巧取豪夺过来,但不出一个月,他就会发掘新的目标,那些被他玩腻的女人,再能完整地走出他手里的,却只是凤毛麟角几不可寻了。
  而我面前的老三,却是只笑面虎,整日里一脸无害的笑容,其实心机最是深沉厉害,刑讯逼供更是个中好手。
  张守礼的笑容让我自心底发起悚来,他抓我无非就是为了那两件东西,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两件东西的下落。
  “三哥!我真不知道那两件东西在哪里,那批钻石要是在我手里,我早就远走高飞了,至于那龙头杖我要来也没用,更不会留着惹麻烦了,我是真不知道那两样东西的下落!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珞珞!好歹我们也算有点交情,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么!那两件东西藏在哪里,当年只有我们家老爷子和苏叔叔他们两个人知道,难道还是我家老爷子自己藏起来了不成?所以啦,你还是把那两件东西交给我,我担保你和你妹妹会平平安安的!”
  俗语说,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他一提到小璎,我的心头就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我不应该表现出对小璎的关心,我越是关心小璎,就会使小璎越危险,使我自己的处境也越糟糕。
  可知道归知道,做起来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身体会跨过意识先行一步。
  “你把小璎她……”话已经说了一半,我才意识到,连忙咬紧牙住了口。
  但是我曾在张家生活了一年有余,张家上下,哪个不深知我对小璎的感情呢?就算张守礼他不知道,他却还是个刑讯的好手,怎么会看不出我正深深担心着小璎的安危?
  他抓住了我的弱点,再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轻笑着对我道:
  “珞珞,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妹妹想想啊!她年纪那么小,身体又不好,一个人在那黑漆漆的牢房里待着,又没东西吃,又没药吃,你想想她有多难受,多害怕?”
  他慢吞吞的语句,给我描绘了一个场景,小璎一个人在那漆黑肮脏潮湿的牢房里,害怕地哭着叫姐姐。
  我的心无法克制地抽紧,收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勉强定了定神:
  “你别骗我了,小璎不在你手上,要是在的话,你早就把她带到我面前来了!”
  我记得小璎在电话里告诉过我,她的病房外面,阳台上,乃至夜半在屋子里都有秦坤的人,秦坤的那些手下绝不是吃干饭的,小璎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张家兄弟抓住。
  “哎!”张守礼惋惜地叹了口气:“珞珞,我可是一片好心呢!不忍心你妹妹出来遭罪!你也知道的,我心善又特别好说话,所以才在这里好言好语的和你商量,要是换成大哥二哥他们,你想想你和你妹妹要遭多少罪啊?小璎年纪那么小……你就是忍心,我也不忍心看着她被糟蹋啊!”
  他们真的打算对小璎……我一个寒颤。
  他看了看我,继续道:
  “所以你还是快把东西的下落告诉我,东西交出来了,他们便没有理由为难你们了是不是?我拿到了龙头杖,他们就都要听我的,我保证所有人都不动你和你妹妹一根汗毛!”
  张守礼的话语,处处透着真诚,仿佛都是真心诚意地维护我们姐妹,设身处地地为我们考虑,要不是我深切了解他的为人,真是要被他那和善的外貌与蛊惑的言语给骗了。
  不过他那些很不切重点的言辞让我稍稍安心,小璎在他手上的概率不大。
  我吸了口气,顺着他的语气,敷衍道:
  “三哥,我知道你的心肠最好,当年对我也最照顾,要是我知道那两样东西的下落,一定第一个先告诉你,可我真的是不知道呀!”
  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得十分亲善起来:
  “珞珞,你这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啊!你可想清楚了,过会我把你妹妹带过来,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他悠然笃定的语气,让我原本很坚定的信心动摇了起来,也许那骤然间被掐断的电话,就是小璎落入他们手中的关系?
  我禁不住又打了个颤,他很满意我的恐惧,微笑地望着我,他不急着再向我施压,因为他知道,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能让人心焦的。
  我咬着唇,惊疑不定地估量着小璎在他手中的可能性。
  忽地房门被一把推开了……
  张家老大,张守仁大步跨了进来,气臌臌地道:
  “秦坤那小子,不知搞个什么飞机,自己的马子到只派了一个一拳就能撂倒的小兔崽子跟着,医院里看个小丫头却派了十几二十个硬爪子,一天还换三次房间!依我看啊,多带点人冲进去,把小丫头弄出来就算了,你们偏还拦着我!真不明白,秦坤又没长三头六臂,有什么好怕他的?”
  老二张守义,从后面赶上来,想拦住他这张没遮拦的嘴,却为时已晚,我一个字不落地听入耳去了。
  不由长长抒了一口气,秦坤派了那么多人在医院,原来是知道张家兄弟瞄上了医院,加倍派人保护小璎的。那小璎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了!
  没了对小璎的顾念,我纠结的心头立时松了开来,但我同时也清晰地明白,只怕从现在开始,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难耐的煎熬了。
  我认命地深吸了口气,反正再度落回他们手里,等我的将是什么,我早有充分的预料,畏惧与害怕没有任何意义了!
  面前的张守礼看着我表情的变化,沉下了面孔,极轻地骂了一句:“蠢猪!”
  可一骂完却立时换了笑脸,转头道:“大哥,二哥,你们回来啦!”
  张家老大随意地恩了一声,一低头,却看见我正望向他,马上就叫嚣了起来:
  “老三,你这就不对了,不是说好等我们回来一起审这个丫头的吗?你怎么可以自己先动手?”
  张守礼陪着笑脸,辩解道:
  “我哪里敢先动手呢?不过是珞珞凑巧先醒了,我和她聊聊天叙叙旧而已!不信,你们问她!”
  张家老大最是卤莽的了,三步两步走到我眼前,猛一扯我的头发,大声喝问道:
  “快说!东西在哪?”
  我的身子是被他们用粗麻绳,一圈一圈紧紧绕在椅背上的,半点也动弹不得。他这大力一扯,几乎把我连人带椅子的一起拽了起来,我疼得眼角都濡湿了,颤巍巍地答道:
  “我真不知道!”
  “还不老实?儆酒不吃吃罚酒!”他扬起大手毫不留情地正反就甩了我四个耳光,我被打得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呛出口血沫子来。
  “说不说?”
  我眼前只有漫天的金星飞转,那里还有气力说话?
  他却上了火,大手一掐我的脖子,使力一收劲道:
  “还不老实说,是不是?”
  骤然的窒息,让我更加没法说出话来了!
  “大哥!你不是要掐死她吧?她死了就再没人知道东西的下落了!”
  张家老三,扯开他那莽撞的大哥:
  “大哥,你还是歇歇吧!我来问她就好!”
  陡然冲入的空气,让我的心肺象被火燎一般剜心地疼着,我呛咳着,又溅出一口血沫来。
  张家老三拖了把椅子坐到我面前,用纸巾轻轻抹掉我唇角的血渍,柔声对我道:
  “珞珞,我真的是为你好,你还是说了吧!瞧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叫我怎么忍心下手呢?”
  我到宁可张家老大用他那样粗暴不留情的手段来对付我,如今换成了张守礼,天知道他会用何等阴险毒辣的招数?
  “我不知道,真的是不知道!三哥,放过我吧!”我低低地求他。
  “那珞珞,你可不要怪我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五十二章 刑讯(下)

  他站了起来,将椅子的四个椅脚中的一个抬了起来,对准了我的左脚背,然后将一条腿曲跪在椅子上,微微加了点力气。
  那是一个细圆的金属椅脚,生铁坚硬微凉的触感紧紧压在我的脚面上,些微的痛楚让我蹙了眉。
  他看着我笑了笑,腿上却加了力,椅脚已经陷入了我的皮肉,我能听见骨骼受到重压后,“咯咯”作响的声音。
  剧痛与惊惧让我额上的冷汗如雨而下,他要是完全坐在那椅子上,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我很清楚!
  他柔声对我道:“珞珞,说吧!”
  我不敢再说话了,抿着唇万分惊恐地看着他。
  他还是在笑,亦如当初那般和善无害,腿上却又再度使劲,刺入骨骼的痛楚让我惨呼出声。
  “珞珞,你还是说了吧!你该不会真的要我完全坐下去吧?”
  我大口大口吸着气,颤抖着答道:“我说!我说了!”
  “这才乖么!早说不就好了?何必要吃了苦头才老实呢?”张守礼笑了起来,哄诱我道:“说吧!说吧!”
  张家老大也颇是紧张地凑了上来,全神贯注地看着我。
  “在秦坤的手里!”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拖延办法了,我不信他们有胆子去秦坤的手里抢东西,如果他们真有这胆子的话,那秦坤肯定饶不了他们的。
  张守仁听了我的话,脸色一急,叫嚣道:
  “操家伙找秦坤理论去,我就不信他敢吞了我们的东西!”
  就算莽撞如他张守仁,却也不敢直接说去秦坤的手里抢东西!
  “大哥!你不会是要去告诉秦坤,是我们截走了他的马子吧?”张守礼叫住了他大哥。
  张守仁收住了脚,苦丧着脸:“那你说怎么办?”
  张守礼的眼珠一转,忽而转头向我灿烂地笑了起来,我只觉得心上一寒,直觉告诉我事情肯定是糟了。
  “珞珞啊!各大赌场我们派人候了你四年多,一直都没见你露脸,没想到你撒谎骗人的伎俩没生疏到反而见长了啊?你怎么不想想,当年你是怎么逃掉的?你怎么有本事把那两样东西带出来?这些年你也不曾回过北边,东西怎么可能到了秦坤的手里?你把我们都当三岁小娃娃耍,是不是?”
  是啊,以我当年逃走的狼狈情况,的确是不可能带走任何东西的,张守礼果然和他大哥不同,不是如此轻易就可以糊弄的!
  我惊惧地看着他,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珞珞,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的,对不对?”
  “喀嚓……”
  骨骼被碾得粉碎的声音!
  激痛由被椅脚完全穿透的脚背传入了全身所有的神经,骨骼被活生生碾碎,这痛苦让人难以想象,我全身一个痉挛,眼前一黑立时痛晕了过去。
  晕过去对现在的我来说,真是一种幸运!可他们不允许我就此失去意识的,那染透了我鲜血的椅脚,从我脚背上抽开的时候,张守礼毫无人性地拖了一把,把我生生又痛醒过了来!
  男人的脸,狰狞得可怕,大声喝道:“还不说吗?”
  我蜷缩在那里,微弱地喘息着,眼前都是幻觉一般的叠印,除了痛,我什么也感受不到,根本没办法形容这种痛苦,仿佛这天地间就是用痛苦构成的!
  虽然我早有承受他们残酷刑讯逼问的准备,我也一度以为自己很坚强,可这才仅仅一个开场,我就受不住了,如果我知道那些东西的下落,只怕我就已经说了,可现在的问题是,我真的不知道!
  张家老大火暴的性子又耐不住了,也不知从那里找来条生满倒刺的鞭子提在手里,拉开张守礼,道:
  “是不是看这丫头长得好,你不舍得下手啊?你这样不痛不痒的,她怎么会开口?你不舍得的话,换我来!我到不信了,这丫头就是铁打的,这三鞭子下去,我一样让她开口!”
  他走到我面前,高高举起了那鞭子……
  漆黑的鞭子约莫是牛皮绞成的,鞭身上生满了犀利的倒刺,在冷绝的白光下,泛着让我心寒的光芒……
  我绝望地闭紧了眼,不要说三鞭子了,我怕我这一鞭子也挨不起,这满是倒刺的鞭子挨一下肯定要被连皮带肉地扯去一大快,何况三鞭子?
  我都不感想象,三鞭子后,我会变成什么模样,我惊恐地尖声叫道:
  “不!不要!”
  可张守仁从来就不是个心软的人,鞭子眼看就要落下来,我下意识地闭紧了眼,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张家老二却一把抓住了那只执鞭的手。
  “怎么了?”张守仁皱眉问。
  “大哥!”张守义涎着脸:“把这丫头赏我先玩一会吧!”
  “等她说出来了,随你去玩,弄死了也没关系!”鞭子还是要落下来。
  “别!”张家老二拦住了他哥哥:“你这一鞭子下去,她这身上哪里还有好肉?血淋淋地看着都倒胃口,怎么还提得起兴趣来?”
  “你就是色心不死,终有一天要死在女人身上的!”
  张家老二对他大哥的斥责充耳不闻,继续死皮赖脸道:
  “大哥三弟,你们知道的,我哈这小妞儿好久了!当初她在我们那的时候,要不是老头子下死命令不许我动她,哪能现在便宜了秦坤这小子?大哥三弟,你们就当行个好好啦,让我和这小妞爽一下,很快的!半个小时肯定搞定!”
  张家另两个兄弟还在犹豫,张守义的脸色也不好了起来:
  “大哥,三弟!你们知道我这个人这一辈子就好两样东西,一是好酒,二是女人。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们争老大的位置,过会你们要是问出了龙头杖的下落,我也绝对不会碰它一根手指头的!现在我不过想和这小妞先玩一下,这点面子你们不会不给我吧?”
  张守仁与张守礼,听了这话都有点动容的意思,去掉一个争夺老大位置的竞争对手,对自己无疑是件好事,如果现在不给他面子,他转头靠向另一边,形成二对一的局面,那对自己只怕就不利了。
  老三的心思转得快,一脸笑容道:
  “二哥说哪里话,二哥喜欢随便玩就是了,怎么还问我的意见呢?”
  张守仁只怕也品出点味道来了,僵着脸道:
  “你要搞就快搞!他妈的别搞死了就好!”
  他们的言语让我无法克制地哆嗦了一下……


  第五十三章 惨烈

  张守义这才换过笑脸,搓了搓双手,一脸急色地向我而来,拧了拧我的颊,邪肆地笑道:
  “小珞珞,你可想死我了!”
  我被脚上裂骨的疼痛折磨得一直在发悚,根本无力顾及他的动作。
  他一边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将我横抱入怀,一边摸着我汗湿的额头,虚情假意地道:
  “瞧瞧,怎么会疼成这个样子?哎!真是可怜啊!我的心都快疼死了!”
  我真是想笑,笑他的不知廉耻!如果他真的心疼我,其实也不需要心疼我,只要他有那么一点人性,又怎么会在我连呼吸都是煎熬的时候,还急色地要强上我呢?
  可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被他这一抱起,脚上更是剖心挖肝般地痛了起来,我只能躺在他的臂弯里,无力地抽搐着。
  他拥着我,在屋里左瞧瞧右看看,我想我知道他要找什么,可这屋子里各色家私齐全,惟独却少了他要找的东西,最后,他一斜眼,看中了一张堆满零星杂物的桌子!
  他一把扫开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将我的身子平放了上去……
  身体随即被他重重压制住了,他急不可耐地狂乱地亲吻着我的面颊颈项,零星的胡茬刺痛着我的皮肤。
  “珞珞!小珞珞!五年前我就知道你是个美人胚子呢!当时我就想好好疼你了,可惜啊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让我动你,你知不知道这五年你可把我想苦了!”
  五年……
  五年前在张家的时候,我还不足十六岁啊,这恶心的男人居然就已经对我起了歹意,简直是禽兽不如!
  他的大嘴贪婪地朝着我的唇上覆来,陌生的气息夹杂了浓重的酒意,我只觉一阵恶心。
  其实我也明白的,从古至今,世界各国在逼供女囚时,从不曾缺席过的一项刑罚,只怕就是强暴了!那些卑劣的男人通过不断凌虐女人们的身体,来达到摧跨她们意志的目的!
  何况这张守义还是个出了名的色中恶鬼,五年前,我也多少曾看出他对我的坏心,所以再次落回他们的手里,我也早已预估到,被他强暴是肯定逃不掉的!
  我想过的,我应该不反抗,而且不能流露出任何畏惧来,我只要一表现出害怕与恐惧,只怕而后的日子里,就不会只有张守义这一个禽兽对我干这种事情了,他们会抓住我的软肋,让一群男人来作践我的身体……
  可现在当他真的将我紧紧制在身下,粗糙的大手蹂躏着我的身体,肥厚的双唇企图要折磨我的口舌时,原先一切在冷静时思考所得的结论,统统成了幻影。
  我极力地侧开脸去,厌恶地道:“别碰我!”
  我原也不期待这句话能起什么作用,可出乎意料,他停了下来,从我身上支起了身体。
  没了他的压制,我奋力地挣扎,试图撑起身来,可是剧痛早已抽赶了我的气力,而且我的左肩也根本使不上力,我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咬紧了牙关拼尽全力地撑了起来!
  可那男人,那残忍的男人,就在这时,用手在我左脚的伤口上,轻轻地触了一下!
  就是那轻轻的一下,激痛在电光火石间透遍了全身,我双臂一软,仰天一声悲呜,无力地摔了回去,大口地喘息着。
  他复又压了上来,我却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连挣扎着侧开脸去都办不到了。
  他极轻易地撬开了我的牙关,牙齿舌尖在我口中肆意地欺凌着!
  酒意与血腥,让我的胃里翻搅起来,我很想吐,可是呕吐也是需要气力的,而现在的我没有这个气力,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那生冷的桌面上,任他畅快地为所欲为!
  他终于将我的唇舌折磨得够了,满足地抬起头来,双手摩挲着我的面颊,嬉笑道:
  “珞珞,早这样乖乖得多好?干吗要挣扎呢?难道你还想为秦坤那小子守身?”
  “嘶……”衣衫撕裂,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一阵透心的冰凉,不仅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凉……
  他抚着我锁骨上的那个咬痕,佯装心疼地道:
  “呦!秦坤那小子怎么这么狠心?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呢?珞珞!我亲爱的小珞珞!你放心,我一定会很温柔的!”
  “兵丁……”皮带扣滑开了……
  空气里瞬时充盈淫靡至极的气息!
  我无望地闭上了眼睛……
  些许时间之后,我却奇怪地发现他停下了所有的进犯,我失神地睁开眼来,却看见压制我的男人,面上颇有些尴尬的意思。
  他侧头对张家另两个兄弟道:“大哥,三弟!你们不是等着看表演吧?要不一起来玩?”
  张守仁“呸”了一声,道:“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兴趣!”
  “那能不能麻烦你们两位回避一下?”
  张家老三,笑得亲善:“二哥,玩个尽兴哦!”
  说罢转身出门去,张守仁随在后面也大步跟了出去。
  “乒……”门被重重关上了,我知道我的悲惨戏码即将上演!
  我紧紧阖上眼,身体无法克制地微微颤动着,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那里,僵硬地躺在那生冷的桌面上,等着那男人毫不留情地掠夺我的身体……
  许久之后,却只觉一双手触在我的面颊上,一个声音贴在我的耳边轻声问道:
  “珞珞,你好象很害怕?”
  我很想说我不怕,可身体在泄露我的畏惧,我咬紧了牙,微微侧了脸,尽量地平息自己的颤抖。
  他把我从冰冷坚硬的桌面上抱了起来,很温柔地拥在怀里,抓着我的手,将我那纤长的手指含在嘴里吮吸着,轻笑道:
  “一直听说秦坤只喜欢干净的女人,看来是真的咯!他没让别的男人碰过你对吧?”
  至今为止秦坤的确还没有让别的男人碰过我,但是他正打算这么做,把我丢给他的那群手下……
  张守礼叹了口气,续道:“瞧你!脸都吓青了!你说要是被他们两个知道,你是这么害怕男人碰你,你猜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我在他的怀里一个哆嗦,这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状况了!
  他凑在我耳边,轻声道:“他们会让一群男人挨个来上你!如果你还不说的话,他们会让几个男人同时从你的……”
  他的手指抚过我的唇瓣,慢慢沿着我的脊椎向下……
  我真希望我不懂他手上动作的暗示,可惜我偏偏懂!我的身体如筛糠般簌簌地抖着,虚弱地阻他道:“别说了!”
  他不听,笑得更加恶劣了,一点一点啃着我的耳垂,细声道: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要是还不告诉他们的话,你猜他们还会怎么对你?他们会用畜生……”
  “够了!够了!别说了!”我真希望我能聋掉这双耳朵,不用再听这些令人胆寒的恐吓!
  “珞珞乖!不怕!不怕!”他搂着我,低声哄我:“珞珞你知道不?上个礼拜老大和老三他们差点就在医院里就逮到你了?没想到秦坤那小子却早到了一步,结果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秦坤把你带走!当时他们都以为秦坤知道了他们在找你呢!有秦坤护着你,他们肯定动不了你,你不知道他们回来都气成什么样了……”
  上个礼拜?在汪洋办公室的那次?难道秦坤当时会是来保护我的?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笑得却越灿烂了:
  “不过今天他放你一个人来医院,说明他还不知道是不是?所以老大和老三他们今天是绝对不会让你活着回去的,不会让你回去找秦坤来帮你报仇!珞珞啊,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和你说那些虚的假的了,你只要把那两样东西告诉我,我呢就给你个痛快!反正迟早都要死的,就不要再白白地被那些男人欺负了,对不?”
  我惊惧之下,缓缓抬起头来,张守义的眼里,哪里还有那惺忪的醉态?那里还有那浓重的色意?原来我一直估量错了,张家三兄弟中,城府最深的居然会是他!他的贪杯,他的好色,一直都只是伪装!
  他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对我一笑,那笑仿佛让周遭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
  “珞珞乖,告诉我吧!也少吃些苦头!”
  我惊恐地颤抖着,我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意志坚强,我用低哑的声音无助地道:“为什么你们就不相信呢?我真的是不知道!不知道……”
  他的脸色也沉了,但是还有浅浅的笑:
  “珞珞啊!我对你这么好,这么为你着想,你都不领情,那我就只能好好疼疼你了!”
  身子被他放回了桌面上,他俯身从扫在地上的一堆杂物里拾起数块碎裂镜子的玻璃破片,将它们一块快整齐地码在掌中,然后缓缓举到我眼前!
  碎玻璃尖利的棱角在他掌中一跳一跳闪着冷光,就象隆冬之际窗沿上凝结的冰渣子,看一眼都可以寒透了心。
  他忽地凑得极近,笑容邪祟已极,轻声耳语道:“你说我把这些东西,塞进你那里……”
  他有意地停了停,我的心脏似乎也停了!
  我瞪大了双眼望着他,喉间就象被东西塞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我们再好好玩,你猜会不会很有趣?”
  “不!不要!畜生!别!”我惊得已经语无伦次了。
  本来毫无气力的身体,这时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子劲来,我抓着桌面不顾一切地向后爬去!
  五年前,我看到父亲被他们曝尸在外的尸体时,我以为我已经能完全了解他们刑讯手段的残忍与血腥,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我对人性卑劣程度的了解得太肤浅,这群畜生的残酷手段,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最坏的预料。
  我无法再保持冷静,我要逃,明知逃不掉,我却还是拼尽全力地挣扎着,垂死地挣扎着!
  他含着笑,伸手轻轻扣住了我那受伤的脚……
  我在桌面上一个痉挛,失却了最后一丝气力!
  “我猜你一定会很兴奋的!肯定会比在秦坤那小子身下的时候,兴奋上一百倍!珞珞!你可要好好享受哦!”
  秦坤……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秦坤对我一直是仁慈的!
  虽然几次和他上床,他都让我受了不小的苦楚,可是他不曾用过药,不曾用过器物,我甚至不能说他用过强,就是第一次他不过也就是半胁迫了我,而后在红馆的时候我收了他的钱,他是我的恩客,上个礼拜他发怒的那次,我的身份更是他的情妇!
  如今想来,他对我做得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甩了我几个巴掌和掐咬的一些皮外伤罢了!
  何况他还有一段对我不错的时候,在雪地里救下了病发的小璎,在车厢里放过了高烧不退的我,还有那两个月的顾念,还有那一大束的玫瑰……
  和眼前这个畜生比起来,秦坤简直就算得上正人君子了!我在秦坤身边的时候,时时刻刻都觉得他是噬人的恶魔,可现在在张家兄弟的手里呆了还不足两个小时,我能念及的居然都是他的好处了……
  “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张守义终于剥下了一切伪装的外衣,恶狠狠地冲着我,大声道。
  我闭紧了眼:
  “秦坤!你在哪里啊?”


  第五十四章 曙光

  “义哥!秦坤那小子找来了!”
  正在我念及秦坤的那一刹那,一个小喽罗急匆匆地推开了房门,紧张道。
  张守义浓眉一皱,转头问:
  “来了多少人?”
  “大概四五个!”
  “只有四五个人,就想来救这妞儿?”张守义冷笑:“他也未免太小看我们黑龙会了吧!”
  “他好象不知道这小妞在这里!他带了龙头杖还有那批钻石,说是来谈生意的!仁哥和礼哥他们都出去了!”
  小喽罗的话音一落,不光是张守义变了脸色,我也一阵惊诧,龙头杖和那批钻石怎么会落到秦坤的手上呢?
  张守义铁青了脸,一把将我拖了起来:
  “珞珞!原来真的挺有本事啊,东西真是交给你的情郎了!”
  他猛地甩了我一巴掌,将我掀在地上,我疼得似乎麻木了,意识也已经不太清醒,剩下的只是急促的喘息。
  他拿了些麻绳将我的双手反缚起来,然后又在我口里塞了许些碎布片。
  “你还指望秦坤来救你是不是?告诉你别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开启了一个机关,墙上的一堵落地壁橱背后,居然显现出一个极隐蔽暗门来!
  他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凑在我耳边,道:
  “珞珞,我们回头再好好亲热,你乖乖等着我哦!”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背上一重,身子被他大力地推进了门去,受了伤的左脚完全不能受力,整个身体重重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我却连痛呼也发不出来,身体僵硬硬地趴在那里!
  我能听见他合上了暗门,然后甩门离去的声音。
  这密室里剩下的只有一片漆黑,比墨还黑,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听觉到异常敏锐了起来,我甚至能听见空气在通风口中流动的声音,可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寒冷、痛苦、畏惧与这死寂,层层叠叠交织在了一起,成了一张厚实绵密的网,将我紧紧箍了起来,我甚至能用皮肤来感受那张网上,纵横交错的纹路!
  我害怕极了,我好希望有个人能将我紧紧拥住,能给我一种扎实的安全!
  神思越来越恍惚,黑暗中似乎有那么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冷俊的面庞,隐隐的笑……
  秦坤!我突地发现原来我竟会如此想他!
  想他那黑暗中闪亮亮的眼睛,想他那扎实有力如火如炙的胸膛,想他那温柔湿润舔舐着我面上泪迹的舌尖,想他的薄唇,想他的双手……
  想念这个强势霸道,让我无法反抗,只能放弃一切地依赖在他怀里的男人!
  可他现在不要我了,他是来谈生意的,他不是来救我的!不是来救我的!
  “苏姐姐!你在这里吗?”秦耀扯着嗓子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苏姐姐……”
  我听见一大群人破门而入,一片繁杂的脚步声。
  “搜!给我仔细的搜!”阿鬼用他特有的冰冷声音对着众人下命令。
  翻箱倒柜,玻璃破碎,嘈杂极了!
  “苏姐姐!你回答我!”秦耀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随即却被一阵激烈的咳嗽打断了。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好想告诉他们,可是嘴里的异物让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想努力碰撞些什么发出点响动来,可我的身子连挪一挪也做不到。
  “坤哥!都找过了!没有……”喽罗们没有发现这扇暗门!
  “坤哥!我都说了,坤哥您是什么身份,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呢?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您的人啊!您弟弟一定是看错了!绝对不是我们请走了苏小姐的!”是张家老三圆滑的声音,听语气怕是被秦坤制住了,在拼命为他们自己开脱。
  “不!哥!是他们抓走苏姐姐的!我看得清清楚楚!”秦耀一边咳嗽一边着急道。
  “坤哥,您每间房间都搜了,真的是没有啊!”张家老三还在假装。
  “阿鬼!搜清楚了吗?”秦坤低低的声音。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我的鼻子里居然一阵一阵地泛着酸,秦坤你没有不要我是不是?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
  “搜清楚了,没有!”
  秦坤沉吟了一会,道:“那走吧!”
  不!秦坤!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你听见吗?我在这里!
  脚步声逐渐远去……
  黑暗中我淌下了两行绝望的泪水!
  再也没人能救我了……
  “哐当!”暗门连同外面的壁橱一起被大力地踹破了!
  陡然冲入黑暗的光线让我的双眼一片茫白,我只能感觉到一个人影象风一样冲到我面前,将我从地上拉起来,钳着我的双臂拼命摇晃着。
  “你怎么这么蠢啊?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家里呢?”男人用一种急噪,甚至是气急败坏的声音对我大声道。
  我的确是蠢了,我真是越来越蠢了,自从这个男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是与非,好与坏,善良与邪恶,朋友与敌人,都不能用我原来的逻辑来思考。
  口里的异物被拿了出来,手上的绑缚被解开了,那一瞬我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气力,不顾一切地勾住了面前那男人的颈子,紧紧地,牢牢地勾住,我将满是泪水的面庞藏进了他的肩窝。
  熟悉的薄荷香气带着一点淡淡烟草的味道,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
  “秦坤!秦坤!”我呜咽着叫他。
  他的胸膛一瞬间僵住了,许久之后,他的手用一种极生疏的动作,一下一下轻拍着我颤抖得厉害的脊背,干涩涩地蹦出了一句:“没事了!”
  这一句没事了,把我压了许久的惊惧统统勾了出来,我死死勾住他的颈子,象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也许,我原本就是个孩子,只不过长久以来有小璎需要我照顾,所以我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软弱与怯懦统统藏起来,佯装着坚强,装得久了,装得长了,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原来只在伪装,以为自己真的坚强,以为自己不会害怕,可是这一次,真的把我吓坏了,将我这么多年深埋了的软弱统统激了出来。
  我死死勾进他,只怕自己这一放手,又要回到那让我绝望的折磨中去!
  “不哭了!没事了!”他的大手紧紧收拢,将我圈在了怀里。
  扎实的怀抱,火热的温度……
  “没事了!不怕!不怕!”他继续用很干涩的词句安抚着我。
  可我依旧颤得厉害,忽地一个吻重重地印在我的唇上,有力的,霸道的,不容反抗的!可却让我有了莫名的安心。
  当初,汪洋的给我的吻,青涩细柔,却让我的心尝到了深深的苦涩,今天,秦耀给我的吻,干净爽朗,却给我一阵无法抑制的慌乱。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的吻,霸道强势,时而带了血腥,可他有时那没来由的温柔,那种很生涩的温柔,却和他的霸道奇怪地交织在了一起,给了我一种可以安心可以依赖的味道来。
  这种安全,只有这个男人才能给我!
  “秦坤!不要把我丢给别人!不要不管我!秦坤……”
  “哎!”他的双手一下收得极紧,勒得我的肋骨都有些疼:“你是我的女人!只是我的!放心吧!”
  他的女人……
  是啊!我是他的女人!只是他的女人!
  原本一直象阴霾一样笼在我心上的一句话,此刻听来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我奇迹般地停下了所有的颤抖,在他的怀里,沉沉昏睡而去……


  第五十五章 改变

  细圆的椅脚,坚硬的,生冷的;破碎的玻璃,尖锐的,犀利的;漆黑的密室,死寂的,绝望的;还有那哭泣着的小璎,在那里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叫着姐姐……
  这些场景,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纠缠着我,让我掐紧了心肺,让我几近窒息。
  “不!不要!不要伤害她……”我惊恐地尖声惊叫。
  “没事了!不怕不怕!我在这里!”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拽住了我的手掌,轻柔地安抚着我的慌乱。
  那手上的温度,那有力的语调,渐渐平息了我的惊惧,我缓缓睁开眼来,是一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俊朗面孔,如刀削一般坚毅的双颊,挺直的鼻,微抿的唇,只是这眼光却有些陌生,惯常一直是冷如薄冰的瞳人里,此时却有着隐约的心疼与怜惜。
  我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急急追问道:
  “小璎呢?她在那儿?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她好好地在医院呢!”
  “不!她有事!我看见她出事了!”我在床上挣了挣,左脚上一阵犀利的痛楚,让我猛抽了一口气,无力地躺了回去,身体微微抽搐起来。
  “她没事!听见吗?她没事!”
  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我只知道,小璎出事了,她出事了……
  “苏珞!看着我!”男人用一种霸道至极的语气大声对我喝道,捧住了我的颊,让我慌乱不安的眼光对上了他的眸:“你妹妹她没事!听到了吗?”
  那决绝的声音,那坚实却含了一点点薄怒的眼睛,却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我不安地抓紧了他的手掌:
  “真的吗?求你别骗我,千万别骗我!她真的还是好好的吗?”
  我真不知道,要是小璎出事了,那我活下去的意义还剩下什么。
  “哎!”他眼中的薄怒迅速退去,原本那怜惜与心疼的光芒重又浮了上来,而且那光芒越来越浓重,好似那深秋的迷雾,充满了他的眼眶,继而从那眼角眉梢一点一点逸了出来,许久他轻声道:“我给你拨电话……”
  电话里,小丫头用极轻的声音对我抱怨说,这两天医生一直帮她换病房,还让她做各种各样的检查,经常吃些奇奇怪怪的药,然后她就要睡上好半天,醒过来病房又换了。
  不过才抱怨完,她马上又用很自豪的语气对我炫耀说,她答应过我要听医生的话,所以她一直乖乖地配合医生给她治病。
  我笑着夸她乖,小丫头马上又卖了乖,向我讨奖励,问我是不是可以在下个礼拜她生日的那天,在医院里陪她一整个晚上。
  我看了秦坤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打着厚厚石膏的左脚,我好想答应小丫头,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只能婉转地敷衍她,告诉她,我病得厉害,只怕去不了。
  小丫头的声音里掩不住深深的失望,却还是很懂事地让我好好养病。
  电话挂断了,秦坤从我手里把话筒拿开放好,低头问我道:“放心了?”
  “恩!”我点头。
  惊乱不安了数天的心绪,在听到了小璎稚嫩的声音后,完全平复了下来,郁结在心头的那丝深深不安悄然退去,呼吸变得不那么压抑,连脚上的伤疼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这一个礼拜来的事情,看来的确是我莽撞了,是我主观地认定了秦坤为了惩罚我,而对小璎下了毒手,一直执拗地存着这个意念,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
  其实这整件事情的始末并非是无迹可寻,但是当“小璎出事了”这个念头深深盘踞在我心里的时候,我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思考,满心满念只有这一个念想,越想越畏惧,越想越害怕,直至慌乱不安得连思考都做不到。
  我抬起头,看着那坐在床边的男人,这次是我错怪了他,他却还来救我,要不是他,我和小璎不知要在张家兄弟手里,受到多少非人的折磨了,我想我真的应该谢谢他!
  “秦坤……”我脱口居然熟捻地叫了他的全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改口道:“坤哥,谢谢你!”
  他的眼神深了深,微微皱了眉,我略略有些不安,该不是他生气了吧?
  我低下头,小声道:“坤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不敢了!”
  “你是以后再不敢叫我名字呢?还是以后在不敢私自出门去?”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看来我这次私自出门,惹了这偌大的麻烦,就算我现在一身的伤,他也没有打算就此饶过我,不过这次事情完全是我咎由自取,受些惩罚也是该当,只希望他不要罚得太重就好了!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用相对可怜的声音,低低地道:
  “都不敢了!坤哥,这次是我错了!您罚我吧!”
  我低垂的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他高高抬起了手,他想给我一巴掌?
  他的掌力重,曾经差点把我打晕过去过,我如今的状况,要受他这一巴掌,这罚也罚得不算轻了。
  我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紧紧蹙起了眉,只等着他的大掌落下来。
  可等了许久,等来的只是他的手轻轻地覆在了我的颊上,把我低垂的头扶了起来。
  他的面上没有语气中的那种冰冷,唇角微微有点向上扬,颇有点冰消雪融的意思,只见他微微摇头叹息:
  “真是不明白你!你以为你妹妹出事的时候,那种不顾一切的胆子哪去了?怎么现在我还没说罚你,你到害怕起来了?”
  看来我还是把他想得恶劣了,他这样子就不是要罚我的意思,我微抒了口气,轻声道:
  “小璎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和勇气,她不能出事的!她要是真的出事了,那我……”
  他听了我的话,唇角塌了下来,抿紧的唇成了一条绷紧的细线。
  我似乎说的太多了,我想我也不应该让他知道我对小璎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万一有一天我真得不慎彻底触怒了他,我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信他不会对小璎下手。
  心中稍稍有点紧,我住了口,对他微微笑了笑,多少带了点怯意:
  “坤哥,谢谢你救了小璎!谢谢你救了我!”
  他看着我,神色微有些僵硬与呆滞,许久许久不言语,只是直直地望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被他注视得一阵慌乱,正要低头,他忽而道:
  “叫秦坤!”
  我一愣,不曾会过意来!
  他的脸上瞬时却缓过了劲,那些些微的呆滞与僵硬完全不见了,豁然站起身来,回头就走,冷冷抛下一句话:
  “好好睡吧!”
  我却忽地明白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我在床上尽力倾身,拽住了他的手,真诚地道:
  “秦坤,谢谢你!”
  他那宽厚的脊背象是提线木偶被绳索牵住了,在那里就是没来由地一僵,好一会才缓缓回过身来,抓起了我冰冷的双手,将它们放回被子下,然后替我掖实了被角,拧熄了床头的台灯!
  蓦然间的黑暗,让我的眼睛在一瞬间完全失去了作用,只觉一样灼热柔软的东西轻轻触在了我的额头上,一缕极细极温柔的声音传进耳来。
  “好好睡吧!我在这里陪你,你放心吧!”
  也许秦坤真的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恶劣不堪,也许他对我真还存了些许的感情,也许我只要放开那紧紧压抑的心扉,我和他之间处得不会那么糟糕,也许只要我努力来改变,我们之间会有一个新开始?
  当然肯定不会是那种海誓山盟,地老天荒,此生不渝的童话般的感情,至少也能做到你情我愿,不再是强势的胁迫与无奈的屈服,就算再退一步,他对我仅仅是停留在肉欲之上,那也至少能做到,两个人都可以享受与快乐,是不是?
  不过这不是我一相情愿就可以做到的,那还要看他是不是愿意改变,是不是愿意再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我在黑暗中抬起头,探索地望向他的眼睛,那双闪耀着粼粼光芒的眼睛……
  那双眼里似乎有一丝不安与嗔怪,轻斥道:
  “为什么还不睡?”
  “睡了!我睡了!”我轻声答应,紧紧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有噩梦来袭,安稳地一直到了天明!


  第五十六章 我会的

  太阳闪着金粼粼的光芒挂在窗户边,玻璃上象是被顽皮的孩子打上一个又一个的金手印,一串串的欢欣与一排排的雀跃。
  目光收近了一点,金色的阳光渐渐黯淡了些,窗前那纯黑的羊绒地毯已经撤换了,变成了印度手工织花的地毡,暗黑的底色上,一排细碎的紫色镶花,被阳光一衬,到显出一种特别的绮丽来。
  目光再近一点,回到了床边,丝缕的太阳光照在一只白白的圆球上,我一惊瞬了瞬眼再一瞧,一大堆白色下居然是张人脸,仔细辩一辩,原来是秦耀……
  他的半边脑袋缠着厚厚的绷带,活脱脱地象带了一顶白帽,左眼是一个分外清晰的熊猫眼,唇角也破了凝着干涸的血迹,看见我醒了,他的唇角一扬,明快地道:
  “苏姐姐,你醒了?”
  “阿耀,你的伤……”
  “我没事!”他朝我挤了挤眼睛,随即却捂住了熊猫眼“哎呦”了一声。
  “阿耀……”
  我在床上挣了挣,他连忙压住我:
  “苏姐姐,你伤得重,别乱动,我没事的!”
  “对不起!阿耀!”我低声道。
  这次是我拖累了他,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一定要到医院去看小璎,也不会连累他被打伤了。
  他猛地摇头:
  “苏姐姐,是我该说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好好保护你,害你被他们抓走,吃了那么多苦!”
  看着他那悔痛的神色,我觉得心头一阵不安,这次我的伤完全是咎由自取,不光连累了他受伤,还让他如此自责,说不定秦坤还要怪他……
  “阿耀,坤哥他没怪你吧?”想到了秦坤我不禁开口问道。
  “哥哥罚我了……”他哭丧着脸。
  我心头一紧,急道:
  “他怎么罚你了?快告诉我!”
  “他把Z4给没收了!一个月不许我出门!”秦耀的声音透着委屈。
  我哑然失笑,不由长长出了口气,安慰他道:
  “坤哥是为你好呢,让你在家好好养伤!一个月很快的,转眼就过去了!”
  “恩!”他点头,心有余悸地道:“我还好啦!鬼哥他们可惨了……”
  话才说了一半,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换了话题:
  “苏姐姐,你也要好好养伤哦!”
  我却已经听出了异样,不安地追问道:
  “鬼哥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言辞颇是闪烁,眼睛不住地往旁瞟。
  秦耀真是个不善撒谎的人!
  “阿耀!别骗我!”
  “真的没什么!”他死活不肯开口。
  连秦耀也不肯对我说实话了,我觉得心头有些涩然,低低地叹了口气,道:
  “阿耀,你也不愿和我说实话了吗?”
  “苏姐姐……”秦耀他急了:“哥他……他不让我说的!”
  这次我借了秦耀的力偷溜出去,对阿鬼他们来说,就是他们的失职,以秦坤治下严厉的手段,必然不会轻饶他们……
  “要不我偷偷告诉你,在哥哥面前苏姐姐你就当作不知道?”秦耀看着我的神色很是不安,小了声音对我道。
  “阿耀!”一声沉声的呼喝阻断了秦耀的话。
  我和秦耀都是一惊,回头去望,秦坤沉着脸站在门口,秦耀对我一吐舌头,走到了门口。
  “哥!我可什么也没说……”说完迅速瞥了一眼秦坤,然后低头道:“我不打扰你和苏姐姐了!我先走了……”
  他也不等秦坤答话,就一溜烟地去了。
  秦坤阖上门走到床边,俯下身将我扶了起来,让我无力的身体靠在他那宽阔的胸膛上,然后将床头柜上零零种种的一把药片递到我唇边,道:
  “吃药!”
  他这一手的药片,大大小小足有十数片,让我一口如何吞得下去,我抬头想提出异议,却见他脸色沉沉,对我喝道:
  “快吃!”
  看来我刚刚又造次了,问了不该问的话惹得他不快,我想不能再触怒他了,我只得把到了嘴边的抗议都咽了回去,一张嘴把这些药片如数吞入了口中,他到是没让我干吞,倒了杯白水递了过来。
  没有一口吞下的药片,在口中化成了苦水,舌尖上都是涩重的苦味,真是难以下咽!
  我绞紧了眉,艰难地一点一点咽下去,每吞一口,眉头就更攒紧一分。
  “尝到‘苦头’了?”他冷冷的问。
  “恩!苦!好苦!”我苦着脸答,这一开口,我似乎都能嗅到空气中搀杂了苦涩涩的味道。
  “以后还问阿耀吗?”他问。
  “不!”我低头嗫嚅着:“以后不敢了!不该我知道的,我不问了!”
  他顿了顿,我似乎听到些许微微的响动,刚想抬头,下颚却被他扣住抬了起来,我只见他的眼眸一深,后脑勺便被他按住了,他霸道的吻探了进来……
  他的吻留给过我太不好的印象,我不由本能地一惊,随即却只觉一块微硬的物体从他的唇齿间哺入了我的口中,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口里迅速弥漫开来,可可的香甜气息迅速地取代了口中原本药物的腥苦。
  我被这陡然的甜味腻得发了怔,身体似乎也被腻化了,完全偎在了他的怀里。
  “还苦吗?”他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不……”我慢了一拍地缓缓摇头,满舌满齿,满心满意都被那种香甜腻满了。
  “我罚了他们每人鞭笞五十,阿鬼翻倍!进强罚到底下场子去了,再也不许回来!”
  咦?他这是在对我说他的处罚决定吗?他在释我的疑?我从那种甜腻的味道中醒了过来,抬头望向他……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漆黑透亮的瞳人,虹膜泛着幽幽的蓝,就象冬日里凝视着那皑皑白雪,时间久了就会模糊地看到的那种蓝,蓝得迷离,蓝得蛊惑人心。
  我忍不住伸手去触他的眼眸,沿着那刚毅的面庞,抚着那眼角细微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感受着那麦色皮肤之下蕴藏的温柔与力量。
  他忽地捉住了我的手,声音有些粗:
  “以后要问什么就直接问我,不要绕了弯子问别人,也不要一个人去瞎猜,你要是再去做傻事,我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把你救出来!”
  回想到张家兄弟的劣行,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的胸膛越发灼热温暖了,我又往里缩了缩。
  我和他之间就是因为有了一个太不理想的开端,所以我的心里满心满念的都是不安和疑虑,乃至风声鹤唳、杯弓蛇影,把他许多言行主观地归入了恶意中去,这次的事情只要我和他多说上一句,也许完全就两样了。
  看来我的确应该学着信任他,我望定他,点头道:
  “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拍着我还有点颤的脊背,将下颚抵在我的头发上,轻轻摩挲着,许久沉声道:
  “以后乖乖地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我的女人的!”
  这句话,我以前曾听过,当时只觉得满心的屈辱与深深的畏惧,一心一意只想逃离他的怀抱。
  如今听来到也不是那么刺耳了,能象现在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得到他的照顾与庇护,其实我就不该奢求什么的,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幸运至极的事情了!
  我将面庞贴在他的胸膛上,嗅着他身上那我已经熟悉至极的味道,轻声应道:
  “我会的!”


  第五十七章 烟花

  我的左脚打着石膏,肩上也不方便,躺在床上和个残废也没多大区别,一应生活起居都不能自理,秦坤找了两个四十多岁体格甚是健壮的仆妇照顾我,他要是回来的话,就自己亲手来做!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从不曾照顾过人,第一次喂我喝粥就把我给烫到了,第一次放水给我洗澡就以他的习惯放了近乎冰冷的水,冻得我发了烧。
  不过我切实地感受到,他是很认真地在做,有疏失的地方第二次绝不再犯。虽然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都是冷着脸,也从来不说什么柔情蜜意的言语,但是许多微妙的感觉,还是从他那些生疏的动作里,清晰地浮上来。
  特别是每次喂完药,我的掌心里就会多出一颗巧克力,费列罗纯金的包装纸,象这窗外的阳光一样,发出了柔和的热力,温热了我的手,同时也温暖了我的心。
  “你带我去哪?”他给我扣上了一件金丝绒的短上装,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向外去,我勾着他的颈子不解地问,这还是这一个多礼拜来,他第一次带我出屋子。
  他不答我,只是抱着我,下到了底楼的餐厅。餐厅里布置得格外喜气,装饰用的剪花,挂满了整个天顶,横一道艳红竖一道亮绿,就象雨后天际斑驳灿烂的彩虹。
  正中椭圆形的大餐台上,一只三层高的大蛋糕被琳琅满目的糕点与五彩缤纷的水果拱在当中,蛋糕上插着十二支色彩斑斓的蜡烛。
  我又惊又喜,回头望向秦坤,他却不看我,只是将我在椅子里安置妥当,便退到了角落的吧台里。
  “姐……”一阵粉红色的旋风,从餐厅门口一路刮到了我身边,小丫头飞扑过来,双手牢牢勾住我的脖子,在我颊上大大亲了一口,兴奋地嚷嚷道:“我可想你了!姐姐你的病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搂紧了她,喜出望外地笑道。
  小璎今天穿了一身淑女屋漂亮的粉红蕾丝小洋装,头发躺成了可爱的发卷,头顶上带了一顶银色的公主冕,小脸上是难得见到的红润之色,整张脸庞闪动着熠熠欣喜的光芒。
  我抚着小丫头的脸,轻声道:
  “别跑,待会胸口又要不舒服了!”
  “不怕!汪哥哥陪我一起来的!”小丫头往门口指了指,随即目光便被大蛋糕牢牢吸引住了,扑在桌沿上,尖叫道:
  “好大的蛋糕哦!”
  我的心却沉了沉,往门口方向望去,汪洋穿了白大褂和医院里其他两个医生,还有几个护士一起站在门口,看样子他除了瘦了一些,憔悴了两分外,并没看出什么明显的伤痕来,只是他的眼光在与我的目光一触之后,痛苦且迅速地低了下去,就此再不抬起。
  我知道秦坤肯定是动过手脚了,就算汪洋是个死硬的脾气,不肯向秦坤低头的话,他却还有父母,有家人,有朋友,有许多牵念的东西,秦坤可以用来迫他低头的筹码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汪洋不可能有反抗的能力,他不可能在秦坤的手段下再保有对我的感情,就算还有,也只能永永远远地深埋在心底了!
  今天秦坤让他出现的目的我想我也能明白,秦坤也是有诚意要改变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的。他让汪洋来,一是要我放心,他在告诉我,他没有把汪洋怎么样;二却是要我死心,他在向我宣告,汪洋是绝对没有和他抗衡的能力的。
  “姐!今天是给我过生日吗?是吗?是吗?”小丫头兴奋异常地摇着我的手臂。
  小璎跟着我开始过流亡生活时,只有八岁,从那之后我从没有能力给她过一个象象样样的生日,也难怪今天她如此兴奋了。
  我和汪洋之间早已注定无果的这段感情,在此能彻底截断,对他对我,无疑都是最好的结果。
  汪洋!永不再见了!
  我将目光从门口收回来,对着小丫头微笑道:
  “对!今天是给你过生日!来!小寿星我们点蜡烛!”
  生日的节目都是秦耀一手策划的,由于小璎的生命里大半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并没有什么同学朋友,所以秦耀不光请了医院里和小璎相熟的医生护士,还请了好些个和小璎交好的小病友,一起为她过生日。
  医生护士们难免有些拘束,到是秦耀活脱脱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很快就和小朋友们混熟了,闹成了一片,又唱生日歌,又抢蛋糕,眯着那只还没完全消肿的熊猫眼扮怪脸,孩子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小璎的脸上一直荡漾着久违了的欢笑。
  我的身体实在是不怎么好,随他们闹了一阵,就有点撑不住了,往后靠了靠,侧过身将目光投向吧台最深处。
  秦坤还是坐在那里,手中的水晶杯晃荡着些许红酒的光泽。
  这个男人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嗜血粗鲁,他也有着他细心的一面,因为我并没有在他面前刻意提过小璎的生日,只是在电话里漏出过一字半句,他居然就记住了,居然给了我这么大大的一个惊喜,我对他抱以感激的一笑,他的脸孔隐在浓重的黑暗中,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的唇角向上扬了扬。
  秦耀策划的节目真的很丰富,饭后还在院子里放起了烟花,原本沉寂的黑夜被五彩斑斓的烟花完全点亮了,左一朵金的,右一朵银的,一片绚烂火海,一片璀璨辉煌,孩子们着了迷地在院子里拍着手,天真的笑颜,清亮的笑声,给这夜空添上了无限生机。
  我抬起头,让自己也迷失在这绚丽缤纷的夜空里,从父亲过世以后,我第一次发现头顶的天空原来会是如此灿烂的。
  平静与幸福原来并非那么困难,只是需要我放下所有我根本坚持不下去的坚持,完完全全依靠那个男人,如此而已。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正中绚烂而开,五色的碎屑如同淅沥的小雨缤纷而落,些许光影照亮了秦坤隐藏在角落中的那张脸!
  我没看错,他的唇角的确微微上扬,这个表情勉强可以称作是笑,不同往日那种生冷讥嘲的笑容,是一种平安愉悦的微笑,一种真真正正的笑!
  我在这璀璨的夜空下默念:
  秦坤!我一定不会再逃离你了!你放心吧!


  第五十八章 疑问

  月正中天,月色很好,倾泻下来的光亮如一地流淌的水银,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银盘似的圆月,身体明明是累了,心理却还是安宁不下来,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在床沿上,银色的月光镀了他一身,肌肉紧致,线条优美,如同一头优雅的猎豹,健壮、性感、特别是那双黑瞳瞳的眼睛,在这银亮的光线里充满了诱惑。
  “为什么不睡?”他侧头问。
  我望向他,真诚地带了十二万分的感激:
  “秦坤,今天谢谢你!我好久没见到小璎笑得这么开心了!”
  他抿了抿唇,表情有点僵,他似乎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感谢!
  他僵了好一会,躺上床来,将我箍在怀里,叹息道:
  “你对你妹妹真是够好的!”
  “小璎还不足半岁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她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除了她,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我发现我已经很习惯躺在他的怀里了,我微微挪了挪,找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这个理由不够!唯一的亲人,也不够你为她牺牲得这么彻底!你又不敢去赌,凭你的力量很难筹措到给她换心的费用!你知道这是一件几乎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为什么还会不顾一切地去牺牲?”
  “不!”我轻声反驳:“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我为小璎牺牲了太多,太不值得,其实不是这样的!是小璎她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和勇气!没有她,我肯定活不到现在!”
  “怎么说?”他疑惑,今晚他难得地有谈性。
  也许是那烟花太灿烂,也许是那月色太迷离,也许是他的眼睛太蛊惑,也许只是我一个人压抑得太久了,希望找个人倾诉,反正此时此刻我也愿意说,愿意对这个男人说说一直以来深埋在心底的话。
  “我从小就脾气倔强任性,仗着有点点小聪明,父母又纵容我,所以凡事恣意妄为!十三岁那年在澳门玩转大小赌场的那段经历,在别人看来也许有些传奇很是艳羡,可是当年却差点让我和父亲死在那百多把黑洞洞的枪口下,当时的我却还是不知道收敛,不知道害怕!当年父亲出事后,张家三兄弟把他的尸首曝尸在外,摆明了要引我去自投罗网,当时我真的什么都不考虑,不顾一切地去为父亲收尸,是小璎抱住了我,哭着让我别去。我这才意识到,我不能再如此轻率冲动了,因为我的命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它还是小璎的!所以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退让,学会了委曲求全只为了能活下去。而后的四年多的岁月,我给人洗过盘子,做过招待,也偷过,也抢过,苦点累点遭人打骂,本来也不算什么,但有好些男人对我起了坏心,我却只能在他们面前拼命地呕吐,他们厌恶我,就想尽了恶劣的方法羞辱我……”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回想那段岁月,我依然觉得心寒,其实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给我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添上过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我吸了口气,继续道:
  “好多次我把牙根都摒得酸痛了,好想好想亲手了结了那些男人的性命,哪怕为此赔上自己的!可我还是忍了下来,为了小璎……所以说如果不是小璎给了我撑下去的希望与勇气,我绝对是活不到现在的!”
  他似乎是明白了我心底的那些念头,手臂收了收,抚着我的背,轻声道: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相信我!”
  是啊!以后不会了!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留在他的身边,那我就应该尽力忘去过往的那些不愉快,记住他的温柔他的好。
  “秦坤!”我叫他。
  他恩了一声,算是反问。
  “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吧!”
  “龙头杖和那批钻石怎么会在你手里的?”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一个多礼拜,一直不曾找到适当的机会问,我想今天也许他会乐意给我解惑。
  他沉默了一会,道:“你想知道?”
  “恩!”
  “那你先说说吧!”
  “说什么?”我疑惑。
  “说说你和张家是怎么结上这仇的!”
  他的话把我带回了五年前的那段岁月,那段让我至今心头淌血的记忆!
  “不想说!就算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也没什么!”我摇头:“其实也很简单的!”
  我静下纷乱的心绪,低低叙述当日的那段故事。
  “我八岁时,父亲因为不肯把独门的赌技传授给外人,而得罪了我们当地的一个大帮派——锦竹!他们老大派了人,用极其惨烈的手段虐杀了我母亲……”
  如今述说这段往事声音的确是可以平淡了,可当时经历时那种剜心的痛苦,我依旧可以清晰地感受。
  我吸了口气,续道:
  “父亲带着我们姐妹逃了出来,发誓要给母亲报仇。可是父亲他除了会赌术以外,没别的本事,只能想方设法依附大帮会,来报这个仇!看中父亲赌术的帮会的确不少,可是听了父亲的要求,要杀锦竹的老大,一个个都却了步。父亲带着我和妹妹,就从东赌到西,从南赌到北,好几年了,直到澳门那次大闹以后,黑龙会主动找上门来,答应了父亲的要求。他们是长江以北数一数二的大帮会了,摆平锦竹虽不容易却也不难,张家老爷子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锦竹的陈老大下场十分凄惨。父亲报了仇,对张家老爷子感恩戴德,张老爷子对父亲也不错,和父亲喝血酒拜把子,说父亲孤身一个男人带两个女孩子不容易,就把父亲和我们姐妹一起接到他家去同住。这段日子本也不错,我可以正常上学,小璎的病那时也没现在这么厉害,我还可以带她出去玩去郊游,父亲则尽心尽力地为张家打理大小赌场。”
  思绪被带回了五年前,那满城青白的白杨树,被风一吹“希华”作响,牵着小璎的小手在满地落叶上走,给她随口胡编一些童话故事,那段岁月也是我生命中难得的安详与平静。
  “后来呢?”他催我。
  “后来好景不长!一次张家看中了一批从欧洲运来参加宝石展览的钻石,因为要从他们地头过,所以就策划了夺下来。事情干得很漂亮,张家三兄弟都有出力,原本也算件高兴的事,可到了分赃却有了麻烦。三兄弟各持功高,都要多捞一份,以致言语不合,大打出手。张老爷子看着三个儿子自相残杀,一气之下小中风。三兄弟非但不关心他的病,反而除了钻石,连同老大的位置一起也看上了!这次动了真格,拉帮结伙持刀动枪,摆明了要手底下见真章。张老爷子中风后,腿脚不灵便,但是头脑却还清醒,他不愿见三个儿子血溅当场,所以找了几个长老保人,逼三个儿子立了誓,赌一场来定输赢,赢的那个连同龙头杖和钻石可以独享,另外两个不得异议。父亲理所当然地成了这场赌局的公证人,赌局之前作为彩头的龙头杖和钻石就由父亲保管,藏在了很隐秘的地方。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到了那天父亲去取的时候,那两样东西却不见了,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因为只有父亲知道那两样东西的下落,所以张家兄弟一口咬定是父亲贪财独吞。父亲有口难辨,带着我和小璎开始逃亡,可是张家兄弟追得紧,有一天父亲为了保护我和小璎,自己被他们抓走了,严刑逼供,刑讯至死,至今我也没能替他收尸……”
  看着父亲饱受折磨的尸体被曝尸在外,我却只能远远地看,看得眼里、心里、骨髓里都会发痛。这也一直是我这四年多来不能释怀的隐痛。
  他的手指抚着我蹙紧的眉毛,一个吻轻轻印在那纠结了的眉峰上:
  “知道张家兄弟找到你了以后,那一个礼拜我去了黑龙会在山陕的老巢,去找这两样东西!”他的声音很轻。
  “咦?”我惊异地问:“东西在黑龙会?这怎么可能?”


  第五十九章 解惑

  他有点高深莫测地轻笑:
  “你再想想,当时真的只有你父亲一个人知道那两样东西的下落吗?”
  我将当日之事细细在心头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想了许久摇头道:
  “的确没有!东西是张老爷子和父亲一起藏的!藏得极机密,父亲连我都没有告诉,更不可能告诉别人了!”
  他拍了拍我的额头:
  “你真不是一般的笨啊!明明都已经说出来了,还说没别人知道!”
  我这才翻然醒悟:
  “你是说张家老爷子自己偷藏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隔了一会才耐了性子给我解释起来:
  “你说假设当初那场赌局顺顺利利,张家兄弟里有一个人胜出了,那另两个人会善罢甘休吗?”
  我想了想,断然道:“不会!”
  “恩!”他点头:“你都知道不会!那张家那老头肯定比你更了解他那三个儿子的脾性,你说他还费心安排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赌局做什么?”
  他的话象一阵狂风将原本紧紧笼在整件事情上的厚厚阴霾吹散了,我隐约看见了浓雾掩盖下的事实真相。
  “你是说张老爷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完成这个赌局,他设定这场赌局是为了将那召祸的两样东西藏起来?让他的三个儿子没有了可以争夺的目标?”
  他微微一笑:“聪明了一点,但还不全对!”
  张老爷子自己藏了这两件东西,这个设定将我以前所有的猜测都推翻了,让我更急于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我追问道:
  “那怎么才算全对?”
  “张家老头,把东西藏起来,不仅仅是让他的三个儿子没有争夺的目标,而且他还嫁祸给了你父亲,你想想这层用意!”
  在他的提醒下,我算彻底明白了:
  “当一个势力内部斗争激烈,以致无法化解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们找一个外敌,让他们同仇敌忾,转移原本的注意力,对吧?”
  他奖励一般在我额上印了一个吻:
  “总算没有蠢到家!”
  原来这才是真相!是啊,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为什么当年东西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守卫却毫不知情?
  为什么当时我和小璎走投无路,眼见要被张家兄弟追上时,张老爷子的贴身保镖会突然出现,用车载我们一程,把我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而后这些年里,每每遇到被张家兄弟探知了行踪,却都会有神秘人会向我预警,让我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离开原先的城市,逃避张家兄弟的追捕。
  我当时总会对张家老爷子和那神秘人怀有感激……
  原来这只是张老爷子不想我死得太快,他要留给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共同对付的目标!
  父亲居然就是为了这个理由赔了性命,我和小璎为了这个理由在外流亡了四年有余,却还一直感激着这个将我们迫到如此地步的那个人。
  天呢!我真是蠢到家了!
  秦坤又给我上了一课,是非善恶、真心假意、朋友敌人,真的不是一眼就可以看破的!我和他们这些在血水里泡大的老江湖比起来,实在是单纯可笑得近乎可怜。
  “张家兄弟,现在怎么样了?”我问他。
  他原本有些笑意的唇角一下子冷了下来,全身上下透出股凛冽之气。
  “死了!都死了!”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低头:“他们把你整得这么惨,你还要滥好心地饶过他们?”
  张家兄弟是我的杀父仇人,又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要是秦坤晚到一步,我真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留下命来,我虽不喜欢杀人见血,到也不至于象东郭先生一般滥施同情心,只是我真没想到秦坤会杀了他们三个……
  “你好象很意外?”他看着我的神情问道。
  “恩!”我必须承认,我很意外。
  “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留下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就算要杀,我也以为你会留下一个,比如那莽撞的老大,这样黑龙会到了他手里,也就不足为虑了!你就这样把他们都杀了,会引起其他帮派的猜忌和不安……”我试探着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他的眉宇沉了下去,就象掩了霜,微蹙的眉头象朔雪中虬枝的老梅,压着说不清的沉重。
  许久,他压低了声音,轻却狠绝:
  “我的女人他们也敢动!这是他们自求死路!”
  我莫名地一悚,这才是秦坤,以前我所熟识的秦坤,那个心狠手辣,绝不容情的秦坤。他这些天里对我的诸般柔情诸般的好,让我几乎忘了他的这一面了,我几乎忘了我是和一个嗜血好杀的黑帮老大生活在一起。
  我想我此时的脸色一定是有些白了,他看了我一眼,生冷狠绝的表情渐渐软化了下来,拍拍我的背,就象哄孩子入睡一般。
  “睡吧!过去的事情别想了!男人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他的世界的确不是我能涉足的,我只要安心地活在他的羽翼下就好,他会给我撑起头上的这片天空,让我安全地、富足地生活,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我把心头的那点畏惧努力地赶了出去,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秦坤,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题真多啊!”他微有不耐烦。
  “是你自己让我有话直接问你的!最后一个就好!”我微微撒了点娇,不敢太过分,生怕他不喜欢这种情调。
  不过看来多虑了,丽姨说得对,象他这样强势的男人,是喜欢女人柔弱一些,乖顺一些,如依人的小鸟,偶尔撒点娇是绝对有好处的。
  他果地轻叹了一口气:
  “问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关在壁橱后面的那间密室里的?”这也是困扰了我许久的一个问题。
  他的胸膛有点硬,我只能听见他胸臆间有力的搏动声,很久很久,我都以为他睡着了。
  他却忽地用一种空荡荡的声音,轻声道:
  “我听到你在叫我!”
  “噫?这怎么可能?我嘴里塞了东西,明明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的!”
  “我的确是听到了!听见了你哭!听见你在那里叫我的名字!听见你告诉我,你在那里!”
  我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黑夜中他的眼睛闪闪有亮,就象那天在密室里,我似真实幻地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对鬼神之说时常将信将疑,到也不是真的相信神佛之力,只是人在无望的时候,有些信仰的话,才会有力量支撑下去。
  可此时此刻我却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冥冥之中也许真是有种力量将我和他紧紧牵在一起,我也许真的就该听从这种力量的安排?
  “你看什么?”他的眼光忽地避开了,摸样似极了初次恋爱心怀羞怯的大男生,不敢正视女友的双眼。
  不过我不相信这眼神会出现在秦坤这个在床上悦人无数的男人眼中,我急急地追逐着他的眼睛,试图来求证。
  他的眼光一闪,却略嫌粗鲁地一把将我的脑袋用力地压在他的胸膛上,怎么也不让我抬头。
  “睡觉!”他的口气有点气急败坏。
  原来这男人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心口象有融融暖流来回涤荡,将刚刚那残留的些微惧意统统赶走了。
  我伏在他的胸口“嗤”一声笑出了声,坏心地道: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
  “……”他沉默。
  我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听见什么了?告诉我呀!”
  “哗……”身体一下被他推了出来,他俯身结结实实地将我的身体完全制在身下。
  月光洒在他的半边脸庞上,黑宝石一般的眼,精雕细刻的唇,在月光下莹然有辉。
  他一勾唇:
  “你今晚精神不错啊!是不是睡不着?睡不着的话,我们可以干点别的!”
  这一句话让我彻底禁了声,我到真还没做好这个准备,身体是,心理上也是。
  这男人狡猾得狠,竟然用这种手段来掩饰他的不安,偏偏我还就是受制!
  我抿了唇,小声求饶:
  “是我错了,好不好?我这就睡!”
  他重又侧躺了下来,将我圈在怀里,警告道:
  “好好睡!”
  我在他的怀里钻了钻,寻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一股熟悉的薄荷味道钻入鼻来,我发觉我居然马上就有浓重的睡意了。
  我打了个哈欠,埋底了头,原来被这男人宠在怀里的感觉是这么好的……


  第六十章 复健

  秦坤有钱懂享受,家里的厨子都是五星级馆子请来的大师傅,各色菜肴烧煮得极是地道。
  也不知是这些底下人看风使舵的本事高人一等,知道秦坤近来对我宠爱有嘉,还是秦坤特意有过关照,反正每日里我的饭菜可以称得上丰盛两字。
  虽不至于天天鲍鱼鱼翅,到也相去不远,大师傅变了法地烹饪各色可口嘉肴送到我的床边。
  往日里清苦贫寒之时,汤面盖浇饭之类也属美食,如今日日浓油高汤,几个月下来到把鸡鸭鱼肉乃至熊掌鹅肝都吃了个腻味,大师傅们只能变了法地又开始转做清淡的小菜了。
  “恩……”我摇头,推开到了唇边的勺子:“吃不下了!”
  秦坤还是把一勺的燕窝小麦粥送了过来,皱眉道:“快吃!”
  其实我肩上的伤早就好透了,自己端碗举筷绝对是不成问题的,不过他好似很喜欢喂我吃东西,坚决地不让我自己动手,我到真没瞧出来,喂一个病人吃东西,有什么乐趣可言。
  “实在是吃不下了!”我偏过脸,坚决不张口。
  “才吃了两三口,怎么会吃不下?”他的眉头又攒紧了。
  “我每天都吃那么多,又躺在床上不能动!我都胖了好些了!”我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叹息道。
  这近三个月来,每日山珍海味,又被脚伤所限不能运动,我本来因常年营养不良又过度劳累的消瘦身体,养得日渐丰腴起来,本来细可见骨的手臂也逐渐圆润了。
  以前只愁吃不饱,常在红馆里偷吃些客人们剩下的东西,如今衣食丰足,我到是又犯起女人的通病来,嫌自己胖了,人看来真是天生地有些不知足。
  他搁下了碗,将我抱入怀里,手指抚着我的胸肋:
  “哪里胖了?都是骨头,抱着都硌手!以后再多吃一点!”
  “别!这样天天养着,长得都是肥肉!一点都不健康!”我怕他再逼我吃东西,连忙开脱:“等我的脚好了,我一定要多运动运动去!”
  “好!”他微笑:“等好了!你天天去跑马拉松!”
  他难得说的一句俏皮话,却让我的心沉了沉,我将目光投向自己那依旧打着石膏的伤脚,声音低了下去:
  “秦坤,我以后会不会跛了?”
  起先的时候,我并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可这石膏一打就是三个月,终日里无所事事,不知怎么就疑惑起这脚伤来了。
  “胡说!”他斥我:“你要是跛了,那些医生下半辈子都别想走路了!”
  “哦……”我应得有些无力。
  我以前还能觉得脚伤的疼痛,近来却连疼也不觉得了,左脚木木的,真得很容易产生错觉,这脚已经不是我的了。
  他揉揉我的发:
  “放心吧!你这是粉碎性骨折,所以要多养养,下礼拜就可以拆石膏了!”
  石膏如期拆除了,除了脚面上有些微的凹陷及石膏下的皮肤,有些不正常的干燥与惨白外,左脚在外观上到也没什么太大的缺陷。
  可问题在于我走不了路……
  勉强站直,就觉得左脚毫无知觉,在众人的鼓励下迈了一步,便重重地摔了一交,把膝盖都磕青了。
  秦坤为此差点真把给我看伤的几个医生的腿骨给打折,几个医生吓得面无人色,反反复复给我们解释,说我只是伤在脚背上,腿骨没有受到影响,绝对不会妨碍到走路的,至多也就是影响到脚趾的灵活性而已。
  至于我为什么不能走路,他们把这归结于我的心理压力,建议我放松,然后慢慢进行复健。
  我只能听从医生的话,不断地训练。
  复健是极其辛苦,同时又考验心力与耐力的一件事情,秦坤陪着我象刚刚学步的孩子一样慢慢学习走路,他不在的时候,秦耀也会来陪我。
  可是我走了摔,走了摔,两个礼拜下来,收效甚微。我也逐渐丧失了信心,我常觉得,我的后半辈子也许就要和轮椅拐杖相伴了。
  这日,我又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左脚还是木肤肤的,根本不象自己的,我咬了牙努力地跨上一步,却还是“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腕手肘都磕疼了。
  我撑起身子,跪坐在那酸枝木的黝黑地板上,望向秦坤,无望地道:
  “我走不了了!再也走不了了!”
  秦坤没有象往日那样走过来将我扶起,他站在门边,冷冷望我,低声喝道:“站起来!”
  我摇头,无助地摇头:
  “不行!我不行的!”
  “苏珞!”他冷声叫我:“我的女人不会是个瘸子的!你给我站起来,不要那么没用!”
  我继续摇头……
  “站起来!苏珞!”他缓和了语气,微微带了哄骗的意味:“你只要走到我这里,我就送你一件礼物,这是你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
  他的话让我起了疑惑,我探究地望着他。
  “你父亲的尸骨我找到了……”他望着我的眼神中有着鼓励:“只要你走过来!”
  父亲的尸骨……
  那被张家兄弟曝尸在外的尸骨;我只能眼看着他被吊在那里蚊蝇飞绕惨不忍睹,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尸骨;我为人子女做得最最不孝的一件事情,我曾以为我再也没有办法来补偿的。
  如今秦坤替我找到了?
  “走过来!你可以的!”他坚定地对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