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10

吴越依然: 繁华尽处 61-90


  第六十一章 蛊惑

  我撑了起来,望着他那双坚定强硬却又带着鼓励的眼睛,一步一步,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过去!
  虽然不过也就是十几步的路,可却是我受伤以来第一次不需扶持独立行走。
  当我一头跌进他怀里的时候,我发现我真的还是可以走路的!虽然有点慢,脚上的伤口也开始作痛,却一点也不跛,完全可以正常行走的。
  他搂我满怀,抚着我的脸颊,微笑道:
  “不是走得挺好?我说过的,我的女人不是是瘸子!”
  我钻在他的怀里,心头莫名的欣喜,为了痊愈的脚伤,为了父亲得以寻回的遗骨,只怕更多的却是为了他对我的严词激励及那温柔的鼓励。
  以前的我一直太要强,再苦再难都要一个人扛,哪怕我根本扛不起,可当那重担将我完全压垮的时候,我却会一下子陷入完全的绝望中,触目漆黑看不到希望。
  我现在才知道,其实我心底深处一直是在希望,希望在我软弱的时候,能有人用温柔的言语来鼓励我,希望在我怯懦的时候,能有人用强硬的话语来激励我,让我走出绝望,看到希望。
  秦坤真的做的很好,他把那种男人的果决强硬与适时的温柔很好地诠释在了一起,我发觉我已经迷上这种感觉了,迷上了在他怀里做个柔顺小女人的感觉。
  我不禁抬起了头,望着那张微笑着看着我的脸,黑融融的眼睛闪着隐隐的笑,眼神里有着怜惜、鼓励及喜悦。
  我望着他的眼睛发了愣……
  秦坤要是我真的爱上了你怎么办?
  要是有一天你厌弃了我,而我却不舍得离开你了,怎么办?
  那时我该怎么办啊?
  我低下头,环紧了他的腰身,低声问道:
  “秦坤,要是我真跛了,或者老了丑了,你是不是真的就不要我了?”
  “当然!”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断然决然地回答了我。
  我的心口一瞬象被巨石压住了,我怎么会问如此幼稚的一个问题?
  象秦坤这样的男人,有钱有权,什么样的天姿国色是得不到的?漫说我跛了老了丑了,就是过一段时日,长则几年,短则几月,他看腻了我的模样,厌倦了我的身体,想换口味了。
  那也就是我离开他身边的时候了,他如果还顾念了往日的情分,也许会厚厚地给我一笔分手费,将我们之间彻底划上个句号。
  这些从跟他的时候起,我不就已经想透彻想明白了吗?为什么刚刚那一瞬我竟然脱口问了如此愚蠢的一个问题?
  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这种陈年腐古的论调,早被现如今的年轻人唾弃,何况我和他之间呢?
  “你怎么了?”他抬起我的下颚,直视我的眼眸。
  我飘忽了视线,含笑道:
  “没什么!”
  他一蹙眉,紧紧对上我的眼睛,我不能再回避了,只能略嫌畏缩地笑了笑。
  “又不老实!”他下了断语,转而将我拥入了怀里,让我的脸紧紧靠在他的肩窝上,他摩挲着我的发,轻声喟叹道:
  “放心吧……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只是我的!”
  一辈子……这是誓言吗?或者只是他哄女人的一种手段?兴许他对他怀里的每个女人都说过这样的话,许诺了这一辈子,许诺了下一辈子,下下辈子。
  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会相信的,何必再来哄骗于我?
  我忽地笑了起来,是我想得太多了,奢望得太高,人是应该自己为自己寻求快乐,而不是如我这般未雨先忧。
  何必去想得那么远呢?有些人前一秒还是生龙活虎,后一秒便已是车下亡魂,何况秦坤这种过刀口舔血生活的人?
  何必去那么较真?他的话是真的,是假的,是安抚,是哄骗,我只需当作真的来听,不就可以了吗?
  我既然已经决定跟了他,就该让自己开心些,让他也快乐些,就算来日真成了陌路,至少也曾留下过一段美好的记忆,这样就够了!
  我在他的肩头蹭了蹭,轻声应道:
  “是的!我是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
  那一瞬间唇被他霸道地摄住了,我的世界地转天旋……


  第六十二章 引诱

  第二天,我收到了他许诺的礼物……
  黄昏的墓地隐隐被一种似有若无的雾气轻轻笼罩,常青的松柏被修剪成整齐的绿篱,庄严而肃穆。
  新修的坟地里埋得却是过世已近五年之人的骸骨,当须发腐朽,皮肉溃尽,剩下的那具森森白骨才能入土为安,我这做女儿的真是不孝至斯。
  汉白玉的墓碑上,镶着父亲的照片,父亲暖暖地微笑。
  父亲一直不爱拍照,这张照片还是小璎双满月的时候,父亲抱她照的,当年逃跑后,这些旧时的记忆通通留在了张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没想到秦坤居然有本事弄了出来!
  我单膝跪在墓碑前,凝望着父亲的遗容,许久轻声道了句:
  “爸!对不起!”
  为了这迟到四年的坟墓,也为了陪我前来祭扫的人,父亲当年曾反复叮嘱过,让我此生切末再与黑帮扯上任何关系,我此时却心甘情愿地跟了秦坤,不知道父亲在九泉之下是否会怪责于我?
  可是爸……如果没有身边这个人,我和小璎是活不到现在的,而你的仇也永远不能得报,更不能象现在这般入土为安,也许您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一阵风卷过,我的衣袂在风中猎猎有响,虽然已经是春末夏初了,这墓地的晚风拂在身上,却还是有种说不清的凉意。
  一双大手忽地搭在了我的肩上:
  “回去吧!”
  “恩!”我点头。
  我伸手拢了拢摆在墓前的那束纯白的百合,百合开得正好,风中微微摇曳的花瓣犹如父亲唇角的微笑,我似乎听见父亲在对我说,他原谅我了……
  我站起身来,牵住身边那人的手,其实父亲原不原谅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跟着这男人,这个意念分外坚定,我不知我是不是该承认,我心底有一个角落里早已充满“秦坤”这两个字……
  初夏的夜空是一种蓝蓝的紫,朦朦胧胧的象洗旧了的丝绒,由于是上弦,所以窗外已经看不到月亮,到是斑驳的星光,一穹的清亮。
  沿窗的矮沿上、壁上、几上乃至地上都是含苞的白玫瑰,一簇一簇一团一团,一片锦绣繁华,空气中散布着郁郁的芬芳,我想也许他真为我搬空了这个城市所有的花店……
  秦坤靠在床头,一只手搁在床头的矮柜上,修长的两根手指钳着一根烟,怕是很长时间没有吸了,一段长长的烟灰,以那点隐隐红光为分割点,与细长的烟身断裂开来,落在漆黑的骨瓷烟缸里,发出“嗤”一声轻响。
  他没在意,凝眸望着窗外,微锁的眉头隐约泄露了一丝他的心绪。
  我爬上床去,偎近他,问道:
  “有什么麻烦的事吗?”
  他熟捻地单手搂住我,淡淡一笑:
  “没什么!”
  一口烟圈自他口中吐了出来,他的脸色隐在淡白的雾气下,隐约的是一种凝重与坚韧,我熟悉这种表情,我也理解这种表情,当一副沉重的担子,压在一个人的肩上越压越重,负担的越来越吃力,却还要继续挑下去的时候,脸上常会出现这种表情。
  以前,我常在镜中见到这种表情,那是在我自己的脸上,近来却已许久不见,因为我肩上的担子已经完全转嫁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了。
  我无法猜测是什么样的麻烦困扰着他,兴许是帮派的倾轧,兴许是利益的得失,兴许是因为黑龙会……
  不过我帮不了他,看着他那张隐在轻雾后的脸,不知为何,心头有了一丝隐约的痛。
  兴许我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缓解他的愁绪,只要我愿意去做……
  秦坤他畏热,虽然才是夏初,却早已换了轻薄的蚕丝睡衣,浴后也不系带,也不扣扣,衣服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整个雄健的胸膛。
  我俯下身,将双唇轻轻触上那结实有力的肌肉,那块肌肉在瞬息间收缩变硬,紧接着便是整个胸膛……
  那抽紧愤起的肌肉,给我传递了一个危险的信号,我曾经最最畏惧其后可能要发生的事,就算现在我依旧还在害怕,可现如今我不想退缩也不愿退缩,我将唇向下移了数分,又印了一个吻下去!
  “啪!”他一下拧灭了手中的烟,随即我的下颚被扣住抬了起来,他的眼睛里有着一层薄薄的怒气,凝眸望我:
  “你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表示你的感谢?”
  “不!”我摇头,轻却坚定地道:“秦坤,我想你了……”
  “你说什么?”他向前倾身,鼻尖似乎已触上了我的鼻尖,眼里毫不掩饰他的疑惑。
  我为我即将要出口的话绯红了双颊,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我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闪避:
  “秦坤……我想你要我……”
  “哗啦”我还没能反应,身体却已经被他制住了,他的双臂撑在我的鬓边,眼中升腾起了熊熊火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抬头望他,轻声而笑:
  “我在勾引你……”
  欲火一下充满了他的双眼,我的皮肤似乎都被他眼中那奔腾的热量灼伤了。
  一个吻重重印在我的唇上……
  “苏珞!你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伸手抚过他脸庞上坚毅的线条:
  “我不后悔……”
  我想这句话不用说第二遍了,因为他已经……
  灼热的吻代表着他的狂野,激乱的爱抚却述说着他的温柔,我历来无法抵御他的手段,如今也是!
  细微的战栗,从他的唇他的手,传入我的皮肤,引起了无法抵御的共鸣,我迷乱地回应他。
  双腿被他打开了,他抵了上来……
  火炙一般的温度,却让我惊恐地清醒了起来,我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微微一个瑟缩。
  他停了下来,声音哑得已经听不清了:
  “怎么了?不愿意了?”
  我望他,看得出来,骤然的停顿让他忍得很辛苦,如雨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汇在下颚之上,然后跌于我的胸膛。
  他在顾念我的感受,体谅我的恐惧,而不是用他一贯的手段,强势不容反抗的占有。
  虽然身体还是有些畏惧,可我知道我不想就此终止!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修长双腿环上了他的腰胯,柔柔一笑,低声道:
  “轻一点……”


  第六十三章 礼物

  其后的两三天里,我一直在后悔,我怎么会如此不自量力地去撩拨一个禁欲了近三个月的男人?
  第二日,我差不多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两天后,还觉得腰有些隐隐的酸痛。
  不过和往日比起来,他的确是温柔了许多,除了腰间有他双手掐过留下的一些淤青外,我的身上基本没找到其他的伤痕,这简直可以称得上奇迹了。
  初夏正午后的太阳,已经有些骄阳似火的威力,阳光透过温室的玻璃天顶,照将在身上,暖烘烘的只差腻出汗来。
  温室里成排的纯白玫瑰,象两张羊绒印花地毯,沿着走道两侧铺将过去,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这间温室是秦坤新近送我的礼物,大约是每日里都有花店的店员前来送花,使他腻烦了,他越性就送了一间大花房给我,另附送了一名花匠。
  可使他没料到的是,自从有了这间温室,房间里插瓶的白玫瑰不增反减,究起原因么……
  是我对着这一排排生机勃勃的玫瑰,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去剪。
  “少奶奶,您小心手,玫瑰花刺扎人的很!”花匠老刘从一边走来一边关照我。
  老刘很有些岁数了,以前是在一个旧式的大家里当园丁的,所以满口老法的称呼,管秦坤叫大少爷,称我做少奶奶。
  一开始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连连纠正他,可老人家却是陈年的旧脑筋,怎么洗也洗不明白,一口一个大少爷,一口一个少奶奶。
  仿佛是有意和我作对,我不纠正他还好些,我只要一提让他改,他叫得就更起劲了,外带说教起旧时的礼仪规矩,实在是夹缠不清,这两天我也就由着他去叫了。
  “快剪吧!少奶奶!玫瑰花开野了可就不好看了!”他见我久不下手,忍不住催促道。
  我知道的,玫瑰花最佳的采剪时机是它含苞待放,无限娇羞之时,可看着这满圃里的鲜活生命,想到自己要亲手把它们截断,不由得心生不忍,踌躇了半天还是没下去这手。
  我把花枝剪往老刘的手里一送,道:
  “算了,我明天再来剪吧!”
  走出温室,太阳当头而来,院子里香樟、广玉兰的叶片在阳光下油亮有光,几只早蝉在枝条间“知了知了”地鸣唱着,不远处几个仆佣正在为那两层的游泳池贮水,纯白的池壁衬着碧蓝碧蓝的池水,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格外的赏心悦目。
  可我常年以来,一直是在这城市的迷离夜景中生活着的,习惯了那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流光风景,看惯了人们在利益欲望趋驰下丑陋的面孔,对这阳光下的平安宁静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甩了甩头,调转了方向往别墅走去。
  才到了门口,只见阿鬼指挥着几个佣人在往客厅抬东西,大大小小或箱或盒,塞满了客厅的一个角落。
  他们见我进来,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向我叫了句:“苏小姐!”
  我点了点头,客气道:“你们忙!”
  佣人们搬完东西,先后都出去了,只有阿鬼拿了册子还在那里对册清点。
  自从上次阿鬼因我偷溜而被秦坤罚后,他见了我到依旧一如既往不冷不热。可我心头却难免有所愧疚,总是搭讪着想和他多说上两句。
  这一时到也不急于上楼回房,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打量起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来。
  礼物里最显眼的怕是那纯金打的八匹小金马,仿得是徐悲鸿的八骏图,另有两块劳力士的钻石表也很是光彩夺目。
  我打开一份礼单,只见洒金的道林笺上,一笔漂亮的毛笔字。
  题头正中开列了各色礼物名录,后一行写道:
  “恭祝:
  秦世兄三十华诞!
  愚世弟XXX敬贺。”
  原来是秦坤三十岁的整生日呢!秦坤在黑道势力巨大,而且他手底也有能上得了台面的正规生意,加之秦家世代与官场交好,所以白道上也是极有人缘的。
  难怪他的生日,送礼之人会趋之若骛,而且独多商政要员。
  秦坤的生日……
  我的心头忽地起了个念头,阖上礼单,转头问阿鬼:
  “鬼哥,坤哥他什么时候生日?”
  “后天!”阿鬼答。
  后天……那我还来得及准备的,我盘算着,对阿鬼道:
  “鬼哥,我能出门吗?”
  阿鬼犹豫了一下,答道:
  “坤哥没说过不可以!”
  “那我现在想出门,可以吗?”
  “医院吗?我打电话问下坤哥!”阿鬼拿起了手机。
  “别!我想去选件生日礼物……”我望着他,恳求道:“能不能暂时先保密?”
  阿鬼的眼里难得有些和善的意思,沉吟了半刻,点点头,不过补充了一句:
  “至少要带八个人!”
  哎!我暗叹了一口气,保镖的人数又多了一倍,不管去哪只怕都要招摇过市了,不过既然能出门,我也不敢再提任何异议。
  从玉佛寺出来,已经是黄昏了,天边云蒸霞蔚,挂着映红了整个天地的火烧云,我将那如同火烧云一般艳红灼热的红绒小锦囊紧紧贴在心口,这是我打算送给秦坤的生日礼物,一块蓝田江花玉的平安扣。
  我送不了秦坤什么贵重奢侈之物,就算送了,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想他也是不会稀罕的,但是这平安扣我希望他能带在身上。
  过他这般生活的人,差不多都是过的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就象张家兄弟,前一刻在我面前何其风光无限,耀武扬威?后一刻却是刀下亡魂,尸骨也未必能够保全!
  而且一入了这道,自此之后便是有进无退,所以我觉得,只有平平安安这四个字,对秦坤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上了车,火烧云已经在天际隐去,西边的天空渐渐暗了下去,秦坤这两天晚上回来得都早,有时还会同我一起吃晚饭,当然他从来不会向我透露他的行踪,也不会事先向我说明他晚间的意向,所以我也不可能知道今晚他会有什么样的安排,也许他现在已经在家了,我催了催司机,让他尽可能地快些。
  路边的风景不住倒退,初夏的夜风吹得道路两侧的树木沙沙作响,我想开点窗,感受一下这夏夜的清风,可是我知道阿鬼是不会同意的,想想也就只能作罢了。
  越野车一路飞驶,路程还未过半,只觉司机猛一踩刹车,“叽……”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这沉沉夜空!


  第六十四章 车祸

  车子刹得太急了,我不由向前一跌,只觉一阵晕眩。及待清醒回神,却见身边的阿鬼已经拔出了枪,将我半掩在身后。
  我们坐的是三菱十一座的越野车,后座的六个保镖见了阿鬼的神色,也都回过神来,立时戒备地抄起家伙,将我围在了核心。
  空气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仿佛下一刻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也凝紧了呼吸,可好一会,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司机颤巍巍地道:
  “鬼哥,我好象撞到人了!”
  阿鬼皱皱眉,嘱咐副驾驶座上的阿南下去看看。
  阿南拿了枪警惕地下到了车前,隔了一小会,回报道:
  “真撞到人了!”
  “什么人?”阿鬼问
  “一个小丫头,大概十岁出头吧!”
  什么?小孩子?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便想下车去,可是阿鬼依旧警觉地拦住了我,对我道:
  “苏小姐,我先去看看!”
  阿鬼带了一个人下车去,不多一会,便横抱了一个穿着鹅黄连衣裙的小女孩到了车门口,后面跟这一个中年妇女,怕是小孩子的母亲,在那里一个劲地干嚎。
  借着车内的灯光,我看见那小女孩大约和小璎差不多年纪,瘦瘦小小的身材,半边脸上都是血迹,只怕腿上也有伤,大半个裙摆都染透了,嫩黄上的鲜红,触目极了。
  阿鬼嘱咐阿南他们两个马上拦车将小女孩送去医院,可孩子的母亲可能以为我们要肇事逃逸,一脚跨在车门上,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去,鲜血从孩子的额头还有腿上不断跌落,染透了那鹅黄的裙装,染红了车子的地毡。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这孩子完全有失血致死的可能。
  “鬼哥,别再耽搁了!快让她们上车,马上去医院!”
  阿鬼看了看脸色已经青白的孩子,又看了看那妇人,还是在犹豫,他的迟疑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也看出来了,那妇人的哭声全都是假惺惺的味道,一个劲地干嚎却没有一点眼泪,作假实在是作得厉害。
  如果真是有谁设得套,目的在我的话,那只能说他请了一个实在很蹩脚的演员。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理会那么多了,我不信有谁那么残忍居然会拿一个幼小孩子的性命来当筹码,如果这真是个圈套,我也认了!
  “鬼哥!上车吧!不能眼看这孩子死了啊!”
  我躺靠在医院的病床上,仰视着医院那雪白的天顶,脑袋里还是有点眩,我甩了甩头,眼前却还是有点叠影。
  “苏珞!”秦坤一把推开病房的门,神色很是焦急,双眼急急地搜寻着我的身影。
  我从床上站起身来,眼前更加花了,不由摇晃了两步,就要向前跌去!
  一双有力的大手抢过来,扶住了我摇摇晃晃的身体,我也不努力去站直了,放任自己跌进了那个坚实的胸膛里。
  秦坤捧住我的肩,上上下下打量着我,语声毫不掩饰他的不安与着急:
  “怎么了?伤哪里了?”
  他那焦急不安的语气,让我的心头涌过一丝甜腻,我靠入他的怀里,细声安慰道:
  “没伤!我没受伤!放心吧!”
  他不信,还是扳着我的肩头,审视着我,问:“没受伤?没受伤怎么站都站不稳?”
  “真的没伤!我不过输了点血给撞到的那个孩子,所以有点头晕,医生说没什么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听见他轻轻抒了口气,不安的神色缓和了下来,随即却又皱了眉:
  “为什么要你献血?医院的血库做什么的?”
  “那小孩子的血型稀有,是RH阴性血,医院储备得不多,不够急救,我正好是这血型输点给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对吧?”
  他听了我的话,眉头非但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将我从他怀里推出来,言辞冷冽地训斥我道:
  “为什么要跑出来?缺什么让阿鬼他们给你办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出来?要是万一有事怎么办?”
  我低头应了句:
  “哦!我错了!”
  他接着训:
  “万一是有人设得套,象张家兄弟那样,你想想现在会怎么样?”
  我继续应了句:
  “哦!以后不敢了!”
  也许是我太乖顺了,让他狠不下心再训我,或者是他训我训疲了,他转了头,开始斥责阿鬼。
  本来他训我,我也就认了,我还想把那礼物藏一藏,等到他生日那天才送给他,可是他这一训阿鬼,我便忍不住了。
  每次阿鬼都是被我拖累,上次已经累他被鞭笞,这次我不能再累他被秦坤罚了。
  “秦坤……”我拦在了他与阿鬼中间,柔声叫他。
  他低头看我,脸色还是有些不善,语气硬硬地道:
  “怎么?”
  我把那平安扣掏出来,平放在掌心里,低声对他道:
  “秦坤!生日快乐!”
  他原本有些怒气的脸色一下愣住了,就象是电影里定格的脸部特写,许久之后,他一把将我揉进了怀里,有些无奈地轻声斥责道:
  “你啊……”
  听得出来,他的口气明显是改善了,由薄怒变成了疼惜,我抓紧了时机软语求他:
  “别怪阿鬼了,好不好?是我求他一定要带我出来的!”
  他没应。
  我蹭了蹭,继续撒娇求道:
  “好不好吗?”
  “好……”满满的无可奈何。
  我转了笑脸,将礼物送到他眼前: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也送不起贵重的东西,这玉是我在庙里求来的,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他接过那平安扣,目光却沉沉地,看不出是喜是怒,我起了不安,小声问道:
  “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够!”他看着我的眼睛答。
  “咦?”我疑惑了:“什么不够!”
  “礼物送得还不够!”
  难道他真是那种喜欢奢华贵重之物的人吗?那就是我一直太不了解他了!
  我低了头,心中难免有些抑郁:
  “哦!那我再去挑个贵重的!”
  “我要很贵重的!”他的声音很是恶劣。


  第六十五章 特别的礼物

  我听出了异样,刚要抬头,身体却已经被他一把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他雄健的身躯紧紧压了下来,在我耳边低声道:
  “我要我的另一份生日礼物!”
  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原本心头的那些抑郁迅速退去,却又不由惊乱了起来,连忙推他,道:“阿鬼在呢!”
  “哪里有阿鬼?”他捧着我的脸,让我巡视整个病房,哪里还有阿鬼的影子?乖觉的他早已躲出门去了!
  秦坤的吻略略粗鲁地袭了下来,动手便来褪我的衣服,我连连闪避:
  “别!别么!这可是在医院里!”
  “医院又怎么样?”他满不在乎:“我只是想提早拆我的生日礼物!难道不可以吗?”
  “可是……可是……”我试图寻些什么理由来推搪,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一个灼热的吻将我的后半句话彻底地封在了口里。
  口舌间的翻搅与吮吸,那一点点的厮磨,那酥麻麻的抚慰,紊乱了我的心绪,撩拨起了身体最本能的悸动。
  大概是我眼花了,总觉得他凝视我的眼睛里有着水晶般的流光溢彩,那乌黑的眸子又象引诱又象渴求,认真地问我:
  “我能不能提前享用生日礼物?”
  “哎!”我挫败地叹了口气,我以前抵御不了他的手段,现在我更抵挡不住他的眼睛,我抚着他的眼眶,低声道:“你生日,听你的……”
  “呜……”我的话还没完,便被一记深深的撞入诱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身体最柔软最私密的地方,一瞬被他满满地填充了!
  传入神经末梢的奇异酥麻,让我不由高高地仰起了头,娇好的颈项完全暴露在了他眼里,他的吻追逐着我颈间的曲线逶迤而下……
  我的身体接受了他的诱导,从微微的畏缩变成了生涩的回应,继而意乱情迷,情到浓处,爱到深里,哪里还去管身在何处?
  我的眼里只有他,只有他!
  我愿意为他化做一泓水,溺毙了他;我愿意为他变成一团火,烧融了他,相依相附,相缠相交,我们彼此追逐着,登上了极乐的颠峰。
  我环紧匍匐在我身上的那个男人,让他的脸庞紧贴在我的胸膛上,他含着我的乳峰轻轻吮着,这是他的习惯,只有这一刻,一贯强势霸道的他,会变成一个如同依恋母亲怀抱的孩子,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让我拥紧他,轻抚他的背。
  可是这一刻实在是太短暂了,也许不足一分钟,也许只有十几秒,他神色一振,马上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秦坤。
  灼热的吻又封了上来,我连忙推他,可全身都酥软软的,哪里还有力气来阻他?
  “不够!我的礼物还不够!”他俯在我耳边。
  “别!不要了!”我这下真着了忙,脱口道:“回去吧!回去再做……”
  他嘴角一扬,那表情称得上恶劣:
  “我原本只是打算回去后让你下厨给我做碗面的,可你要求回去再做对吧?”
  “你……”我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原本就有些潮红的颊,更象是打翻了胭脂一般。
  他一把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往外就去:
  “我们这就回去……”
  “等等!等等!”我拽紧了他的衣服。
  他不理我,声音理直气壮:
  “没学过吗?说出来的话,是可以翻悔的吗?”
  “等下么!让我先去看看那个被撞到的孩子,好不好?”
  我们离着那小女孩的病房还有一条长长的走道,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半带着撒泼的口气在那里嚷嚷,声音过分响了一些,在医院这静谧的环境里,听来倍觉刺耳。
  及待走近,只见那孩子的母亲正拽着阿南的衣袖,在那里叫嚷着,言辞很是不入耳。
  阿南两人已经目露凶光,我猜要不是我先前再三关照过他们两人不可以动粗,只怕他们已经把这妇人扔出去了,可这妇人似乎不太认得清时势,依旧在那里吵嚷。
  见我走过去,她眼珠一转,怕是以为我要比阿南他们两个容易说话,她撇开了阿南他们直向我而来,一把拽紧我的手腕,大声道:
  “我家雯雯被你们撞了,你们一定要赔,赔钱赔钱!”
  我看着那妇人有些犯疑,刚刚让她为救自己女儿献点血,她先说自己身体不好,后来又说血型不对,这会又不是心急如焚地守在自己女儿的身边,关心她的伤势,反而在这里口口声声商讨着赔偿,怎么看也不象一个人母所为,难道是这个看上去不曾受过什么教育,家境也很一般的妇人,在自己女儿出事后,就乱了方寸?
  我放低了声音,安慰她道:
  “阿姨,你别着急,雯雯是被我们撞的,我们不会不管的,一定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肯定会把她治好的。”
  那妇人听了,双眼一瞪,叫嚣道:
  “病不要你们治,你们马上赔钱,我自己带她去治!”
  这话越说越不象了,我仔细打量着那妇人,矮小肥硕的身材,圆圆的扁脸,一双眼里那有分毫对自己女儿的关切之情,她的眼神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贪婪”,天下绝对是不会有这样的母亲的!
  这妇人肯定有问题,就算今天车祸这件事情,不是象预料中那样是个圈套,可也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的!
  “你们赔五万给我,以后的事情就不要你们管了,不然我就去告你们!”
  五万……
  五万对秦坤来说也就是一瓶九零年的柏图斯,是口舌间的一缕清香一段余韵,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他一皱眉,我便看出他是有意要用钱打发了这个烦人的妇人。
  他的话要是说出了口,我便不能再驳他的意思了,所以我抢在他前面,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我转头对那妇人冷声道:
  “雯雯没致残,医疗费外的经济补偿肯定不会有多少的!你如果要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了!”
  那妇人脸色一僵,越性撒起了泼来,滚在地上哭嚎道:
  “你们撞了人还不赔钱,没天理,没王法了!大家都来看啊!”
  这妇人口口声声都是钱,我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她不是雯雯的母亲了,我对阿南使了个眼色,阿南也是聪明人,拿出了匕首在那妇人眼前一甩,冷冷恐吓道:“你再闹一句试试!”
  妇人原本只是干嚎,这下到真是吓哭了,却又不敢哭出声音来,在那里畏缩地抽噎着。
  我没再理她,转身进了病房,雯雯的伤早已处理妥当,额上缠了绷带,口里插了氧气管,原本就瘦小的一张脸,愈加显得苍白可怜了。
  医生正在为她做最后的检查,我乘机询问了一下她的状况。
  “抢救得及时没生命危险了!但是腿骨骨折,另外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可能要过两天才能醒过来!”
  我走近床边,握着雯雯一只冰凉的小手,她虽然是在昏迷当中,可眉头依旧蹙紧着,这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情,我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心,转头对秦坤道:
  “能不能让人去查查那女人?我肯定她不是雯雯的母亲,我怀疑她是用这孩子来骗钱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好!”他点头。


  第六十六章 赌场

  清晨,玫瑰着了晨露,若有似无的香气充盈了整个空气,芬芳得近乎醉人。
  如果这一夜,秦坤他不是那么毫不餍足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索要他的“生日礼物”的话,我想我可能会有心力来好好欣赏一下这美丽的晨景。
  可是一晚上的放纵,让我身边这一贯都不会为了女人而耽搁任何正事的男人,都在那里安稳地睡着,何况是我?
  体力和精神都已透支到了虚脱,沉重的眼帘根本撑不开来,我往那温暖的怀抱里钻了钻,玫瑰的芬芳与薄荷的清香调和成了最好的催眠剂,我继续沉沉睡去。
  “起来了!”耳边有人唤我。
  香梦正酣,怎愿意被人打扰,我含混地嘟囔道:“不要!”
  床边的人似乎有些莞尔,轻拍了拍我的脸,哄道:
  “起来了!快!都下午了!”
  “不要么……”我把身上的薄毯往上一拽,遮住了整张面孔,坚决地赖在床上。
  男人没了声音,我以为他放弃了唤醒我的念头,刚想翻个身继续我的美梦,可是只觉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抱了起来,我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继续闭着眼。
  其实这番折腾后,我早就醒了,可我乐意象个洋娃娃一样靠在他的怀里,让他那双稍稍粗砺的大手,在温热的水中,为我轻轻搓揉身体,愿意他给我慢慢吹干湿漉漉的头发,愿意他给我穿衣着鞋,甚至系上鞋扣。
  “好了!别装睡了!”
  一切都处置得当了,他才用一个湿长的吻将我彻底唤醒,我睁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入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仿佛窗外那金粼粼的阳光融进了他的瞳人,折射出了眩人眼目的七色光芒来,我看得有些怔,他却一拉我的手,道:“走吧!”
  “去哪?”我被他牵着下了楼,不解地问道。
  “收了你们的礼物,自然是要请你们吃饭的!明天在富丽要请二十桌!所以今天单独先请你和阿耀。”
  家里的厨子再好,一吃几个月多少还是有点腻味的,加之秦坤还从没带我在外吃过饭,我不由还是来了点兴趣。
  秦耀坐在副驾驶座上,更是兴头头地连连夸赞起他送给秦坤的那件礼物来,我听他夸了半天才听明白,他居然送了个掌上游戏机PSP给秦坤……
  果然是很符合秦耀的脾性!
  我侧过头望着秦坤,他今天的心情应该是很不错的,唇角有这一丝不为人察的微微上扬,我看着他的侧脸,在那里琢磨,这个男人低头打电动该是个什么模样?
  我努力把秦耀打电动时的模样,叠在他的身上,想着想着不由“扑”地一声笑出了声来。
  他瞪了我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我正色坐好。
  “不老实!”他皱眉:“笑什么说出来!”
  “没!真没什么!”我抵死地耍赖。
  他的眉毛向两侧一挑,凑近我,浅笑着道:“真不说?”
  哄诱不成,这男人居然就开始用恐吓了!他是一贯肆无忌惮的,可我还要顾及秦耀和阿鬼,我正打算告饶,却有一通及时的电话正好在此时拨入,替我解了围。
  电话是关于“公事”的,我想我多少应该回避,我向旁让了让,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可是车厢只有这么点大的地方,电话的内容还是一字不落地蹦入我的耳来。
  既然听到了,我就更不能装傻当作没听到了,所以等他一挂断电话,我便转头对他道:
  “要不你去忙吧!反正一顿饭而已,晚点再吃吧!”
  他微微笑了笑:“没什么大事,见面谈几句而已,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在场子里等我一会就是了!”
  他说完便转头吩咐阿鬼,把定餐的时间推迟两个小时。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便是不会更改的了,我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车子转了个头,往他的一个赌档开去……
  我对“赌”这个字,自小就养成了一种敏感,但凡牵扯到赌字的东西,有意无意间我都会留上心,在这个城市里虽然是不曾赌过,但对这个城市的赌场到也不太陌生。
  现在我们要去的那个场子叫“兴隆”,是这个城市数一数二的大场子了,实行的都是苛刻的会员制,所以我只是听红馆的客人说起过,具体的位置却不甚了了。
  车子往闹市中心开,停在了一间装修精致的大浴场门前,秦坤携我们走了进去。
  浴场的生意不坏,顾客盈门,底楼的餐厅几乎座无虚席,当然这一切只是表面功夫。
  穿过VIP专区,三弯两绕过了几道暗门,电梯将我们带到了地下三层,这里才是这浴场真正赢利之所在。
  如果说楼上浴场的装潢算得上富丽堂皇,那这楼下的赌场简直就可以称得上奢华至极了。
  先后四道的安全检查,红外线及指纹校验,保全系统做的也很地道,所有的门都是内开式的,从外部突入简直是不可能的!可见这赌场是下了大本钱,约在这里谈生意自然也很安全。
  我们刚通过保全,还没进场子,一个大约四十多岁架着一副金边眼睛,模样很是斯文的中年男人,引着几个人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秦坤给我和秦耀做介绍,金边眼睛姓张,是这间赌场的经理,然后嘱咐张经理好好招呼我们,张经理自然是恭顺有礼连连应是。
  秦坤临离开,却不知是不是心血来潮,忽地在我额上印了一个吻,他在人前极少对我表示如此亲昵的举动,我正犯疑,一回身却看到张经理和其他几个人又压低了两分腰,我才体味出这个吻的分量来。
  赌场本就是个见色辩人的地方,常年混迹赌场的人不管赌技如何,却都有三分眉高眼低的本领,何况是赌场经理?秦坤是怕他怠慢了我,居然给我额上应了道“护身符”,呵!他想得可够周到了。
  张经理恭敬地把我和秦耀领进了他的经理室,经理室装饰得也十分奢华,桃心木的桌椅,法兰绒的布艺,一片十八世纪欧洲宫廷风。
  赌场的规矩,经理室一般都是建在高处的,能俯瞰整个场子的所在,便于经理掌握整个场子的情况,这间自然也不例外。
  经理室在三层高的地方挑空在外,围绕经理室的是二百七十度的扇形大玻璃窗,使赌场经理可以在这办公室里随时随地地观察到场子里的每个角落。
  张经理把我们让进沙发,亲自送了两杯咖啡上来。
  秦耀怕是第一次来赌场,有些好奇地趴在玻璃上,指着下面的五光十色,饶有兴趣地询问张经理,张经理自然是满脸赔笑,一一作答。
  这间场子仿得是拉斯维加斯的风格,进门处是成排的角子机,而后是轮盘大台,梭哈和桥牌之类的牌系在更靠后一些,不过这里还有一种拉斯维加斯见不到的,那便是麻将,藏在右侧最靠后的地方。
  秦耀刚问到梭哈那里,忽地兴奋起来,兴高采烈地道:
  “梭哈我可厉害了!从来没输过!”
  呦?我惊异!
  有人夸口自己的牌技,而且说自己从来不曾输过,我到是提起了兴趣来,转过眼望秦耀,可他的后半句话却差点没让我把满口咖啡溅出来。
  “游戏机里的积分,我已经有好几个亿了!”
  我连忙掩口而笑,他说的居然是游戏机,我还以为我一直看走了眼,身边一直藏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高手呢!
  秦耀看着我的神色极不满意地嘟起了嘴,对我道:
  “怎么了?苏姐姐,你不信啊?”他一径往外而去,大声道:“我这就去赢给你看!”
  张经理笑得更开了,连忙跟在秦耀的背后,我本还想拦秦耀的,告诉他真的在赌桌上赌钱,和游戏机里的游戏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让他不要平白去交学费了。
  可一看张经理,却是一脸的笑逐言开,也就罢了这个念头。
  人家一个赌场经理,平日里也没有机会奉承到秦家兄弟,如今有个机会能给秦二少爷买回单,怎么看也是件高兴的事情,我何苦去驳了人家的好意?
  随他去吧……


  第六十七章 身手

  他们走了,阿鬼分了两个人去跟秦耀,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我走到窗前,将目光投了出去。
  透明的玻璃外灯火辉煌,脚下流动的是那些西装笔挺,晚装奢华的先生小姐,能在这里搞到VIP资格的必然非富即贵,这些人的生命里可能缺这缺那,但惟独不缺的就是钱。
  他们在赌桌上一掷千金,求的不过是胜败之间的一时兴奋,他们需要新鲜的刺激来唤醒他们早已麻痹的神经,于是像红馆像兴隆这样的地方应孕而生。
  我靠在玻璃上,望着脚下那似是而非的风景,遥遥忆起了多年以前,很久了吧……大概自我有记忆起,我就是在这么一间经理室里长大的。
  父亲的职业就是赌场经理,小时候我总是站在椅子上,从这样一个很相似的窗口望着脚下那金迷纸醉,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发着呆,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象父亲一样,成为执掌这个世界的帝王。
  如果说芭芘娃娃、泰迪熊是一般女孩子幼时的玩具,那我幼时的玩具便是纸牌、骰子以及麻将。
  如果是迪斯尼是一般孩子幼时的游乐场,那我的游乐场便是脚下这大赌档。
  如果说过山车是游乐场里最惊险的游戏,那赌档里最惊险的游戏莫过于抓老千了。
  “气死我了!”秦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头,只见他把两枚浅黄色的圆形筹码往桌子上一扔,气臌臌地坐在了沙发里,不看也知道,肯定是输钱了。
  我坐回去拈起一枚筹码,不出所料这个颜色的筹码是三千的。
  我微微一笑,看着秦耀问:“输了多少?”
  秦耀的腮帮子气的臌臌的,闷闷地不说话,我把目光调到张经理身上,张经理连忙陪笑:
  “没多少,不过二十万而已!”
  “哪有?”秦耀总算是开口了,他指着两个筹码,闷声道:“不还剩六千吗?我只输了十九万零四千!”
  “是!是!是!十九万零四千!”张经理继续陪笑。
  “二十万?”我反问。
  其实说多也不是很多,赌台上一注上百上千万的,也是司空见惯,不过秦耀是第一次赌,下手应该不会很狠,而且这时间也太短了,不过十多分钟而已。
  张经理兴许是以为我有责怪秦耀的意思,连忙打圆场:
  “这也不能怪二少爷,桌上有个点子,只怕是黑污潭子里来的,手脚不干净,今天已经在那张台子上赢了好几百万了!”
  才说完,他好似忆起了点什么,连忙解释道:
  “桌子上有个人只怕是老千,所以二少爷才会输的!”
  黑污潭子是场子里的黑话,意思是来路不正,可能是老千的意思,张经理怕我听不懂特特地给我解释。
  “野狼崽?还是小巢鸦?”我问他。
  这也是赌场的黑话,野狼崽子指的是几人合伙来出千的,这类老千一般没什么大本事,主要是通过暗号、眼神等等手段互通消息,达到合伙出千的目的。
  小巢鸦便是单干的了,这类老千手上一般都有点本事,兴许是手脚极快,兴许是洗牌做牌时极有技巧,也算得上是件技术活了。
  张经理一听我问的是行话,脸上到是一愣,随即恭敬地答道:
  “怕是小巢鸦!”
  “派人探过水深吗?”我问。
  “潭子深了……没探到底!”张经理的脸上有点讪讪。
  小巢鸦!还是手底下极有功夫的小巢鸦!
  这下我可就提起兴趣来了!和同行攀比手艺,只怕是每个手艺人都喜欢去做的事情,何况还是我们这类玩赌的人呢?
  我微微一笑,手指一拨指尖那枚筹码,筹码便在食指的指关节上滴溜溜地打起旋来。
  秦耀看傻了眼,拿起桌上的另一枚模仿起来。可这活计没在赌场混过三年五载的,怎么练得出来?
  我有心显本事,让那枚筹码从食指旋到中指再旋到无名指,然后又依次旋回来,把秦耀看得个目瞪口呆,抓着他自己手里那枚不断地尝试起来。
  其实这一手,我不是露给秦耀看的,我是露给张经理看的,果的,张经理的脸上肃然起敬,不再是因为秦坤留在我额上的那个吻,而是因为我的这只手。
  我一笑,对他道:
  “监控电视呢?我看看这只小巢鸦!”
  赌场规矩,每张赌桌都有监控探头连到经理室,经理时刻可以查看每张桌子的情况。
  张经理引着我,转到了幕布之后,成排的显示器呈现在我的眼前,设备看来比父亲那时又高级了许多,都有色彩了。
  张经理指这一个穿灰的男人道:“就是他!”
  我看着屏幕上的人影,五官不是很清楚,约莫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纪,正在那里赌梭哈,我认认真真看他玩了三局,不由起了点敬意。
  怪不得张经理说水深没有探出来呢?这家伙并不是手快,也没其他的异动,只是他似乎十分清楚庄家和同桌其他玩家的底牌,明明牌面极小的牌,他却敢下重注,牌面有时极大,他却会收手阖牌,机会把握得极准。
  难道我今天真是遇到高手了,也会听风辩牌这一招?
  我记得当初我练成这一招的时候,父亲可是大为高兴,曾对我说过这世上能练成这一招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今天难道我真是有如此荣幸,居然遇上一个?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就算不得出千了。
  “走!我们去会一会他!”我极有兴致地道。
  “是!是!”张经理点头。
  下到了楼下场子,由于这灰衣男是常胜,所以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我沿着赌桌来回逛了逛,不由哑然失笑,哪里是听风辩牌啊,这家伙也根本不是什么小巢鸦,分明是一群野狼崽子!
  他们出千的手法其实不是什么新奇的招数,只不过这桌的荷官八成是个新手,看底牌的时候开得过高了一些,牌底完全落入了坐在大轮盘桌上的另一只狼崽子眼里,桌上其他赌客的底牌也是如此,分别落入了他们安插在角子机上、饮料机边等几个地方的同伙眼中。
  只是有一点我没想通,这场子有严密的安保,而且场内有电磁波扰乱通信信号,论理通信设备是不会起作用的,那这伙人是怎么把看到的牌告诉赌桌上的灰衣男呢?
  我又看了一圈,这才了然,原来先进的通讯设备不能使用,他们这伙人便反璞归真,用起发报机来。
  应该是在腿上绑了发报设备,然后通过手指敲击形成密电码,把信息传到灰衣男那里。
  我靠近张经理,把几只狼崽子的位置轻轻告诉了他,张经理这才恍然,赶忙派人不动声色地把那些人都牢牢看住,他正要下令一起动手,我却起了点好玩之心,拦他道:
  “等等!让我先和他玩下,把阿耀输的钱赢回来,你再动手不迟!”
  张经理连连点头,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可算是毕恭毕敬:
  “苏姐,我这就给您拿筹码去!”
  “不用了!”我摊开掌中的那枚三千块的筹码,笑道:“这就够了!”


  第六十八章 合约

  灰衣男彻底傻了眼!
  因为底牌我可以用听的,完全不用看,所以他根本无法知道我的底牌是什么,而我却知道他的!
  稳赢无输的游戏,就如他今天一直在玩的!
  他面前小山似的筹码短短半个小时便已统统搬到了我跟前,他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起身便欲离开,却被张经理早先安排下的两个看场架住了。
  他的脸色一瞬变得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灰,嘴里却还死硬着道:“你们干什么?”
  张经理向他指了指周边他那几个已经被制住的同伙,他这才彻底禁了声,额上的冷汗如浆一般渗出来。
  看着几只狼崽子死灰一般的脸,我到心生了不忍,场子里对这类老千一般是罚得很重的,多少都会要留些“纪念”,我一时的手段,却害他们终身都残废,心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我轻声对张经理道:
  “张经理,你去查查吧,如果他们都是初犯,罚一罚也就是了,“纪念”就不要留了吧!”
  张经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面前如小山一般的筹码里拈了一枚二千的递向荷官,这也是赌场里一贯通行的规矩,台面上的大赢家在离开赌台时总是要给荷官一定的小费。
  荷官笑逐言开,伸手来接,我却没松手,靠近他低声道:
  “底牌应该掀多高,有学过吗?”
  荷官的脸上马上黯了,再望了望站在我身后点头哈腰的张经理,一下子就铁青了面色,低头认错道: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笑了笑,松开了掌中的筹码,二千块的筹码落进了他的手中。
  也许我和父亲一样吧,天生就是喜欢赌场中的空气的!喜欢这里骰子的轻响,迷恋这里洗牌的沙沙,沉醉在这里各种兴奋、懊恼、喜悦、悲伤的呼声里,虽然已经时隔四年,我却一点也不陌生,耍了一场手段以后,连心情都莫名地好了起来。
  我微笑着回过身来,没想到直直对上的却是秦坤的眼睛,他正含笑地看着我,我这忆起,刚刚似乎有些招摇了,在他的眼光下,不由心生了怯意,低下了头去,叫了句:“坤哥!”
  “这位小姐好厉害的手段,秦先生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呢?”极生硬的汉语突然在耳边响起,我抬头才发现秦坤身边有一个约莫四十不足,褐发高鼻的外国人,只怕就是刚刚电话里那个来自英国的Mr.Brown了。
  他的一双灰色的眼睛里有着对我的一丝欣赏,另外搀杂了一点点欲念,这个可以理解,大凡一个男人欣赏一个女人,很少有仅仅停留在欣赏这个层面上的,只要自身有些实力,他们会以征服这个女人为一种荣耀。
  当然只要我的脸皮不要太薄,完全还是可以把他的眼光看成一种赞赏。
  秦坤礼节性地微笑,对他道:“Mr.Brown,这是苏珞,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多好的一个称谓?
  只要不曾结婚的男人,都可以把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伴冠上未婚妻这个名目,完全不用考虑这个“未婚妻”变为妻子的可能性会有多少。
  当然秦坤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介绍我,而不是换一些粗俗的名词,绝对是给足了我面子的,我换上了迷人的笑容,亲昵地靠在秦坤的身边,与Mr.Brown打招呼:“您好!Mr.Brown!”
  “您好!见到您真是荣幸!”英国绅士的前半句十足的礼仪与气派,可是后半句话,一下子却让气氛剑拔弩张起来:“秦先生,您的未婚妻真美丽,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吻一吻她?”
  原本愉悦的空气一瞬凝结了起来,这个英国佬在秦坤的地盘上竟然明目张胆地要吻秦坤的女人……
  也许在英国有人夸赞自己的未婚妻美丽,并礼节性地亲吻一下,在男人看来是一件体面之事,可是现在却是在中国,绝对可以看作是挑衅秦坤威信的一种行为。
  阿鬼等几个保镖已经皱了眉,手已经触上腰间的武器,我看见秦坤的脸上还是在笑,眉心之间却隐隐地抽动了,英国佬自然也带了人,双方之间一下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
  无论这英国佬刚刚的那句话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把原本极融洽的气氛推上了撕裂的边缘上。
  英国佬自然是不会收回他已出口的话,秦坤就更是不会允许他碰我了,谁先让步无疑是一件丢足脸面的事情。
  英国佬不想丢,那秦坤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更丢不起了,双方的一场血战似乎一触即发。
  从刚刚电话的内容和两个人原本很愉悦的神情,我猜秦坤是没有与他起冲突的打算的,就算有也不会选在这里,双方现在都需要一个台阶下,而能制造这个台阶的,怕是只有我了!
  我向前跨了一步,优雅地将左手伸向英国佬,英国佬果然也十分知趣地轻轻执起我的手,在手背上印了一个吻,赞美道:
  “苏小姐,您真是美丽!您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中国女人!”
  呵!英国佬的奉承功夫还是很不赖的,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夸赞一个女人美丽,永远都是不会错的。
  这话虽然不能当真,但听来也倍觉舒服,我微笑地回答:
  “Mr.Brown,您太夸奖了!您也是我见过的最绅士的英国人了!”
  我说的到不是假话,我见过的英国人不多,和红馆里那些搂着小姐在怀里的英国人比起来,Mr.Brown的确是最绅士的了。
  英国佬开颜而笑,秦坤顺势揽住了我的腰,熟络地与英国佬话别,原本紧张的空气一下子归于无形。
  “干吗这样看着我?”从兴隆离开后,秦坤一直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我,让我的心头一阵莫名,忍不住问道。
  “你很不一样!”他还是在看我。
  “不一样?”我疑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玄色的小洋装整整齐齐,连肩头为了遮住锁骨上那个无法褪去的疤痕的蝴蝶装饰也好好地伏在那里,没什么地方不妥啊,我不解地问:“什么不一样?”
  “你知不知道,刚刚在场子里,你的身上象是在闪光!”
  “闪光?”我更疑惑了。
  他眼神炙烈地看着我,喟叹道
  “苏珞!你也许天生就属于赌场的!你在场子里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你知不知道?”
  “对!对对!”前座的秦耀还在那里卖力地转着手中的筹码,一边溜须拍马道:“苏姐姐,你在赌场里真是光彩照人,把我都迷死了!”
  说完便涎着脸,对我道:“苏姐姐,为什么我就是转不起来呢?你教教我吧!是不是有什么窍门啊?”
  我失笑,瞧这个秦耀,无事献殷勤,原来是有所图谋的!
  我随手点拨了他两下,筹码第一次在他手中转起了旋,虽然不是在手指关节上,但对他来说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他低低一声欢呼,继续埋头苦练起来。
  一旁的秦坤忽地捧住了我的颊,将我的视线拉回去:
  “苏珞,愿不愿意帮我打理赌场?”
  “噫?”我惊讶,秦坤居然要我帮他打理赌场?
  我是个没有别的本事的女人,只有赌场是我的天下,只要站在场子里,我就有一种天生而就的自信。
  都说自信的女人最美丽,所以我可以理解他们的话,我在场子了飞旋的时候,身上散发的的确可能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光彩夺目。
  黑龙会的麻烦秦坤已经替我摆平了,我再也不用担心在赌场里出手,会象四年前那样,差点被他们逮到。
  如果可以去打理赌场,不仅可以有很可观的收入,攒下小璎足够的医疗费用,为将来终有一天离开秦坤后的生活做好准备,也许还是我这平静单调有些沉闷的生活中,一项不错的消遣。
  我微笑地看着秦坤:
  “我的薪水可是很高的!只怕你请不起!”
  他笑,大有不已为然的意思:
  “你尽管开!”
  “月薪五百万!年末分各场子净利润的百分之五作红利!”
  他使劲拧了拧我的腮:
  “你胃口不小啊!”
  “呵!不答应吗?那我继续在家里当米虫就好了!”我说着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靠去。
  “薪水不是问题,关键看你用什么业绩来拿这份薪水!”他拥着我笑道。
  “我可以保证,一年内所有场子的赢利翻上一翻!”我信誓旦旦。
  “好!一言为定!”他吻了吻我的额,算是签下了合约!


  第六十九章 经营

  我原本单调乏味的笼中金丝雀的生活,突地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子充实忙碌起来。
  除了沿街面的那些小打小闹的小档子不算,秦坤在这城里总共有七间大赌场,三条赌船,由于船能去公海,所以生意要比赌场更好些。
  要打理好赌场说易不易说难不难,在有些人看来可能是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入手,其实在我眼里总共也就是两件事。
  一是管理好赌场内部,二就是摆平外部势力,只要这两样做好,赌场没有不赢利的道理。
  我只有一个人,不可能事事兼顾,我也不可能愚蠢到每件事亲力亲为,所以管理内部也就变得简单起来。
  由领班看好每个荷官,楼层主管看好领班,赌区主管看好楼层主管,当值总管看好楼层主管,赌场经理看好当值总管,而我……
  而我只要定期巡视,看紧那些赌场经理就可以了。
  管理赌场内部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是清除场子里的老千。
  像这类混黑污潭子的朋友,也有自己的规矩,我按道上的惯例来,对拉帮结伙的狼崽子们自然是不会客气的,反正秦坤有实力,不怕他们的闹腾与报复。
  至于那些凭本事吃饭的小巢鸦,我一般客气许多,如果其中有愿意帮场子“赶猪进笼”的(就是带豪客来赌钱,让那些人在场子里大洒金钱,他们从中提取相应的提成),我们自然是欢迎倍致,提成的比例一定远高于其他小场子。
  那些不愿意的,我也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其中绝大多数有见识的,知道有行家镇这场子,便也识趣地不会再来找茬,我们自然也就客客气气,过年过节封个红包送去,大家相安无事,各求太平。
  当然其中也会有个别不知趣的,在场子里叫板挑衅,那我们便按照规矩赌台上见真章,各凭本事说话。
  我的左手虽然不如以前方便了,但右手还在,一些小把戏依旧还是可以玩的,加之真正赌技一流的人物是不会混迹于场子里的,所以对付对付这类二三流的角色,自然还是绰绰有余。
  恩施过了,惠放过了,本领也显过了,威名也传播了,杀鸡儆猴的事情也做过了,场子里的老千自然也就绝迹了。
  至于摆平前来闹场的外部势力,这原本是件极困难的事情,因为这要牵涉到黑白两道,各个势力,再好再热闹的场子也禁不起今天条子临检,明天别派寻衅的。
  可没想到真正做起来时,比我想象的要容易许多,这当然要归功于秦家数代的妥善经营。
  只要挂出“秦坤”两个字的金字招牌,场子里太平得不象话。除了按时按例黑白两道上上下下的孝敬外,我们要做的就是招待好那些把赌船当豪华游艇,出来消遣渡假的政客要员们。
  其实做来也很容易,无非是豪华的客房,漂亮的女人,外加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备下适量的赌本,然后再关照荷官按前来政要们的级别大小,让他们赢走适量的钱,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双方都高兴就好!
  我忙忙碌碌了数月,所有场子的效益都连连攀升,赌船尤为明显,那些赌场经理们对我也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转为毕恭毕敬。
  我也已经慢慢习惯了,众人看我的眼光从看一个黑帮老大的情妇,转而一点点掺入尊敬佩服外带一点点畏惧,他们现在看的是一个黑帮的大姐了。
  只是在最开始一直力挺我的秦坤,却慢慢变得对我有些不满意起来,常会在我晌午起床的时候,半真半假地向我抱怨,说我比他还忙,然后就将我压回床上,享受他的早起“甜点”,非要我放纵过后,再睡个回笼不可。
  其实我知道,他这是心疼我,怕我累着了,我总会笑着吻吻他的眼帘,安慰道:
  “等一切上了轨道就好了!”
  等一切正式上了轨道,酷热的炎夏早已过去,初秋凉爽的微风轻抚在了我身上,带来一种久违的舒爽之感。
  前些日子太忙了,我都没有好好陪小璎,所以今天我决定放自己一天假,去医院陪小璎一整天。
  车停在了医院住院部的门口,十二个保镖将我围在核心,浩浩荡荡地进了大门。
  由于我现在打理赌场,难免可能得罪于人,而我自己又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所以我贴身保镖的人数上升至了一打。
  好在他们跟得时间久了,我已经习惯了,医院里的人怕也是看惯了,再也没有人探头探脑的。
  我一径进了小璎的病房,小璎正和雯雯在床上下飞行棋,见我进来,飞也似地扑了过来,投在我的怀里,我把她抱回床上,轻斥她道:
  “以后别跑了,知道吗?”
  小丫头嬉笑着朝我扮了个鬼脸,我佯怒地刮了她一下鼻子,有心气她道:
  “小璎一点都不乖,今天的礼物不给你,只给雯雯了!”
  说着我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盒递给雯雯,这里面是一条做工很精细的银质项链,小女孩们的最爱。
  雯雯其实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已经双亡了,车祸那天出现的那个妇人是她的后妈,自从她父亲过世以后,她的后妈便存心地用雯雯来讹钱。
  她们常常站在马路边,看见有好的车子驶过,她的后妈便把她往车前推,然后讹取赔偿金,有些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钱买平安的人,就把钱赔给她了,据雯雯自己说,她被我们的车子撞到已经是她那狠心的后妈第四次,把她往车轮底下送了。
  我当时听得气愤极了,便说要去告她,可秦坤这类人是不愿意和打官司这种事情扯上任何关系的,也就只能作罢了。
  后来听说那女人也出了车祸,脊椎粉碎性骨折,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而且肇事的司机还逃逸了,真是老天爷的报应呢!
  当然我也知道其实这老天爷可能就是秦坤,不过他不说破,我也就不去追根究底。
  只是这可怜的雯雯因为腿骨的骨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我便把她接到了小璎这里,一来有阿姨可以照顾她,二来也和小璎作个伴,几个月下来,两个小孩子早已混熟了,感情好得胜似姐妹。
  “好漂亮!谢谢姐姐!”我让雯雯跟着小璎一样叫我姐姐的。
  她的脸上挂了甜甜的笑,小脸早已不复当日的青白消瘦,本就洁白的脸颊上早已显出健康的红晕来,模样可爱极了。
  这下子,小丫头便哭丧起脸来,扭在我怀里,不依不饶地撒起娇来。
  “以后还跑吗?”
  “不跑了么……”小丫头总算是服软了。
  我这才把另一个银盒递过去,小璎立时破涕为笑,兴高采烈地和雯雯一起拆礼物。
  我看着两个孩子天真幸福犹如天使一般的笑颜,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一年以前我在红馆的包间里跪进跪出的时候,是不曾想到过一年后的今天我的生活会是如此安宁幸福的。
  当然这也是付出了代价后才换来的,但是只要结果是如此幸福,那过往的一些辛酸惨痛也就逐渐磨灭而去了。
  只是不知为何,我时常会起不安,因为我无法预料,这究竟是不是最终的结果呢?


  第七十章 上官怡倩

  阿鬼轻轻拍了拍门,然后走到我身边,附耳对我道:
  “兴隆出事了,有人闹场,张经理镇不住,请苏姐您快去!”
  身上有工作的人,自然不会象以前当米虫那样悠闲自在了,我点了点头。
  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漆黑的夜晚才是一天生活的重心,所以天色虽然已经擦黑了,但是兴隆的生意却才刚刚开始不久,赌客也还不多。
  我一跨进兴隆的大门,就觉得气氛就和往日很不一样,虽然现在不是生意红火的时候,但是也不至于冷清到轮盘大台上都空无一人,连荷官都侧着身一个劲地往里张望,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将视线定格在一张博眼子的桌子上。
  张经理站在赌台外侧,脸色很不好看,我走过去,悄声问道:
  “怎么了?”
  “这点子太邪了!”张经理皱眉。
  “怎么个邪法?”我抬眼望向桌上那个门前筹码堆积如山的女人,大约四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深紫色很合身的露肩小礼服,臂上搭着一条咖啡色的披肩,神态怡然自得,显得十分雍容华贵,我盯着那张略施了粉黛的脸看了一下,却从心底涌起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
  “上了这台子的荷官也好,赌客也好,都象是中了邪,把手里能赢的牌通通阖掉了,就象是专程来送钱给她一样!”张经理皱紧了眉头轻声对我道。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诧异。
  可是这事的确正在这张台子上发生,我眼看着庄家赌客频频阖掉自己手里稳赢的牌,将自己面前的筹码向那女人双手送上,而是还是一副不把自己的钱输个干净不罢休的神色,实在是怪异到了极处。
  我看了好一会,依旧没看出门道来,不由往那女人身边靠了两步,只觉一种若有似无的丹桂香气扑入鼻来,刹时脑中就有点发眩,可是这味道却让我幡然醒悟了,脱口叫道:“上官阿姨……”
  这女人不就是母亲旧年的好友,上官怡倩吗?
  她年轻的时候与母亲两人合称“双飞燕”,是赌场里出了名的老千,只是与母亲依靠绝美的容貌与极快的手法,玩转赌台不同,上官怡倩出千的手法有点特殊,她一直喜欢配制一些奇怪的药品和香水,然后辅以一些催眠的手法,可以象今天这样让赌台上的人授到操控,乖乖地送钱给她。
  她们原本一直在各大赌场里耍手段的,直到一日到了父亲看的场子,在父亲的手下栽了大跟头,照规矩两个人都是要断手指的,父亲却一时心软放过了她们。
  据说两人都折服于父亲的手段,对父亲都产生了好感,不过父亲最终选择了母亲,上官阿姨未免就有些黯然,渐渐疏远了与母亲的关系。
  不过母亲在世的时候,我还是见过她好些次,自从母亲出事,父亲带着我们漂泊不定之后,便再也不曾见过她了,没想到今日却有机缘重逢。
  上官怡倩盯了我一眼,扬眉道:“珞珞?”
  我微笑,恭维她:
  “上官阿姨好眼力啊,都这么多年不见了,您却还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上官怡倩围着我转了一圈,咂咂嘴道:
  “我小时候常和云逸说,你就象你爸,一点都没继承她的漂亮模样,没想到女大十八变,现在看来到有七八分云逸当年的影子了!”
  云逸是我母亲的名字,我笑道:
  “上官阿姨,您又夸我了,我要是能及得上妈妈当年的一半,我就该偷笑了!”
  她也笑了,轻嗔道:
  “你小时候,就整一个闷葫芦,只知道拿纸牌骰子当洋娃娃玩,让你开口说句话比登天还难,如今一张小嘴到是象抹了蜜似的。”
  我看了看整张赌台上,神情都有些呆滞的荷官和众赌客,明显就是受了她香水气味及催眠的影响,不由陪笑道:
  “上官阿姨,是不是这场子里有人不懂事,得罪了您呢?您告诉我,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这场子现在由我看,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在这里罚他们了,要是传到老板耳朵里,只怕我就该被抄鱿鱼了!”
  “呵!”她放声笑了:“小丫头你的嘴啊……!我不过最近手上有点紧,来场子里溜一圈,没想到砸了你的场子了,算了!算了!我这就走了!”
  一阵榴莲的恶臭味从她手上散过,台上的人都回了神,等看见自己门前已输光了的筹码,却又一个个都傻了眼。
  不过这种善后的事情,我想张经理自会处置的,也就不用我多操心了,我上前两步搀住上官怡倩的手,道:
  “上官阿姨,好不容易见一次,别急着走么!去办公室里坐坐吧!”
  她望着我,已经无法掩饰岁月痕迹的双眼里透出了一种关爱来,让我心头有些暖意:
  “珞珞,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这块玩赌的料,现在这么小年纪现在就能子承父业,替你老爸看场子了?真是不容易啊!你爸呢?他身体好吗?”
  时隔二十余年,她提起父亲来总算是一脸的坦然了,再也没有以前见到的那种隐在眸底的尴尬与不安。
  可父亲他却……我收了笑,低声回答:“爸爸他去世了!”
  “什么?”她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年多了!”
  “……”她沉默了许久,勉强笑道:“那这几年真是苦了你了!你小妹妹呢?”
  “她还好!”看来父亲的影子并没有完全从她的心头拔除,只是年岁渐长,她将这段年轻时的感情更深更好地藏了起来,这个话题多说无意,我换了笑脸:“上官阿姨,去我那坐坐吧!”
  “不了!不了!我待会还约了病人呢!”她打开皮包递给我一张名片,微笑道:“你有空了CALL我,我想去祭拜一下你父母!”
  我用双手接过,只见上官怡倩的大名后赫然缀着心理咨询师的头衔,原来她改行从医了,不过她一贯精于用药和催眠,做起这行来只怕是驾轻就熟的。
  “好!一定!”我点头,然后侧身轻声吩咐张经理道:“拿一百万现金来!”
  张经理手脚利落地取了一个黑色手提箱来,我接过,转手递到了上官怡倩的手里,笑道:
  “上官阿姨,您当年和妈妈她那么好,感情就象亲姐妹一样,我也一直拿您当亲阿姨看,这点钱虽然不多,您就先用着,不够的话再和我说就好了!”
  “呦!这怎么好意思!”她推却。
  “这是您刚刚赢的!要是您不是给我面子,只怕您把我们这小小的场子搬空也不成问题的!您就别客气了!”
  她提过箱子,笑道:
  “真不好意思!我到真是等钱急用,就先收下了,改天手头宽了,再给你送回来!”
  “这点小钱,上官阿姨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她笑了笑,才回身,却象忆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从颈间解下一根紫色的吊坠,递到我手里,笑道:
  “这是我新配的香水‘紫魅’,是会让女人幸福的!先送给你,你替我试试效果吧!”
  说完向我古怪地挤了挤眼,转身去了。
  幸福?我疑惑……


  第七十一章 幸福

  幸福!一瓶香水就可以使人幸福吗?那幸福未免来得太容易了!
  我迎着月光打量着手中那枚吊坠,铂金的链子串了一支泪形的水晶瓶,瓶内原本浅紫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却呈现出一种很梦幻的深紫罗兰,神秘妖精眼睛的颜色,摄住了人的心魂。
  “什么东西?颜色很别致啊!”秦坤躺上床来,从我手中将香水拿了过去,打量了起来。
  “香水而已!”我答。
  “哦?”他启开了瓶盖嗅了嗅,道:“味道也蛮特别的!不过似乎艳了点,好象不太衬你!”
  “呵!是别人送的!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带就是了!”
  他没答话,隔了一小会忽地唤我道:“苏珞!”
  “恩?”我抬头。
  一个湿吻一下摄住了我的口舌,他的舌尖探了进来,粗鲁地翻搅了起来,几乎让我窒息。
  我微微挣扎起来,总算推开了他的重压,却惊觉他的欲望在那一瞬间已经凶猛地贯穿了我的身体。
  他好久不曾如此激进了,甚至没做过什么前戏,未曾适应的身体被骤然地撕扯开来,我咬牙闷哼了一声,他却似乎不曾察觉,重重地两下挺身,我再也耐不住了,痛呼出了声。
  “秦坤!慢点!好疼……”我有些喘息地对他道。
  他却象没听见一般,还是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入我身体的最深处。
  他是一贯知道我对这种事情多少有些心理压力,很难直接进入状况,需要他的耐心诱导与悉心抚慰,这一直以来她也很顾念我,每次都会照顾我的感受,可今天怎么了?
  他的突入还在加剧,而且握紧了我的腰肢重重往下压去,我抓紧了他的肩,摇晃道:“秦坤,你怎么了?”
  他不答我,只是用很狂乱的吻在我肩颈面颊上啄着,我望着他的眼,黑宝石的眼眸里是一种不同往日的迷乱与疯狂,这种眼神今天下午我见过……
  天啊!我总算知道上官怡倩临离开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还有她口里的“幸福”究竟指的是什么!
  哎!上官阿姨,这种香水怎么能随便送人的呢?
  “呜!”我的身体应该是适应了,一声不能抑制的轻吟逸出了唇角,他受到了鼓励,动作越渐狂野,我也无力再思考其他,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醉在这醉人的夜晚里。
  阳光的微温与浴室里“沙沙”的水响,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太阳已经微微有些西斜,不过对我们这种过夜生活的人来说,这还只能算是一日的黎明。
  我坐起身来,只觉腰有些酸疼,托上官怡倩的福,昨夜折腾得够戗。
  我抽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了一粒暗红色的药片,可一想昨夜的狂乱,又倒了一粒,正准备往嘴里送,手腕却被一只从身后伸来的大手扣住了。
  “以后别吃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我浅笑了下:“不吃?那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说完我挣开了他的手,将两粒药片复往口里送去。
  他一把将药片抢了下来,从半开的窗户中抛了出去。
  “咦?”我一惊,回头看他,问道:“你怎么了?”
  “怀了,就生下来啊!难道还怕我养不起自己的小孩?”
  我失笑,对他道:“秦坤,你别开玩笑了!”
  说着将手又伸向了抽屉里的药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怒气,一把抄起瓶子抛向窗外,然后扳住我的肩头,直视我的双眼,大声道:
  “苏珞!你听着!从今天起,我不准你再吃这药!我要你怀我的孩子!听到吗?怀我的孩子!”
  他的眼神认真的可怕,我被那执着的眼神震住了,虽然和他相处了已近一年,其中也有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可我从来没想过怀他的孩子,为他生儿育女,因为我心底一直有个认知,终有一天我是将不得不离开他的。
  若是我和他有了孩子,那我届时要割舍的不仅是与他的男女之情了,我还要割断母子间那千丝万缕的骨肉亲情,这让我如何做的到?
  我吸了口气,摇头道:
  “秦坤,你不要一时的兴致就说这种话。你要知道如果我真的怀了孩子,我绝对不会狠心地把他打掉的,你若等那时再想不要,我一定会拼尽一切力量保护这孩子的!所以……”
  “没有所以!我要你怀孩子,自然不会中途让你打掉他的,他会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然后快快乐乐地长大!上学念书,长大成人!”
  他在给我描绘一个孩子幸福成长的画面,难道他不觉得他很残忍吗?等他厌倦我舍弃我的时候,我必须要远远离开他的,我是不会有机会看着这孩子慢慢成长,我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低头尽量收住了哭腔:
  “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为什么不为我想想?”
  “怎么了?你怎么了?”他的眉头蹙了起来:“难道你不喜欢孩子?还是怕辛苦不想要孩子?”
  我终是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有朝一日你不要我了,你让我怎么离开这孩子?你让一个母亲怎么离开她的孩子?”
  他的手臂一下子收了起来,沉声斥责我道:
  “你都想些什么呀?我说过不要你吗?婚礼我都让人去准备了,明年春天,爱琴海边……”
  我惊异至极地抬头看他,这男人是在和我说结婚?真的是在说结婚?他要和我许下一辈子的誓言?
  如果说我对孩子多少还抱过一丝希冀,那对婚姻简直就是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就连幻想也不曾有过。
  我一直就知道自己是个不配得到幸福的人,将来有朝一日离开了秦坤,我想也不会再有别的男人敢要我,只怕我自己也无法再接受其他男人了,我已经有过充分的预料,来日孤老终生。
  可是突然间这个男人说要娶我,和我谈论起了婚姻,我只觉得一阵发眩,甚至分不清这是梦是真。
  “你怎么了?难道还不愿意嫁给我?”他挑眉问道。
  我有些茫然:
  “你的确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难道你不愿意?”他的语气满满的自信。
  我不禁有些恼,结婚这事至少也是两个人的事,他怎么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就已经替我安排了一切?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我淡淡问。
  “不愿意?”他笑了,勾着唇,神情恶劣已极,倾身就象我压了下来,双手不规矩地游走起来:“那我只能多多努力,让我们的孩子早点出世,让他来劝你了!”
  “别!别!我还要去兴隆呢!”我推他,可是已经晚了,他已经撞了进来。
  “呜……”
  柔媚的呻吟与低低的喘息在这秋日的午后交织成了动人的旋律!
  我将目光投向床头柜上那紫色的水晶瓶……
  上官阿姨,也许你的香水真是带有魔力,今天我体会到了一种从来不曾体会过的幸福!
  真的很幸福……
  上官阿姨谢谢你!


  第七十二章 碎裂

  我将双手掩在小腹上,我都有种错觉,似乎我的腹中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我和秦坤的孩子!一个迫不及待想来参加他父母婚礼的小生命。
  在浴场VIP室三面镶嵌的大镜子里,我似乎都能看见自己的唇角逸着笑,那种无法压抑的幸福微笑。
  目光一转,锃亮的镜子里印出一侧幽暗角落里的两个人影,穿着亮蓝T恤的是秦耀,另一个因为背向着我的方向,只觉得轮廓依稀相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探究地多望了一眼,只见秦耀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钱钞,递入那男人的手里,少说也有十数万之多。
  自从上次转筹码开始,秦耀迷上了我手上的本事,和秦坤好求歹求,秦坤才允许他跟着我一起来赌场,说好了是不许他真赌的,也不许他插手任何帮派里的事情,照理他不该在这种地方与人有大笔银钱来往,这背向的男人是谁呢?为什么秦耀要给他大笔钞票?
  我起了些不安,秦耀他太单纯了,该不是给人骗了吧?
  我忍不住出声唤他:
  “阿耀!”
  背向我的那男人听见我叫秦耀似乎一惊,一下就往一侧的小门里转了出去,秦耀的脸上也有点慌乱,怔了怔一步一挨地朝我挪了过来,叫了句:“苏姐姐!”
  他那种很是不安的神色让我更加起了疑,我微蹙起眉,问他道:
  “那人是谁?你为什么要给他钱?”
  “没什么……”他低头红了脸,却执意地继续撒谎。
  秦耀他单纯天真不谙世事,秦坤也曾嘱咐过我,要我好好看着他,何况这近一年来,我也早已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实在不愿他与这永远漂不清的黑道有什么关系,我狠下心恐吓他道:
  “不是实话是不是?那我只能回去告诉坤哥,让他来问你了!”
  “别!苏姐姐求你别让哥他知道!”他慌了神色。
  “那就告诉我吧!是不是有什么麻烦?”我缓和了语气。
  “进强他真的很可怜的……”他嗫嚅了半天,如此说道。
  进强……我这才恍然,那有些相熟的背影不就是进强吗?
  当初他对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被秦坤罚了出来,至今也有半年的光景了,怪不得我一时间认不出来。
  “进强他怎么了?”我问。
  “哥当时绞了他的舌头,他现在不能说话,只能在门口帮人家泊车,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上两天他母亲又病了正缺医药费,所以我给他一点……”秦耀小声道,接着却又着急了起来:“苏姐姐,他已经够可怜了,你千万别再告诉哥他了,好不好?”
  我只觉有点怔,秦坤他只告诉我他罚了进强五十鞭子,然后罚到场子里来干活,再也不准回去,却从来没告诉过我,他绞了进强的舌头……活生生地绞断了他的舌头……
  这的确是太符合秦坤的脾性了,想当初碰了我的人,他就剁了他们的手指,那说了不该说的话的进强,自然就该是被绞舌头的了!
  红馆的走廊,小虎他们掉在血泊中的手指,还有进强的舌头……
  “苏姐!你没事吧?”张经理在场子的门口迎住了我问道。
  我收起了纷乱的心神,勉强笑了笑:“没事……”
  说着便迈步往里去,张经理却闪身拦住了我的去路,附耳对我道:
  “苏姐,今天场子里有个人一下兑了五千万的筹码,说是专等您来赌一场的!”
  为了打理这些赌场,起先扬威立信的时候,我也多少曾耍过一些手段,自然不免也有些手下有点本事的,喜欢来场子里找我比试,我一般能避则避,能躲则躲,若是实在逼得紧的时候也曾到台上赌过两场,不过象这个一来就兑五千万的,到还是第一次见。
  我猜这人不是手下真有些本事,便是那种富极无聊,喜欢玩心跳的。不过无论是那种,一赌就五千万,只怕会有麻烦的。
  我侧头对张经理道:
  “我们从侧面上去吧!这五千万只怕会有些烫手!”
  张经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个陌生的男声抢在前面道:
  “天下居然还有嫌钱扎手的……呵呵!”
  我寻声望去,一个年轻的男人,大约和秦坤差不多年纪,五官没什么太过特别之处,只是身形却特别的高大,大约有近两米的身高,体格也很魁梧,他那微微抬起的下颚与唇角的那丝冷笑让人微觉他的自傲与无礼。
  这男人手下也许真有些本事吧!我无意与他争锋,转身想走。
  那男人却跨前了一步,道:
  “我等了一个多小时,只为了与苏小姐你赌上一场,苏小姐不会如此不给面子吧?”
  对于赌客我通常客气,何况他一出手就五千万,这种人物没必要的话我也不想得罪,于是微微一笑道:
  “先生到这里来不过是找乐子的,我们这场子虽然不大,但是东西到还齐全,先生随意就好了!我只是看个场子的,上班干活而已,不方便陪先生上台玩,先生见谅!”
  “苏小姐很忙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也不会耽误苏小姐您很久的!一局就好,苏小姐务必赏光!”男人慵懒地笑着。
  一局,五千万!这样巨额的豪赌必然是含着隐忧的,这麻烦我更不想惹了,我含笑退让道:
  “我不过打工的,薪水也是微薄有限,哪来五千万陪先生玩一局呢?先生何必要为难于我?”
  “秦坤对自己的马子就这么小气?”他笑了起来,凑近我略带轻薄的口气道:“苏小姐,不如来跟我吧,我会比他大方得多!”
  他这句话一出口,保镖们立时变了颜色,我也皱了眉,有点自悔失言。
  赌场本就是个和气生财的地方,我的退让隐忍本也没什么关系的,可这男人有点邪门,他能如此清晰地了解我与秦坤的关系,居然还会说出让我跟他这种话来,肯定不是一般的赌客了,多半是别的社团有意前来挑衅的。
  如果是这样,我的退让就是带累了秦坤,有伤他的名声了,看来这个男人是一定要逼我与他赌一局!
  “张经理!去拿五千万来!”我不打算再退让了。
  “不用了!”那男人却阻止了张经理。
  我探究地望着他!
  他笑道:“我输了,这五千万自然归苏小姐您,如果我侥幸赢了,我却不要钱!”
  “那先生想赌什么?”
  “赌一夜!”
  “一夜?”我疑惑了。
  他嬉笑道:
  “对!一夜!我若赢了,我只要苏小姐您陪我一夜!”
  我真没想到,这男人会这么大胆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除了阿鬼外,其他几个保镖已经拔枪在手,他却毫无畏惧依旧一脸的笑容。
  我却在那一瞬间发觉,他那双含着笑容与色意的眼睛最深处,却有着无法掩饰的凌厉光芒,这种眼神我一定是见过的,肯定不是在他的眼里,那是在谁的眼睛里呢?
  “怎么了?苏振兴的女儿也有不敢赌的时候?”他挑着眉毛问道。
  “先生存心找茬的话,我就不奉陪了!”
  现在正是场子里最热闹的时候,我真的不愿意闹腾开来,惊扰了其他的客人,我给了保镖们一个眼色,回身便想上楼去。
  那男人双手环胸,笑得灿烂:
  “我不想找茬,我只是想尝尝秦坤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这下我也变了脸色,保镖们更是忍不住了,除了阿鬼依旧贴身保护我以外,其他人都一头冲了下去,那男人却从容不迫地一抬手,将手中一盒码得整齐的筹码向空中抛散开去……
  他盒子里筹码都是紫白相间的那种,是场子里最高的面额,两万一枚!
  刹那间几千枚筹码就象是一场骤雨从空中砸了下来!
  这一枚就是两万现金,只见无数赌客与荷官飞身来抢,场子里一下乱成了一片,那男人的身影迅速隐退在已经疯狂了的人群里,保镖们只能站在那里,束手无策地看着一地哄抢的人影。
  那男人冰冷的声音却穿透了这一片嘈杂,传了过来……
  “苏珞,我一定会让你乖乖地躺到我身下来的,你等着吧!”
  明明是很无稽的一句话,可那冰冷的语调却让我自心底深处泛起了冷意,身体居然有些发抖!
  我肯定,那男人绝对不是平常人!
  场子里的这场混乱平歇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我的心头却无法平静,这男人太不寻常……
  “苏珞……”一个女声忽地唤我名字,我只见一个浅米色的身影飞速地向我冲来。
  两个保镖当然不容她接近我,一下把她架住了,我定睛一看,那素面朝天,面色蜡黄还有些浮肿的女人分外熟悉,这不正是田芷蘅吗?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日她挽着秦坤从楼梯上缓步而下时的那种妩媚与妖娆,为何半年不见,竟然会是这种模样?
  我把目光顺着她的面孔慢慢下移,她的肩膀依旧削得厉害,可当日那细若垂柳的水蛇腰如今却已不复存在,宽大的米色背带裙也无法掩饰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
  她怀孕了……


  第七十三章 孩子

  “苏小姐……”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一脸的惊惧,却带着万般恳切的目光看着我。
  “放开她!”我吩咐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一松手,田芷蘅便跌撞着冲了过来,拉住我的衣摆,直直跪了下去,满脸哀戚地对我道:
  “苏小姐!求你,求你救救孩子吧!”
  “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我不习惯有人跪我,何况还是个孕妇,可她却死死地跪在地上,拽紧了我的衣襟:
  “苏小姐!求你了,你替我求求坤哥吧!让他不要派人来打掉我的孩子,这是他的骨肉啊!求求你了!”
  头顶似乎有一个惊雷炸响,我茫然地退了一步,反问道:
  “你是说这孩子是秦坤的……”
  “是的!”她点头:“已经快七个月了!”
  我又退了一步,一阵天旋地转,几个小时前,秦坤他还将我搂在怀里,要我怀他的孩子,温柔地给我描述我们孩子的未来……
  可转眼间,他已经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了,不过却不是在我的腹中。
  “苏小姐,坤哥他不肯见我,我求求你,求你告诉坤哥,等孩子生下来后,我就会去干活,只要一有钱,我就带着孩子远远离开这里,以后绝对不会用这孩子来麻烦你和坤哥的!绝对不会的!求坤哥他把这个孩子给我留下来吧!我已经怀了他七个月了,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真的不能没有他,苏小姐求你了,求你帮我求求坤哥吧!”她的面上满是泪光,伏在地上苦苦哀求于我。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管的,这是秦坤的孩子,他要与不要都不是我该干涉的,我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作痛的心脏,使劲地掰开她的手,低声道: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不!”她跪着爬了过来,紧紧抱住我的双膝:“不!苏小姐,坤哥他会听你的!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恳求着,居然向我叩下了头去,她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小腹已经隆得很高,她要将额头触到地面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可她却不顾一切地叩下去。
  我的心脏一跳一跳地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矮下身子,扳住她的肩头:
  “你不要这样……我真的是无能为力的!”
  “苏小姐!”她一把捉住了我的手,将我的双手往她的小腹上按去……
  “你摸摸,你摸摸啊!孩子他已经会动了,他已经会动了啊!苏小姐,你是女人,你能体会做母亲的这种心情的是吧?如果有人要打掉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做?有人要打掉你怀里已经会动了的孩子,你会怎么做?”她泪流满面地质问我。
  孩子微微的颤动从她的小腹上传入了我的掌心,那种如春日破茧飞蛾般轻轻的颤抖,搅乱了我的心。
  是啊!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孩子,而别人要打掉他,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保护他!那现在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打掉她的孩子?看着一个母亲痛苦地失去自己的孩子?
  田芷蘅跪在那里,泪水逸满了整张面孔,泣不成声地道:
  “苏小姐,我是和坤哥他上了床,但是真的只有那一次,其实那天坤哥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只是要找个替代品,就算在床上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冰冷的冰冷的!坤哥他爱的只有你一个,不管我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的,你要是恨我的话可以骂我打我,你如果怕坤哥再会看上我,你可以划花了我的脸,我只求你,让我留下这孩子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看着一个母亲不惜一切代价地为她的孩子求生,甚至毫不顾惜女人最珍视的容貌,这种牺牲只有一个母亲,一个伟大的母亲才可以做到,我败了……
  “你起来吧!我会去找坤哥说的!”我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真的吗?”她喜出望外地看着我,随即用双手紧紧地护在小腹上,脸上闪动着母亲特有的那种光辉:“宝宝你听到吗?妈妈找到人来救你了!你不会有事了,妈妈不会让你离开了!”
  这是一个母亲对她未出世的孩子的郑重许诺,我想我一定不能让这个母亲失信了。
  “阿耀!”我唤秦耀:“我把她先交给你了!我这就去找坤哥!你先带她找个地方安顿,不许任何人碰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有人敢动,那你就告诉他,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这里的人都是秦坤的手下,若是把田芷蘅交给他们,难保他们不把她送回秦坤的手里,只有秦耀是个心地善良之人,他对进强都可以如此照顾,我想田芷蘅交给他应该是安全的。
  “好!苏姐姐,你放心吧!”他一口答应了我。
  想想真是有点可笑,自从秦坤把我从张家兄弟手里救出来之后,至今为止我还从来不曾违逆顶撞过他的意思,没想到第一次我准备反驳他的决定居然是为了他的孩子,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这一路我都在思考,我该如何措辞才能保住田芷蘅腹里的那个孩子?
  电梯门一开,我却看见秦坤一脸紧张地带着十数个人正欲往里赶,迎面撞见了我到是象松了一口气一般,却一言不发拽了我的手就上了车。
  他的神情不同于往日,让我有些不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问。
  他皱着眉,答道:“没事!”
  他总是这样,有什么麻烦事从来就是不会告诉我的!无论我怎么问也没用,至多被他训一句:“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时间久了,我也就不再努力追问了。
  “秦坤。”我放轻了声音叫他:“田芷蘅她今天来找过我了……”
  他猛一抽眉:
  “孩子的事情你别管!”
  “那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这是个意外!这个孩子是不该有的!”他冰冷的口气,一点也不容商量。
  我的心凉了数分,幽幽道:
  “下午的时候,你不是还和我说,要我怀你的孩子吗?你不是说你会好好对待孩子的,绝对不会半途不要他的!可你现在却要亲手打掉你的骨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你让我怎么安心怀你的孩子?”
  他眯起了眼,紧盯着我:“苏珞!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怎么说?”我反问。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头,眼神执着,声音决绝:
  “我只要你怀我的孩子听到吗?只要我和你的孩子!”
  他不是个很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就算已经说要娶我,却也从来不曾对我说过一个爱字,但是他的这句话,却已经把他的感情表露得很明白了。
  我本来被今天赌场里接连发生的几件事搅得酸楚不堪的心,莫名地有些暖意,我将目光望进他的眸里,轻声道:
  “秦坤,你现在的心意我明白的!但是田芷蘅和她怀里的孩子真的是无辜的!不论你当初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碰了她,但是碰了就是碰了,这是事实!她现在有了孩子,那孩子已经七个月大了,这也是事实!你知不知道,那孩子已经会动了,他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生命了,而且现在引产的话,大人也会有危险,你不能这么残忍的。就让田芷蘅把那孩子生下来吧,好不好?如果你真的不愿再见到她们母子,那就给她们一笔钱,让她和孩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然后远远送走她们就好了,田芷蘅应该也不是很蠢的人,她应该不会傻到用这孩子来要挟什么的!如果你想留下孩子的话,那就好好和她说,她还年轻,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幸福的,拖着一个孩子多少也会不方便,如果好好和她说,说不定她也会愿意把孩子留给你,那我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当自己亲生的一般来疼他的!你放心吧!”
  他紧皱的眉头还是不曾松开,不过眼神微微有些松动,语声也缓和了些:
  “这事我会处理的!你不要操心了!”
  我看到了一点希望,轻轻靠进他的怀里,温声道:
  “答应我,别杀了那孩子!那太残忍了!”
  他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从明天起,你好好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场子里的事情也不要管了!”他顿了顿对我道。
  “为什么?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居然让我连场子里的事情也不要管了,事情一定是很严重的。
  “没事!”他依旧是这个脾气,什么也不肯说。
  “秦坤!你说了要和我结婚的!那我们将来就是夫妻,我们是不是该多信任一些?你不要每次都把事情自己藏着,然后让我担心让我误会,好不好?小虎的事情是这样!张家兄弟的事情是这样!要是当初你愿意多告诉我一些,事情不会变成那样的,对不对?秦坤……”我用最轻柔的声音恳求他道:“不要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了,好不好?”
  他听了我的话,有些动容,拍了拍我的背,低声对我道:
  “公海上跟阮兴强玩的那局,现在只怕有麻烦了……”


  第七十四章 杀局

  “怎么了?”我抬头问。
  “那局赌完,阮兴强回到缅甸就得了脑溢血,不多久就死了。他的七个儿子斗了一年,第二个儿子阮永泰杀掉了其他六个兄弟,上个月开始接管了阮家所有的生意,我刚得到消息,他昨天到了这里,已经下贴约我后天新茂盛‘喝茶’,说是要再赌一局,把上次的彩头赢回去!”
  “上次公海那么大的场面,你和阮兴强赌的彩头到底是什么?”我问他。
  至今我依旧不知道改变了我命运的那场赌局,他们究竟赌的是什么。
  “比市场低两成的进价……”
  “所有的货吗?”我惊问。
  “恩!”他点了点头。
  秦坤能在阮家拿到比市场低两成的进价,只要一个转手,无论销往哪里,一年赚个九位数绝对是不成问题的,怪不得那场赌局,秦坤他花了如此大的心思来经营,为此差点还要了我的性命。
  “是不是冲着出千的事,来找麻烦的?”
  秦坤当时要杀我并非没有道理,我若死了,阮家就再也抓不到把柄,可是我活着,还和秦坤的关系如此之近,阮家不聋不瞎,这次只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凝了眉:
  “没人能证明你出千的,我已经约了几个当时来见证的各帮老大,后天去新茂盛。阮家虽然有势力,但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头,应该不会乱来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
  “不过有传言说,阮兴强的脑溢血是那场赌局气出来了,为了安全起见,你和阿耀这两天别乱跑,好好呆在家里!”
  “阿耀……”我惊坐起来:“我刚让他送田芷蘅去安顿了……”
  我匆忙拉开挎包取出手机想给秦耀去电话,只听前方“轰”一声巨响,仿佛夏日的惊雷在耳边炸开,我们的车子猛地打了个方向,我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为我们开道的一辆帕萨特一头撞在了路边的隔离栏上,已经燃烧起了火,冲天的火光里传来摄人心魄的凄厉惨叫声。
  那声音太可怖了,我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秦坤的怀里靠,却马上又听到一种奇怪的“丁冬”声,在车子周围响了起来,声音有些奇怪,如同是狂风下的冰雹砸在了车上。
  秦坤的脸一下凝重了,将我紧紧箍在怀里,沉声道:
  “别怕!这车是防弹的!”
  我恍然,原来我听到的声音,居然是如雨的子弹飞向我们所坐的汽车!
  “坤哥,不好了!刹车失灵了……”司机忽地惊叫起来,我们的车一头向着敌人早已排布下的三辆大卡车撞去。
  我知道秦坤的车是经过特殊改装的,不仅是实心轮胎,防弹玻璃,就连车钥匙也是特制的,要配验指纹才可以打开,只有通常贴身的几个人才能动这辆车。
  如果说现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刹车失灵是意外的话,那只有鬼才相信!今天秦坤他铁定是着了人家的道了,不仅着了道,而且是还有内鬼从中接应的!
  “快!跳车!”秦坤果决地下了命令。
  司机和阿鬼从前坐跳了出去,秦坤也拽着我,从那至少还有四、五十码速度的车上扑了出去,他拥紧我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滚了好几滚,我只觉得臂上,背上都火辣辣地疼,也不知是搓伤了,还是割裂了。
  可才一停下,他却不等我回神,连拖带拽地将我从地面上拖起来,在一片纷乱的枪林弹雨中竭尽全力地向前跑去。
  “轰”我们还没跑多远,身后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热浪夹杂着破坏力惊人的气流,从我们身后席卷而来,把我们重重掀翻在地。
  那种感觉就象是在海中被一个滔天巨浪砸到了一般,两个耳朵轰鸣作响,整个人一时间都懵了。
  “苏珞!苏珞!你怎么样?”秦坤晃动着我的肩头不住地唤我的名字。
  我这才回过神来,答道:“我还好!你呢?没事吧!”
  “没……”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忽地很突兀地一把将我完全压进了他的怀里,我只听他一声压抑了的低低闷哼,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左肩溅到了我的面上,浓烈的血腥味,中人欲呕。
  虽然他身上穿的是件黑西装,但是我依旧能看见一种不同于衣料颜色的深色液体从他的肩头迅速扩散开来,我这才意识到有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整个肩膀……
  “秦坤……”我刹那间红了眼!
  “别哭!我的女人哪有见血就哭的?”他的口气冷冷的,语声如常听不出一丝异样,拉起我迅速寻找掩护,动作轻快灵活,我真有点怀疑他肩上的伤是不是真的。
  他将我藏在墙角一个比较安全的角落里,我从堆叠着的障碍物的缝隙里看着他。
  看着他抬手、眯眼、射击,弹无虚发,看着他指挥聚拢而来的保镖们抵抗敌人密集的火力,看着他打电话召集附近几个堂口的人马,冷静地布置围追与堵截……
  以前在公海我见过他的伪装与心计,在红馆我见过他的冷血与无情,在兴隆我见过他的精明与厉害,当然在床上我还见过他的温柔与体贴,可是眼前的秦坤截然不同!
  如果说以往太过平静的环境只让我认识了秦坤作为一个精明生意人的那一面,那今天我总算实实在在地认识了他作为一个黑帮老大,作为振宇当家人的气势与威严,在这血淋淋的杀戮场里,他冷冷地站着,眼神冷彻,神情决绝、一张口便果决、简单、清晰地下达着命令,指挥着手下为数不多的人马反败为胜,将偷袭我们的人马一网打尽!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散而去,阿鬼带人把抓住的两个活口推倒在他脚下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唇角扬起一抹薄薄的轻笑,我突然发现他真的就是这个世界地帝王,这黑夜中不二的王者,这个常人眼里的暗之帝国,理所应当地就该掌控在他的掌中,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会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光来看他!
  秦坤……这个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
  两个活口嘴很硬,但是阿鬼他们逼供自然也有一套手法,匕首透臂骨而入,然后慢慢转动……
  我没忍心看,侧着头闭紧眼,只是那一声一声凄厉的惨叫依旧钻入耳来,两个人终还是招了!
  黑龙会……张家那已经是个活死人的老头,居然还有能力策划如此精心的一个杀局!
  黑龙会的麻烦是我替秦坤惹来的,而且当时还是我求秦坤留下张家老爷子的性命,没想到我一时之仁,今天居然害了那么多人,害得我和秦坤都差点丢了性命……
  “走!回去!”秦坤坐上车,便对阿鬼道。
  “去医院吧……”我用双手压在他的肩上,那件西装触手湿漉漉的,就象能绞出水来一般,我看着从我指缝间渗出来如同染料一般鲜艳夺目的红色,眼泪终还是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不!不行!今天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张家老头我是派了人看着的,他一个人绝对没能力布置今天的事情!
  阮永泰来的时间太巧合了,说不定这件事情和他有关系,如果真是这样,那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受伤了,他是连亲兄弟都不手软的人,不知还会玩出什么花样来!”他已经坐不住了,身体向我的怀里靠了进来,意识却还分外清醒。
  我拥住他,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脸色惨白如纸,唇上也象染了霜,可是唇角依旧带了笑,伸手来抹我面上的眼泪,道: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的?以前我把你整得那么惨,你也没哭过么!现在我被人整了,他们是在帮你报仇,你该高兴啊!快!笑一个!”
  平日里难得听他说这样的话,如今伤成这样,他到有心思开玩笑了,我一阵眼眶发酸,却抹了抹眼泪,勉强笑了,拽紧他的手道:
  “我不哭了!你不会有事的!”
  “恩!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娶你呢!我还要娶你呢……娶你……”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我的神经也被那声音逐渐抽紧了。
  忽地他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拽紧我的手对着阿鬼道:
  “阿鬼,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看好她,不能让她出事了!”
  这如临终托付一般声音,让我的胸口如同掐紧了心肺般地疼了起来。
  “秦坤!”我发疯一般地大声唤他的名字!
  可是他却不曾再答应我……


  第七十五章 抉择

  “秦坤……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你不是还要跟我结婚的吗?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我坐在床边,握紧了秦坤那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医生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着:
  “失血性休克,大脑缺氧可能会产生后遗症,能不能醒,什么时候能醒,很难说!”
  “秦坤!你醒过来吧!求你了!”我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恳求道。
  “苏姐,你去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一日一夜没阖眼了!”阿鬼轻轻地走了进来。
  有那么久吗?我挺了挺腰,才觉得周身上下似乎已经麻木了!
  “阿耀他们还是没消息吗?”我基本已经不抱希望了,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
  阿鬼还是摇了摇头。
  秦耀和田芷蘅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早就可以断定他们肯定是出事了,不然不可能到现在音讯全无,但是他们若是落在了谁的手里,理应会有人给我们消息,开出他们所要的价码来,是人是钱都该有个说法,不应该象现在这般石沉大海渺无音讯的。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对阿鬼道:
  “几个医生呢?安顿好了吗?”
  “恩!在客房里派人看着呢!坤哥醒来之前,绝对不会有消息走漏出去的!小璎那边也加派了人手,苏姐放心!”阿鬼办事自然是周到的。
  “车子是谁动的手脚查到了吗?”
  阿鬼皱起了眉头:
  “我都问过了,坤哥当时从停车场下来,然后在电梯口就遇到苏姐你了,再回到车上,先后不过十来分钟,几个能开车门的都跟在坤哥身边,互相都可以证明的,不象是内鬼的样子!”
  那为什么刹车会骤然失灵,逼着我们弃车逃生,差点丢了性命?难道真的只是意外?这意外未免也太过凑巧了吧!我不禁皱起了眉。
  “苏姐,今晚新茂盛的事情怎么办?是不是去通知阮永泰延期?”阿鬼似乎想了很久,才对我道。
  “不行!昨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肯定是瞒不过去的,现在去通知延期,不就摆明了告诉所有人,坤哥他出事了吗?”
  阿鬼听了我的话点点头,放低了声音问:
  “那晚上怎么办?”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决然道:
  “我去!阮永泰他要指我上次出千肯定是没有证据的,坤哥他不是请了几个叔伯辈来见证吗,我想阮永泰他也不敢乱来的,他无非就想要把那两成利润赢回去而已,我就陪他赌一把,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也就是了!”
  “太危险了!苏姐你不能去!”阿鬼沉声反对我的决定。
  “不去才更危险!阮永泰要是知道坤哥现在昏迷,指不定会干什么呢!到时外有强敌,内有暗鬼,我们的麻烦会更大的!”
  “那如果二少爷他们是在阮永泰的手里呢……”阿鬼略略一个迟疑,张口道出了我心中最最坏的一个预料,这是一个不能忽略的可能性,如果秦坤昏迷前的预料都是真的,那秦耀和田芷蘅落在阮永泰手里的概率至少有五成。
  “那更要去了!总不能眼看着阮永泰折磨阿耀他们吧!”我苦笑。
  “不行!绝对不行!有人质在敌人手里,会出现什么情况根本无法预料。苏姐你若有意外,我怎么对得起坤哥交代?”阿鬼言辞决绝地拒绝了一切可能性!
  我将目光从阿鬼身上缓缓转到秦坤的面上,那惨白的脸容,那微弱的呼吸,仿佛那仅有的一缕生命马上就会从他身上抽走。
  “阿鬼……医生的话你是听见了,坤哥能不能醒还是个未知数,要是万一……”我顿住了,我不愿承认这个可能性的,可是……:“要是万一坤哥他真的不能醒了……那你怎么能看着他的亲弟弟,还有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再出那么一点意外?你怎么能啊?”
  我对上了阿鬼的眼睛,他深深一声叹息,侧头避开了……
  “那也不能这样去了!必须要有所准备!”阿鬼沉默了一会之后妥协了,附在我耳边低声道出了他的安排。
  听完阿鬼的安排,我努力笑了笑,宽慰他道:
  “事情也不见得就这么糟糕,说不定阮永泰就是看重了那两成的利润而来的,实在不行我就把那两成的彩头输还给他,说不定他就回缅甸去了呢?”
  我虚无的轻笑回荡在空气里,我和阿鬼都知道这只是个美丽的愿望而已!


  第七十六章 周旋

  新茂盛今天晚上灯火通明,却不见了往日里攒动的人头,秦坤前日早已经包下了今晚的整个场子。
  我吸了口气,向着阿鬼点了点头,黄柚木包黑色真皮的宴会厅大门被他推开了,我领着几个人跨了进去。
  大厅里本来纷乱的人声瞬时安静了下来,许多道目光聚拢在我身上,大多都有些惊异的意思,我巡视全场,展颜而笑,有那么多人看着,我更不能把对秦坤伤势的担心泄露一丝在脸上!
  在坐的几个都是左近与秦坤交好的帮会老大,这几个月来秦坤多次带我见过他们,也算得上熟识了,其中合联的曹老大最是热络,这新茂盛他又是股东,算这里的半个主人,所以迎上来和我打招呼:
  “苏珞啊!阿坤呢?怎么没见人?听说昨天闹了一阵,该不是有事吧?”
  昨天在街上闹得如此厉害,这里的各帮各派又不是聋子瞎子,要彻底瞒住绝对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要做到的就是不能让在座的人知道秦坤伤重昏迷。
  我吸了口气,微笑着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腿上被子弹擦到了!曹叔叔你也知道的,坤哥脾气不好,昨天看伤的时候撂了两句狠话,大概把那些医生吓到了,所以今天两个医生说什么也不让坤哥他出来,就怕那腿万一有个闪失,坤哥会要了他们的脑袋!他们哪里知道坤哥说要人脑袋,就和喝酒吃饭差不多的意思!”
  在座众人都是把“要人脑袋”几个字当口头禅来用的人物,听了我的话,到都笑了起来,我也陪着笑续道:
  “坤哥让我和阮先生还有几位专程赶来的叔叔伯伯说声对不起,过两天他再亲自来向各位赔罪!”
  “阿坤他客气了!”底下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
  “秦坤不是怕输不敢来了吧?”一个刺耳的声音排众而出,听来到有三分耳熟。
  我转头望去,刹时僵立在当场,那说话的男人,不正是昨天在兴隆想要用五千万来赌我一夜的那个男人吗?
  曹老大赶上来介绍:
  “苏珞啊!你还不认识吧?这就是从缅甸来的阮永泰阮先生!”
  五千万一局,而且指名道姓要尝秦坤女人的味道,我就该想到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的手笔,原来他就是阮永泰。
  我猛地打了个颤,那昨天我们被伏击的事情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了,秦耀和田芷蘅落在了他的手上的概率现在少说也有八成……
  “阮先生,这位是苏小姐……”曹老大还想将我介绍给他,阮永泰却一口打断道:
  “不用介绍了!苏珞苏小姐!我们早就认识了!”
  “苏小姐!秦坤今天不来,那我和他约下的这场赌局怎么算?” 阮永泰凑近了两步,冷冷地笑着。
  他的笑容太冷酷,他的目光太阴森,让我只觉不祥,我掩饰般地笑道:
  “阮先生如果愿意延期那自然最好!不愿意的话,坤哥吩咐了,今天由我全权代他和阮先生玩这局!”
  “哈!”他冷笑出声:“我是要和秦家的人赌!苏小姐你算秦家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替秦坤来赌?昨儿五千万的家家酒都不肯赏脸,今天这一局少说也要值十位数,苏小姐说的话能作准吗?我看还是去把秦坤叫出来吧!莫不是他伤重到起不来了?”
  阮永泰微挑的眉毛,刻薄的语气,犀利的眼光,让我起了不安,这男人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为了试探?
  如果是试探的话,我更不能露出破绽来了,我定了定神,浅笑道:
  “有这么多叔叔伯伯在,我苏珞既然敢说,自然作得了准!在坐各位都可以见证!”
  “呵呵……”他勾着唇角笑了起来:“秦坤的女人果然很有气魄啊!”
  他的笑容太古怪了,让我头很是不安!
  “可以赌了吗?”我问他:“阮先生想玩什么,怎么玩?”
  “不用了!”
  “不用了?”我皱眉。
  “如果是苏小姐来赌的话,就不用赌了!从今而后,我手里出的货,依旧依照以前定的规矩,比市面低两成的价格给你们振宇!”他看着我,清晰地吐出了每个字。
  我糊涂了,他从缅甸到了这里,又费了这么大的劲安排了今天的事情,不追问公海上出千的事情到也算了,因为他根本没证据,但为何就连安排下的赌局也如此轻易地作罢了呢?
  “阮先生什么意思?”我问。
  他笑得极大方,一摊双手道:
  “我自认不可能在苏小姐你的手下赢,所以不用浪费时间了,趁早认输而已!”
  这男人太不寻常了,就算明知会输,也极少有人认输认得如此爽快如此彻底!
  “阮先生不是开玩笑吧?”
  “有这么多叔伯在这里,我就算有心也没这胆啊!”他笑道。
  这男人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最终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吗?可他又把话说的如此响亮,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昨天的事情,秦耀他们的失踪和他完全没有关系!阮永泰真的就是那种赌迷赌痴,到了这里只为了追求赌博时那瞬息的快感?
  “那我就替坤哥谢谢阮先生了!”我要坐实了他说的话。
  “好说!以后还有多多的机会合作呢!”他依然说得亲善却响亮。
  在座的众人似乎也都没料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平静,一些好事的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来,几个年长的老狐狸却还一脸是笑,叨念了两句客气话,纷纷起身告辞。
  “各位稍等!” 阮永泰留住了众人意图离去的脚步。
  我也意识到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的,我只是虔诚地希望我和阿鬼最坏的预料千万不要成真……
  “我和秦坤的赌局是结束了!不过我想单独和苏小姐赌一局,请各位叔伯再留一留,为我们做个见证!”他看我的眼神就象是在看砧上的鱼肉,让我不寒而栗。
  他从昨天起就执意地要和我赌上一局,不惜在场子里白扔了五千万,这种执着让我害怕,特别是如今非常时刻,我更不想惹麻烦了,婉辞拒绝道:
  “今天我还有事,要不改日吧!”
  “昨天五千万的彩头,苏小姐看不上眼,今天我特别准备了一样特殊的彩头,苏小姐看了再拒绝不迟!”
  他说着抬起手来,击了三下掌,只见他的几个手下,从边门里推出两个人来,跌撞着向我们而来。
  我瞬时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我们最坏的预料成真了!
  这两个人便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秦耀与田芷蘅……


  第七十七章 赌

  “苏姐姐……”秦耀怕是很吃了些苦头,面上都是青伤,一条左腿曲跪在地,根本站不起来,他哭丧着脸惨兮兮地叫我。
  几个陪同进来的保镖都铁青了脸,跨前一步,伸手去掏武器,连一贯喜怒不行于颜色的阿鬼,也蹙起了眉头。
  我止住了他们,低声道:
  “别动!阿耀他们身上有炸药……”
  我想我没看错,秦耀和田芷蘅的颈子上戴着的颈圈便是炸药。
  阮永泰笑得张狂:
  “苏小姐好眼力啊!”
  “你究竟想怎么样?”我沉声问道。
  “也没想怎么样,只是想和苏小姐您赌上一局!请苏小姐务必赏光!”
  这赌局,昨天我有拒绝的资本,但是今天,特别是现在,我却没有了……
  “你想赌什么?”
  “苏小姐真的健忘啊,我想赌什么昨天不就告诉过你了吗?我要赌一夜,我要秦坤的女人在我身下睡一夜!说的够明白了吧!”他原本还有笑容的脸上骤转犀利,一字一句如利刃般向我射来。
  我想我明白他恶毒卑劣的心思,要打击报复一个男人,那凌辱他最钟爱的女人,无疑是一种最好的挑衅与示威。他若占有了我的身体,那打击的不仅是秦坤作为一个帮派老大的尊严,更是打击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这是他为他父亲在公海输掉的那一局最好的复仇。
  底下原本已经有点骚动的人群开始传出来质问声,可是也仅仅停留在质问而已,这些黑帮老大只是冲着秦坤的面子来做做公证人的,要他们为了秦坤的振宇,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平白就得罪阮家这个毒品巨头,从此以后绝了货物的来路,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阮永泰又换过了笑脸,大声道:
  “我这个人从来有个脾气,就是不强迫人!既然是赌博必然也要苏小姐愿意,苏小姐若说个‘不’字,我绝对不会相强的!在场各位都可以见证!”
  “我答应你了!”我咬着牙道:“如果我赢了,你就放过他们!我若输了,就陪你一夜!纸牌?麻将?想玩什么你选吧!”
  我对我自己的手还是有信心的,如果赌一局真能让他放了秦耀和田芷蘅,那博一下也是值得的!
  “哈!”他讥嘲地笑了:“苏小姐还以为这是在你的场子里,规矩由你定吗?”
  “那你想怎么玩?”我也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
  他将手中的遥控器轻轻地旋转着,阴冷地道:
  “你赢!你让我上一夜!你输!你还是让我上一夜!不过我会放了他们!”
  “什么……”我震惊地退了一步,太过露骨的龌龊让我全身有些发颤。
  “呦?苏小姐不肯赏光吗?”他似乎很是失望,却又大方地道:“我说了绝对不会强迫苏小姐你的!”
  他的话说的极大度,却向一旁勾了勾手指,田芷蘅便被推到了他的脚边……
  “苏小姐若真不肯赏光那也没办法了,我不过也就是想尝尝秦坤的马子是个什么味道,这女人也是秦坤的马子是吧?”他的手触到了田芷蘅滚圆的小腹上,来回游移着:“还怀了秦坤的种?呵呵!这么大的肚子上起来不知道味道是不是很特别?”
  田芷蘅用双手护住小腹,向回退却,惊恐地道:
  “求你别伤害孩子……”
  “别伤害孩子?哈哈!”他狂笑起来,脚尖用力向前一送,重重地踹在了田芷蘅的小腹上,田芷蘅一声惨呼抚着腹部蜷缩在了地上。
  他却俯下了身,又把田芷蘅从地上拽了起来,一只大手在她的腹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小家伙挺安稳的么!不知道干几次,能把他干下来?”
  阮永泰的这句话虽轻,可我却还是听见了,我眼看着他一把扯开田芷蘅的外衣,将手探向了裙底……
  田芷蘅发了疯一般地挣扎了起来,泪流满面地哭求道:
  “求你,别碰孩子,求求你了!”
  一旁的秦耀也是个天真不知厉害轻重的孩子,他虽然站不起来的,虽然受制于人,却还在那里大声地道:
  “你快放开她,不然我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哈哈!”阮永泰放肆地笑了起来,当胸一脚,把秦耀踹出了一口血来!
  我不能再视若不见了……
  两个人,三条命!秦坤在这世界上唯一有血脉迁延的两个亲人,都在我面前倍受折磨,随时随地都有丢了性命的可能……
  “够了!”我喝断了阮永泰的暴行,沉声道:“我赌了!”
  “苏姐!”阿鬼皱紧眉头看我。
  我侧过头,将右手中指上戴的一枚黄钻的戒指触上他的手背,这枚戒指是下午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戒指上的钻石其实是个机括,转动之后会有一根银针从戒身里窜出,针上涂了烈性的麻醉药,可在三十秒内致一个成人昏迷,危机关头我可以用它来自保!
  我们下午已经议定了,若秦耀他们真的是落在阮永泰的手里,那一切以救出两个人质优先!
  “别忘了我们说过的话!” 我望定阿鬼,低声道:“答应我,一定把阿耀和田芷蘅好好地带回去!”
  阿鬼只是看我,眼神很暗,我知道他在迟疑,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没有让我们迟疑的时间,我们不得不走那最险的一步棋了……
  “答应我!”我沉声吼他。
  阿鬼神色一凛,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哦?苏小姐肯赏光了?完全自愿?” 阮永泰推开了田芷蘅向我而来,挑着眉恶劣地问道。
  “是!我自愿!”我抬头望他,毫不闪避。
  难道我还能说我不愿意?难道我有机会说不愿意?
  “各位叔伯都听见了吧?苏小姐,秦坤的女人,她可是自愿和我赌的!”他得意至极地笑了起来,随即向着我道:“不用玩太麻烦的,就比大小吧!一张定输赢!”
  一副崭新的扑克在圆桌上铺成了一个半圆,红色条纹的背面,就象罗马柱支撑起的拱门,一扇向我敞开的地狱的大门……


  第七十八章 输了

  方片2,从我的指端滑下,飘落于地……
  我输了,输了一场没有胜利机会的赌局,从十三岁独自上赌台以来,我第一次输,输得如此彻底,连同自己的身体也输了出去!
  “苏小姐好象是输了哦?” 阮永泰靠近我,手指轻佻地来钳我的下颚,笑问道:“那彩头是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享用了?”
  我向回退开了一步,避过他的手。
  他双眉一扬:
  “怎么了?苏小姐赌品不会如此低下吧?难道还想耍赖?”
  “愿赌服输的道理,我三岁上就懂了!”我冷冷道:“把他们先放了!”
  他将炸药的遥控器放在手里把玩着,轻轻抛起,然后接住,每一下我的心都会随之上下一个翻搅,他悠悠道:
  “炸药无线遥控距离一千米,我把他们的人留在这里!”
  随即向我伸出手来道:
  “苏小姐,请吧!”
  他的手掌极大,平平地伸在我面前,掌上纹理清晰可见,我真希望我的眼前有第二条路可选……
  当他揽住我的腰,将我带离大门的时候,我听见他极其张狂地在那里笑道;
  “回去告诉秦坤,今天晚上,我会替他好好疼疼他的女人的!哈哈……”

  淀湖海天别墅……
  一望无垠的湖面正中,一轮明如镜冷如冰的圆月悬在那里,浩淼烟波间的粼粼月光在微风的轻抚下成了一湖的碎银,景色很美,让人着迷。
  他的别墅就坐落在水的中央,只有一条重兵把守的通路,易守难攻,通道上把守的守卫,沿着水岸巡视的保镖,各个荷枪实弹,空气里除了水气外,还漂浮着隐约的杀机!
  看来他不仅止于想羞辱我与秦坤,他还想以我为饵,布下死局,等着秦坤自投罗网,可惜的是他不知道秦坤是不会来的!
  他为我准备下的房间装饰奢华,空气中隐约漂浮着玫瑰熟悉的芳香之气,正中一张海蓝色的大床显得十分特别与触目,同色的丝绒床幔将床榻挡了个严实,我已经意识到了不祥。
  他从后而来,环住我的腰身,将下颚抵在我的发上,轻柔地摩挲,我没有反抗。
  “听说苏小姐很喜欢白玫瑰,我特别备下了一件礼物,不知中不中苏小姐的意?”
  床幔顺着他的语声缓缓滑落在地,海蓝色的大床上铺满了纯白的玫瑰,犹是带着露珠的花瓣,成团成蔟,象蔚蓝天际锦绣的云团,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可我却着实发起悚来,因为那细柔娇艳的不是白玫瑰的花瓣,而是整朵整朵的玫瑰花,对!连着花梗的那种!
  墨绿色的花梗,在纤细柔嫩的细白花瓣间纵横交错,花梗上尖锐的花刺跳动着屋外湖面上的粼粼冷光。
  我吸了口气,微笑、转身、抬头问道;
  “有必要这么血腥吗?”
  “难道秦坤没和你玩过?”他挑眉。
  我吸了口气,努力浅笑道:
  “他没这种这么特别的嗜好!”
  我必须承认秦坤在床上时,除了激进一点不知节制以外,真没什么不好的嗜好。
  “苏小姐好似不喜欢?”
  “你的目的不过是要秦坤难堪,要他颜面尽失,何必要玩得这么血腥?让他的女人心甘情愿地伺候你,难道不比强迫占有更有成就感?”
  我柔顺地靠入了男人的怀里,他的身量实在太高了,我踮起脚尖勉强才能勾到他的颈子,我将温热的呼吸溅在他颈项赤裸的皮肤上,然后用牙齿在他喉间的突起上不轻不重地啃咬起来。
  “呃……”他发出了一声喘息,原本阴冷假笑的眼睛里逐渐渗入了情欲的味道:“提议不错!只是不知道秦坤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地伺候我?”
  他喉间的肌肉在我的吮吸轻咬下,不断地抽动起来,我哀声求他:
  “不要到那床上去,好不好?我怕疼!”
  他一把拽紧了我的头发,俯身给了我一个吻,不是很温柔,但也不算太恶意,唇舌被他吮得有些疼,可我尽可能地顺应他,撕缠他。
  他应该是有些情迷了,放开我的口舌,挑起我的下巴对我道:
  “那张床会让我很兴奋的!不过如果你能让我更兴奋的话,我可以考虑不到那张床上去!”
  “一定会的!”我笑靥如花,把头埋了下去……
  灵巧的牙齿一颗一颗解开了他衬衣的纽扣,细柔的唇,湿热的舌,在他的胸膛上游移,慢慢地在胸口那暗红色的突起周围吻了一圈,却不触上那最敏感的顶端。
  他似乎有些恼了,低头横了我一眼,我在那一瞬重重地抿下了唇去!
  他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兴奋的低吼,我却在同时将双手送到了他小腹,那已坚硬如铁的那个部分上,重重一个搓揉!
  原本压抑了的低吼从他的唇里冲了出来,我只觉双腕一下被他扣住了,他激烈的吻沿着我的面颊颈项啃食起来。
  我不禁要承认那句很流行的话的确是正确的,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来思考的动物!
  “别这样!轻一点!好疼!”我朦胧了泪眼看着他,可怜兮兮地挣了挣被他死死按在墙面上的双腕。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心疼,吻了吻我的眼,松开了他的大手。
  我搓揉着被掐疼的伤口,将手腕送到他眼前,轻嗔薄怒地怨他道:
  “你看!都青了!”
  他笑了,兴奋且畅快地笑着,一把抬起我的腰,让我的双腿环上了他那壮实的腰胯,哑声道:
  “苏珞,你的确有点本事啊!怪不得秦坤拿你当宝来疼!”
  这样被钉在壁上的姿势,让我想起了红馆的那一夜,那记忆过分的痛苦,身体不自觉地僵了僵。
  他扬起了眉毛,调笑道:
  “别告诉我,你刚刚的表现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的!”
  这是胜败最关键的时候,我不可以在这时候乱了阵脚,我将双手环紧他的颈项,柔媚地附在他耳边笑问道:
  “那你中不中用?不会比秦坤逊吧?”
  有什么比如此露骨的挑逗更能让男人欲火中烧?他的眼睛一瞬象被烈火点燃了,声音暗哑,神色痴迷:
  “宝贝,我马上就让你知道我中不中用!”
  戒指上的机括已经启动,尖锐的银针在我指间闪动着锃亮的光点!
  拥着我的男人已然意乱情迷,我将针尖缓缓贴上了他颈上的动脉……


  第七十九章 折磨

  “啊……”破碎了的哀鸣出自我的口中,整个右腕居然被他生生卸脱了臼,戒指也被他卸了下来,滚入了房间的角落里,带走了我唯一可以支撑与依赖的希望。
  尖利的痛楚从手腕传遍全身,冷汗一下濡湿了整个身体,我重重地抽着气。
  男人的笑布满了浓重的色意,却无法掩盖那笑容下犀利冷绝,毫不容情的冰冷神色!我突然忆起我是在谁的眼里见过这种眼神了!
  公海上,他父亲阮兴强的眼里!我真是太低估他了,他们父子两人都是同一种人,笑里藏刀,阴险至极!
  男人托着我脱了臼的右腕,状若惋惜地摇头道:
  “苏珞!你对男人的确很有一套!但是你既然如此了解男人,为什么不再等一等?等我享受的时候,等我畅快淋漓的时候,你再下手,那样你会有一半的机会可以得手!”
  我何尝不知道,这并不是最佳的动手时机,可是当他准备掠夺我的身体的时候,我还是决定动手了!那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一瞬,没有思考,没有意识,只是最诚实的反应。如今回头细思,我想我必须承认,我的主观意识上已经不再允许秦坤以外的男人来占据我的身体,我想把自己最干净的身子留给他!
  可是现在……
  “秦坤的女人不是只小绵羊,而是只爪子尖利的豹子对吧?那是不是要好好磨磨她的爪子呢?”他神情十分亲善,却道出了可怕的问句。
  我真没料到他会发难地如此突然,他蛮横地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了床边,慢慢向我倾下身来,我被迫一点一点象后仰倒,身后等着我的是什么,我实在太清楚了!
  不可能不害怕,不可能不畏惧,我惊恐地瞪着双眼,他温柔地抚摩我的眉宇,叹息道:
  “忘记了,你说过你怕疼对吧?不过只有疼,你才能牢牢记得在我身下耍花样是什么结果!”
  说罢,他的手指在我的眉心重重一点……
  身体已不能抗拒跌落的惯性,我闭起了眼!
  “呜……”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当那无数的尖刺在猛然间刺入皮肉的时候,痛苦的哀鸣依然冲口而出!
  身体本能的反应是想支撑起来,手肘用力一支,却又是新一轮的酷刑,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痛所充满了!
  我象砧上的鲜鱼,无望地扑腾着,每一次颤动却把自己往地狱的烈火中再推一把。
  他只是悠悠地靠在床边,欣赏着我徒劳的挣扎。
  我终于连扑腾也做不到了,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种痛苦不似当时在张家兄弟手里,椅脚穿透脚背的那种犀利巨痛,那种痛,在骨骼碎裂的那一瞬间达到最高点,可以让我生生痛晕过去,可是自那撕心裂肺的一瞬后,痛觉会麻痹会缓和。
  而现在折磨着我整个肩背的痛楚,虽没有那么犀利地痛入骨髓,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我那微弱的抽搐,却一分一分地在加剧!
  他压了过来,轻柔地问道: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他,瞪着这个男人!象逐渐烧热的水中,那待死的青蛙,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的能力!
  他的指端抚着我面上的轮廓,那唇角的笑容让我止不住发寒:
  “放心!不止味道不错,过会你还会很兴奋的,我保证是你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兴奋!”
  他的手拽住我的领口,重重向下一撕……
  “嚓!”一声闷响!
  一颗子弹从天花板的风道里射了出来,直向阮永泰扑去!
  阮永泰毕竟是在腥风血雨中长大的,很有些真功夫,反应非常之快,向旁一闪,子弹擦过他的颈项,划出了长长一条血痕!
  他极快地就去那散落一地的衣物中取枪,阿鬼的动作却更快,已经灵巧地从风道里跃了出来,将手中点五八口径的微声手枪抵向阮永泰的脑袋!
  阮永泰就地一滚,一脚踹在阿鬼的手腕上,枪飞了出去……
  两个人赤手空拳地交上了手,动作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楚。
  我知道阿鬼的徒手搏击一直是秦坤手下的第一人,所以秦坤才会把他派到我的身边保护我,可是阮永泰似乎也不弱,两人拳风凌厉你来我往,已经拆了许多手。
  我看见阿鬼的左眉骨被阮永泰打开了口子,而阿鬼却从地上抓起了抢,将枪口抵住了阮永泰的胸口!
  胜负终于分了出来!
  “苏姐!你怎么样?”
  我借着阿鬼的力终于从那张地狱般的床上站了起来,额上全是冷汗,背上也濡湿了一大片,一双腿就象踩在了棉花里,虚浮地打着飘。
  “还好!”我咬着牙答,随即问道:“阿耀呢?他们怎么样?”
  “下午请来的拆弹专家们起作用了,他们现在都很安全!”阿鬼全神贯注地制住阮永泰,一边回答我。
  我长抒了一口气,秦耀他们能平安,那我刚刚所受的那些折磨至少没有白费!
  阮永泰虽然受制于人,到也不见慌乱,他打量着阿鬼,目中有三分的欣赏:
  “没想到秦坤手下还有这么一员干将!过来跟我吧,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三倍的价钱!”
  阿鬼冷着脸,捅了捅他,道:
  “少废话!起来,送我们出去!”
  阮永泰表示失望地耸耸肩,却也很合作地带我们出了门,他的一众手下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持着枪远远跟随!
  我紧紧跟在阿鬼的身后,在数不清的枪管下,一步一步向楼下移去……
  背上的伤口一直在渗血,温热的液体濡湿了整件衣裳,意识已经开始虚浮,我已经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稳了,每每靠墙喘息,墙面上就会留下一个鲜艳夺目的痕迹,那痕迹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可我知道我不能把我的不济表现出来,我不能让阿鬼在面对如此险恶的环境时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我。
  我有意地掐了掐右腕,籍由那犀利的疼痛让逐渐昏晕的神智恢复清明,可这种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当我们缓慢地移动到楼梯转弯口时,我终于发觉这种方法已经失效了,疼痛已经起不到清醒神智的作用,身体莫名的疲乏,呼吸也越来越困难,眼前猛然一黑,脚下一步踩了个空……


  第八十章 左或右

  “苏姐!”阿鬼低呼,伸手揽住了我。
  我的失神不过短短几秒,却足以让情势立时逆转!
  阮永泰能杀死其他六个兄弟最终存活下来,这绝对不单靠运气,他的确有着不凡的身手与过人的魄力,那瞬息之间他居然掐准了时机,脱出了阿鬼的控制……
  失去了他这个宝贵的人质,我和阿鬼便是掉进狼群中的羔羊,不过可惜的是他的那一众手下显然不如他来得反应迅捷,而阿鬼的反应却要比他们敏锐上许多。
  几乎在阮永泰脱逃的同时,他抱起我就往守卫薄弱的二楼冲去……
  当阮永泰的那群手下回过神,如雨的子弹向我们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楼道转弯处,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死角,阿鬼的弹无虚发让他们不敢过分逼近。
  我靠在壁上,仰着头粗重地喘息,眼前是乱舞的金星,今天下午我和阿鬼的确是预料了晚上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带上了特殊的戒指,在我身上安装了定位追踪系统,策划了逃跑的通路,甚至计算到了人质身上有炸药的可能性。
  可是事到临头我却没有能够顺利地制住阮永泰,已经为我们的计划埋下了失败的因子,而且我们还是错估了阮永泰卑劣的程度,我真没想到我逃跑的时候,是在体力如此剧烈消耗的情况下!
  “阿鬼!对不起!我拖累你了!”我愧疚地对阿鬼道。
  阿鬼侧头观察着楼梯口敌人的动静:
  “苏姐,今晚让你来涉险我已经对不起坤哥的交代了!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把你平安送出去的!”
  “不!我跑不了了!”我苦笑着摇头,我现在的状况连站立都有困难,如何还有逃跑的可能性?但是阿鬼不同!他枪法精准,手下功夫过硬,要杀出一条血路冲出这重重包围绝对是有可能的:“阿鬼,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苏姐,你说什么呢?”阿鬼皱紧了眉对我道:“过道尽头有扇窗,过会我去把他们引开,苏姐你从那窗口出去,阿南他们的快艇就在下面!”
  “不!我去引开他们!你走吧!”我这样子能逃出去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同样是一个逃生的机会,用在我身上只有三成的几率,用在阿鬼身上却至少有七成,怎么看这个机会都应该留给他,我努力笑着宽慰阿鬼道:“放心吧!阮永泰绝对不会舍得轻易杀我的!”
  我说完便想支撑着出去,阿鬼一把拉住了我,将我按回了角落,眼神灼灼地望着我:
  “苏姐!我是个孤儿,快饿死的时候是老帮主把我从街上捡了回去,我是吃着秦家的饭长大的!老帮主过世的时候,我对老帮主发过誓一定好好照顾坤哥!可是十多年了,尹小姐过世十二年来,坤哥连笑也几乎不曾有过!直到遇上了你,你是第一个让坤哥几乎每天都会露出笑容来的女人。苏姐,我阿鬼从来不求人的!今天我求你,求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出去,绝对不要让尹小姐的事情再重演!不然的话,坤哥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这个阴影了!”
  阿鬼的眼神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炙热,以往我一直认为他的眼睛是用西伯利亚的冰雪雕刻成的,冷酷冰绝没有任何感情,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其实那凝霜冻雪的表象下蕴藏的是一种火山一样的烈烈情感!
  尹小姐?十多年?我并不能完全理解阿鬼所说的话,只有一个模糊的故事浮现在脑海里!但是我却可以用心来体会阿鬼对秦坤的那种发自心底最深处那超越了亲生手足般深厚的兄弟情谊。
  阿鬼将枪的弹匣取出来,检视了剩余的子弹,转头对我决然道:
  “苏姐!一定替我好好照顾坤哥!”
  “阿鬼!”我惊呼!却已经来不及拦住他了……
  走道里响起了纷乱如急促鼓点般的枪声!
  阿鬼是用命来为我求得生的希望,我支着墙撑起身体,向着那希望的窗口挪移而去……
  窗口已在我的眼前,我能看见清亮冷月下平滑如镜的水面,我能看见窗口之下那快艇隐约的灰影,我甚至能看见阿南他们焦急向上张望的面孔!
  生的希望……
  身后凌乱的枪声骤歇,一片激乱中忽然的平静,必然昭示着下一刻惊天动地的风雨!
  “呯……”尖利的震耳枪响,夹杂了阿鬼拼命压抑了的惨绝哀号……
  我知道我不该回头看,我这一回头就是辜负了阿鬼用生命换来的成全,可是头却象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不由自主地转了回去!
  阮永泰将整条左腿都被鲜血染透的阿鬼踩在脚下,又一声枪响……
  这次贯穿的是阿鬼右膝盖,阿鬼扭曲了面容,只是咬紧了牙闷哼,那压抑在齿缝里的痛苦呻吟就象锥子深深扎入了我的心脏。
  他已经无力说出话来了,却顽强地抬起了头,我看见了他的口形,他在说两个字:
  “快走……”
  第三枪!左手肘!
  我瑟缩了一下!鲜血象是不会干涸的泉水,从阿鬼身上的伤口中不断不断地涌出来,沿着乳白色的地面淌着……
  阮永泰将枪口指向了阿鬼的眉心,抬起头向我冷冷而笑……
  左边是黑魅的湖水,是朋友的等待,是生的希望……
  右边是艳红的鲜血,是冷绝的枪口,是地狱敞开的大门……
  左边?还是右边?


  第八十一章 噩梦

  阮永泰横蛮地拽着我的头发,根本不曾顾及我已几近无法行走,身子被他拖拽着进了房间,重重摔在壁上,肩背上的伤口被猛地这么一撞,立时让我疼的几乎透不上气来。
  他贴近了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浓重的压迫力。
  “聪明的女人不是没有!但你知道为什么女人永远斗不过男人?”他微笑着问我。
  我答不上话,虚弱的身体,必须把所有的气力都用在那艰涩的呼吸上。
  “因为……”他平贴在我左侧胸峰上的巨掌,在一瞬间几乎使尽了气力掐了下来,指甲透过衣料深陷入我的皮肉,我无法克制地哀呼出声。
  “因为女人这里太软了!”
  我必须承认,我永远练不成他们那种坚硬似铁的心肠,我做不到眼看着阿鬼在我眼前送命。
  理智虽然很清醒,虽然清晰地知道我回来也是于事无补,只是把自己往水深火热中推。
  可是我就是无法做到跳出那个窗口,而让抵在阿鬼眉心上的枪,在我身后发出震天的响动来。
  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放过他……”我积攒了许久的气力才能吐出这三个字来。
  他退开了两步,睨着我含笑道:
  “那脱吧!伺候我高兴了,我可以考虑!”
  我勉力靠墙稳住了身体,看着他那轻薄的眼神,仿佛能用眼光挑开我身上已经褴褛的衣物,将我羞辱殆尽。
  下午与阿鬼定下晚上的行动计划时,我也就有所觉悟,我们的计划并不十全十美,当人质真的出现在了阮永泰手里以后,那就算事先策划的万般周全,情况也会变得异常的凶险。
  所以当计划一出纰漏,那我的命运基本已经可以预知……
  可是被迫地遭受强暴,与主动地去撩拨迎合,虽然最终的结果并没区别,但是在心理上,却完全是两种概念。
  所以我犹豫了……
  他笑着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拖起地上那奄奄一息的阿鬼,阿鬼象只提线木偶一般垂落着四肢,鲜血沿着他的指端在他身下会聚成了潭。
  除了杀了阿鬼,我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可以用已经这样垂死的阿鬼来逼我就范的,可是他还是有他的手段,他的巨掌掌控着阿鬼的头骨,食指与中指触上了阿鬼的眼帘……
  仅有的衣衫褪于地面,浴血的赤裸身体在冰冷的空气里打颤,我还是受到了要挟,不论理智有多清明,却依然还是翻不出他的掌心。
  也许真的就如他所说,女人的心脏永远硬不起来!
  我暗咬着牙,用最平静的表情来面对他巡视着我身体的目光,我很清楚地知道,羞愤、不安、畏惧等等等等的表情落入他的眼睛,只能增添他的兴趣,对我的命运是不会有丝毫改变的。
  他笑着向那张地狱般的大床呶了呶嘴……
  身体倒向那张大床的一瞬,我几乎提起了所有的勇气!
  利刺透入皮肤,未愈旧伤之上再添新痕,那种痛苦无法形容。我只能尽力放缓呼吸,减少身体那出自本能的痉挛,因为那些颤抖只会让肩背上的痛苦变本加厉。
  我强迫自己冷静,我不是一贯就知道不能逃避的事情只能来面对吗?在遇到秦坤以前,多少苦多少难我也不是咬紧了牙关忍了下来?在秦坤身边短短不过一年,难道我已经习惯了那个男人的庇护,再也提不起直面磨难的勇气?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只是一夜而已!如果我不曾遇上秦坤,也许在红馆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恣意享用过我的身体了!现在只是一夜,一夜而已!虽然惨烈了一点,虽然痛苦了一点,毕竟也就只是一夜而已!
  “呜……”阿鬼的悲声哀鸣撕裂了我好不容易垒筑起的最后那抹冷静。
  两条细长的血丝沿着阿鬼的双目缓缓滑落……
  我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残忍,在我已经完全不做任何反抗,依照他的意愿躺在这张地狱般的大床上,等着他为所欲为的时候,他的两根手指居然还是狠狠地挖了下去……
  “你这畜生!”我终于忍不住破口骂了出来。
  我不顾一切地在那满床凌乱的玫瑰花上挣扎着,我无法宣泄心中的那种恨,为什么有人可以那么残忍,可以在毁了一个人的四肢之后,再毁了那个人的眼睛?就算这个人还能活,那他活下去的意义还剩什么?
  “阮永泰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为什么?”
  他迫了过来,用那两根染血的手指钳住我的肩胛,往回重重一压:
  “怪我心狠?告诉你,心狠的是秦坤!他的女人落在我手里这么久,他真到是沉得住气啊!居然到现在都还不露面,我都有点佩服他了!”
  他猛地一勾唇,一把扯住我的脚踝,将我那一直在微微抽搐的双腿架上了他的肩膀……
  海蓝色的大床上,洁白的玫瑰花衬着一个比花瓣更为细白纤弱的女人,修长的双腿无力地垂挂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这场景,香艳、淫靡、刺激,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可我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却退去了他一贯用于伪装的好色表情,他的眼睛只留下一抹残酷至绝的冷笑:
  “我到要看看秦坤那小子到底能耐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没希望了!
  这感觉就象当时张家老二,将那一掌玻璃渣送到我眼前时,心头那种沉沦于永夜的恐惧与绝望。
  明知没有可能,心底却还是有个声音用尽全力地乞求道:
  秦坤,你来救救我吧……


  第八十二章 玷污

  犀利炙热如烧红利刃的欲望猛然洞穿了我的身体,那一瞬间,我悲哀地想起了秦坤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不可能每次都象从张家兄弟手里把我救出来的那次一样,如此及时地来拯救我。
  奇迹出现过一次了,所以这次不会再有了!
  男人无情地挞伐着我因失血已经虚弱至极的身体,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我的肩背深深陷入那一泓海蓝与那点点斑白之间,巨痛让身体无法避免地抽紧,这却让身上的男人发出了兴奋的低吼!
  下一次,更用力!
  这是一个可怕的循环,我的痛苦摧化了他的欲望,而他的欲望却让我沉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那布满整个脊背的利刺,让我不可能做到不痉挛不抽搐,所以他也不可能不畅快不兴奋,更可怕的是,这个循环似乎没有一个终点……
  我以前从来不能理解,红馆里那些沉沦于各种特殊游戏的客人们究竟是种什么心态,每每去收拾他们“游戏”后的床褥,望着那散落一地的各式“玩具”,望着床榻间斑斑点点的暗红痕迹,我总是很疑惑,为什么会有男人愿意花上好几倍的价钱,让一个女人在他身下哭嚎上一整夜?对着这样一个疼得大声哀鸣,拼命挣扎的女人,会有什么样让他们不能自拔的乐趣?
  今天我却懂了!用自己的身体来切身体会了!
  身上的男人在我一次又一次的痉挛抽搐下,几乎已经疯狂,他忘乎所以地尽情享受着他那极至的快乐,表情迷醉,仿若置身天堂,所以他根本不会考虑到被他压制于身下的女人是在怎么样的九重地狱间反复煎熬,咬紧牙关,闷声哀呼,拼尽所有意志来捱过这漫长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且那一次更甚一次的利痛让我连昏死过去也做不到,意识一旦昏聩,马上会在下一次的巨痛中清醒过来。
  空气里混杂了玫瑰的馥郁,鲜血的生腥,还有欢爱特有的淫靡味道。我将目光向旁拉开,身周的白玫瑰已经渐渐失去了它们的本色,它们由原本的纯白变成了浅粉,再由浅粉变成了玫红,然后由玫红变成鲜红!
  纯洁的花瓣被玷污了,我的身体亦是!
  煎熬持续了多久,我无法记清!男人终于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吼声,然后那超过我体重一倍的庞大身躯,象一滩令人作呕的死肉一般重重倒在我身上……
  肺部所有的空气被他挤压出了身体,整个肩背上利刺完完全全地没入了皮肉,我却连声音也没发出来,就这样力竭地昏迷了过去!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一个冗长的湿吻几乎让我窒息,我一阵呛咳之下终于被逼得醒了过来。
  那男人的眼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好色笑容,双手和舌尖在我那饱受了折磨的皮肤上游走,恶意地拧掐和舔噬那些细碎的伤口。
  一声又一声压抑了的悲鸣从我的唇齿间呜咽而出,他享受般的闭起了眼,如同聆听优美的交响乐。
  “再叫大声一点,宝贝!你又让我兴奋了!”他一点一点又迫了过来!
  “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我终于忍不住那压抑了许久的满腔屈辱与悲愤破口骂了出来。
  我实在不明白怎么有男人可以残忍无耻到如此程度?对一个已经被他折磨得残破如斯的女人,却不起一点怜悯之心?
  “这就受不了了?”他微笑着看我:“这只是给你一个开幕礼,感谢你气死了我家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后面还有更精彩的节目等着你呢!苏小姐!”
  这还只是序幕……我躺在那里不自觉地抽搐着,因为恐惧唇角都有些抖动。
  他吻了吻我的唇笑道:
  “我已经把刚刚我们快乐的片段给秦坤发去邮件了,你猜他看见他的女人在我身下兴奋高潮,他会是个什么反应?宝贝你好好休息会,过会我们在他面前再玩些精彩的!”
  天呢!如此残忍的折磨尚且不能使他满足,他还要在秦坤的面前凌辱我,让秦坤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他的身下,无力挣扎,无法反抗,听凭欺凌的悲惨摸样?
  我想我明白了,他要折磨的不是我的身体,他要寻求的也不是对父仇的报复,他是要籍由此次机会让秦坤发疯发狂,然后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秦坤来送死,从而把秦坤的势力彻底完全铲平。
  想到此处我到不由松了口气,我现在到有点庆幸于秦坤正在昏迷,他不会看见阮永泰精心安排下的这一切。
  一阵我听不懂的语声夹杂了急促的拍门声让男人皱起了眉,不耐烦地去应门。
  我脱离了他的压制总算是完整地透出了一口气,可还没等我再做一个深呼吸,身体却在一瞬间被他从床上拽了起来,阮永泰比秦坤还要大上一圈的手掌毫不留情地砸在我的颊上,将我掀出老远直跌在地上。
  我完全懵了,连疼也没察觉出来,他却大步走近,将我又从地上拽起,额上青筋迸起,恶狠狠地咒骂道:
  “我真是小看秦坤,也小看你了,苏珞!能把苦肉计演得这么彻底的,我真还是第一次见!你听好了,要是我那批货有丁点的闪失,我一定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去喂狗!”


  第八十三章 心死

  原本我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当他心急火燎地将我塞上汽车,然后又一路气急败坏地大骂他的那群手下无用以后,我隐约猜到了个大概。
  秦坤他醒了!秦坤他非但没有莽撞地闯入阮永泰布下的陷阱,反而动用了白道的势力,截走了阮永泰在码头上价值九亿美金的一批货,难怪车厢里的阮永泰暴跳如雷。
  汽车一路的颠簸让我那被他们推挤在车厢角落里的伤弱身体受足了苦楚,我知道身体的本能是很想昏过去,可是我却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想见秦坤,我好想见秦坤,虽然离开他的身边只有短短几个小时,可是我却象在无边黑夜中沉沦了几个世纪,我好想他,好想他的眼睛,那曾在无数个黑夜中只为我而闪亮的眼睛,我一定要亲眼确认他已经脱离危险并且清醒了。
  天将界黎明,可这天地间却异乎寻常的黑暗,海风带着一种强烈的咸腥气味刮在身上,令我发抖。
  我终于是见到了秦坤,一身漆黑的他和这融融的黑夜几乎融在了一起,只是那张脸孔却惨白得就象着了霜。
  医生说过的,他就算是醒了,至少也要在床上休养三个月,可他居然不足三天便下了地,我把目光望向他的左肩,纯黑的西装有些微的隆起,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我却知道那是衣衫下掩藏的厚厚绷带。
  “阮先生好兴致啊!怎么这么晚还来海边看风景?”秦坤的唇角有着他惯有的冷笑,目光沉如他身后的海水深难见底,他目光平静地望着阮永泰,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落到我身上。
  “是啊!带着美人来看日出,别有情趣呢!” 阮永泰也不见了在车上时的暴躁,脸上带着他惯常地好色微笑,一把将我拖到了他的怀里,大手很恶意地折磨着我那伤痕累累的脊背,我拼尽全力咬住牙关不发出声音来。
  秦坤他表情的冷漠与平淡,他那完全不看我的眼神,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他既然能冷静地没有走入阮永泰设下的圈套,而是想了办法让阮永泰气急败坏地到了码头,那他必然是埋伏了后招的,所以现在他只有对我表现得漠不关心,他才能不受制于阮永泰,才能有制胜的希望,而我要做的是尽可能地不分他的心。
  “那不打扰阮先生雅兴了!我先走了!”秦坤依然冷冷笑道。说罢他转头回身,毫不停留地带着一众手下离去。
  秦坤每走一步,阮永泰的眉峰就沉上一分,他骤然一撒手,放脱了对我的钳制,我根本无力站稳,身体一下扑跌在码头木制的栈道上,下唇因为隐忍已经被咬得破皮见血,我却依然没有出声。
  阮永泰提起了脚,一脚狠狠蹋在我那几乎已经找不到任何完整肌肤的脊背之上,锥心挖肝地疼。
  这痛苦不光来自脊背的外伤,还附带了胸臆间如被针砭一般的刺痛,一声无法压抑的惨呼冲出口去,随即我只觉得喉头有一些异样地甜腻腻的感觉,我咬紧了牙关将已经到了唇边的一口鲜血生生吞了回去,发出了一阵闷闷的低咳。
  秦坤原本决然离去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只有短短几秒,却马上又迈开了步子。
  可这个停顿已经让脸色原本难看至极的阮永泰恢复了惯有的微笑:
  “秦坤,你要是不把我的那批货好好还出来,小美人只怕就见不到今天的日出了哦!”
  秦坤回过了头,嘴角冷冷地笑:
  “阮先生难道认为这女人值九亿美金吗?”
  “哦……原来不值啊!” 阮永泰深表可惜地对我摇了摇头道:“珞珞,你真是可怜!你到是用自己把人家坤哥的兄弟、女人和孩子都换出去了,可人家坤哥不领情,一点都不心疼你呢!”
  他说话间俯下身一把掀开了我身上仅有的一条薄毯,我那累累伤痕、艳红鲜血夹杂了惨白皮肤的身子再无丝毫遮掩。
  阮永泰的大手随意地游走在我肌肤敏感之处,可肩背上的疼痛已经让我的感觉完全麻痹了,无论他做什么样的撩动,我还是什么也感受不到。
  “怎么了?珞珞?” 阮永泰亲昵地唤我的名字:“刚刚我们玩得多开心啊,现在你的那些热情都藏到哪里去了?难道这里人多你不好意思了?”
  虽然身体是麻木的,可是屈辱,那自心底最深处泛上来的屈辱,还是让我不能克制地战栗,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特别是在秦坤的眼皮底下,我的身体,那本来只有他碰触过的身体,却成了另一个男人股掌间的玩物……
  心抽搐了!胸口象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所割裂!
  喉头再也压抑不住那种甜腻,一张口,一口瑰丽如红梅的鲜血溅了一地。
  秦坤原本带着冷笑的眉宇刹时凝结,他站在那里,欣长漆黑的身影象这夜色中凝铸的雕像!
  阮永泰的笑容却更甚了,拉起我将我往他的一群手下一推,笑道:
  “我已经玩够了!既然不值钱,那这女人就赏给你们了!要是你们让她见到今早的太阳,你们往后都不用再碰女人了!”
  他对他的那群手下明明可以用缅甸语的,可是他偏偏选择了汉语!他这不是说给他的手下听的,他这是说给我听,更是说给秦坤听的!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落入了那伙早就用眼睛巡视着我身子的男人们手里,男人们发出了兴奋而邪秽地欢呼声,数不清的大手触上了我的身体……
  脸颊、颈项、胸峰、纤腰、手臂、大腿当然还有……我知道我不该发出声音的,秦坤他已经开始迟疑了,我不可以再用软弱的悲鸣向他发出任何求救的信号,他只要对我表示出一点点的关心与关切,那阮永泰只会变本加厉地利用我的身体,不仅我将受到数倍于前的羞辱与折磨,更会让秦坤他辛苦取得的筹码,那苦心排布的计划都成泡影,更会把他也拉进危险的境地里来。
  可是我做不到,我的神经真的没有那么坚韧,我无法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伙禽兽一样的男人轮暴,却保持冷静。
  “别碰我!放开我!畜生!放开我!”我惊恐地叫声终于穿透了这浓重的夜色,传入霄汉深处,屈辱绝望的泪水逸满了整张面孔,而我无望地发现,那些禽兽一样的男人们……
  他们更兴奋了!
  残破的身体被最大限度地扭曲了,用最卑贱的姿势匍匐在那群男人们的身下……
  我不再流泪,流泪是因为心有恐惧,流泪是希望能获得同情与怜悯,流泪是希望还能看见一线希望,而双腿被强迫打开的那刹那,我的心……
  死了……


  第八十四章 放开她

  “放开她!”我最最熟悉的低沉声音喝断了眼前残忍的一切暴行:“阮永泰你要是再敢让人碰她,那那批货连渣子都不会给你留下!”
  “呵……”阮永泰挥手谴退了他的手下,那些欲火中烧的男人虽然不满足但还是退走了。
  阮永泰走过来,从地上抱起了已经完全失神木然的我,用薄毯将我的身体裹了起来,温柔异常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哄我道:
  “珞珞乖,不怕了哦!坤哥他愿意救你了呢!”
  我一点一点从那种虚无绝望中回过神来,只觉一道心疼不安,混杂了自责与心碎的目光清晰地投在我的面上,那目光太熟悉,曾在无数次欢愉高潮之后,深情地凝望过我,我也曾无数次地放任自己迷失在那宝石一样的眼眸里,而今天我却不敢再对上那双眼睛。
  我侧脸,将头撇进了阮永泰的胸膛……
  既然受到了威胁,就算有九亿美金的筹码握在手心也无济于事,哪怕秦坤他设下了万般周详的计划,却都因为躺在阮永泰怀里的我而失去了作用。
  那批货顺利地回到了阮永泰的手里。
  警车红蓝相间的警灯就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不断不断地闪烁着,而这陈旧的码头上,工人们却将打包妥帖的“货物”一箱一箱地搬上船去,这一切能如此顺利自然要归功秦坤从中的调停。
  阮永泰依然微笑地抱着我,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悠然笃定地看着他的“货物”上船入舱,一箱接着一箱……
  最后一箱搬上船来的时候,晨曦的第一道光亮跃出海面,万顷碧蓝海水上撒满了点点金斑,耀痛了我那一直沉沦在黑暗的眼眸,而那道从栈台上射来的沉沉目光却刺痛着我的心。
  两千吨的大海船鸣响了出港的汽笛,那声音低沉回荡,震动着人心。
  螺旋桨也已经开始隆隆转动,拍起的海水哗哗作响,海船缓缓驶离码头,阮永泰抱着我贴近了船舷边缘,阴冷地道:
  “秦坤,本来我是不想留下你的命的!不过你短短几个小时里,你就能弄走我九忆美金的货,真的还是有些本事,我到有些佩服你了。我若这样杀了你,你一定会说我用女人当筹码,胜之不武,所以今天我把你的命留下了,等我把这批货送出去,回头我们好好地斗上一场!”
  “好!我随时奉陪!”秦坤冰冷的声音从码头上传了过来。
  “至于这个女人……”阮永泰笑了,恶劣而龌龊:“我把她还给你了,以后你天天都对着这个女人的时候,可以想想她在我身下时那让人着迷的样子,还可以想想她刚刚在码头上那精彩绝伦的一幕,哈哈……你觉不觉得很有趣?”
  我的身子被送出了船舷的边沿,波涛汹涌的海水就在我身下翻滚……
  “秦坤,你的女人来了,接好哦!”
  身体在一瞬间失掉了所有的扶持,我闭紧了双眼从三层楼高的甲板上直坠而下,呼啸的海风灌满双耳,可我在那一瞬却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阮永泰张狂无忌的大笑:
  “秦坤,忘了告诉你,你女人的味道真是不错!哈哈……”
  身子直坠入海,汹涌的海浪就象钢板一样重重砸在我的脊背上,胸口一闷,一口鲜血涌出口去,意识立时昏厥而去。
  可下一刻海水渗入满身数不清的细密伤口,这种痛苦又残忍地将我逼醒过来,我不是不会游泳,可是现在我却连屏住呼吸也异常困难。
  身体在万顷海水中越沉越快,我知道那蓝黑色的幽深海底,就是等待着我的地狱入口。
  身周越来越暗,越来越安静,喧嚣的尘世一瞬间离我好远,我想这感觉就叫做死亡,我生命的终结应该就在这瞬息之间!
  不知为何,我到不觉得害怕,反而生出一种奇怪地平静来,也许就这样一直沉一直沉下去也好,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不用再面对秦坤,我真不知道,我该如何用这副残破肮脏的身体,这被别的男人恶意折磨过的身体来面对他?
  意识似乎在这幽深海水里化开了,就在我放弃最后一丝求生意志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忽地托住了我下沉的身体,一口鲜活的空气带着生的希望渡入我的口中……
  许多人都说海边的日出很美,火红的旭日,喷薄的光芒,是一种生命的激越与昂扬,而我从那幽暗海底一下浮出海面时,我见到的只是一种红,红的触目,红的悲壮,仿佛是大火熊熊燃烧,不将这天地万物焚毁殆尽决不罢休。
  这种炙烈的大火从远远海天相接处开始,烧红了整个蓝天,烧红了整个大海。
  而我的身边却有另一种红正在蔚蓝海水中化开,这种比那绚丽霞光更为鲜艳的红色,正从我身边那个面色惨白似纸的男人肩头汹涌渗出……
  “秦坤……”我惊呼!


  第八十五章 意义

  那绚丽霞光下,那凛冽海风间,蔚蓝海水被我与他混合在一起的鲜血染成了神秘的紫红色,他迎着光的惨白脸孔对我露出了如释重负般地微微一笑,却在下一刻阖上了眼眸,在那起伏波涛间直坠而去……
  我的灵魂似乎跟着他一起堕入了那无底深渊。
  “秦坤……”
  隐约间似乎有一只手在为我抹拭满额淋漓冷汗,一个温柔且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道:
  “没事!没事了!”
  那让我心安的安抚之声,终于将我从无边噩梦中唤醒过来,启开尚且朦胧的双眼,我却没有听见一声温柔的语声,更没有发现那温暖的大手。
  “秦坤……”我着急起来,一时也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幻,伸出手去想拽住那在我面前消失而去的微笑,可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背上那数不清的刺痛让我抽了一口冷气,重又倒了回去。
  不过这犀利的疼,到让我原本还有点昏沉的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微微侧过头,环视四周,只见一个人影坐在床边,他的脸庞掩在阴影之处,台灯的光亮只能照到他那凝固了的唇角。
  我不由长抒了一口气……
  “秦坤,你的伤……”我看着他,急急地问到。
  他没有答我,只是冷冷地开口:
  “阿鬼他要见你!”
  他那冰冷如雕刻的唇角,那不带丝毫语气的声音,还有那空气里传来的微妙感觉,让我觉得有一道寒流涌过我的身体,我的心口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我想我和他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阿鬼他还活着?我在骤然的欣喜之后,却起了浓浓不安,轻声问道:
  “阿鬼……阿鬼他怎么样了?”
  记忆里那从阿鬼的双眼及四肢上流淌出来的鲜血,就象是恶魔的诅咒,让我心如刀割,我真希望那一切也如刚才一般只是个梦境,可事实上那就算是一场梦,也是一场再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见了,就知道了!”
  我见到了阿鬼,他躺在那里,惨白的绷带裹住了他的双眼,而绷带之下是一张死灰一般的脸,看不到一点生的迹象。
  “阿鬼……”我伸手触了触那薄被之下,他打着石膏的手臂,声音不由哽咽了。
  “苏姐?”阿鬼的头朝我的方向略略偏了偏,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是我!是我!”我握住了他那冰冷的手,点头应道。
  “苏姐,你还好吧?”阿鬼的声音很轻,而且带着重重的喘息,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所有的气力。
  “我很好!”我强迫自己用最愉悦的声音来答他。
  和他比起来,我四肢健全,眼睛能看,耳朵能听,真的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对不起,苏姐!”他喘得更厉害了。
  “你别说话了!等伤养好了再说吧!”我试图阻止他。
  “不……”他摇了摇 ,一字一顿艰难地对我道:“苏姐,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在阮永泰的手里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你怪我吗?”
  要是当时我能忍一忍,就让阮永泰那畜生将我钉在壁上宣泄他的兽欲,在他畅快淋漓的时候,我再将那枚银针送上去,那也许我就得手了。
  若能制住阮永泰,那我和阿鬼平安脱逃绝对不是问题,可我偏偏没忍住,不但自己的身体没有逃过被阮永泰残酷折磨的厄运,还拖累了眼前的阿鬼,让他四肢被废,让他的双眼永远失去看见光明的机会。
  为什么现在还是他在对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还是这样躺在床上连说话都是煎熬的他在向我道歉?
  眼泪无声地顺着双颊滑落,我尽可能地抿着唇,不让哭声泄露出来,我深吸了两口气,好一会才敢开口道:
  “阿鬼,我怎么会怪你呢?其实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我,你又怎么会……”
  泪水终还是噎住了咽喉,我说不下去了。
  不知为何,阿鬼的唇角却扬了起来。若说秦坤少笑,那阿鬼就是从来不笑的,我根本无法确定那微扬的唇角算不算是笑。
  “苏姐你不怪我,那我就安心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愉悦了不少,唇角又扬了数分,他果然是在笑。
  那笑容是如此平静安详,却让我起了深深的不安与忧心。
  阿鬼的头又偏了偏,向着空气里某个虚无的目标道:
  “坤哥……动手吧!”
  秦坤从背后走上来,脸色凝重,深邃的眼里是一种说不出的空洞与可怕。
  我只见他从腰间掏出了枪,缓缓抵上了阿鬼的额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震惊得无法呼吸:
  “秦坤,你做什么?”
  “让开……”他冷冷地道。
  “不!”我摇头,紧紧抱住他那持枪的手:“秦坤,这是阿鬼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苏姐,是我求坤哥的!”阿鬼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淡淡愉悦,一种让我感到恐惧的愉悦:“我的四肢都废了,眼睛也看不见了,活着又能干什么呢?苏姐,你就让坤哥动手吧!”
  “不……”我吼道。
  “苏姐,你难道要眼看着我在就这样躺在床上,连动都不能动地一直躺着,等四肢上的肌肉都慢慢萎缩,身体变得只剩下骨头,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死去吗?”阿鬼平静地问我。
  我答不上来……
  一个人没了四肢,没了眼睛,特别是象阿鬼这种一贯就是靠着拳脚纵横天下的人,我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他只能这样躺在床上,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着时间的慢慢流淌,等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腐朽枯死,如同一株切断了根系的大树,耗尽了本身所有的养分后,再轰然倒下,这种滋味……只怕是人都要发疯的。
  可是难道我就要看着秦坤在我眼前就如此了断了他的性命,永远永远结束了他的痛苦?
  我不知道……
  我想我是混乱了,只知道抱着秦坤的那只手,茫然地摇着头!
  “让开!”他大声吼我。
  “不!不要……”我空茫地回答。
  虽然不知道阿鬼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可我知道,我不想他死,不想他死!
  手腕被秦坤扣住了,他连拖带拽地将我推出了门口,房门在我身后,重重地阖上,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我顾不得背上伤口那撕裂一般地痛,扑在门扉上拼命地捶打:
  “不!秦坤!你不能这么做!不能啊……”
  可是门终究没有开,许久许久……
  “呯……”一声闷闷的响动从房内传了出来。


  第八十六章 快滚

  这响动沿着发颤的墙壁传了出来,震动了我紧贴在门扉上的心,我跌撞了两步,身体沿着冰冷墙面缓缓划下……
  自从跟了秦坤,阿鬼伴在我身边的时间远多于秦坤他自己,他总是默默地走在我的身前,为我挡开一切突如其来的危险,他总是不声不响地伴在我的左右,保护我不受任何意外的伤害。
  我以往的任性妄为,曾几次害他被秦坤责罚,他却从来不曾有过半句怨言,依旧尽心尽责地守护着我。
  可我……可我经常还会对这个时时刻刻粘在我身边,如同附身鬼影一般的男人产生过抱怨。
  可是这一刻当我清晰地知道,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身边的这一刻,为什么我会觉得心上被剜去了些什么,仿佛一脚踏了空,心都被揪起来了呢?
  门开了……
  男人走了出来,僵硬的动作,生冷的表情,还有那血红的眼眸,如能食人心神的恶魔,仿佛要生吞眼前的一切。
  这种表情我看过一次,绝对不愿意再看第二次!
  我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想要冲入门去,可一双大手拦腰将我搂住。
  我拼命捶打那只禁锢我的手,可是男人紧紧搂我在怀,硬生生地将我从那门口拖了开去。
  “阿鬼……”我为那逝去的灵魂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空气似乎都震荡了,四面八方传来了阿鬼的声音:
  “苏姐,一定替我好好照顾坤哥!”
  身体被男人抱回了原本的房间,然后从那坚实的怀里推了出来,我站不稳,跌撞着扑在了地上,双臂用力一支,肩背上便难忍地疼了起来。
  “呃……”我发出一声低低呻吟。
  昔日里一直支撑我扶持我的那双结实有力的大手,这次却没有象往常一样伸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没有轻声的抚慰,没有往日温柔温暖的一切,有的只是头顶飘过的冷冷一句话:
  “收拾东西,马上从这里离开!日落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什么?”我还没有从刚刚那种揪心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完全无法理解耳边掠过的这句话,我木木地抬起头望将过去,问道:
  “秦坤,你说什么?”
  他的脸孔冰一般的冷,唇角开阖着,道出了不带感情的语句:
  “滚!我让你滚!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女人!”
  他不要我了?他在说他不要我了?在我尚不确定该怎么面对他的时候,他却已经不要我了……
  他那曾在许多个让我沉醉的夜里,轻柔地触碰着我面颊身体的薄唇,此刻依然稀薄优雅,却再也找不到当时那一丝温柔的线条。
  他那曾在许多次忘情的交融中,凝视着我,让我迷失了心神的眸子,此刻依然深邃清亮,却再也寻不到一点当时那爱怜的光芒。
  我和他之间有些东西变了,这点我刚刚就已经察觉了,只是我不愿相信,就算到此刻我依旧不愿相信,那冰冷绝情的话语是出自他的口中。
  我怀着最后一丝希冀,轻声问道:
  “秦坤,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唇角勾了起来,冷酷地刻薄地张口道:
  “难道你认为我还会留下一个被别的男人上过的,被一群男人玩过的女人?就算你丢得起这个脸,我秦坤丢不起!滚!快滚!”
  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入骨的钢钉,嵌入皮肉,噬咬骨骼,让我疼得无法忍受。
  他嫌弃我,他嫌弃我这具被别的男人恣意享用过的身体!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不论是不是我自愿,我的身体被阮永泰占据过了,这是事实!它已不再干净,这也是事实!所以秦坤他不要我这肮脏的女人了……
  心好疼啊!我压着心脏蜷缩在地,轻轻抽气。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他只喜欢干净的女人,而我现在不干净了,所以就再也没有资格留在他身边,这个在阮永泰残忍地挞伐我的身体时,我就料想过了。
  可是后来他为了我舍弃了九亿美金的筹码,他为了我喝阻了阮永泰那群手下的暴行,他为了我甚至不顾肩头未愈的伤口跳入海里来救我!
  我以为我和他之间已经跨过了单纯的肉欲,可以用心来体悟对方的感受,可以象真正地夫妻那样互相体恤互相照顾,无论什么样的遭遇与苦厄下都可以不离不弃相伴始终。
  就算这样做不到,那退一步来说,我毕竟是为了救出他的弟弟和他的孩子,才把自己推到了那痛苦的地狱中去的,如今满身伤痕,破败凋零。
  他应该心疼我的,他应该怜惜我的,他应该抚慰我保护我,用他最温柔的动作,最轻缓的话语,抚平我在阮永泰那里受到的种种伤害,包括身体上的和心坎上的,让我承受的那许多的痛苦与压力,可以在他那宽厚的胸膛里都宣泄出来。
  就算这些也做不到,他也应该体谅我,宽容我!就算再退上一步,他真的嫌弃我这已经被玷污的肮脏身体,他不愿再触碰我这不洁的女人,他至少也该等到我养好了身体再让我离开,而不是现在这般,在我连站立都还是那么困难的时候,就这样决绝地,毫不留情地将我扫地出门……
  可他毕竟是做了,就这样没有一点留恋地让我滚出他的视线!
  我真的开始质疑当初的决定,我难道真的不该去救秦耀他们?我就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阮永泰折磨,看着他们随时随地都可能丢了性命?
  难道我当时的决定真的错了吗?
  “这半年多,你在床上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拿上它,快滚!别再让我见到你!”
  随着他无情的话语,与重重的阖门声,一张纸片飘落在我的眼前……
  雪白纸片上漆黑的字符,一个一个都是他那离去的背影,如此刺目与绝然,生硬且毫不留恋!
  我不禁要问,难道男人的心真的都是铁石铸成?
  那无数次的耳鬓厮磨颈项缠绵,那一句一句消融我朔雪冰封之心的话语,那一个一个点燃我僵硬畏惧身体的动作,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只是我的错觉,它们从来不曾发生过吗?
  那为什么我的感觉是如此真切?我还能清晰地忆起他在我耳边的声声承诺,我还能清楚地感受他留在我肌肤上的温柔触碰。
  可是倘若这一切都发生过,那他怎么能够了断得如此干净,如此彻底?汇成了如此冰冷的两个字“快滚!”。
  一滴水珠溅在了纸片上,黑色的字迹朦胧化开,如抽生而成的丝网,将我的心脏紧紧裹上,把我勒得无法呼吸。
  又一滴……再一滴……
  整张纸片都打湿了,我压着那疼得已经麻木的心脏,缓缓撑了起来。
  秦坤他既然已经把话说得如此彻底,那必然不会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无论我在这里还有几多留恋几多不舍,这个地方和这个人,已经不再属于我!
  我如今要做的,就是走出这扇门去,永永远远地离开他!
  我站起来,将那张纸片送到了床头柜上,这是第二次我拒绝接受他为了享受了我的身体而付出的金钱。
  第一次是因为害怕,而这第二次……
  我将目光投向他离去的门扉……在这永远离别之际,我才提得起勇气来正视自己的感情。
  秦坤!我好想告诉你,和你上床,和你做爱,是我自愿!
  因为我……
  我爱上你了,哪怕你再也不会爱我……


第八十七章 离开

落日的余辉银灰色的光,苍惶死寂正如我现在的心境。
“苏姐……,坤哥吩咐让我送您去机场!”我刚离开别墅不远,阿南却从一边闪出来,拦住了蹒跚移动的我。
秦坤,有必要吗?就算见你再也不想见到我,难道留个机会让我能偶尔从某个角落里望你一眼,也不可以吗?
他没留机会给我,他送走的不仅是我和小璎,同车的还有秦耀和田芷蘅。
他们见了我神色都有些愧疚于不安,秦耀嗫嚅了半天,对我道:
“苏姐姐,都是我不好,让你……让你被阮永泰那个坏家伙给……”
我默默地摇头阻断了他的话,救他们是出自我自愿,不管现如今我自己落在了怎么一个悲惨的境地里,却也不能把责任归咎在他们的身上。
发生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就让那不堪回首的苦痛记忆永远尘封起来吧!
秦耀并不是个蠢人,他见了我的神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姐!我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呀?”小丫头靠在我怀里问我。
我打叠了精神回道:
“姐带你坐飞机,我们去外国玩好不好?”
小丫头听到去外国玩又能坐飞机,两只眼睛里果然闪闪放出了光来,可才一小会小脸又黯了下去。
“怎么了?”我不解。
“雯雯呢?她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吗?”小丫头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这才忆起,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我疏于对那个可怜孩子的照顾了,我们这番离去,不知那孩子会怎么样?
“阿南!雯雯她怎么样了?”我询问阿南。
“苏姐您放心,已经找到收养的人家了,那对夫妻都是老师,各方面的条件都还不错!”阿南说道.
哦!原来有人收养她了,那我也就安心了!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有一个普通的、安全的、健康的生活环境才是最重要的,总比和我们这样朝难保夕,时刻都处在危险中的人呆在一起来得好得多。
我努力地笑着哄小丫头道:
“雯雯有新家了,她爸爸妈妈带她去玩了,所以不能和我们一起去!”
“可我想她了!我要和她一起玩!姐!和她爸爸妈妈说说,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吗?”小丫头和我不依不饶地纠缠起来。
“小璎乖,过两天我们回来了,再和雯雯一起玩好不好?”我尽力哄她。
我到真没料想到小璎和雯雯的感情已经深到这样一个程度了。
“不!不么!我不要去外国了,我也不要坐飞机了,我要和雯雯一起玩!”小丫头哭丧着脸,拽着我的手拼命摇晃,耍起了性子来。
我背上的伤口只不过才收了口子,星星点点的刺痛还一直折磨着我的神经,根本经不起小丫头的来回折腾,眼前有点花了。
秦耀应该是看出了我的不济,紧张地问道:
“苏姐姐,你没事吧?”
我勉强摇了摇头!
“小璎,我们马上要去迪斯尼了,去看唐老鸭和米老鼠,好不好?你去过迪斯尼吗?”
秦耀很会体谅人,对小孩子也很有一套办法,知道我无力应付小丫头,便三言两语地把小丫头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秦耀应该是很喜欢孩子的,自那此给小璎过生日以后,他常常会抽空到医院里陪小丫头玩耍,小丫头和他很熟悉,也很投缘。
小丫头到到底是个小孩子,听他说得有趣,便挨近了他身边,认真地听他绘声绘色地说起迪斯尼的各色游乐项目起来。
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稍稍挪了挪身子,将目光投向了车窗之外,秋色已经很浓了,沿着道路两侧种植的梧桐已经褪去了那浓荫茂密的树叶,只有零星几片枯黄的焦叶还徒自在树梢之上瑟瑟地颤动着。
它们似乎想凭借这自身微薄之力与那无情的北风,与那注定凋零的命运做抗挣,可惜没有用的,一阵呼啸北风卷过,它们还是不得不从那枝条上飘离而去,哪怕再眷恋再不舍,依旧还是要飘离而去,成为泥地上、坑洼里,一缕默默等待着腐朽的魂灵。
其实从树叶依附在枝条上的那一刻起,树叶不就知道了必然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吗?为什么事到临头,却还是要眷恋,还是要不舍呢?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心疼呢?
心真的好疼啊……
“苏姐姐……”秦耀将哄睡着的小璎安顿在了后排的空座之上,转过头却十分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哭了?”
哭了?有吗?我抬手抹了抹腮,赫然却是满指的濡湿,我居然哭了,心头明明没有悲辛,只有认命,为什么我却哭了,这滴滴答答逸满面颊的液体,这冰凉的液体究竟是为了哪般?
“苏姐姐,你不要伤心了!哥哥他肯定不是嫌弃你,他是怕你再有危险,所以才会狠下心来把你送走的!”秦耀对我道。
不是嫌弃我?而是担心我?秦耀还真是很会安慰人!可这话听起来为什么如此好笑?我有些无望地轻笑了起来,但是眼眶中那水滴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真的!真的!”秦耀看着我肆无忌惮的眼泪,更是手足无措起来,焦急道:“苏姐姐,我真的没骗你!哥他的心里装得都是你,当时哥他醒过来,知道你在阮永泰那家伙的手里时,根本不管医生们的劝,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呢,他就要带人去救你。结果……”
秦耀的声音黯了下来
“结果,阮永泰正好寄了邮件过来……,哥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你真不知道当时他的脸色有多吓人,简直就是要吃人!”
我想任何一个男人看见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压在身下,无情地欺凌,都会怒火中烧的吧?这只是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绝对占有欲的一种表现,和那件物品本身并没多大关系的。
“苏姐姐,你都不知道,哥他为了救你,都要把枪指到警察局长的脑袋上了,这才把阮永泰的那批货截下来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哥他这么着急,这么不计后果地来做事!后来他还下海救你,差点把自己的命也丢了……”
真的吗?秦坤为了救我不惜和白道势力都闹僵了?这个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下海来救我却是事实,我亲眼见到的那汹涌的鲜血从他肩头渗出,染红了周遭湛蓝海水,我亲眼见到他笑,因为看到我平安后露出的安心微笑,还有我昏迷的时候,耳边一直传来的低语,还有还有他的大手抚在我额头之上为我擦拭满额冷汗的触感,这些都是真的,这些我都有感觉的!
我渐渐起了疑,难道事情真的是如秦耀所说的,秦坤是担心我,所以才狠心要我离开?
“苏姐姐,你千万不要怪哥哥!当年尹盈姐的事情把他伤得太深了,哥哥他后悔内疚了十多年呢!所以我猜这一次他一定是知道和阮永泰斗会非常危险,怕他自己不能好好保护你,怕当年的旧事还会重演,所以才会铁了心地一定要把你送走,你千万千万要体谅他啊!”
尹盈!这个陌生且熟悉的名字,应该就是阿鬼口中提过的尹小姐了!从阿鬼与秦耀的语气,就能轻易猜到,这个女人和秦坤的关系肯定非同寻常,但是这个女人为什么死了呢?他们之间究竟又发生过什么样刻骨铭心的事情呢?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尹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年……”
秦耀的声音少见的深沉,结满了浓浓的愁绪……


第八十八章 回去

在机场的侯机大厅里,我听完了那个故事,秦坤和那个名叫尹盈的女孩子的故事。
若要形容这个故事,我只能找到两个字——惨烈!
我很难想象,秦坤站在那里,看着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眼前化成无数破碎的肉片,看着那一场纷乱红雨将他淋湿浸透,也许他还从地上拾起过她的一缕发丝,一截手指?
我想不下去了,那场景让我想着都会牙关打颤,无比惊心,惶论那个切身经历过的人呢?
难怪十多年了,这漫漫十多年都抹不平那道划入灵魂深处的伤痕!
知道了尹盈的故事后,我不能昧心地说,我的心里一点都不难受!在秦坤的生命里已经出现过一个深深烙在他生命里的女人,而且活人永远赢不过死人,所以尹盈这个名字会深深刻在秦坤的心坎之上,永生永世再难抹去。
所以我想我可以理解最初我跟着他时,常常在他眼里见到的那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感情是什么了!
为什么他会在前一刻对我表现出柔情,却在后一刻猛地暴怒起来?为什么他会在对我露出星点顾念与眷恋之后,却用最最粗暴与野蛮的行为,将那些许的温柔全部都抹杀干净?
原来他是在挣扎,他是努力地在从对尹盈那超过十年的追悔与心痛中挣脱出来。
但一个男人能为一个死去的女人痛苦追悔十年有余,我不相信这个男人会是一个绝情地冷血之人,所以这一年多来,他对我的诸般温柔,诸般的好,都不是假的!他对我肯定是有感情的!
不然他绝对不会用九亿美金来换我,他若真的嫌弃我这被别的男人享用过的身体,在码头上他就可以不管我的死活,听凭那些男人折磨我欺凌我,更不用带着肩伤跳入冰冷的海水里来救我,就算现在要赶我走,也大可以扫我出门,再也不理会我,完全没有必要将我们姐妹和秦耀他们一起送走,还派了他最贴身的几个人来护送保护。
秦耀他说得对!秦坤他一定是知道和阮永泰的较量会很凶险,而当年尹盈留在他记忆里的伤痕又太鲜明,所以他才会用那么狠心绝情的话语来赶走我……
我真笨!我怎么就忘记了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呢?
每一次他明明都是为了我好,却每每做出让我以为他是在伤害我的举动!小虎那次是,张家兄弟那次是,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飞往法国巴黎的MU4550号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请各位旅客带好随身物品于二十四号登机口登机!”喇叭里传来了甜美的女声,催促着我们的离去。
秦耀将还在熟睡的小璎抱在怀里,腾出一手还扶了大腹便便的田芷蘅一把,随后看着我道:
“苏姐姐,我们走吧!法国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小璎的医院也联系了,我们在那里住一阵子,我敢保证,等哥他把阮永泰那家伙收拾了,他一定会亲自来把你接回去的!你放心吧!”
我跟着他,茫然地向前挪移了两步,忽地住了步子,唤他道:
“阿耀!”
“怎么了?”秦耀收住了脚步回头望我。
“能替我好好照顾小璎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咦?”秦耀的表情有些惊讶:“苏姐姐,你……”
我也为我在这一瞬间做出的决定感到惊讶,这许多年来小璎一直是我生命里的重心,我从来不曾想过离开她。可这一瞬间,我居然只想回到秦坤的身边去,在他最危险最失落最难受的时候,守着他,伴着他,不再离开他。
当然,我不能把小璎带在身边让她涉险,她的病经不起惊吓与辗转劳顿,能到国外一个安全的环境里安心养病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所以在小璎和秦坤之间,我必须选择一个,我一直以为我会选择小璎,可是这一刻,我不能骗我自己,我的心选择了后者……
“阿耀!我要回你哥哥的身边去!我要告诉他,他是完全有能力保护他的女人的!而他的女人也不会在任何危险的情况下独自离开他!”
秦耀听完我的话,两只眼里有着熠熠光彩:
“苏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璎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
“苏姐姐,哥他能找到你,真的很幸福!”

“苏姐!坤哥说了不见你的!”阿南为难地看着在中庭里站着的我。
是的,秦坤他不见我,甚至连门也不让我迈进去,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我等!
深秋的夜风很冷,抚在我这伤重未愈的身体上更是逼人,身体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它迫切地需要治疗和休息,可我却执意地等着。
我靠在门前的廊柱上,艰难地呼吸着,一分一秒地等待着,我相信秦坤不会让我在这更深露重的寒夜冷风中等太久的!
可是这等待的时间比我想象的久得多,身子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意识也变得迟缓了起来,别的杂念都悉数退去,只有“等”这一个字却异常鲜明与清晰。
“坤哥请你进去,苏姐!”
门开了,阿南传出了我等待已久的那句话。
我迈开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踉跄地跨了进去,秦坤,我来了!你赶不走我的!
客厅里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秦坤他坐在正中的沙发上,不过他不是一个人,他的左右各坐着一个穿着裸露,身材娇好的美丽女郎。
他的左手环过左侧那个女郎的颈子,手指在女郎那丰满挺立的胸峰上熟稔地逗弄着,他的右手却伸在右侧那女郎超短的皮裙之下摸索,引得两个女郎哼哼唧唧,发出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
场景有些不堪,让我不禁发了怔。
“我说过不想再见你的!为什么还回来?”他左拥右抱着美人,极为不满地睨着我!
“秦坤……”我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平静,秦坤的生命里虽然不缺女人,但是我知道他并不是好色滥交之人,所以我相信这两个女人,只是他用来让我离开的工具。
“秦坤这个名字是你叫的?”他的眉头猛地一拧,大声呵斥我。
我被他这猛然一喝震退了一步,左侧的那个女郎见风使舵,在一边帮腔。
“是啊!这是哪里来的小姐,怎么这么没规矩?坤哥的名字是你随便可以叫的吗?”随即贴近秦坤谄媚道:“是不是?坤哥?”
秦坤微笑着如奖励般地在她的额上一吻,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一下子抽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绝

“秦坤……”我还是执意地叫他的名字:“我知道你是怕我有危险,才要送我走的!我不怕危险,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留在我身边?”他笑了起来,推开两个女郎朝我而来,一双深邃清亮的眸子直盯着我。
“恩!”我发现我居然如此习惯被他眼眸注视着的感觉。
他靠近我,手指在我颈项间那些阮永泰留在我身上的青紫印记上轻轻摩挲,柔声问道:
“疼吗?”
他的声音是如此温柔,让我想起了以往那些在我痛苦与绝望时的温柔抚慰与坚定扶持,鼻子莫明地有点发酸。
“不疼……”我吸着鼻子,摇头答到。
话还没完,只觉颈上一紧,他将我往正中一推,双手扯着我的领口,往下一撕……
肩膀、锁骨、半掩的酥胸,一瞬间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里,暴露在了女郎们和他众多手下刻薄的眼光里。
他指着我的皮肤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痕迹,嘲弄般地大笑道:“一个被其他男人玩成这副德性的女人,居然还说要留在我身边?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两个女郎鄙夷地打量着我,随即附和着讪笑起来,我在他们的目光里一阵紧着一阵的心凉。
我真没想到秦坤他居然这么对我……
他居然把我在阮永泰身下受得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充做他和其他女人调笑的笑料!
身体开始发抖,不能止歇地发抖,我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这只是他逼我离开的一种手段,我不能上他的当。
我吸着气,对上他的眼睛,柔声道:
“秦坤,不要用这种方法来赶我。我不走!我要留在你身边。还记得吗?你说过我们要结婚的,在希腊爱琴海的边上。还记得吗?你还说过我们要有孩子,孩子会慢慢长大,上学念书,长大成人……”
我看见他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闪烁着,象心疼,象怜惜,或者是一种向往。我还没有辩识清楚,这光芒却已隐去,他的眼里换上了一种笑,刻薄无情的笑。
他坐回了那两个女郎的中间,钳着一个女郎的下颚,表情认真地
“我要娶你,我要你给我生孩子!”
女郎一愣,随即展开了职业性的微笑,轻捶着他的胸膛,笑道:
“坤哥,你好坏哦!”
“哈哈……”他放肆地大笑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红酒杯猛灌了一口,冷绝的目光透过那殷红的酒液直射在我的身上:“苏珞,我一直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原来笨得这么不可救药!这种哄哄人的玩笑你也能当真?我真是服了你了!”
玩笑吗?只是一句玩笑吗?
没有婚礼、没有孩子、只不过是他哄女人开心的一句笑话?
心上象裂开了口子,疼得让我发悚,四周的景物都开始旋转,我抱着头退开两步,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那个也许我从来就没认清过的男人!
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了,我拼了命地想拽住最后一缕希望,我颤巍巍地对他道:
“秦坤……,我知道尹盈的事情了……”
他原本满是笑容的脸,在听到尹盈这个名字后,一瞬间沉了,脸部肌肉就象石化了一般,只有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模样可怕极了。
他一步一步地迫近我,用最生冷的眼光盯着我:
“你既然知道尹盈,你就该知道,你在我这里从头至尾就不过是个替代品!”
他说着双手攀住我的肩头使力一抓,背上的伤口一下子被撕裂了,我咬紧了牙闷哼了一声!
他冷冷地笑了,一只手狠狠抬起我的下颚,打量着我的表情道:
“对!就是这个表情,蹙着眉,咬着牙,隐忍痛楚的表情!你知道吗?你这个表情很象盈,所以我一直要你疼……”
他手上加了力,五指开始嵌入伤口,我难忍地抽搐了起来。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在你脸上找到盈的影子!不过现在……”他的声音再没有丝毫的温度:“你这被别的男人上过的女人,连当替代品的资格也没了!滚!快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替代品……,我就只是个替代品?
他对我的那些温柔的话语,只是通过我的耳朵,传达给那缕逝去的芳魂的……
他看我的眼光,他动情的抚慰,只是籍由我的身体,诉说着他对他执爱的深情厚意……
我就只是个替代品,替代品!
身体站不住了,滑倒在地,我压着胸口,猛地一阵激咳,鲜艳夺目的红,从指缝间渗出来,一地绯樱花瓣。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惜,居高临下地冷冷望我:
“滚!我说最后一遍!两分钟内如果你还不走,你是知道我怎么对待那些在我身下却不干不净的女人的!我会把他们送给我的手下,等他们挨个玩够了,然后卖到南美洲去!这种女人只配在黑鬼子身下当母狗!”
心终于碎了,分崩离析成了无数破片,扎烂了五脏六腑,我撑着身子望着他,望着那张无情而冷绝的脸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你为什么要舍掉九亿,跳下海来救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就死在那海底?”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亲耳听见这些血淋淋的话语?也许那时死了,我还会留下一丝欣慰与喜悦,可是现在……
他的眉头微微有些抽动,背过了身去,对我道:
“你这条命,是我替阿耀和孩子还给你的!现在两不相欠了!快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出了门去,连滚带爬地跌出去的……
我没哭,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心疼我了!
屋外的天空,泛着沉沉的红,欲雨而未雨,那颜色就象我被人无情踏碎的心脏。
风象利刃般割在身上,疼的不仅是身体,疼得更是那千疮百孔的心!
我迎着这冷风,却笑了……
我笑我自己的愚蠢,我居然爱上了一个一直以来只把我当作替代品的男人,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所有的承诺,相信他给我描述的锦绣未来,就算到了此刻,他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我最后一丝期盼,将我扫地出门的时候,我居然还是狠不起心肠来恨他!
我真是笨得不可救药了
黄豆般的雨点,毫无预警地从天空砸了下来。
我抬起了头,让那水滴盈满整个眼眶,然后顺着眼角汹涌滑落。
雨水!那只是雨水而已……


第九十章 很傻

“珞珞……,你怎么会这个样子?”
当我湿淋淋地带着满身血污出现在上官怡倩的小诊所门口时,她的那双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莹亮许多的眼里,盛满了满满的惊讶
“上官阿姨……”我连说话也已经感到很吃力了:“我可以在你这里住上两天吗?”
她微微有些讶异,随即点头道:
“可以啊!当然可以啊!”
说着侧过身,将我让进门去,我才一跨步,眼前猛然一片漆黑,双膝一软,就这样一头栽了下去!
“珞珞……”我最后的意识里,似乎听见上官怡倩的一声惊呼。
伤药那火烫的触感在肩背上缓缓散开,我伏在紫色丝绒的沙发上,紧紧咬着唇,实在是有点疼,还好这两个半月以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辛辣辣的痛楚,到也不觉得太难熬。
“好了!”上官怡倩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道:“背上的疤已经基本看不见了,再上两天药,就不用再受这罪了!”
我坐起身来,一边将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身来,一边对她道:
“上官阿姨,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
“哪儿的话!你不是说一直把我当亲阿姨吗?我也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你不知道,那天你来的时候,样子有多吓人,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是的,从那天我昏倒在她怀里后,这两个半月来,我一直住在她的这间小楼里,上官怡倩很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为我治伤,为我调养病弱不堪的身体。
我休养了这两个半月,背上那数不清的小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上官怡倩一贯精于用药,她的伤药虽然药性烈了一点,但是却有奇效,我的脊背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不过身体虽然已经好了七八,但是有些伤口还是落下了病根,比如这被卸脱了臼的手腕,虽然复位得比较理想,但是每逢阴天下雨,还是会疼,阴恻恻地钻在骨子里的那种疼,而今天恰巧就是个雨天,手腕便很难使上气力。
上官怡倩见我极费力地在扣颈间的扣子,便伸手来帮忙,手指无意间触到了我右侧锁骨上那个被秦坤咬伤后留下的疤痕,叹了口气道:
“这疤多难看啊!以后露肩的衣服都不能穿,为什么你不肯让我给你上药,把它消掉呢?”
我抬起手,将手指触上那疤痕,指尖在那成两个半圆形不平整的皮肤上来回摩挲……
我还清晰地记得,秦坤那夜的暴怒,他那激烈的压覆,那凶狠的噬咬,简直恨不得将我融进他的骨肉,那时候我怕极了,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现在回想起来,不觉得那么恐怖了,心头莫明地还会有丝甜。那天秦坤看到我和汪洋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而后我又用极不恰当的话来激怒他,他一定是疯了,嫉妒地发疯了!
是啊!那时他还会为我嫉妒……
“这是他留给我的!这次离开,我没有从他那里带走一样东西,只有这个是他唯一留给我的纪念了。所以,我不想弄掉它!”
“哎……”上官怡倩发出深深一声叹息。
“上官阿姨,我是不是很傻?”我苦笑着问她。
上官怡倩的目中染着心疼,张开双臂将我拥入了怀中,轻拍着我的背道:
“如果不傻就是没爱过!”
我八岁丧母,从小就缺少母性的关爱,我几乎已经记不起,母亲的怀抱是怎么样的了,可这两个半月来,上官怡倩的悉心照顾,让我似乎重又找到了这种感觉,我伏在她那温暖的怀里,似乎将心底深处那种只有对母亲才会流露出来的懦弱也勾了出来,我哑着嗓子道:
“可他只把我当个替代品!他不爱我!”
“哎……,哭吧!哭出来好过些!”
在有人关心你,爱惜你的时候,人心大概会变得特别地软弱,我明明不想哭的,我以为我的泪水在那个大雨的夜里已经淌干了。
我也以为我不会心疼的,可如今在胸臆间翻绞的痛楚,却不比当日少去一分一毫。
眼泪逸出了眼眶,我终于还是呜咽了起来:
“为什么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为什么我还要念着他?为什么啊?”
上官怡倩没有再说话,只是紧拥着我,如同母亲抚慰孩子一般,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背,任我滂沱的泪水染透了她胸前的衣衫。
哭了多久,我都忘了,一直哭到疲了,再也哭不动了,我才收住了眼泪,我揉了揉已经哭肿的眼睛,看见上官怡倩那浅灰镶银线的旗袍胸口,一大片的湿迹,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上官阿姨……”
她微笑着给我擦干腮上的泪珠,道:
“哭出来是不是就舒服些了?”
“恩!”我点头,大哭了一场以后,心头多少好过了一些。
我放不下他,再哭还是放不下他,这怨不得他,更怨不得别人,只能怪我自己陷得太深。
在没有完全认清他这个人的时候,便放任自己沉溺在了他给我画下的温柔陷阱里,越陷越深,如今明知这段感情已是云烟过往,再没任何希望,却还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上官阿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终于抚平了因为哭泣而凌乱的呼吸,问她道。
上官怡倩微皱了眉:
“不怎么好!”
“……,他呢?”我犹豫了一下问道。
“也不好!”
其实,我也知道秦坤的近况很不好!虽然这两个半月我都不曾出过门,但是从电视里,还是能大致知道一点他的情况。
首先是他的那地上公司被查出有大笔资金来路不明,银行冻结了他的几个户头,财税机关开了审查审计。
其后他被检举行贿数个高级官员,涉嫌非法买卖,司法机关界入了调查,他甚至被法院传唤。
而与他日渐窘迫的情况成对比的,却是阮永泰的风光无限,阮永泰被冠上了东南亚实业家慈善家的名头,频频出现在各种剪彩、开幕等交际场合之上,春风得意,左右逢源。
我知道事情还绝不仅止于表面上看到的如此简单,这些能摆上台面来说的事情背后,更隐藏了汹涌的暗流。
这些事情传递出了一个很危险的信号,秦家数代经营起来的与白道良好的合作关系,现在已经出现了裂痕,而让我更为不安的是,如果造成这个裂痕的一半原因是在阮永泰身上的话,那另一半,只怕和我也脱不了干系。
秦耀曾亲口告诉过我,秦坤为了救我,曾用武力胁迫过公安局的局长,这很可能便是这一系列事情的导火索,而阮永泰不过是掐准了时机,用他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在这火苗上加了点油,让它熊熊燃烧而起。
当然从电视与报纸上,我只能知道一些表面上的事情,想要知道的更多,我只能请上官怡倩通过她的一些门路为我打听。
“怎么个不好?又出了什么事了?”我有些焦急地询问她。
上官怡倩皱眉道: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前天他送去北面的一批货,半道给人截走了,损失得很厉害!”
居然有人敢动他的货?我惊讶了起来!
秦坤以往在两边道上都是很吃得开的,一是因为他在礼数及财物上极大方和公道,又掌控了毒品和军火两宗大生意,各家多少都要靠他吃饭,所以都信服他。
二是因为他手段的毒辣,敢与他作对的,下场都十分凄惨,各家也都有些怕他。
秦家的“秦”字就象是块金字招牌,这点在我为他打理赌场的时候就看得出来了。可是现在居然有人敢截他的东西!就算是这些人不仰他的鼻息,难道就不怕他的报复吗?
没有强有力的后台,我猜这江南江北是不会有人如此大胆的,至于这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