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26

晓杏绿: 在我肩膀上哭泣 21-40


第二十一章

  帛曼推开房间门,看到忆童坐在素雅的床上,全神贯注地干着手上的针织活。她轻跳上床,拉起忆童手中的墨蓝毛线“织围巾啊?怎么用这么深色的毛线?”
  忆童笑而不答。帛曼了然,换上揶揄的口气“哦......是给你‘好’哥哥的‘爱的圈套’啊......”
  忆童嗔怪地瞪她一眼“什么圈套啊!我只是觉得浩哥哥需要一条新围巾,而我又闲着没事干......”
  帛曼怪怪一笑,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我的小姐,你以为他缺的只是一条围巾吗?就这么一团线就能绑住他了吗?”她大大咧咧地躺在床上,玩着手中的毛线“比起一条围巾,他更希望挂在他脖子上的是你的柔滑长丝袜!”
  忆童眨巴着大眼,不解“为什么?丝袜能保暖?”
  帛曼直翻白眼,一个翻身坐起,用手指敲忆童的额头“我是该歌颂你的纯真无邪呢,还是嘲笑你的愚蠢无知呢?!你在别的事情上那么聪慧机灵,在这个方面怎么就钝得跟头猪似的?白跟我这么多年了!唉,唐浩,你就等到死吧,我是帮不了你了!”
  看她一副叹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忆童有些无辜地揉揉额头。不是自己太钝,是她歪主意太多了吧?
  帛曼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忆童,表情严肃“对了,你什么时候跟宁枫关系这么好了?他还为你伴奏?”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那天我的搭档有急事来不了,他就帮我......”
  帛曼垂眼想了一会“宁枫这个人背景肯定不简单,你还是......”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忆童打断她的话,“而且......他其实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坏”虽然嘴巴确实够坏,她在心中暗加一句。
  帛曼看着忆童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索性扑倒在床“唉,我不管你了。不过我先告诉你,你和唐浩是‘郎才女貌’,你要是和宁枫,那就是‘豺狼傻冒’了!”
  忆童摇头轻笑。
   初秋的校园,微风乍起,卷起落地的花瓣,飘然落在咖啡色的长椅上,落在忆童的膝上。
  没有课的上午,在僻静的校园一角打着围巾的她很是惬意。柔软的毛线在手指间顺滑而过,光亮的织针灵巧飞舞,嘴角带着恬静的笑。
  正当忆童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忽然有人在她的身边坐下。她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那张眯眼坏笑的脸。
  怎么去到哪都见着他呢?忆童有些疑惑。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宁枫四处找寻佳人的结果。
   “你还会打围巾啊?”宁枫有些惊讶地挑眉忆童不高兴地嘟嘴“怎么,我不该会吗?我看起来很笨手笨脚吗?”
  宁枫声调夸张“没有、没有,凌同学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人,将来肯定是个贤妻良母啊!”
  忆童不理会他话中有话的奉承,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宁枫瞟了一眼已打了一半的围巾,是深色的男式长围巾。他心中暗忖,给谁的呢?
   “那个,是给你男朋友的?”说到“男朋友”三字,宁枫差点咬舌头。
   “我干嘛要告诉你”虽然如此答着,两抹淡淡红霞却飞上嫩颊。
  看到她娇羞的样子,再蠢的人也会明了其中之意。宁枫心中不爽到了极点,但却隐忍着,佯装平静“呵呵,真是幸福的男人啊。”
  忆童不看他,嘴角却微微上扬。
  宁枫剑眉紧皱,烦躁地扯开衬衣的几个扣子,舒缓心中的窒闷。
  两人各有所思,一时沉默。
  宁枫忽然闷闷地开口“上次你欠我一个谢礼,你得还我”
  忆童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迎上他略含怒气的眼“......那,那你要我怎么还?”
   “我要这条围巾。”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什么?!”忆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是,是要给别......”
   “我不管你原来打算给谁,反正打好以后就是我的了!”宁枫咄咄逼人地盯着她。
   “你,你怎么这么霸道?!”忆童也气鼓鼓地瞪他。
  无视她的不满,宁枫站起,抛下一句“你可要用心完成它啊,你感谢的诚意有多少就看它了!”说完,扬长而去。
  忆童气急败坏地直瞪着他渐行渐远的可恶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那上面烧出几个洞来,连膝上的毛线球滚落在地也没察觉。
  忆童忿忿地走出校门,小嘴嘟得老高。
  不远处,两个女子朝彼此使了个眼神“就是她。”然后紧跟上前。
  忆童走到转角处时,突然被一块方巾紧紧捂住了口鼻,她惊慌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四肢发软无力,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当忆童昏昏沌沌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挂着残破的蜘蛛网的铁皮屋顶。她使劲甩甩头,想唤回清醒的意识。
  “呵,小狐狸终于醒了?”一个有点尖细的女声响。
  忆童猛然抬头,看到了两个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人。
   “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谁?”忆童有点吃力地站起,问出心中一连串的疑问,带着警惕地看着脸上毫无善意的她们。
  其中个子稍高的女人冷哼一声“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忆童盯着她颇为艳丽的脸,努力地回想是否见过她。
  “是你们把我带到这来的吧?你们想干什么?”难道是绑架?忆童心中闪过一丝恐慌,但是她很快就稳定下来,脸上没有示弱的表情。
  高个女人邪笑“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享受享受,呵呵。”
  她阴冷的笑声让忆童脊背后泛起一股寒意。
  “我,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也没有招惹过你们,你们为什么......”忆童不明白从不与人结怨的她为什么会招来她们。
  高个女人逼近忆童,眼中透着恨意,咬牙切齿地说“小骚货,你就是招惹到我了!”她伸出手一把钳住忆童的下巴,狠狠地用力,涂得黑亮的长指甲嵌入忆童的嫩肉中。
  忆童吃痛地掰开她的手,连退几步,对她大声说“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女人斜眼看着忆童“你总认识宁枫吧?”
  宁枫?!这跟他有关系?忆童脑中乱成一团,完全理不清头绪。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发骚到宁枫身上。跟我抢?你还嫩点!”女人再次用手指划过忆童的脸,“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引男人。”她转身对另一个 女人说“你说我在这上边画幅画怎样?”
  她身后的女人附和“呵呵,肯定好看。”
  忆童大概了解是什么状况了,她平静心绪,看着眼前的女人“你误会了,我跟宁枫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呵,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女人阴笑,“不管事实怎样,反正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了,就让我好好招待你吧。况且,我也想知道,他对残花败柳是否还有兴趣。”
  她往后喊了声“进来吧。”
  在忆童惊慌失措的注视中,三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蓄着短须的男人用色眯眯的小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忆童“哟,是个小美人呢!咱们可得好好享受一下了!”
   “你们手脚快点。”女人最后扫了忆童一眼,嘴角带着解恨的笑,走到门外,并把门掩上。
  三个男人猥亵地盯着忆童,步步逼近。
  忆童全身冷汗直冒,双腿不可抑制地打颤,心中惶恐至极。她双目圆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靠越近,想大声呼救,却颤抖得发不出声。她极力地挪动瘫软的腿,不断后退,直到身子碰上墙壁。
  男人见她已无路可退,带着淫笑给彼此甩个眼色,随后同时向她扑去。
  
                 
第二十二章

  女人在门外悠闲地抽着烟,在吞云吐雾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女人有些惊讶。
  男人笑笑“我的人都让你给叫走了,我就来瞧瞧,莫非有什么好事?”
  女人细眉上挑,笑道“是有好事。”
  女孩的哭叫声,布料的撕扯声,夹杂着男人的咒骂,从门里传出。
  男人下巴朝里面努努“怎么?”
  女人得意地笑“正在教训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敢抢我的男人?哼!”
  男人哼笑一声“你是说宁枫?什么时候他成了你的男人了?我记得他从来都不瞅你一眼的哟。”
  被说到痛处,女人脸色乍变,可又不好发作,只猛吸几口烟。
  屋子里的声响不断,男人好奇地推开门,看到自己的手下正使劲地按压住一个衣裙残破,不停挣扎的女孩。当他看清楚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脸色骤变。
  他朝三个正欲大逞兽欲的男人大喊一声“停下!”三个男人闻声愣了一下,回头看到他们的头脸色沉暗到站在门口,不觉放松了手劲。忆童趁机挣脱,缩到角落,身子不住地发抖。
  女人看到自己的计划被破坏,很是生气,瞪着男人“你要干吗?!”
  男人回头“我才想问你,你要干吗?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她老爸眉毛一抬就能让你下十八层地狱!你有没有调查清楚她的背景?!直接就把人抓来,你是在找死吗?”这个男人是个混入黑道的高官子弟,在某个场合曾见过站在凌庭儒身边的忆童。
  女人有些被吓住了“她......她真的这么有来头?”
  “信不信由你,后果自负,现在我要带我的人走了,虽然这几个笨蛋没什么用,可我不想因为你丢了三个手下。”男人手一招,里面的男人连忙整理衣服,走了出来,还脸带失望地回头看看忆童。
  男人伸手打了一下其中一个的脑袋“别看了,她可不是你们玩得起的人!”
   “等一下!”女人着急地拦住转身欲走的男人“我。我让人叫宁枫来这,就是要让他看到那女的残样,他们要走了,我的心机不白费了?!”
   “你竟然还叫宁枫来这?!”男人真想叫她一头撞死算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你以为你拍拍屁股走人,他就查不到是你干的?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你就这么急着自投罗网啊?!”
  女人慌了神,全然没有了之前对忆童时的趾高气昂“那,那我该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走吧!还有。我劝你最好躲起来保住你的猪脑袋!”男人拽着她的手,拉着她里去,后面的另一个女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屋子外面没有了动静。忆童卷缩在角落里,身心仍然抖个不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好想站起来,想回家,回到爸爸身边,回到浩哥哥身边,可她全身使不上一点力,像个瘫软的泥娃娃般在角落哭泣。
  过了许久,忆童渐渐从惊恐中恢复,她两手撑地,想站起身来。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她浑身猛然一震,又缩回角落,惶恐地盯着门板一动不动,心再次提到了嗓眼上。
  砰然一声,门被用力推开,宁枫出现在门口。
  他急促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卷缩在墙角的忆童,眼前的情景让他脑中像遭到一下重击,轰然作响,前一秒还剧烈跳动的心似乎瞬时停了下来。
  忆童坐在地上,颤抖的身子缩成一团,撕碎的布条分散在她四周,所剩无几的残布块危危欲坠地挂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抓痕和瘀青,长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尽是泪水,嘴角还渗着血。
  宁枫握紧双拳,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快步向她走去,他跪在她跟前,微微发抖的大手扶上她的肩头,艰涩的声音也在颤抖“忆童,你,你怎样了?哪里伤着了?”
  忆童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忆童,你回答我好吗?”他吐字的双唇微颤。
  过了几秒,忆童忽然握住拳头,用力地向打在他的胸前。
   “你这个坏蛋!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嘴巴还那么坏!还,还要我的围巾!我讨厌你!讨厌你!我为什么会认识你!我讨厌......呜......”忆童一边哭喊着一边胡乱地将拳头打他身上。
  宁枫不躲不闪,任由她使劲地捶打自己。
  一阵乱打乱捶后,忆童停下,抓紧他的衣襟,头抵在他胸前,放声大哭“我好怕!好怕......”
   宁枫心痛不已地紧紧拥住她。
  
                 
第二十三章

  他拥紧她,不停地吻她滑落的泪珠,吻她额前的发,紧皱的眉,吻她脸上的瘀伤,渗血的嘴角。他迫切地想把自己的抚慰,怜惜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尔后,他吻住了她轻颤的唇,把她的哭泣全部吞下。
  他的温热熨贴着她的冰凉,唇齿交融间的润腻安抚着彼此。他轻吮她的唇瓣,疼惜她的娇弱,感受她的软润,稍加用力,吻得更深,想把更浓的情传递给她。
  意识恍惚的忆童已无法考虑他们此刻的举动是否适宜,只是一味地从他的温柔的双唇汲取慰籍,从他的有力的双臂感受呵护,从他结实的胸膛寻求安稳。
  直到她呼吸开始有些不顺,他才离开她的唇,轻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柔声道 “我们离开这里”说着脱下外套,紧裹着她裸露的身子,抱起她,走到屋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车座上。
  一路上,宁枫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紧握着忆童的一只手,不时侧头看她,眼中溢满关切。忆童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手指揪着外套的衣角,关节泛白。宁枫看到了她白嫩的腿上的刺眼青紫,眸中怒火渐升。
  宁枫把车停在一个商场前的停车场,打开车门。忆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柔和的眼光安抚着她“你在这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忆童忐忑地在车内等待着。
  很快,他便回到了车上,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忆童“你先到我家换上衣服,好吗?”
  忆童想了想,轻轻点头。
  宁枫坐在客厅里,脸色阴霾,眼神阴冷。他拿起手机,快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你给我查清楚一件事,立刻!”
  忆童站在房间的一面镜子前,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心有余悸。她不愿再看到身上的伤痕,不想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连忙换上宁枫买的衣服。
  她走到客厅,宁枫放下手机,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宁枫看着她,眼中透着忧虑“忆童,你......你有没有被他们......”
  忆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所指,摇了摇头。
  宁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咬咬下唇,凝视她“你要是被糟蹋了,我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忆童垂眼,不去多想他眸中的深意。
  宁枫打开桌上的药箱“我给你上药。”
  忆童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好了。”
   “听话,把手伸出来。”宁枫神情严肃。
  忆童抿抿嘴,把手伸了过去。
  他撩起她的衣袖,一块块的青紫刺痛了他的眼。他隐忍着心疼和怒气,极为轻柔地在她伤痕上抹药。从未见过他流露如此温柔,忆童心中有些诧异。
  处理了她手臂上的伤,他将抹着膏体的手指抚上她纤细的脖子。
  她的脖子被那些该千刀万剐的混蛋用力掐过,留下了一圈黑紫,还有渗着血的划痕。宁枫眉头一再紧皱,心中泛起压抑不住的难受,他喃念着“对不起”,轻轻吻上那道瘀痕。
  忆童浑身不禁轻颤,羞赧地缩着脖子,避开他的唇。
  感觉到她的躲闪,宁枫回神,不再吻她,只是专注而小心地为她上药。
  忆童有些慌乱的眼神直盯着眼前的药箱。
  当忆童回到家中,那无法完全遮掩的伤痕自然瞒不过家人。凌庭儒既是心疼不已,又是怒火中烧,抓起电话就报警,发誓一定要抓到那些流氓。唐浩火速赶到凌家,见到忆童,一把将她紧紧拥住,忆童瞬时红了眼眶。
  在唐浩的柔声安抚中,忆童的心渐渐安定,然而脖子上的伤痕却在隐隐刺痛......
  
                 
第二十四章

  梵司廷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打,眼睛专注在屏幕上,一旁的咖啡早已没有了热气。
  宁枫推门进来,脸带阴郁。他在沙发上坐下,看向梵司廷“找我有事?”
  梵司廷停下动作,抬手揉揉眉心,声音略带疲倦“下星期工程竞标的事情,准备得怎样了?”
   “如果蟒蛇收敛一下他的鬼伎俩的话,应该很顺利。”
  梵司廷沉思片刻“他是不会收敛的,你要小心一点。”他端起杯子,轻啜一口,发现咖啡已凉,随即放下“过几天要去机场接Bernard,到时候他可能会暗中动手,你多带几个人。”
  宁枫点头“好。”
  梵司廷看到他有点心不在焉,便问“听说最近你一直在查涂娜和俞明的事?怎么,他们招惹你了?”
  宁枫脸色沉暗,眼中透着冷光“是他们玩火自焚。”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好好“回敬”。
  很少见到总是漫不经心、随意不羁的他会表现如此怒意,梵司廷不免有些讶异地挑起眉。
  宁枫点燃香烟猛吸几口,随即又把它狠狠地捻熄在水晶烟灰缸中。让他烦躁的不是那两个混蛋的事情,而是忆童最近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想尽办法去找她,她却跟他玩猫和老鼠的游戏,甚至把手机号码也换了。难道因为这次的事,她要跟他绝交了?他越想越烦,霍然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忆童像做贼似地张望四周,没有发现那个高高的身影,快速地走出校门,钻进等在门口的车子,连声催促“钟叔叔,请快开车!”
  钟司机有些奇怪地看看一脸紧张的她,没问什么,立刻发动车子。
  车子远离校门,忆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地笑笑。
  其实她知道总是这样避着宁枫也不是办法,可她就是无法轻松自如地面对他。并不是因为怕再次受到伤害,而是因为她竟然再次跟他接吻了!当时她脑中一片混乱,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而过后她真的羞愧得想撞墙!信誓旦旦地说要为浩哥哥守身如玉的她竟然跟别的男人吻了两次(其实是三次,对吧,看官大人们?),真是太不应该了!脑中忽然浮现他紧拥着自己,含吮唇瓣的画面,忆童含羞带气地用书本不停地敲自己的头,忘掉!立刻忘掉!
  钟司机有些担忧地看着忆童的举动“小姐,怎么了?”
  忆童不好意思地笑笑“呃,没,没事......”
   “什么?!你,你要出国一年?!” 忆童不可置信地惊呼。她一回来就被这个消息震动了。
  “是的,是局里的安排。” 唐浩笑笑,早就料到她会大呼小叫的了。
  “为什么偏偏要你去?局里明明还有那么多人......” 忆童心中慌乱不已。出国一年,那不就意味着她一年里都见不到他了?不要!绝对不要!
  “呵呵,傻丫头,这是好事啊!警局是要大力培养你浩哥哥这个人才,才让他到国外进修的,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 凌庭儒乐呵呵地说道。确实唐浩一直都是倍受重用的人才,这次的派遣,就是为了作好让他接任下届警局局长准备的必要一步。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就见不到浩哥哥了......”忆童不禁扁了嘴,“一年那么长,浩哥哥都要忘了我了......”说着说着,眼眶就泛红了。
  唐浩扶着她的肩头,柔声道“笨丫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她的一切,早已深深地铭刻在自己心中,永远无法磨灭。
   “我不信,你骗我。” 忆童一个劲地摇头,小脸皱成一团。国外那么多性感开放的辣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们勾去了心神,哪里还会记得可怜兮兮的她?
  “浩哥哥不骗你。”唐浩轻捏一下她的鼻尖,“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只怕到时侯,丫头你还嫌我这么快就又一天到晚在你眼前晃了呢!”
  “才不是!一年太漫长了!” 忆童想到自己要孤独地熬过这些时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每天我都会很难过......”
  唐浩抬手抹去她的泪,把她轻拥入怀“别哭,浩哥哥也会难过。一年......一年后,你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我会永远只守在你身边,绝对不会离开......”
  忆童坐在床上,对着手中的照片发呆,透亮的泪珠不时滴在相片上。结果他还是要走,她即将面对没有他的日子。她一定会埋怨他,担心他,挂念他......她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拉着她的辫子喊她“小丫头”;想起她用他的衣服擦拭满手的冰淇淋;想起他把调戏她的小混混打倒在地;想起他用漂亮的发巾帮她扎发......所有的点滴,她都铭记在心,只是不知道,她珍藏的记忆,是否也会存在他的心中?
  忆童知道不该因为自己而防碍了他的前程,可沉溺在爱情中的人,又有几个能不自私地爱?忆童希望警局更改人选,希望他要去的国家不允许签证,甚至希望他是个庸庸碌碌的人,得不到进修的机会,只要他能陪在她身边......可她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忆童擦擦眼泪,从一旁的小布袋中拿出还差少许便打好的围巾。她要赶在他离开之前完成它,就算她挽留不住他,起码也要他在看到这围巾时想起她。
  忽然她想起宁枫强要她把围巾送他的事,犹豫了一下,鼓起了腮帮子。才不要理那个霸道的家伙呢!

  机场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步履匆匆,登机提示员的声音在诺大的侯机室里回响,相见的喜悦和离别的忧愁,都在这里上演。
  一名50多岁的白人走出来时,梵司廷和宁枫迎了上去,后面跟着七、八个身着黑西装的高大男子。
  梵司廷上前与那位外国人握手拥抱,寒暄几句后,示意他跟随自己走出机场。
  30秒的接机场景,看似平常无奇,可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两方的暗中较量已分胜负。待梵司廷领着客人离开,才会发现,其中的几个黑装男子都面无表情地钳制着四个打扮极为普通的人,有一个还是20多岁的女子。这些在别人眼中毫无异常的过往旅客,此刻正费力地挣扎着,原先握在手中或藏在袖子里的装上消音器的袖珍手枪已被对手不动声色地夺下。宁枫反扣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神色平静,声音却异常冰冷“下次让你们的头多派几个机灵的人!”
  他把中年男子交给黑装男子“在机场巡警发现之前处理好这件事”说完,转身快步跟上梵司廷。
   “里边人太多了,别进去了,就送到这吧。” 唐浩看看机场大厅,回过头,对送行的凌庭儒和忆童说。
   “好吧,送君千里终需一别” 凌庭儒拍拍唐浩的肩膀,“到了那边给我们电话。”
  唐浩点头“我会的,凌伯父。” 凌庭儒又嘱咐了一些事情,唐浩不时点头。
  站在一旁的忆童低头不语,呆呆地盯着唐浩的行李箱。此刻她的心中五味陈杂,千般不舍,万般不愿,让她根本开不了口,一说话就要掉泪,而她想留给浩哥哥一个美丽的笑脸。
  唐浩低头看着忆童,声音十分柔和“丫头,浩哥哥要走了,跟我说声再见吧,嗯?”
  真要走了吗?忆童抬头,深深地凝视他,想要把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印记在心。
  她声音发哑“浩哥哥要常写信给我,冬天的时候要记得带我送的围巾......”
  唐浩笑笑“好,我会经常给你发E-MAIL的。”
  “我不要E-MAIL!我要你手写的信!!” 忆童着急地说,音量不觉提升。她要看到他苍劲有力的钢笔字,而不是那千篇一律的黑体字,那不是他独有的。
  而就在此刻,正好走出机场大厅的梵司廷和宁枫听到了自己绝不会认错的清脆声音。两人同时循声望去,看到了那纤细的身影。
  忆童眼眶红红,有些哽咽“浩哥哥记得每天跟我视频,每周给我电话,每个月写信给我,每个季度......”
   “每个季度给你寄照片” 唐浩笑着接过她的话,伸手揉揉她的发“浩哥哥都记好了。放心吧!丫头,再见咯。”
  忆童小声地说“浩哥哥,再见......”
  唐浩拉着行李箱转身欲走向机场大厅,却发现自己走不了。他回头,看到忆童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小脸满是不舍,大眼泫然欲泣。
  “浩哥哥......”轻唤着他的名字,压抑到极限的泪终于流下。
  唐浩心中一窒,心中深蕴的情感翻滚涌起。他伸出大手,轻扣在忆童脑后,把她拉向自己,随即俯身低头,在忆童诧异的大眼注视中,温热的唇在她的娇嫩唇瓣上印下一吻。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落下一句,从忆童手中抽出衣角,转身向机场大厅走去。
  忆童完完全全愣住了,没有任何反应,脑中只有一个问句:浩哥哥吻了她?!
  因这一吻震动的不只是忆童,还有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两个男人。
  
                 
第二十五章

  不是没见过别人傻笑,只是没见过能傻笑成这样的。帛曼左手支着额头,右手夹着笔,笔头轻敲自己的下巴,第N次翻白眼。
  坐在对面的忆童双手托住脸蛋,两眼虽然看着书本,但神情明显是在走神,润泽唇角高高上扬,笑意加深,露出几个洁白贝齿。
  帛曼忍无可忍“小姐!你打算自我陶醉到什么时候啊?我叫你来是让你教我法语的,不是让你一个劲地傻笑的,我的唐夫人!”
  忆童被她的大嗓门给拉回心神,面有赧色“胡说什么呀!”
  帛曼倾身向前,眼中带着促狭“才亲一下,你就这副德性了,哪天他向你求婚,估计你欣喜若狂得要‘裸奔’了!”
  忆童嘟嘴,作势要敲她的头,帛曼轻巧一闪“没想到唐浩终于也按耐不住了。得亏他有所表示,不然,不知道你们的‘纯情过家家’要玩到猴年马月!”
  忆童表面佯装生气,心中却漫着甜蜜。浩哥哥的亲密举动应该是表明对她的喜欢吧?深藏的感情得到了回应,幸福的感觉就是如此吧。
  在她享受幸福感的时候,有人内心却倍受见煎熬。宁枫伫立在落地窗前,窗外阳光和煦,他却只觉灰沉阴冷。那只可恶的小青蛙已经躲了他几天了?!
  这些天他总时不时对着日历发呆,铁丁嘲笑“干吗?数经期啊?”
  机场的那一幕依然历历在目,让他发狂地想揍人。无奈心中的郁怨无处宣泄,只能任由自己得内伤。
  宁枫大手一拉,米白的窗帘便将阳光隔挡在外,愈发衬托他阴沉的脸。
  他拳头握紧,唇抿成一线。今天非逮着她不可!
  忆童头昏脑胀地走出教学楼。连续上三节课真让人有些吃不消,尤其上课的老教授又是以罗嗦著称的唐僧级人物,为了保证有充裕的时间来口沫四飞地展现自己的博学多才,连课间休息时间都占用了,还美其名曰“学习就要分秒必争。”如果白眼能杀人,他早被碎尸万段了。
  受不了魔音贯耳的学生纷纷潜逃,一时间,忆童四周的人所剩无几,自己就犹如荒漠中兀然挺立的一棵树,备受瞩目,即使脑中早已混沌一片,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教授频频投来的目光。
  她恍神地走在校园小道上,突然被一只大手扯住了手臂,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拉向转角,背用力抵上墙壁。
   “呀!”忆童惊呼一声,随即抬头,看到了宁枫带着愠色的脸。
   “你干什么啊?!”忆童甩开他的手,皱起眉头用手背揉揉吃痛的背。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宁枫在她耳边吼。
   “我,我哪有......哪有躲你......”忆童有些心虚,身子不觉往旁边挪。
   “还想逃!”宁枫猛然抬起手,两手肘贴上墙壁,把娇小的她牢牢困在墙壁和自己的臂弯间。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忆童甚至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膛散发的温度,额前的细发因他的呼吸而微微颤动,鼻间也是他的气息。
  忆童不好意思地垂眼不看他的脸,身子尽量收缩以拉开距离。
  宁枫低头盯着她,看她弯翘的睫毛不时扇动,红唇微张,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也品尝过她的味道,想到她曾在那男人面前巧笑倩兮,心中怒火渐升,可自己又不是她男朋友,有什么立场生气呢?
  他声音有些发哑,心中忿忿难平“你为什么躲着我?是因为上次的事吗?如果是,我......”
   “我没有躲着你。”忆童小声打断他,“其实我还打算今天找你的。”后半句是实话。
  宁枫一脸的怀疑,仿佛她会自动找他就像老鼠会跟猫做朋友那么不可思议。
  忆童双手推他的手臂,避开两人暧昧的姿势,然后从包包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跟前。
  “给你。”
  宁枫接过,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你要的围巾。”
  “什么?!”宁枫瞪大了双眼,盯着手中不足6厘米的小玩意,“这是围巾?”
  那确实是围巾,只不过是超级袖珍版的。深蓝的毛线缠缠绕绕,两头还带着流苏,很是小巧。那是忆童用剩下的毛线织的,一是想要以此打发他,免得他说自己忘恩负义,二是故意气气他,谁让他那么霸道不讲理!
  这下宁枫可是气不打一处来了。他甩着迷你围巾,双目圆瞪“你把织好的围巾送人了,然后就用这线头线尾弄成的玩意来敷衍我是吧?”
  忆童嘟起嘴“你也没说要什么样的围巾啊!不要就算了,把它还我!”说着伸手欲把它抢回来。
  宁枫立即把手提高,忆童蹦跳几下够不着,生气地瞪他。
   “我又没说不要。”虽然这跟他想象的实在差太远了。
   “随你,我走了。”忆童转身欲走。
  “等一下” 宁枫侧身挡在她的前面,“以后不许躲着我!”
  忆童不语。
  看她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宁枫逼近“不许躲着我!知道吗?”
  忆童受不了他强硬的命令口吻,秀眉微蹙“那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干涉!”
  宁枫脸色一暗,盯着她沉默。
  忽然,他大手一伸,手臂交叉托在忆童臀部下,一把将她抱起。她双脚离地,身子高出他一截。他仰头看她,挑起眉毛“你不答应,我就这样抱着你走一圈校园”他可是摸透了她害羞的性子。
  忆童两颊绯红,又气又急,双脚乱蹭,手不断拍打他宽厚的肩“你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不许再躲着我!”宁枫语气坚定,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眼看远处有学生走来,忆童挣脱不了。只能羞恼道“知道了!你放我下去!”
  宁枫满意一笑,将她放在地上站好,得寸进尺地要求“以后不许和别的男人接吻!知道了吗?”
  忆童本想给他两拳,听到这话时却愣住了。什么意思?别的男人?接吻?
  她脑筋急转几下,忽然明白了。
  竟然被他看到了!

  气势磅礴的大厦在阳光照耀下折射着亮眼的光。明亮的玻璃感应门往两边移动,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出来,气势不凡的领首人正是梵司廷。
  等候在外的几个中年男子迎了上去,与梵司廷握手道贺“恭喜、恭喜!果然不出所料啊,这么重大的工程也只有梵先生能一举拿下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谢谢。前辈们过奖了。”梵司廷颔首微笑“今后开展工程还得麻烦各位多多支持了!”
   “那是肯定支持的!”
  这时,从楼内走出7、8个人,为首的年轻男子身材高挺,面容俊朗,眉头却紧紧纠结,神色颇为阴霾。他看到了在门口谈笑风声的梵司廷,顿了下脚步,眼中冷光闪现,随后大步向梵司廷走去。
   “恭喜,”宿鹰敛去阴霾,嘴角勾出一抹笑,向梵司廷伸出了手,“梵先生果然有实力、有魄力,这次败在你手下也算是心服口服了。”
  梵司廷握住他的手“哪里、哪里,承让了。”心中冷笑,真要是心悦诚服,身后的人为何都一副欲将他千刀万剐,除之后快的表情?
   “替我向你boss问好。”
   “自然。”
  紧握的手,客套的话,脸上都挂着笑,不知内情的人会以为这是对合作伙伴,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彼此言不由衷的话里高深莫测的算计。
  梵司廷和雪雅上了一辆黑色小车。坐在里面的宁枫“啪”一声将置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取下连着话麦的耳机。“OK,完工!估计蟒蛇又要失眠好些日子了。”正说着,手机响了,他那起接听。
  眼尖的雪雅瞥见了在他手机上挂着一条扣在银细环链上的精巧小围巾,心中不觉好笑。
  待他挂了电话,她笑道“怎么,你个大男人也玩起这些小女生的手机饰品了?呵呵,是不是女生送的非要你挂上啊?”
  宁枫笑而不答,他当然不会说出是自己非要人家送,还特意做成手机挂饰随身携带。
  梵司廷饶有兴味地看看宁枫,想不到向来厌烦女生的他也会有妥协的一天啊。
  脑海中浮现一张星眸闪动的甜美笑脸。在机场不经意看见的一幕,在他心中激起层层震荡。
  想不到她竟然是凌庭儒的女儿,想不到那个警局红人唐浩跟她是如此亲密,更想不到她眼中流露的绵绵爱意让他原以为麻木的心一阵刺痛。
  纵使他对她念念不忘。在她眼里,他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而已吧?
  梵司廷顿觉车内窒闷,抬手松松领带,望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景物沉思。
  
                 
第二十六章

  梵司廷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演奏贝斯的女孩。那熟悉亮眼的笑颜,濯濯闪光的黑眸,不正是忆童吗?!
  他把车停靠在一旁的泊车位,大步走向搭在商业街中心的临时舞台。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商业宣传活动,台上的乐队正在卖力表演助兴,吸引过往观众,其中鼓手和键盘手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站在主唱右边的贝斯手身着宽领的短T恤,襟前画着个可爱的鬼脸,打着不规则褶皱的牛仔裙露出白皙纤细的腿。女孩神采飞扬,自始至终洋溢着阳光般和煦的笑,指间的拨片快速跳跃在四弦,发丝随节奏舞动,并不时与台下的观众拍手互动。
  梵司廷有些失神地望着她,耳边的喧嚣让他更加无法确定她是否是印象中恬静温婉的忆童,可这容貌不该是别人。
  一曲完毕,乐队走下舞台,梵司廷赶紧走向他们。
   “忆童?”声音中带着些许不确定。
  女孩闻声回头,看到他时眼中闪过讶异“梵司廷?你怎么在这?”
  真的是她!梵司廷靠近她“我碰巧经过,你怎么会在这里表演呢?”
   “呵呵,是受朋友之托临时帮她顶一下空缺。”
   “没想到你还会弹贝斯。”梵司廷很惊讶。
  忆童吐吐小舌头“呃,我偷偷学的,弹得不好,献丑了。”以前看到同一个社团里的一个很酷的学姐演奏贝斯,感到非常地震撼,就瞒着爸爸偷偷地学,因为爸爸是断然不会赞成她演奏这种“吵死人的东西”的。
  梵司廷笑道“表演很好。台上的你看起来有很大的不同。”
  忆童不好意思地轻轻挠头“呃,其实那都是完全模仿别人的,嗯,希望不会有东施效颦的效果......”连身上的衣服也是那个朋友的。一开始有些放不开,但是很快就被热情的队友和观众感染了,心情比在典雅的舞台表演小提琴要开朗许多。
   “不会。”梵司廷很高兴自己能看到她的另一面。
  一个头上扎着头巾的外国人走到忆童面前,手拍着她的肩膀,用夹杂着很浓的洋腔洋调的中文对她说“做的很好!很棒!”
   “谢谢。”忆童一直担心自己会把别人的表演搞砸,听到他的赞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露出甜甜的笑。
  外国男子因她的笑颜晃了一下心神“那,我们先走了,拜拜!”说着凑上脸想在忆童脸上留下一个告别吻。
  忆童下意识地想退缩,但转念考虑到外国人的礼仪便不好再动,有些僵硬地愣着。
  梵司廷伸手把她轻拉向自己,对外国男子笑笑“再见。”嘴角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片阴冷。
  外国男子看看他,有些尴尬,干笑几声“呃,呵呵,再见”说罢快步离去。
  正当忆童不解他为何会停下亲吻举动时,听到梵司廷问自己“你接下来要回家了吗?我送你吧。”
   “不用了。”忆童摇头,“其实我是打算......”她欲言又止。
   “嗯?”虽然刨根问底不是他的习惯,但此刻他很想跟她在一起久一点。
   “呃......”忆童咬咬唇,抬眼看他“我说了你不许笑我......”
   “不笑。”
  忆童想了想,说“我打算去乘地铁,我,我从来没有坐过地铁......”从小到大自己都是以车代步,爸爸不肯让她去挤地铁,连乘公车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她一直很想尝试一下乘坐地铁的感觉。今天来到离地铁站很近的地方,就想趁此机会试试。
  两人沉默片刻,梵司廷先开口了“我陪你。”
  忆童终于了解爸爸为什么不让她乘坐地铁了。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别说找个座位了,连站的空间都没有。人贴着人,各种气味混夹,有人走动时,转身挪脚都非易事,脚被踩的喊痛声和埋怨声不时响起。
  当忆童松开吊环,甩一甩手时被旁边的人用力一挤,脚下不稳,打了个踉跄。
  梵司廷见状,扶住了她,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扶好。”
  忆童抓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很快,两人下了地铁,走出地铁站,在街道旁的的长椅子上坐下。
  梵司廷侧头看她“怎样,什么感觉?”
  忆童轻吐一口气 “我总算亲身体会到罐头鱼的感受了。”
  梵司廷微笑“其实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这么挤的。”
  忆童点点头。
  她歪着脑袋看步履匆匆的行人来来往往“你说,在这些行人当中,是不是有些人成天忙碌地奔走,到最后却不知为何而奔走的呢?”
  梵司廷笑笑“或许有吧。”其实他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忆童心中涌起一丝感慨“我大概是很幸运的吧,有疼爱自己的亲人,优渥的家境,别人都说我养尊处优。而我常对自己说,我不要做个娇娇滴滴的小姐,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当有困难时却还是忍不住要退缩到庇护自己的地方,我是不是很没用呢?”
  看到她忧郁的表情,梵司廷心中掠过不舍。他凝视她“刚学飞的稚鸟难免会磕磕绊绊,但是它终有一天会独自翱翔,因为它的翅膀会不断地变得强壮有力。”
  忆童明了他对自己的鼓励,心中感动,朝他嫣然而笑“谢谢。等到小鸟翱翔,它会跟你分享看到过的美景,听到过的故事,好吗?”
  他只感觉暖意流淌于心,对着明丽动人的她,像许下无比庄严的誓言“好。”
  其实,他更希望将她收容于自己的羽翼下来呵护。
  走在街道上,经过一台自动售卖机时,梵司廷问“你渴了吧?喝瓶饮料好吗?”
  经他这么一问,忆童倒真觉得有些口渴了便点点头,想了一下,说 “我......我想喝啤酒。”
  梵司廷随即挑眉看她,眼中有些讶异。
  忆童笑笑“没喝过,想试一下。呵呵,今天我要再尝试一个第一次。”
  梵司廷投币,按下按钮,取出一听罐装啤酒递给她。忆童略感兴奋地接过,拉开拉环,轻晃一下,低头认真地看着那透亮的淡黄色液体好一会,凑到鼻尖下闻闻,然后轻啜一口。
  梵司廷眼中含笑看着忆童,不出所料,她皱起了眉头,抿着嘴,体味着舌尖苦涩的味道。似乎是怀疑自己的味觉,她顿了一下后,闭眼猛喝一口,结果还没全咽下去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梵司廷禁不住轻笑一声“好喝吗?”
  似乎真的是“苦不堪言”, 忆童扁着嘴一个劲的地摇头。
  待口中的涩味消去,她才开口“我觉得不好喝。可很多人喜欢喝呢。”
  “习惯了就好。”梵司廷边说边投币,又取出一听饮料,这次是橙汁。他把忆童手中的啤酒拿走,把橙汁塞到她手中“这个比较适合你。”
  忆童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看到他举起啤酒罐喝了起来。那是她喝过的呀!她想这样对他说,可看到他毫不在意的样子,也就不好开口了,只低头抚着饮料罐,她自然不会知道,他是故意的。
  在回程的地铁上人少了很多。忆童坐在座位上恍恍忽忽地就睡着了。
  梵司廷无奈地摇摇头,这女孩的安全意识不够强啊。
  地铁停下,他将她小心地背起,走出站门。
  华灯初上,为城市的街道增添了一缕温馨。梵司廷背着忆童稳步走在路灯下。背上传来柔软的温暖,耳旁拂过芬芳的气息,让他嘴角轻扬,心中微醺,想就这样一直背着她走下去。
  忆童迷迷糊糊中似乎梦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大床上,转眼似乎又像是靠在倍具安全感的怀抱中。
  她舒服地轻哼一声,脸颊无意识地厮摩几下温实的背,喃喃梦呓“浩哥哥......”
  脚步顿时停下,好一会,才继续向前。
  忆童醒来后简直羞赧得无地自容。她竟然睡着了,还是要别人给背回来的!
   “对不起!我真是的!给你添麻烦了!”她暗骂自己是头睡猪!
   “没事。能为睡美人效劳是我的荣幸。”梵司廷轻松地开着玩笑。
  忆童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看着己的脚尖,在心里把自己再骂一遍。
  梵司廷看着她单薄的肩,纤柔的白玉颈项,有一股冲动想将她拥入怀中,然而,他只能克制,任由心中酸涩蔓延......
  
                 
第二十七章

  镜中女子身着淡紫真丝印花绸旗袍,立领边缘滚着极细的亮白镶边,盘花扣斜斜地缀在胸口,柔软绸面上蔓延着精致秀雅的花样,精巧流畅的裁剪勾勒曼妙身姿。典雅温婉的韵致,柔媚醉人的风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全然流露。
  忆童对着镜子轻转身子,左右打量,扭头看向一旁的帛曼:“这件怎样?合适吗?”
  帛曼歪头眯眼,目光溜过忆童浑圆优美的胸线,不盈一握的纤腰,翘挺的臀部,若隐若现于旗袍两侧开叉间的嫩白小腿,满意地点头“嗯,很好。这么秀色可餐,我要是男人早就扑过去把你吃光抹净了!”说着还装着很猥亵的样子吞口水、舔嘴唇。
  忆童撇嘴,送她一个白眼,随后又低头仔细看了一会,指着旗袍侧面开叉“这个会不会太高了些?我......”
  “拜托!这也算高啊?!” 帛曼受不了地想撞墙,“得了,你把这个脱下来,我带你去买条灯笼裤,保准把你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
  “别可是了,千挑万选就这条最好了!” 帛曼当机立断打消她的犹豫,快步走向店员小姐,“你去换衣服,我让她开票!”对待忆童就要先下手为强,这是她的“信条”。
  看着帛曼的背影,忆童无语,第N次感叹自己“交友不慎”。
  每年她都会为自己的生日会准备一件旗袍,这是她家的习惯。从很早的年代开始,凌家的女人庆生都是身着旗袍,已成习俗。
  帛曼走回来,却看到她在原地发呆“干吗傻愣在这?灵魂出窍了?”
  忆童回神,“哦”了一声,走向更衣室。
  当她走过帛曼身边时,帛曼出其不意的伸手拍了一下她的翘臀,啧啧有声叹道“哎,唐浩这家伙今后有福了!”
  忆童嗔怪地瞪她一眼,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再加一句“还是‘性福’哦。”
   忆童回到家时,凌庭儒正在客厅里跟客人谈话。
  “爸爸,我回来了。”她柔声打招呼,对着客人微笑颔首“您好!”
  客人是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面容儒雅,透亮镜玻后透露的眼神却带几分凌厉,着装考究,言行举止颇有商人风范。不知为何,忆童虽确定自己不曾见过,却觉得他的面相有些面熟。他稍稍打量忆童,面带笑容“这就是令千金吧?真是乖巧啊!”
  凌庭儒很是自豪,朗声笑道“过奖了,还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呢!”
  中年男人眼中精光闪动“听说过些天就是令千金的生辰了?”他可是事先做足了调查,摸清了底才来登门造访的。“不知到时我能否有这个荣幸给令千金贺生呢?”
  凌庭儒也是个明白之人,知道他的意图何在,但他不会擅自决定,转眼看向忆童征求她的意见。
  忆童稍愣了一下,随即回话“您客气了!您能光临是晚辈的荣幸才是!”礼貌得体的回答让男人频频点头。
  其实以凌家的财力权势,要大势操办她的生日会完全是小菜一碟,但是忆童很不喜欢这样毫无意义的铺张浪费,更不想像别家千金、公子那般出尽风头。凌庭儒很尊重女儿的意见,也不希望她的生日会因他的关系而变成一个政商界人士的聚会,于是每年她只邀请自己的一些亲戚同学参加,简单而愉快。然而,总是会有人善于利用机会适时出现,名为庆生,实则为与凌庭儒打好关系。忆童理解爸爸的处境和为难,向来一笑了之。
  校园 “那就麻烦你帮我跟荧荧说一声了!” 忆童对一旁的欧阳琳说。
   “No problem! 荧荧哈了很久呢!她说在你的生日会总会碰到帅哥,恨不得你一个季度过一次生日呢!”
  忆童额头冒黑线,这就是“朋友”啊......
   “那我先走了,拜!” 欧阳琳挥挥手离去。
   “拜拜!” 忆童微笑着转身,却蓦然对上了一张挂着坏笑的脸。
   “怎么,你要开生日会?” 宁枫故意忽略她僵在脸上的笑,笑眯眯地问。
  忆童扭头不理他“与你无关。”说着往前走去。
  宁枫迈开长腿跟上“有关。你难道不打算邀请我吗?”
   “不打算。”
   “你......为什么?” 宁枫有些生气。
  忆童冷言“跟你不熟。”
  宁枫挑起剑眉,声调渐高“什么不熟?!我们可是接吻过......”
  忆童连忙羞恼地抬手捂上他的嘴,慌乱地看看四周“不准你再提这件事!”
  宁枫握住她的柔夷,嘴角带着一抹邪气的笑“怎样,请我吗?”
  忆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鼓着小嘴瞪他一眼“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赖的人了!”
  宁枫毫不在意地耸肩“能成为你心中‘之最’是我的荣幸。”只要能看到她,跟她在一起,被冠上几个“最”都无所谓。
  忆童无奈地翻白眼,斗嘴皮子她从来都没有赢过他。
   “告诉我时间、地点。”
   “......好了啦!”
  宁枫露出了孩子般的笑。

  凌家的花园装点得温馨雅致,忽闪忽闪的可爱小灯把桌椅映得晶亮,各式各样的精美食物令人垂涎欲滴。客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闲聊,打扮入时的年轻人不时嬉笑打闹,气氛轻松活跃。忆童穿梭于亲朋好友间,心情愉悦,笑颜如花。
  梵司廷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眼尖的荧荧看到了步入花园的他,一把扯住身边女友的袖子,激动不已“看看!我就说吧!在这总能碰上好男人的!”
  梵司廷衣着休闲,身姿挺拔,面容年轻俊朗却不失稳重气质,浑身隐约散发凛冽霸气。在场的年轻女子都禁不住把视线投向他。
  凌庭儒很是惊讶。他怎么会来?作为主人,他主动上前,向梵司廷伸出手“这位就是梵先生吧?欢迎欢迎!”
  梵司廷与他相握,微笑着点头“凌先生您好!很荣幸见到您!”
  “客气、客气!梵先生是小女忆童的朋友?”他很清楚梵司廷的身份,照理说童童不会认识他的。
  “是的。” 梵司廷毫无畏惧地迎向凌庭儒探究审视的目光,“我与忆童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从来没听童童提起过?凌庭儒满心疑惑。
  忆童看到了梵司廷便移步向他。
  梵司廷望着那袅娜身姿,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呼吸。
  淡紫的绣花旗袍熨贴着窈窕身段,裙摆摇曳,一步一抹飘逸,黑柔秀发微卷伏在凝脂肩头,黛眉粉唇,眸光流转,流露出欲语还休的妩媚。
  梵司廷只觉心弦拉到极至,满腔情绪经历瞬时静寂后随即翻滚汹涌,即将把他淹没,让他不由得握紧拳头。
   “我还以为你太忙了来不了了呢。” 忆童轻笑。
  柔绵绵的话语进不了梵司廷停止思考的脑子,他只能看到她缓缓张合的樱唇,鼻尖飘着如兰清香的气息。
   “梵司廷?”看他没有反应,忆童不禁感到奇怪。
   “呃,我,我今天不忙。”惊觉自己的失态,梵司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凌庭儒虽对两人的关系满腹疑问,但也不好多问“那你们聊,我先去招呼别人。”离去时看着忆童的目光含着不可察觉的忧虑。
   “你要喝些什么吗?” 忆童问。
  梵司廷摇头“不用了,谢谢!”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礼盒,递给忆童“生日快乐。”
   “谢谢。” 忆童接过,再露笑颜。
   看着她秋水盈盈的亮眸,梵司廷心中一荡,眼中柔情尽现。
   宁枫走进花园,在人群中寻找着忆童的身影,很快便看到了她。
   他大步上前“小青蛙!”
   正在谈笑的两人同时回头。目光对视的两个男人顿时愣住了。
  
                 
第二十八章

  “你怎么在这?”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出心中疑问。
  忆童看看左右两个满脸讶异的人“你们......是认识的?”
  两人点头。何止是认识!
  这下轮到忆童惊讶了“这太巧了!一个是我同学,一个是我朋友,世界还真小呢!”
  只是同学而已吗?宁枫不满地在心中叨咕着。
  他看向梵司廷“从没听你说过你认识她呢,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你们怎么认识的?”
  梵司廷看看忆童,笑道“初次见面时,她帮了我一个大忙。”那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小青蛙还能帮助人啊?”又是那捉弄人的口气。
  忆童瞪了他一眼。自从认识了他,自己真是越来越会瞪人了呢。
  宁枫早已习惯,反正也没什么杀伤力。
  他笑看着忆童,先前的讶异消去,这才发现眼前的她是如此娇媚动人。看着看着,心神渐乱,有些不自然地干咳几声来掩饰心中荡漾“呃,那个,你今晚很美......还有,这是生日礼物。”说着递过手中的礼品袋。
  忆童没有接,只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他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赞美过她呢,还老喊她青蛙!难道现在他转性了?
  宁枫被她眼波流转的眸子看得不好意思了“干吗这样看着我?”
  忆童不答,想了想,指着他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歪头问道“你......你是在害羞吗?”
   “没有!胡说!”他立刻否认。
  忆童“噗呲”一笑,秀眉微挑“嘴硬!”
  梵司廷将两人间的逗趣看在眼里,内心有股说不出的奇怪滋味,酸酸涩涩的。他从没见过宁枫脸红,也没看到过忆童如此俏皮多变的表情......
  两帅哥和一美女站在一起确实赏心悦目,但在场的其他女子却看得心痒痒的了。于是她们派出一代表把忆童引开,上前“进攻”猎物。代表还千叮万嘱“忆童,国际惯例,咱们要采取猛攻了,你离‘战地’远一点啊!” 这群女人啊!每年如此。忆童无奈地笑笑“他们是客人,你们不要把人家给吓跑了啊!” 代表信心十足地作了一个OK的手势,迅速投身“战斗”。
  随意应付几句,宁枫便不耐烦地挤出女孩的包围,寻找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开什么玩笑!他来这里纯粹是为了见她,不是为了听女人们罗嗦、跟她们纠缠的!
  他看到忆童在一桌子旁喝饮料。这家伙,把他们丢进饿狼堆,自己倒一个人悠闲自得地品尝饮料!
  他加快步伐上前,欲去兴师问罪,眼角不经意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转头一看,脸色乍变。那人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视线相接的瞬间,浑身猛然一震。
  忆童啜一口杯中色泽漂亮的饮料,满意地咂咂嘴,嗯,好喝!
  随后,她又有些不放心地看看,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她们生吞活剥?看了一会却不见他们的踪影,难道他们成功脱身了?
  忆童踮起脚尖四周张望。有了!看到宁枫了!他在干吗?脸怎么这么臭?
  宁枫一脸阴霾,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脸色也是极差。忆童认出了他就是之前在她家客厅见到过的那个男人。他们是认识的?
  忆童看到两人先是沉默对视,然后男人先开口了,宁枫依然沉默,不与回应。男人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因为周围人声嘈杂,忆童听不清楚,却看到了宁枫握紧的拳。
  他们吵架了吗?忆童心中担忧,放下手中的杯子,向他们走去。
  男人额头青筋微突,朝着宁枫吼了几句,宁枫脸色沉暗至极,像是盛怒的前兆,又像是极力隐忍。
  忆童还没来得及走近,宁枫猛然转身,快步走向铜雕大门。
   “哎,等等!” 忆童焦急地跟上,“宁枫,等一下!”
  宁枫充耳不闻,没有停下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在梵司廷的讶异注视中匆匆走出大门。
  宁枫人高腿长,速度极快,忆童在后面一路小跑也赶不上,更何况有旗袍和高跟鞋的束缚。
   “宁枫,你等一下!” 忆童气喘吁吁地喊,“停下,好吗!”
   “呀!” 忆童惊叫一声,走得太急,脚一崴,差点跌倒。
  宁枫骤然停下。
  忆童趁机跟上,来到他面前,看着他阴寒的眼“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宁枫撇眼不看她忧虑的表情“没事。你回去吧,客人在等你。”说罢继续走。
  忆童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宁枫甩手,冷言“没什么。你不用理我,不要因为我破坏了心情。”
   “可是,你满眼的受伤,我......”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宁枫背对着她,沉默。
   “宁枫......” 忆童轻唤一声。
  他猛然转身,将她一把拥紧在怀。
   “你!” 忆童吃了一惊,双手推拒着他。
   “别动!就这样,不要动......”
  他沉哑的声音让她心中有一丝扯痛,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他紧紧环抱自己,放纵他伏首在颈窝的柔发间。
  远处站着尾随而来的梵司廷,幽深如海的眸中溢满难以言喻的情绪。

   忆童怔怔地坐在书桌旁,脑中回响着爸爸刚才对她说的话“梵司廷是个身份很复杂的人,你要跟他保持距离,不要有更深的接触了,知道吗,童童?”
  忆童不解。他到底有多复杂,爸爸没说,可是他严肃的脸色,带着警示的眼神,让忆童心生疑惑和不安。在她看来,梵司廷和颜悦色,很照顾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让爸爸如此戒备?还有那天宁枫的行为为何如此反常?他和那个中年人之间有什么纠葛吗?她满脑子的疑问。
  手机铃声乍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拿起接听,“喂“字刚出口,那边就传来了一个迫不及待的声音“忆童,是我!美女琳华!我找你解决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听她这么一说,忆童不免紧张了起来“什么事?”
   “把那天出现在你生日会上的那个酷酷的男生的手机号给我!他叫宁枫是吗?”
  忆童失笑“这就是你十万火急的事啊?”
   “对于一个处在饥渴期的美女来说当然是啦!快告诉我!”她向来是个热情主动的女生,此刻更是心急如焚地要去掀开女追男的那层纱。
   “可是......我没有他的手机号......” 忆童为难。
   “什么?!”声音骤升两个八度,吓得忆童连忙将手机移开。
   “他不是你同学吗?你怎么会没有呢?”
   “我真的没有......”她从来没想过跟他要联系方式。
   “不是吧?”对方沉默片刻,揶揄的声音传来“忆童,该不会是你想‘独享’,所以有所保留吧?我真是伤心欲绝啊......”
   “不是、不是!” 忆童连声否认,“我是真的没有啊!”
  对方嬉笑“那好,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的清白,你去帮我要,怎样?”
  忆童无奈,嘴扁得媲美唐老鸭。
  忆童在酒吧门前来回踱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在学校找不到宁枫,他同学说他这些天老泡在这酒吧里了。问他们有没有宁枫的手机号,都说没有。他似乎不喜欢留联系方式给别人呢......
  进不进去呢?进去找他好象有些唐突,不进又不好交差......算了,进去吧!他总不会把她给吃了吧?
  忆童硬起头皮迈进酒吧。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类场所,好奇地四处张望。昏暗的光线,奇特的装潢,穿梭而过的红男绿女,酒杯的清脆碰撞,慵懒的女声吟唱,让她小嘴微张。
  在长长的吧台,忆童看到了宁枫。他神色阴郁,大口喝着杯中酒。
  她站了一会,走到他身边,“宁枫。”
  宁枫闻声抬头,看到竟是她时,眼中满是惊讶,举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你......你怎么到这来了?”
   “呃,我,我找你。”
   “找我?” 宁枫疑惑更深,“有什么事吗?”
  忆童不自然地扯扯衣角,咬咬唇“那个,你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吗?我的一个朋友想联系你......”
  “你朋友?我认识吗?为什么要联系我?”
  “是的。在我生日会那天,她跟你聊过的。她想......”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似乎有怒气在酝酿,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宁枫双眼凌厉地盯着她,唇抿成一条直线。
  被他这样看着,忆童有种想逃跑的感觉。
  良久,宁枫开口“把你的手机给我。”
  忆童愣愣地递过自己的手机。宁枫接过,迅速按下自己的号码,储存,还给忆童。
   “我把我的手机号存在你的手机上了,但是,不许你告诉别人,尤其是你那位朋友!”他语气强硬。
  那还有什么意义啊?!忆童撇撇嘴,哼!我就给!
   “谢谢。”说得心不甘请不愿的,她转身走开。
  宁枫看看她的背影,也没说什么,继续喝酒。
  忆童刚走几步,就被调酒师的动作吸引了视线,于是干脆在吧台旁坐下,兴致勃勃地观看。有美女捧场,年轻的调酒师愈发来劲,使尽平生所学,花招连连,甚至还使出了不轻易展示的高难度动作,惹来忆童声声惊叹。
  随后,不断有男人上前搭讪,邀她共饮。一心专注于表演的忆童只能不时礼貌地拒绝。识趣的都带着遗憾的笑容离开,可有一个却死缠烂打,硬要她跟他到一旁聊天喝酒。
  忆童为难,起身打算离开时,宁枫走了过来。他将忆童一把拉向自己,瞪着那男人,眼里寒光迸射“她不想跟你聊,你走吧!”
  男人虽不甘心,但看看他强健的体魄和阴寒的脸,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讪讪离去。
  宁枫瞪向忆童,在她耳边吼“你是故意来这气我的吗?!”
   “我、我哪有!” 忆童睁大无辜的双眼,很是委屈。
  宁枫转过头对调酒师没好气地说“你耍了这么久不累吗?这么爱现!”
  调酒师也瞪大了他“无辜”的眼。
   “过来!”宁枫拉着忆童的手,回到原位,坐下,并指着身边的位置说“你坐这里!”
  忆童嘟着嘴,坐下,不看他,自个研究起墙上的壁画。
  之后,自然没有男人上前搭讪了。
  宁枫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眉头纠结,眼光沉暗。忆童看他没命似地喝酒,不禁有些担心。
  “你......你别喝那么多了......”
  “不要说话!” 宁枫冷哼。
  忆童扁扁嘴,也在心中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撑死你活该!
  当忆童把酒吧里独特的东西一一研究后,转头却发现宁枫伏首在吧台,一动不动。
  不会吧?喝挂了?
  忆童推推他的手臂“宁枫,你怎么了?没事吧?”
  宁枫微微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
  “你......你能站起来吗?”他到底喝了多少啊?怎么像一滩烂泥似的?
  忆童有些焦急地使劲摇晃他的身子“喂,你醒醒啊!你......”
  宁枫抬起无力的手臂,挥开她的手,声音含糊不清“放......不要......理......我......”
  忆童无奈又着急,无措地看着烂醉如泥的他。
  调酒师走了过来,对忆童说“小姐,我看你得送你这位朋友回家了。”
  忆童愣了一下,看看宁枫,又看看调酒师“我......”
   “呃,还得麻烦小姐你先买单。” 调酒师提醒道。
  忆童起身买单后,拉着宁枫的手臂,想让他起来,可是娇小的她怎样也拉不动高大的他。她只好对调酒师说“先生,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扶一下他到门口?”
  虽然先前被这男人嘲弄过,但是既然如花似玉的小姐开了口,他怎么忍心拒绝呢?
   “没问题。”说着调酒师一把拽起宁枫的手臂,使劲一拉,扶住他的肩头往外走,用力之大令宁枫闷哼了一声。
  忆童招来一辆计程车,调酒师像扔垃圾一样把宁枫甩进车里,宁枫的头撞了一下门沿,沉闷的声响让忆童不禁皱眉。
  有仇不报非君子啊,调酒师满意地拍拍手“好了。再见。”
  忆童努力地回想宁枫的住址,然后告诉司机。走了一段冤枉路后,终于找到了他的公寓楼。
  忆童拜托司机帮忙扶宁枫上楼,结果又弄错了楼层,要不是看在长得这么甜的女孩请求的份上,气喘吁吁的司机早把他扔下就走了。
  忆童坐在沙发上喘着气,抬手拭去额上微渗的汗,宁枫躺在床上,很难受似地翻来覆去。
  忆童走过去,看着他“唉,叫你别喝那么多,偏不听!”
  她伏下身子,拨开他额前的发,看到了一小块红肿。“真撞伤了呢。不知道这有没有药?”她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肿块,刺痛的感觉让宁枫微微睁眼。
  迷迷糊湖中他似乎看到了忆童的脸,闻到一缕熟悉的淡香。
  忆童转身欲去找药,不料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她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他使劲拉倒在床。
   “别走。”他喃喃道,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第二十九章

  他猛然低首攫住她娇嫩的唇,含在口中狂野地吸吮辗转,将她来不及逸出的惊叫揉碎在自己唇间。她惊恐万分地睁大凝眸,小手使劲推搡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心狂跳着,男性的气息夹杂着浓浓的酒气充斥于她的口鼻。
  润泽柔软的唇瓣渐渐不能满足他渐升的欲望,他用手指捏住她的双颊,稍一用力她便吃痛地张开了小嘴,他炙热的舌趁机滑入,恣意在她口中翻搅,舔拭她的贝齿,撩拨她的粉舌,汲取她的津液,香甜的亲昵让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急促,意识开始模糊。她甩头想避开他发烫的唇,却被他强硬地紧紧抵住。她挥舞的拳不断落在他的厚实的背,他却不痛不痒,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用一只大手将她两个纤细手腕钳住,压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唇顺着玉项缓缓往下移,轻啄滑腻如丝的雪肤,喃念着她的名字“忆童......忆童......”
  得到解放的红艳香唇上闪着他留下的泽液,此刻正颤抖不已“放开我!宁枫你清醒点!放开!”她不停地叫喊,希望能唤回他的神智,却无助地发现自己的徒劳无功。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入她上衣内,滑过细软的腰侧,直接覆上她胸前的柔软,开始缓缓揉抚。她倒抽一口气,瞬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脊背泛出,四肢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被钳制的手无法挣脱,只能使劲扭动身躯,不料被他健硕的身体死死压制。
  “宁枫!求你放开!不要这样......不要 ......”她低泣着,声音残破。
  她的哭泣在此刻的他的耳中却成了娇媚的低吟,他饱含情欲的唇侵向她的锁骨,大掌探入胸罩。
  在他温热的指尖碰上她雪嫩娇乳上的红蕾的那一瞬,她不知哪来的一股力,左腿挣开压制,狠狠地向他的小腹袭去!
  宁枫皱眉,哼叫一声,吃痛地翻身滚向一旁,乱动几下,居然又醉迷过去了!
  忆童迅速跳离大床,颤抖着整理好衣服。
  看到这个罪魁祸首竟然睡得如此安然,忆童内心羞愤交加。她拿起床上的枕头,使劲砸在宁枫身上“你这个坏人!无赖!死醉鬼!”
  睡死的宁枫毫无知觉,任凭她打。
  打累了,忆童甩开枕头,用手背抹着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泪“坏蛋!醉鬼!呜......”

  室内一片阴暗。
  男人对窗而立,指间的烟头红光忽闪,轻烟绕升。
  站在他身后的另一男子神情忐忑,面带惧意地看着那沉默良久的背影。
  迟疑一会儿,他开口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男人冷哼一声,低沉的声音中寒意尽现”上次是工程项目,这次是军火生意,梵司廷可真行啊......不过,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不是吗?”
  宿鹰转过身,将烟头狠狠地捻熄在烟灰缸中。
  “给他一个‘回礼’”

  宁枫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那天他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应该身在酒吧才对呀?为什么额头上多了一个肿块,腹部添了一块淤青,难道有人趁他醉得不省人事,揍了他一顿?
  最让他费解的是,为什么忆童现在看到他都是一副仇人见面的脸色?他做错了什么吗?可自己全无印象啊!
  他缠着她问了好几次,她都是目光含恨,咬牙切齿地要赏他一拳的样子。
  得不到答案,她又是那种避而远之的仇视态度,让他心中窝火不已。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上梵司廷。既然他是忆童的朋友,就让他去帮自己探一下口风吧。
  梵司廷心中苦笑。他看得出宁枫喜欢忆童,而作为他的至交,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然而,自己心中的那份感情,是该坚持,还是舍弃......
  学校附近的公园梵司廷和忆童并肩坐在长木椅上。
  忆童面带微笑,看着远处一群正在放风筝的小孩“以前,我也常常在这个季节放风筝呢。”而且都是浩哥哥陪她一起玩。想到他,她眼中笑意渐浓。
  秋风拂起她的发丝,柔柔地抚过他宽阔的肩,他深沉墨黑的双眸中映出她沉醉回忆的容颜。
  “是吗?”现在为什么不玩了?”
  “可能是因为学业比较忙了吧,自然就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了。” 忆童笑笑,将一缕柔发拨向耳后,“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找我呢?”
   “呃,碰巧经过。”梵司廷说这话时十分不自然,因为这个借口都快被他用烂了。
   他停顿一下,用试探的口气问道“听宁枫说,你最近好象在生他的气,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事呢?”
   一听到宁枫两字,忆童马上就不高兴地嘟起了嘴“是那个家伙让你来问我的吧?”
   梵司廷笑而不答。
   “你告诉他,他确实是做错了,而且是不可饶恕的过错!”忆童愤然。
   “......可是你不告诉他错在哪了,他怎么弥补呢?”
   忆童低头不语,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头。这么羞人的事,打死她,她也不会说的。
   梵司廷见状,便也不再追问。他像是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知错’才能改呀。虽然,有些错,一旦开始了,便无法回头......”
   忆童抬头,看到他陷入沉思的神情,目光深幽莫测,眉头轻皱。
   “我发现,你在思考的时候,常常回皱眉头呢......”
   梵司廷因她的话回过神来,对上她浮现担忧的小脸“呵呵,是吗?”
   忆童注视着他的双眼,语气认真“告诉你哦,我试过用手来控制自己的情绪,挺管用的。当我想哭的时候,我会闭上眼,手按住眼睑,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她边说边用动作示范。
   “虽然伤心的感觉还在,但是可以稍微平静一下,控制自己的情绪。下次你在思考的时候,试试用手抚住你的眉头,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不开心的事,就像这样......”她说得起劲,想也不想,双手就按上了他的剑眉。
   纤长的手指带着微暖轻抚上他的眉,他不禁一愣。
   下一秒,忆童便发觉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适宜。她立即缩回手,笑容因尴尬而僵在了脸上。
   梵司廷却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她的柔夷,挽留她的温暖。
   两人愕然对视。
   很快,忆童便抽回手,小脸微烫。
   “对不起。”梵司廷面带窘色,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没,没事,是我自己......”忆童有些结巴。为了打破此时的尴尬,她连忙转移话题“我,我不开心的时候,还会自己画‘动画’哦!我画给你看!”说着转过身在包包中找纸笔,避免看他的脸。
   她拿出笔记本和铅笔,打开本子,在纸张的右下角迅速画画“在相邻的页面上画着动作各异的小人儿,画完后快速翻动页面,小人的动作就会连贯起来,好象在动一样!虽然很小儿科,可是我看到自己制作的‘动画’总会很开心,呵呵......”
   梵司廷凝视着认真画画的忆童,目光柔和,嘴角带笑。
   不一会,忆童便骄傲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杰作”。眦着可爱鬼脸的小人变换着姿势,跳跃在纸间,很是趣致。而在梵司廷眼中跳跃的却是忆童甜美的笑颜。
   车子行驶在回忆童家的路上。
   忆童专注于窗外掠过的风景,梵司廷则心不在焉地驾着车,时不时看看她恬静的侧脸。
  忆童忽然想起爸爸的话,便问“梵司廷,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梵司廷怔了一下,随后笑笑“上次你也是在这车上问我同样的问题呢。我,是商人。”商人只是他的身份之一,而其它的他在刻意隐瞒,因为她若知道,或许会不愿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商人啊......”忆童看了他一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为什么爸爸说他身份很复杂呢?
   梵司廷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他便从后视镜中瞟到从不远处的一辆车子的车窗内探身而出一男子,举着手枪,瞄准了自己的车子。
   是他们!
   梵司廷心一沉,脸色骤变,随即迅速转动方向盘欲避开枪手的瞄射。
   随着“砰”的一声作响,车子的轮胎被击爆,车身立即不受控制地打转着向前,发出刺耳的划地声。
   “啊!”忆童惊叫,瞬时只觉得自己随着车子天旋地转,她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双手想要稳住身子。
   在撞上停在一旁的大卡车的那一瞬,梵司廷松开方向盘,双手猛然抱紧忆童,整个身子牢牢护着她。
   在猛烈的撞击下,整块挡风玻璃砰然破裂,尖利的碎片刹时四飞,毫不留情地刺向车内的人。
  
                 
第三十章

  “为什么伤得这么重?”冷医生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梵司廷的伤口,心中疑惑。以梵司廷的身手和自保能力,碰到这种意外完全可以轻易脱险,甚至毫发无损,为何这次会弄得伤痕累累?手臂,背部,耳后全是深深浅浅的渗着血的玻璃划痕,尤其是左手臂上悚然插着深可削骨的一块钢化玻璃残片,鲜红的血正从伤口处不断往外涌。
   梵司廷不语,脸色沉暗。
   冷医生叹气摇头“你要是不愿打麻醉的话可要吃点苦头了......我先给你扩创。”他用高浓度酒精冲洗镊子和尖嘴剪,刺鼻的气味一下子充斥着整个治疗室。
   “楼下那个女孩是谁?”他还从未见过梵司廷如此紧张一个人。明明自己的伤口流血不止,却硬要他先帮那女孩处理几处划破和擦伤。要不是他把他死拽上来,估计就算当场晕厥他也要看着护士帮她处理好伤口。
  “朋友。”想到忆童,梵司廷心中一紧。是他害得无辜的她卷入了针对自己的蓄意伤害事件中。
   只是朋友而已吗?冷医生挑挑眉,满脸的不相信。
  惊魂未定的忆童此刻正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
  看到自己衣服上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她十指绞紧,脸色泛白,秀眉紧蹙。
  那不是她的血,是梵司廷的。自己的伤并无大碍,可他似乎伤得不轻,看那医生的表情就知道了。要不是为了保护她,他也不会......
  他到底怎样了?!忆童越想越慌,贝齿轻咬手指,却止不住它的颤抖。
  她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她想听听他的声音以确定他的安危。
  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那上面的屏幕布着几道裂痕。她按下他的号码,虽然担心会干扰医生的治疗,却仍然十分希望他能接电话,起码那能证明他还清醒着,还有力气说话。
  手机接通了,嘟、嘟的声响让她的心提到了嗓眼。
  “忆童?怎么了?”梵司廷的声音传来,语气焦急。
  忆童像受到惊吓般身心一震“你怎样了?伤得重不重?你在几楼?我可以去看看吗?我......”
  “我没事,只是小伤而已,不要担心。”梵司廷柔声安慰她。冷医生正用手术剪剪开他的伤口。
  “真的吗?可是你流了很多血......” 忆童不相信他轻描淡写的话。
  “我真的没事,很快就弄好了。你在下面等着,我......我一会去......找你”尖锐的镊剪分开他的伤口,玻璃片被钳子夹住往上拖。梵司廷额头冷汗直冒,他咬牙强忍,有些艰难地说着话。
   忆童听着他的声音觉得不对劲,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慌了神,转身跑上楼,一边抖着声音和他说话,一边着急地寻着他所在的地方。
  “你真的不要紧吗?”
  “真的。”
  “那......那车子是因为爆胎而发生意外的吗?”
  “嗯。”
  “我们......是不是要见交警?”
  “不用担心,你......先回家,我......。我去”
  “你的伤口痛吗?”
  “不痛。”
  “......骗人,你明明,明明就很痛苦......”
   手机里传来哽咽的声音,门口发出声响,梵司廷抬头看去,愣住了。
   忆童站在门口,手机帖在耳侧,红着眼睛看着他。
   她走到他跟前,低头,握住他的手。
   彼此无语。她的泪一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别哭,我没事的。”他单手将她轻拥入怀。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前,晶透的泪炙烫了他的心......

  午夜,梵氏集团的会议厅却灯火通明。数十名男人神情凝重,专心聆听着梵司廷的部署。
  华叔心中有些顾虑,趁会议稍停的时机,他走近梵司廷“少爷,清掉蟒蛇的‘西城’并非易事而且事关重大,不如我们先从长计议......”
  “不需要。”梵司廷语气坚决“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华叔看着他冷光凌冽的眼,便不再多说。他知道他势在必得,只是疑惑为何会忽然把计划提前,而且众人也明显感到他的怒气。是袭击事件惹恼了他吗?
  梵司廷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后,从座位上站起,环视一周,点头。
   “开始吧。”

  忆童沉思着走在校园中,神情忧虑.
   宁枫迎面走来,看到忆童时,眼中流露欣喜,正欲与她打招呼.
   忆童淡淡地看他一眼,撇过头,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擦身而过.
   宁枫很是挫败地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跟上她.
   “你还在生我的气?”最让他郁闷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忆童不回答,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她停下,回身看他。
   “你......你知道梵司廷在哪工作吗?”
  难得她肯跟他说话,问的却是别人的事,他暗暗叹气“知道。怎么,你要找他?”
   “我,我想去看看,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你知道他受伤了?”宁枫有些讶异。
   “我当时,也在车上......”
   “什么?!”宁枫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大手握住她的双肩,神色紧张,语气焦急“你怎么会......有没有受伤?伤到哪了?”
  忆童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我,我没事......”她不自然地缩着肩,想躲开他的掌握。
  这样近距离地细看,他才发现她的额上,下巴和脖子上有几道擦伤和划痕,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显得刺眼。他不禁皱眉,低咒“这群混蛋!”
  忆童咬着下唇愣愣地看着一脸怒气的他,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道“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他?”
  宁枫暗压下心中怒火,想了想,点头“好。”
  他刚走两步,随即停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及膝裙子。
   “怎么了?”忆童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我的车子坏了,我今天是骑摩托车来学校的,你穿裙子的话......”
  忆童顿时明白了,她连忙说“那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好了。”
  宁枫不语。小青蛙不明了他的心思,他怎么会放过跟她独处的机会呢?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围过她的身子,将两只袖子在她的纤腰上一系,“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忆童正襟危坐在摩托车的后座,双手抓住座位边沿,身子往后倾,尽量远离前面的宁枫。
  宁枫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小姐,你没乘过摩托车吗?有哪个人是像你这样坐的?不到50米你就给甩出去了!到时我要到哪去把你拣回来?”
  “我当然坐过!”忆童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她只是不想离这个前科累累的家伙太近罢了。
  宁枫无奈,一把扯过她的双手,圈上自己的腰“抱紧了!”说着发动车子,迅速离开学校。
  忆童一开始还稍作挣扎,无奈摇摇晃晃实在坐不稳——主要是因为他故意不时突然加速,只好抱住他,小嘴还不忘嘟得老高。
  感觉到身后的人终于安分地靠着自己,宁枫嘴角勾出一抹笑。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车子坏的真是时候啊......
  
                 
第三十一章

  忆童仰头看着眼前梵氏集团的摩天大楼,外墙玻璃反射的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没想到梵司廷竟然是梵氏集团的高层领导,她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
    “进去吧。”宁枫领着忆童走向大门。
  在透亮的玻璃门前站着两个身着黑西装,表情肃穆的男子,手中拿着检测仪,对每个进入大楼的人进行身体探测检查.忆童不解,现在的公司都进行这样的安全检查吗?
  本以为自己也要接受检查,但宁枫领着她径直走了进去,男子也没有示意他们停下,而是对宁枫稍稍欠身点头.
  两人走出电梯,来到梵司廷的办公室。透过未拉上的白色百叶窗,忆童看到了梵司廷。他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对几个人说着话,神情严肃,目光冷冽,站在他面前的几个男人脸带惧意地低头沉默。
  忆童紧张地抿抿唇。这时的梵司廷是她所没见过的,举手投足间透着冰冷的威慑力,竟让她有些忐忑。他工作的时候都是如此吗?
  看到她驻足不前,宁枫便问“怎么了?不进去?”
  “呃,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他工作呢?他好像很忙......” 忆童犹豫。
  宁枫轻笑一声“你要是想等到他有空闲,估计要等到凌晨了。”
  正说着,里面的几个人走了出来,宁枫便拉着忆童走进去。
  “你来了。” 梵司廷抬眼,随意打了声招呼,皱着眉松松领带,当看到从宁枫身后探出头的忆童时便愣住了。
  “忆童?!”他惊讶地挑起眉“你怎么......”
  忆童微笑,走上前“我来看看你,打扰了......。”
  梵司廷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表情依然有些发傻。
  宁枫瞥到雪雅从门口经过,他快步走过去“雪雅,西城的事情......”他扭头看看办公室里的人,压低了声音“西城的人,还在我们手上是吗?”
  雪雅点头。
  “黑豹打算怎么做?”
  “......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两人沉默,各有所思。
  忆童看着梵司廷,眼中透着关切“你的伤好些了吗?”
  梵司廷笑笑“好多了,不用担心”她特地来看他,应该算是因祸得福了。
  忆童轻舒一口气,轻轻点头,随后环视四周,走到落地窗前,睁大了双眼。因为处在高层,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她笑道“站在这往下看,是不是很有征服感?”
  梵司廷微微一笑,不与置否。
  忆童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景物“可是,高处不胜寒呢......”她转头看向他,“这是你常常皱眉的原因吗?”
  “或许吧。”他凝望着她娇弱纤细的身影,心中感慨。就算得到了一切,这窗前映出的影子依然孤寂,而她此刻只是站在自己的身边,他却感到难以言表的满足。
  “你通常都要工作到凌晨吗?” 忆童想起宁枫刚才的话,不禁担忧,“这么辛苦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
  梵司廷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事的,习惯了。”
  他走近她,却看到了她脸上尚未消退的伤痕。心中的内疚,难受,怜惜刹时不可抑制地涌起,他抬手轻抚上那道痕迹,声音低哑“对不起......”
  遇上她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是对,她为何因他而伤?如果是错,他要如何放手......
  忆童愣愣地望着他,无法反应,因为他黑沉双眼中的忧伤几欲将她湮没,让她没来由地心中酸涩。
  宁枫和雪雅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梵司廷抚着忆童的脸,眼中柔情万千,而忆童凝视着他,一副不知身处何处的神情。
  两人间的暧昧让宁枫和雪雅都愣住了。渐渐地,宁枫下颌抽紧,眼神沉暗。
  发现有人进来了,梵司廷放下了手,敛去眼中的情绪,忆童则惊醒般微震了一下,随即尴尬地低头,眼神闪烁,小脸绯红。
  看到她双颊的红霞,宁枫脸色愈加阴沉。
  “那,那我不打扰你了。” 忆童有些不自然地说,“你注意休息,这样伤口才会好得快些。”
  梵司廷带笑颔首。一旁的雪雅看着他,轻抿红唇。
  宁枫一言不发走出大楼,忆童跟随在后。
  看到他一脸的阴霾,忆童觉得奇怪。这个脾气无常的家伙又怎么了?怎么转眼就一副臭脸?但她也不想多问,免得惹火上身。
  两人默默地走着。
  宁枫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忆童来不及收步,撞上了他的背。
  “呀!”忆童轻呼一声,“你干吗忽然停下啊?”说着伸手揉揉自己的鼻子。
  宁枫转身盯着她,神色肃然,似乎还夹杂着隐隐怒气。
  “忆童,不准你喜欢上别的男人!知道吗?!”
  这个蛮横的家伙在说什么啊?忆童瞪大眼,完全不理解他突然冒出的这句话。
   “不许你喜欢上别的男人!听到了吗?”尤其是他的朋友。
   “你在发什么神经啊?我喜不喜欢别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不许啊?” 忆童瞪着他大声说。什么别的男人,说得好像她只能喜欢他一个似的!
  这个念头窜过她的脑海,她的心咯噔一下,瞬时沉默了。
  看他仍然死死地盯着自己,忆童侧头,探究地看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宁枫闻言表情一僵,随即撇开双眼,抿唇不语,神情复杂。
  忆童睁着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多变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宁枫再次直视她,眼中全然不见往日的戏謔。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
  忆童错愕,小嘴微张,双目圆睁,傻傻地看他.
   他逼近她,目光炯然而深幽,像是要看透她的灵魂般.
   “你,你又是在,在捉弄我吗......”随着他的俊脸缓缓靠近,忆童有拔腿就跑的冲动,双腿下意识地往后退。
  宁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猛然将她拉到胸前,逼视着她“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
  “我......” 忆童此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想挣开他的大手,躲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情急之下竟不觉红了眼眶。
  宁枫望着她泫然欲泣的圆眸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放开她的手,揉揉她的发,“走吧。”
  忆童扁着嘴压抑着危危欲坠的泪珠,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第三十二章

  忆童心情雀跃地哼唱着小曲,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帛曼趴在床上,眼珠子随着她走来走去的身影滴溜溜地转。
  “千里会情郎,这么高兴啊?”看她那傻笑的样!
  忆童故意忽略她的揶揄,低头整理行李箱中的衣服。没错,她确实是很高兴。趁着难得的假期,爸爸同意她去英国探望浩哥哥,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他,她怎能不高兴呢?
  “到了那儿,记得给我买礼物啊!” 帛曼千叮万嘱,递过一张“礼物单”。
  忆童接过,瞟了一眼那一长溜的物品名,无奈地摇头“这就是你费尽心力帮我说服我爸爸的原因吧?”
  “呵呵,宾果!” 帛曼一副奸人得逞的样子。
  她走到忆童的行李箱前,东翻西找,嘴里念叨“性感内衣、性感内衣......”
  忆童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性感内衣?”
  帛曼停下,撇着嘴盯了忆童一会,摇头叹道“哎,我说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你此行的目的啊?你是去献身给你的007的耶!虽然你身材是很不错,但性感内衣也是必不可缺的!”
  忆童红了脸“谁说我是去献身的啊?!”
   “你就别矜持了!” 帛曼开始循循善诱“异国情调,花前月下,孤男寡女的爱欲犹如干柴烈火般熊熊燃烧,那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你们可要作好防护措施啊......”帛曼暧昧地眨眨眼。
  瞧她越说越过火,忆童干脆采取忽视策略。
  帛曼不死心,凑近忆童的脸“难道,你一点期待都没有?”
  看到忆童小脸上渲染红晕,帛曼坏笑“呵呵,我就说嘛!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纯洁’二字了......”
  办理完登机手续,忆童坐在机场大厅,看着来往的人,难抑内心兴奋。她抬头看看电子提示屏幕,还没到登机时间。
  她很快就可以看到浩哥哥了!想像着当自己站在他面前时,他惊喜的样子,忆童柳眉弯弯,眼中溢满笑意。
  她从包包中拿出手机准备关机时,却犹豫了一下。嗯......还是发个短信给梵司廷吧,告诉他她要去英国了,并且希望他的伤快点好。
   时间差不多了,忆童站起,拖着行李箱往安检通道走去。
  正当她走近安检柜台,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臂,耳边响起熟悉的厚实嗓音。
   “忆童!”
  她回过头,惊讶地对上了梵司廷的脸。
   “梵司廷?你怎么......”
  梵司廷额前黑发略为凌乱,胸部起伏,稍喘着气,沉眸中的焦急在看到忆童后渐渐平息“我看到你的短信后,就想过来送送你,还好赶上了。”他一路上风驰电掣,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其实不用麻烦你送我的,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知道,知道这不是生离死别,知道她肯定会回来,但在得知她要远行时,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他想看到她。
  忆童望着他,明白他是特地赶来送自己的。他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额上微渗的汗,有些歪斜的领带,让那种酸涩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鼻子竟有酸酸的冲动。
  她从包包中掏出洁白的纸巾,递给他“擦擦汗吧。”
   “谢谢。”梵司廷接过,印上自己的脸。
   “......谢谢你来送我。”忆童柔声道,并抬手帮他稍稍调整领带。
  梵司廷因她的动作愣了一下。他知道她别无他意,可心底柔软的一方依旧微微震动。他凝视着她柔美的脸庞,欲将这一刻的温柔铭刻在心。
   “好了,我该走了,再见。”忆童微笑着告别。
   “再见,一路顺风。”
   忆童看不出梵司廷眼中的不舍,脚步没有停留,挥着手走向安检通道。
   挥手辞别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在远处的阴暗角落,一双闪着阴险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放开我!”从一间废弃的仓库里传出女孩愤怒的声音。
  忆童使劲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死死捆绑着手脚的绳子。
  “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挣脱了绳子,你以为你能够逃离这里?”黑衣男子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忆童。
  忆童停下动作,环视四周。仓库里站着二十来个男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她确实是插翅难飞。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我不认识你们,也没有和你们结怨,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来?” 忆童瞪着说话的男人,眼中充满不解,怒气和惊惶。她只记得在候机厅里,一个女人坐到她身边询问事情,没说几句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不清,等她神智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推进了这间破旧的仓库。
  黑衣男人蹲下与她平视,他左眼眼角的一道疤痕分外显眼。他直勾勾地盯着忆童的脸“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凌庭儒的千金,是吧?”
  忆童惊讶,小嘴微张。
  男人笑笑 “你和我们确实没有什么怨仇,说实话,我们也十分不想跟凌庭儒结怨。只是,想让你帮我们一个忙罢了。”
  “......帮忙?”他眼中的阴泠让忆童不寒而战。
  “是。帮我们跟梵司廷完成一个交易”
  听到梵司廷的名字,忆童猛然一震“梵司廷?你们认识他?”
  男人目露寒光,冷冷道“下一任的黑道老大,我们怎会不认识呢?他清掉了我们的‘西城’,捉了我们的人,我们会不认识他吗?”
  忆童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满眼恨意的男人,脑海中只有两个词在不停打转,黑道?!老大?!
   “你,你骗人!梵司廷怎么会是黑道老大!他只是梵氏集团的高层而已!你们肯定搞错了” 忆童冲他喊道,声音有一丝战抖。
  男人闻言,稍稍挑眉,眼中闪过讶异“......看来,你好象不是很清楚梵司廷的身份嘛......不过,想想也是,要不是被蒙在鼓里,像你这样的小姐,怎么会跟他有关系呢?”
  忆童咬紧了唇,盯着男人张合的嘴。
   “告诉你吧。”男人站起,俯视忆童“梵氏集团只是他们的挣钱机器和掩人耳目的幌子之一,梵司廷其实是现任黑道老大黑豹的儿子,也是黑豹的接班人。我不知道他在你面前是个怎样的绅士,但是,我告诉你,黑道里的恶事、丑事,他们可是没有比我们少干一件!”
  他瞅着忆童渐渐泛白的脸,冷笑“呵呵,吓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很可能坐不上老大的宝座,因为,那将是我们大哥的天下!”
  忆童脑中翁翁作响,思绪混乱。梵司廷温和的笑,沉柔的眼神和男人吐出的字眼交错闪现在她脑海中。她理不情头绪,不安,震惊和惶恐迅速蔓延,吞噬着她的心神。
   “我......我不会相信一个绑架犯的话的......” 忆童嗓音颤抖却很坚定。这一定不是真的!肯定是他们的阴谋!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男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信不信随你。我只要用你换回我们的人就行了。”说着点燃了一根烟。
  呛鼻的烟味让忆童咳了几声,男人看了看她“一个连烟味都受不了的小姐,怎么会跟上了梵司廷呢......看得出,你对他意义非凡,抓他身边的人都撼不动那冷血的家伙,我们就只好用你了......”
  忆童脸色发青,低头沉默,身心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本该坐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为什么却被绑在这里,让这男人的话重击内心......
  
                 
第三十三章

  外面穿来车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杂沓的脚步声。
  仓库里的男人们立刻从腰间掏出手枪,警惕地盯着大门。靠近门口的几个一脚踢开地上木箱的盖子,从里面提起几架重型机枪,迅速往弹夹里推进子弹。
  忆童睁大双眼看着他们的举动,铜黑的机枪,嗜血的眼神,让她缩紧了身子。
  黑衣男子把烟扔在地上“来得挺快的嘛!看来我们捉对人了。”说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军刀,割断绑在忆童脚上的绳子,将她从地上拽起。
   “你,你要干什么?!” 忆童惊惶地看着他,扭动身躯欲挣脱他的手。
   “交易开始了。”他一掌扣紧忆童被反绑在背后的手,一手举枪抵在她的脑后“走吧!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伤你,否则,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仓库的门被拉开,忆童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慢慢走出去,黑衣男人紧随在身后,硬冷的手枪不离她的后脑一寸。
  下一秒,眼前的情景让忆童双目圆睁,红唇咬紧,冷汗从脊背潸然而下。
  数十辆小车将仓库重重包围,每辆车前都站着全副武装,蓄势待发的人,手上都举着手枪,在车顶上也架起了重型机枪,成排的子弹拖到了车窗,黑乎乎的枪口一致对准了仓库门,随时准备开火。
  梵司廷站在最前,神色阴鸷,下颚线条紧绷,眉眼间透着隐隐怒气,右手握着枪,冰冷的光刺痛了忆童的眼。
  看到忆童的那一瞬,梵司廷猛抽一口气,几欲箭步冲上前,但抵在她脑后的枪让他硬是压抑住了心中的冲动。
   “立刻放了她!”狂怒流露在语气中。
  黑衣男人冷言“我们的人在哪?”
  梵司廷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他的手下从里面拽出三个受伤的男人,其中的一个因受伤过重,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黑衣男人看到同伴身负重伤,心中恼怒,随即枪口抵上忆童的太阳穴,用力之大,使得忆童的头猛然偏向一侧,并吃痛地皱起了眉。
  几乎同时,梵司廷举枪对准了他,眼中火光迸射。
  双方的人亦都把枪对上了对方,四周咯噔作响的器械声让忆童浑身一震,心一下提到了嗓眼。
   “你马上把她放了!否则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梵司廷咬牙切齿地喝道。
   “你先让我们的人过来!” 黑衣男人不示弱“不然我就让她陪葬!”
  梵司廷炙人的目光盯着他一会,随后一挥手,手下便把那三个男人推搡了出去。三人蹒跚着走向同伴,梵司廷阴冷的眼一直盯视着对方,看到忆童微颤的唇时,左手紧握,关节泛白,眼中翻滚着狂暴的风潮。
  待三人走到了同伴之中,黑衣男人架着忆童往后退,梵司廷步步逼近,包围圈渐渐缩小。男人示意同伙们上车,自己也拽着忆童上了其中一辆,随后把忆童往车外一推,关上车门,飞速驶去。
  梵司廷的手下正欲开枪射击,却被梵司廷抬手制止了,他担心双方开火会误伤忆童,他不能让她有一丝危险!
  手下十分惊讶,不解的看着他“少爷?!难道就这样让他们溜掉?!”
  梵司廷无暇回话,他冲上前,扶起跌倒在地的忆童“忆童!你怎样了?有没有受伤?”
  忆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摇头。
  梵司廷将她抱起,上了车,身后的人紧随在后。
  当梵司廷拉着忆童走进客厅,等候已久的华叔忙迎上去“少爷,你回来了!西城的事......”看到他身后的忆童,华叔顿了顿,随即朝她点点头。
  忆童亦向他微微颔首。
   “华叔,事情......我明天再跟你谈吧。” 梵司廷拉着忆童走上楼。
  华叔沉默地看着两人的身影。
   “喝水吗?”梵司廷把水杯递到忆童面前,柔声问道。
  忆童轻轻摇头。
  梵司廷把杯子放下,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
  “......对不起。” 梵司廷开口,声音艰涩,“让你卷入这种事情,我......”
  忆童还是摇头,不语。
  她的沉默让梵司廷心慌,他宁愿她怨他,骂他,甚至打他,也不想她无言以对。他侧头看看她没有表情的小脸,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黯然地低下头,看到了她发抖的双手紧绞在一起。
  梵司廷心疼地握上她的小手,想传递自己的抚慰,忆童却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让忆童不禁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良久,忆童终于开口“你......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梵司廷怔住,愕然地望着她。
   “你为什么会有枪,有那么多手下......他们说,说你是黑社会的老大......是真的吗?” 忆童依然低头,说出自己的疑问。
  梵司廷缄默,眉头却渐渐纠结,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真的吗?” 忆童抬眼,望进他的黑眸,眼里尽是复杂的情绪。
  凝视着她清亮的水眸,梵司廷的心纠紧,连呼吸也觉得不再顺畅。
  最终,他还是点头了。
  这么轻轻的一点头,却像重锤狠狠敲打在了忆童的心上,脑中刹时空白。
  她阖阖眼,手抖着抚上脸又放下,唇色泛白,纤细的肩膀微颤。
  她的反应让梵司廷内心无比难受“忆童......我,我不该骗你,可是,我怕你......”
  忆童心里很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震惊的事实。她站起“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做......我......我想回家......再见”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再见”两字像利箭一样穿透梵司廷的心,让他猛然一震,立刻不可抑制地冲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忆童!不要跟我说再见!不要这样就走!好吗?”语气中透着焦急的恳求。
  忆童红了眼眶,挣着他的手“不是......我,我只是......想回家......”
  梵司廷被巨大的恐惧笼罩,无法理解她的感受,只一心想把她留住。
   “不......你先放开我好吗?” 忆童的眼泪几欲落下。
   “我不放!” 梵司廷吼着,随即低头封住了她的双唇。
   “唔......” 忆童睁大惊讶的双眼,呆愣片刻,便用手使劲推拒他的肩膀。他巍然不动,狂野炽热的唇在她的娇嫩花瓣上忘情地辗转,吸吮着清甜的津液。
  她手握成拳,用力敲打在他宽实的胸膛。他用大手包住她的小拳头,收拢在胸前,唇依然紧紧纠缠着她的。
  她的泪珠滑下,滑入他的口中,让他在香甜中尝到了咸涩。
  他稍稍松开她的粉唇,她哭泣出声,把所有的惊慌,委屈一并哭了出来。
  他放开她的手,抚上她的泪湿的脸,抹去晶莹的泪珠,轻啄着樱唇。
  她带泣嘤咛“呜......放开......”
  他抵着她的唇,声音嘶哑“不要怕我,不要躲我,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第三十四章

  她躲开他炙烫的唇,纤手捂上他的脸挡住不停落下的吻。他偏头,顺势吻在她柔软的掌心。
  泪眼婆娑中,他的面容渐渐模糊不清。
   “放开......我......要回家......”
  梵司廷眉宇间凝聚愁苦,他拥紧她,将她的呜咽抽泣埋于怀中“别哭了......我送你回去......”
  当忆童红肿着双眼回到家,凌庭儒惊诧地迎上去“童童,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怎么哭了?”
  “我......我误机了......” 忆童哽咽道。
  凌庭儒心疼地搂住她“傻孩子,误了明天再去嘛,没事的,不哭啊,乖......”
  忆童的泪珠仍然啪嗒啪嗒往下掉。凌庭儒不知道她哭的真正原因,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伤心......
  玲珑剔透的水晶小提琴在桌面上熠熠发光,忆童怔怔地望着它发呆。
  那是梵司廷送她的。她在商店里看到它时便暗自喜欢,但是因为价格昂贵没舍得买下,梵司廷却默记在心,在她演出后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他帮助过她,曾给予她鼓励与关切,甚至舍身保护她,这样的一个人怎会是让人骇闻耸听的黑社会老大?
  她终于明白爸爸劝告的话语和警示的眼神,那确实是不该与自己有所交集的世界,然而,过往相处的情形,他的音容笑貌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忆童使劲敲几下自己的脑袋,趴在桌子上,深深叹气。
  现在她已经没有兴致去英国了。不知内情的帛曼以为她是因为误机一次就不去了,直翻白眼,说她是临阵退缩的乌龟,还念念不忘哀悼自己本应到手的“礼物”。
  忆童将下巴支在桌面上,喃喃自语“乌龟、乌龟......”她是乌龟吗?逃避现实,碰上丝毫风吹草动就只会缩藏在厚壳中的乌龟......
  手机乍响,忆童拿过一看,是宁枫的号码。
  忆童来到附近的公园,看到宁枫坐在长椅上,十指交握,若有所思地凝视前方。
  她走上前“我来了。找我干吗?”
  宁枫闻言抬头,随即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忆童。良久,他开口“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忆童吃惊,连忙后退几步“不可以!”
  宁枫恍若未闻,长臂一伸便把她捞入怀中拥紧。他伏首于她的柔发间,熟悉的清香让他心神稍定“幸好你没事!”
  刚欲挣扎的忆童因他的话而愣住“你......你知道了?”
  感觉到他轻点头,忆童沉默片刻,用手推着他的手臂“你先放开我......”
  “......如果我放开,你会逃走吗?” 宁枫闷闷地说道,双手却将她箍得更紧。
  忆童一时无言。
  宁枫在她耳边幽幽道“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梵司廷的真实身份......我现在只想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会怎样?”
  忆童心一沉,眉头微蹙。
  宁枫忐忑地等待她的答案,感受着彼此心脏的清晰鼓动。
   “我,我不会怎样。”柔柔的声音响起。
  宁枫松开双臂,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忆童不看他,小嘴却微微嘟起“你本来就一副坏蛋的样子......就算是......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宁枫瞪大眼睛,感觉心中火苗在烧,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你是存心气我的吗?!”
  忆童无辜地撇撇嘴“本来就是......”
  宁枫蓦然推开她,牙关咬紧,一副想撞墙的样子。
  看着他,忆童心中竟有些内疚。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宁枫与梵司廷的关系那么密切,他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很简单,可是她此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故意这样说。
  忆童抿抿唇,小声地说“可以给我时间考虑吗?”
  宁枫火气稍平,望向她“你当然可以考虑,那是你的自由。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丝毫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忆童点头。两人对立沉默。
  抬头看看和煦的太阳,宁枫拉过忆童的小手,往前走“难得假期,去走走吧。”
  忆童羞赧地甩着手“不要拉我!”
  宁枫回头瞪眼,口气霸道“不拉着你,你肯定又跑了!”
  忆童拗不过他的鸭霸,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路嘟嘟囔囔......
  两人走在路上,大手霸道地握紧小手。由于宁枫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忆童为了跟上他只能不停加快脚步。当宁枫发现她竟走得气喘吁吁时,立刻调整步伐,配合她的速度。忆童斜眼瞟了他一眼,心中暗忖:没想到这个蛮横的家伙还有细心的一面啊。
  当他们经过一个露天篮球场时,一个圆形物体直冲着忆童飞来,忆童呆呆地没反应过来,宁枫将她猛然往后一拉,同时抬起手把物体挡住。
  忆童晃了晃,定眼一看,是个篮球,正在脚边滚动。
  很快,从球场跑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看似是来捡球的。宁枫将球捡起,看向小孩“投球小心点,别砸到人!”
  小孩听他口气不好,撇撇嘴“谁让你们不看球!”
  呵,他还有理了呢!宁枫顿时瞪眼。
   “把球给我!”一副命令的口气。
   “不给!”这么拽的小子,竟然命令他!
  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忆童扯扯宁枫的袖子劝道“算了,不要跟小孩过不去......”
  正说着,又跑过来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询问出了什么事。
  先前的孩子恶人先告状“他抢我们的球!”
  两个男孩立刻瞪着宁枫,一副随时准备扑上来干架的样子。
  “你给不给?!”其中的一个男孩大声嚷嚷。
  宁枫不作声,也没有还他们球的意思。
  男孩们开始擦拳摩掌,可打量了一下宁枫强健的体格,对比了一下彼此的战斗力,不禁咽咽口水,退后,三颗脑袋凑在一块商量着什么。
  “你把球还给他们吧。”忆童再次劝他。
  “嘘。”宁枫示意她不要作声,眼中闪过兴味“看看这些嚣张的小屁孩要干什么。”
  男孩们商量完毕,向宁枫下战帖“敢不敢来跟我们比赛?看谁先投进十个球,谁赢了球归谁,谁输了就绕着球场跑十圈,同时还要喊‘我是个蠢蛋’!”
  宁枫不禁发笑“呵呵,小子,我打球的时候你们还没出世呢!这么急着当蠢蛋啊?好,就让我给你们好好上一课!”说着便往球场走去,男孩们瞪着眼也走了过去。
  忆童哭笑不得地摇头跟上,他竟然就跟几个孩子杠上了!
  宁枫果然是个篮球高手,技法娴熟,又有身高优势,几个不到他胸部的小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到两分钟便轻松投入5个三分球,急得几个孩子团团转,却连球都碰不到。
  忆童本是很无奈地在一旁看他跟小孩子胡闹,可当她看到那几个瘦小的孩子满头的汗,拼命地跑来跑去却连球都抢不到时,不由心生怜意,暗暗责怪宁枫干吗那么认真。
  看到宁枫正在控球躲闪着孩子们的毫无章法的抢夺,她有些着急的大喊“攻他的右边!”
  宁枫听了顿时一愣,看向忆童。男孩趁机抄球,上篮,没中,连补三次,终于入筐。
  宁枫瞪着忆童,这个小叛徒!
  忆童假装挠头,躲开他的目光。
  孩子们觉得这样下去必输无疑,于是改变策略,完全无视比赛规则,一人负责抱住宁枫的腰,一人负责扯住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另一个专门负责投篮。
  看到他被孩子像八爪鱼般死死缠住,忆童忍俊不禁。
  最终,宁枫还是艰难地赢了,孩子们抱着球悻悻地走了。
  忆童看着满头大汗的他呵呵地笑,几天来的阴郁心情似乎渐渐消散。
  她把纸巾递给宁枫,宁枫不接,而是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上的纸巾印上自己的脸。忆童缩不回手,只好“间接”替他擦汗。
  宁枫送忆童回到她家门口,忆童眼中带着浅浅笑意与他道别,他却故意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拖延时间,只因舍不得放开手中温暖的柔夷。
  一辆小车从凌家驶出,车窗没有关上,当车内的人不经意地瞥过两人,车子嘎然停下。车门被打开,一个60多岁的男人下了车,神情激动地看着宁枫。
  宁枫转头望去,浑身刹时一震。
  忆童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宁枫不语,只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走上前,脚步因仓促而有些踉跄。他迫切的眼神看着宁枫,语气激动“少爷!我,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还好吗?”
  宁枫垂眼,沉默。
  忆童见他不予回应而对方却是那么急切,不禁晃晃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宁枫侧头看她一眼,良久,低声道“我很好......你呢?”
  男人连连点头,张口,欲言又止。忆童看到他的手揪紧了衣角。
   “少爷,你......你回来吧......其实老爷他还是念着你的......”
  宁枫脸色渐暗,眸中情绪复杂。
  “眼看11月又到了,少爷你难道不想......”男人焦急地说。
  忆童觉得手被紧紧一握,抬头看他,只见他眉头纠结,双唇抿紧,眸光沉暗。
  还没来得及询问,宁枫便把她往前推“你进去吧,我走了。”说着转身离去。
   “少爷!”男人心急地唤道,快步跟上。
  忆童愣愣地站在原地。
  忆童走进客厅,看到凌庭儒正在翻阅报纸。她走过去,趴在他的肩上“爸爸。”
   “嗯?”凌庭儒随意应了一声。
   “呃,刚才来家里的客人是谁啊?”
   “是宁氏公司的人” 凌庭儒侧头看看她,“为什么问这个?”
  忆童惊诧“宁氏?”
  凌庭儒点头“是啊。上次你不也见过宁氏的老总了吗?”
  看她一脸迷惑,凌庭儒提醒“你生日会时,他也来了。”
  忆童恍然记起,是他!在那天跟宁枫好像起了争执的人!
  
                 
第三十五章

  凌晨3点案头堆积着成叠的文件和报表,梵司廷埋首其中,面有倦色却依然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郁的黑咖啡。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的嘶沙作响声和键盘的噼啪敲击声。
  华叔透过半掩的门,忧虑地看着梵司廷。
  这些天来他总是废寝忘食般工作,公司的事,“西城”的事,黑豹交代的事,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确实,他向来很忙,可也不至于如此不休不眠。长伴他身边,深谙其脾性的华叔岂会不知其中缘由。酒精和工作,都可以麻痹人,让思绪找不到余地来想别的事。而他的身份,肩负的责任,让他选择了沉溺于后者。
  看到梵司廷深锁眉头,抬手按揉酸涩的眉心,华叔叹气,推门而入。
  “少爷,该休息了,回去吧。”
  梵司廷闻言,抬眼看看华叔,端起咖啡杯“你不也还没回家吗?”他喝了一口浓黑的咖啡,放下“吴易那边有消息了吗?”
  华叔摇头“还没有。”
  梵司廷冷笑“躲得倒挺紧。”
   “少爷,我看还是算了吧。真让吴易找到他,也是一场恶战,再说蟒蛇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看你还是......”
   “对付蟒蛇是必然的,可是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梵司廷语气强硬,目中寒光凌冽。当那个混蛋把枪抵上忆童时,就应该了解自己选择了怎样的命运。
  华叔缄默,神色凝重。
  忆童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宁氏公司”,点击搜索。两秒后,屏幕上刷地出现了几十万条与“宁氏公司”相关的信息。
  密密麻麻的信息条看得她头昏眼花,可又不想这么快就放弃。她想知道宁枫和宁氏公司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宁枫的反应会这么不同寻常。
  翻了十几页,都是些有关宁氏公司政策、业务、股票等等的信息,看得忆童兴趣索然。她在心中暗自嘲笑这种大海捞针的做法,亦不解自己干吗变得那么好奇八卦。
  忆童单手托腮,有些泄气地乱点一通,屏幕迅速换页。
  突然,一个掠过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连忙端坐,仔细一看,标题赫然写着:宁氏公司董事长怒言欲与其子断绝父子关系。
  忆童快速扫视全文报道,可惜文章写得很不详细,原因亦没有写明。当她凑近屏幕去看那小小的文章配图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在标着“宁董之子”四字旁边的人物图像,竟是宁枫!
  正当她对着电脑傻愣时,敲门声响起,接着门外传来黄妈妈的声音“小姐,有客人找你。”
   “好,我就来!”忆童应着,眼睛仍盯着那副图片。
   “凌小姐,你好!”华叔微笑道。
  忆童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心中略感诧异。她记得他,在梵司廷家中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华叔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女孩“冒昧造访,希望没有打扰凌小姐。”
  忆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欢迎您。呃,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可以和你谈谈梵司廷吗?”
  忆童愕然。
  华叔辞别后,忆童窝在沙发中发怔,他的话在自己脑中回响盘旋。
   “他别无选择。作为黑豹的儿子,他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走这条路”
   “看得出,他很在乎你,不然他不会如此刻意地用繁忙来麻痹自己”
   “每个人都有选择朋友的权利和自由,这无可厚非,凌小姐不必因我的话而有所压力”
   忆童轻啃指头,陷入沉思。
  隔天,忆童出现在梵氏集团的大楼内,手中拎着个精巧的盒子。
  秘书将她领到会客室“梵总现在不在公司,估计半个小时后回来,小姐你是打算在此等候,还是另外预约个时间呢?”
  忆童想了想,说“我在这等他吧。”
  忆童百无聊赖地坐在宽阔安静的会客室,一会看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一会瞅瞅脚下的羊毛地毯,还不时用手探探盒子的温度。
  半小时早就过去了,可仍旧不见到梵司廷的踪影。在等待的时间中,心中原本的忐忑已慢慢消散。上次像逃跑般离去,本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可静心思考后,心中也就有所定夺。在一些事情上,她或许难免优柔寡断,但当自己决定鼓起勇气面对时,就不会再拖泥带水。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日后自然见分晓,而无论对错,后果都应由自己来承担。
  这么想着,忆童长舒一口气,舒展一下双臂,站起走到宽大的窗前,俯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梵司廷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雪雅跟随在后。
   “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难缠,真是!” 雪雅摇头,口吻略带怒气。
  梵司廷笑笑“是不好应付。但是若是能借助他们在国外的势力,这次蟒蛇必定会一筹莫展!”
  雪雅看向他“你有把握吗?”
  梵司廷嘴角扬起信心十足的笑。
  秘书敲门,走进办公室“梵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梵司廷接过,翻阅了一下。
   “有位客人找您,现正等在6号会客室。”
   “客人?有预约吗?”
   “没有。”秘书摇头,“不过,她已经等您很久了......”
  梵司廷剑眉挑起,有些疑惑,随后将资料放在桌上,转身对雪雅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好吧。你也早些回家吧,最近你好象都没怎么休息......”雪雅眼中流露担忧。
  梵司廷微微点头,向会客室走去。
  梵司廷走进会客室,只见一个纤柔的身子伏在椭圆的台面,头侧枕在交叠的双臂上。纤细的肩膀,束在发巾中黑柔的发......忆童?!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走向她的脚步却缓慢了下来。
  是她吗?是她来找自己的吗?
  揣着狂跳的心,握紧双手,他步步靠近。
  在她跟前蹲下,当那张萦绕脑海,挥之不去的脸映入眼帘,心中的翻腾的情感几欲决堤。
  也不过十多天的时间,却恍如隔世。
  他想她,无时无刻地想她,想得五脏纠结,心口揪痛。杯子里晃动的,书页间浮现的,窗玻上映显的,梦境中绕旋的,都是她。无论他怎样忙碌,她总在稍稍恍惚间探头,顷刻侵占整副心神,全部思绪。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忘了她,如果真的喜欢她,就不要纠缠她,因为自己只会给她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忍玷污她的纯白,也不愿她沾染他的沉黑。
  然而,他做不到,忘了她,放了她,他永远做不到......
  微颤的大手抚上白雪柔嫩的脸庞,修长的指轻拂细腻柔滑的肌肤,满溢柔光的黑眸寸寸巡视她光洁的额,轻颤的睫毛,小巧的鼻尖,粉润的唇,尖细的下巴。
  他的指缓缓勾画她细致的五官,来到樱唇上轻轻摩挲,感受她鼻翼下细微暖和的气息。
   “忆童......”他禁不住轻唤出声。
  或许是感应到他的呼唤,亦或许是脸上微痒难耐,忆童缓缓睁眼,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晃动的脸“谁啊?几点了?”
  梵司廷看着她恍恍惚惚的样子,轻笑“天亮了,睡美人。”
  他沉厚的声音传到忆童耳中,让她恍然清醒。她瞪大双眼“梵司廷?!你回来了?天!我睡着了吗?”她真的是头猪!怎么三番两次在他面前睡着,脸都不知丢到哪去了!
   “这个地方很适合睡觉啊,怪不得我的客人总是昏昏欲睡呢......” 梵司廷故意开她的玩笑。
  忆童小脸绯红,连忙解释“其实、其实我没有那么爱睡的!只是碰巧有些累了,我每天6点半就起床了呢!”
  梵司廷看着她着急又认真的神情,没有说话,眉梢眼角却全是笑意。
  忆童低头,喃喃道“真的......”
  不忍再捉弄她,梵司廷清清嗓子问道“你......你找我有事?”
  忆童闻言立刻从尴尬中回神,望着他“我......上次的事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所以......”
  梵司廷心中一紧,眉头微蹙。她是来跟他绝交的吗?
   “忆童,你......”结果,他还是得接受这个现实了吗?
  忆童注视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恕我直言,你的身份,你的‘工作’,我都无法认同和接受......因为那都是违法的。有人在获取暴利的同时,亦有人遭遇不幸。那是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可能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是非恶即善的,也许在那样的世界中,会有肝胆相照的兄弟义气,有身不由己的万般无奈,可是,我......我依然无法接受......”
  梵司廷双唇抿紧,脸色发白,她的“无法接受”犹如利针,刺痛他的心扉。
  看到他受伤的神情,忆童心中亦很不是滋味,可是她必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我,我不会劝说你放弃什么,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或许你根本就无法选择。而我不是圣母玛利亚,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或者感化什么人。”
   “可是,可是我......” 忆童舔舔唇,看了直盯着自己的梵司廷一眼后又垂下眼“我仍然希望做你的朋友......”
  上 一秒还犹如身陷地狱般难受的梵司廷瞬时愣住了。她说了什么?还是他听错了什么?
  看他一副脑子转不过弯的样子,忆童解释“我知道,我的话前后矛盾,可我真是这么想的!我问自己,如果忽略你的身份,会不会接受你这个朋友,无论问几次,我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所以,和你作朋友,与你的身份无关,与你的世界无关,只关乎你这个人......呀!”
  话还没说完,忆童便被他紧紧拥在了怀中。
  他将她拥得如此之紧密,似乎欲将她融入血肉,浸入灵魂。
  他从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他亦冷漠看着这个世界。然而,现在他有了在乎的人,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只言片语,都紧紧牵动他的心弦。
  她确实不是圣母玛利亚,但是她的坦然接受,胜比上天的恩赐。对她而言,或许只是接纳一个朋友,而对于他,却是灵魂的救赎。
  她埋首在他胸前,看不见他泛红的眼......
  
                 
第三十六章

  耳旁是沉实的心跳声,头顶拂过温热的呼吸,他强悍的拥抱让忆童有些透不过气。她用手推着他的胸膛“梵司廷,你,你先放开我......”
  梵司廷缓缓松手,低首凝视着她,柔情万千。
  忆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赶紧撇头“呃,那个,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了一些点心,要不要尝尝?”她举起台面上的盒子,晃了晃,“是我家的黄妈妈做的,很好吃的!”那个人说他最近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吃饭,她就特意把黄妈妈最拿手的点心带来了。
  梵司廷微笑着点头“好,谢谢!”就算她让他饮毒,他也会义无返顾,甘之如饴。
  忆童将盒子打开,把叉子递给他,笑眯眯地看着梵司廷品尝小巧精美的点心“好吃吗?
  梵司廷点头,其实他此刻根本尝不出味道,心思都集中在眼前的明媚笑颜。
  忆童得意地扬眉“呵呵,我回去要告诉黄妈妈,她又多了一个支持者......”
  凌家花园虽然已是深秋,园中依然花团锦簇,淡黄的菊,浅紫的蝴蝶兰,粉白的秋海棠,赭红的西洋鹃,交错着灿烂,娇艳的花瓣上水珠抖闪着晶亮。两抹身影穿梭其中。
   “哈哈!我找到了!” 帛曼跳起,兴奋地喊。
  忆童从花丛中抬头,走近一看,连连摇头“不是啦,你要找的是二十八星瓢虫,这是七星瓢虫!你看,壳上的点数不对。”
  帛曼笑脸立刻垮下,气恼地蹲下“哎呀!烦死了!那个变态老师,干吗布置这种作业啊!做什么鬼瓢虫标本啊!”害她在这爬了大半天!
   “谁让你当初贪恋他的美色,死活要选他的课。”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忆童一点也不同情她。
  帛曼懊恼不已,使劲甩头“唉,‘红颜’祸水啊!”她捏着手中的瓢虫看了看“要不,我就用笔在它上面画够二十八点,用它来冒充一下,怎样?”
  忆童无奈地翻个白眼,“是啊,恭喜你可以瞒天过海了!”
   “那怎么办嘛!” 帛曼恨恨地把小虫扔向花丛。
   “小姐,有人找你!”黄妈妈领着身后的人走向忆童。
  忆童连忙站直身子,向她们望去。
  来者是一个年轻女孩,明眸皓齿,红唇润亮,染成褐红的长发打着卷披在肩头,衣着时尚且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她亦上下打量着忆童,凤眼微挑“你是凌小姐?”
  忆童点头“是的。请问你是?”
  女孩笑笑“你好,我叫安星,初次见面。”
   “你好!”忆童回以微笑,“安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呢?”
  安星轻轻抿唇,想了想,说“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好了。我想请凌小姐帮我一个忙。”
   “帮忙?”忆童疑惑,她能帮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什么忙呢?
   “是的。凌小姐应该是宁枫的朋友吧?我的一个熟人说他曾在你家门前看到宁枫跟你在一块。”看着忆童略微惊讶的表情,安星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肯定,“我是他朋友,我想请你帮我把他约出来,可以吗?”
  忆童微微一愣,正欲开口,一旁的帛曼却抢先说“不好意思,我们家忆童跟宁枫不熟,恐怕请不动他。” 帛曼不希望这感情迟钝天真的小白兔跟那家伙有过多的来往。
  安星闻言眉梢一挑,看向帛曼“这个,应该由凌小姐说了算吧?”口气里带着些许不满,似乎在埋怨她多管闲事。
  忆童将帛曼往后拉,对安星报以歉意一笑“呃,我是认识宁枫,只是,安小姐若想见他,为什么不自己......”
  “这个说来话长”安星打断她的话“我跟他之间有些误会,他一直不肯见我......无奈之下我只有请你帮忙了。”
  忆童沉默片刻,面有难色“......安小姐,如果他真是刻意不见你,我却以我的名义将他骗出来,这似乎不太好......”
  安星脸色稍沉,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换上了有些幽怨的语气“我知道我这个不情之请确实让你为难了,况且我们还是初次见面,可是,我真的别无他法了,他要是再不肯见我,我、我......”说着说着,她竟哽咽起来,双眼泛红,泫然欲泣。
  看她这样,忆童开始于心不忍“安小姐,你先别急,我......”
  “凌小姐,请你帮帮我吧!”安星抓住忆童的手,急切地看着她。
  帛曼冷眼看着。
  禁不住她的泪水攻击,最终忆童只好答应“那好吧,只此一次哦!”
  等安星高兴离去,帛曼瞅着忆童“你是头笨猪,随便一个陌生人让你帮忙你就帮啊?”
  忆童低头,其实她已经开始后悔揽上这事了,可是她真的最怕看到别人哭了,因为她一直都认为,可以让一个人流泪的感情是最真挚的。
  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帛曼鼻子一哼“看她那泪水,收放自如,比水龙头还强,肯定是装的!”
  忆童小脸又是一黑......
  树下停着一辆银色小车,宽背斜靠在车门上的人身姿挺拔,交叠着长腿,脚还一下下踏着欢快的拍子,双唇朝上扬起迷人的弧度,手肘贴在车顶,仰首看着透过叶缝的阳光。这个如沐春风,心情雀跃的人正是宁枫。
  此刻的他心中鸟儿在欢唱。这是忆童第一次约他,怎不让他欣喜若狂?她在电话中吞吞吐吐的,似是羞涩。也是,矜持的女生主动约见男人,难免心生羞涩。难得的是这执拗的小青蛙终于开窍了,他不由得满心期待。
  他不时抬手看表,只觉得那一分一秒都是那么难熬。
  其实“骗子童”早就到了,正躲在角落里跟安星窃窃私语。
   “等会儿我出去跟他见面,你就装作碰巧遇见他的样子,千万不要被他识穿哦!”要是被那个霸王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她脑中已经浮现他在她耳边大吼的样子......
  安星连连点头“放心,我肯定做到天衣无缝!”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身影不放,心早已飞了过去。她今天还特意打扮了自己,真的很久没见过他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以后......
   “一定哦!”忆童再三叮嘱。
  安星不耐烦地看她一眼“知道了!你那么怕他啊?那你还跟他做朋友?”
  看到忆童低头咕哝,安星把她推了出去“快去吧!”
  宁枫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欣喜溢于言表“你来了。”
   “骗子童”很不自然地笑笑“呃,是啊......”缺乏撒谎经验的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佯装看看天“那个,天气,很好啊......”
  宁枫眼中含笑,只觉得她的别扭、不自在很可爱。
  看到她低头站着不动,宁枫伸手欲将她拉近自己“过来”
   “宁枫!”一个女声由远及近,紧接就有一个人扑进他的怀中,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
  宁枫一下子愣住了。
   “骗子童”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登场的。
  宁枫看向怀中的人,眼睛瞪得老大“安星?!”
  安星粲然一笑“是我!我终于见到你了!”说着将他搂得更紧。
  宁枫扯下她的手,将她推离自己“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啊!”安星果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真让“骗子童”汗颜不已,“我们好久没见了,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吧!”她兴奋地攀住他的手臂。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 宁枫抽出手,看向忆童“我今天有约了”
  看到安星瞪大的眼,忆童赶紧说“那个,你们这么久没见面了,就好好聊聊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走了......”说着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宁枫一把抓住她的手,瞪着她。她在搞什么?!把他约出来,又想撇下他一走了之?!“不许走!”
  安星看着两人,心中不是滋味“你朋友都说不要紧了,干吗不跟我说说话呢!
  宁枫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他岂会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也是他不愿见她的原因。
  安星咬着下唇,恼怒又委屈地瞪着他,眼中浮起水雾。
  忆童傻眼,呆呆地站着。
  正当宁枫拉着忆童意欲走开,安星在身后喊道“宁枫!你打算一辈子这样吗?!你要一直恨着你爸,一直不肯接受我吗?!”
  宁枫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你这个混蛋!” 安星大喊,声音哽咽,“要不是她帮我,我永远都见不到你,对吗?!”
  宁枫蓦然停下,猛地看向忆童。
  忆童的心咯噔一下,冷汗滑下。她回头看看安星,欲哭无泪。怎么这样啊!马上就把她给卖了,还天衣无缝呢......
  错愕、惊讶、失望、恼怒迅速在宁枫眼中闪过。他用力抓紧忆童的手大步走向车子,无视她的惊呼,把她推进车子,碰地摔上车门,接着绕过去坐进驾驶座。
  安星追上,也坐进了车子后排。
  宁枫黑沉着脸,冷冷道“下车!”
   “哦”忆童应着,就想打开车门出去。霸王发怒了,她正想逃之夭夭呢。
  宁枫猛然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瞪视她的双眼迸射火光。
   “安星!下车!”他低吼。
  安星含泪怒视宁枫片刻,手背一抹泪水,落下一句让宁枫浑身一震的话,摔门离去。
   “别忘了明天是你妈的忌日!”
  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忆童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他脸色铁青,下颚的线条绷紧,唇抿成一线,黑眸中阴冷狂烈交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泛白,整个人都透着夹带阴寒的怒气。
  忆童偷偷瞟了他一眼后就不再敢看他,纤细的身子缩着靠近车门,尽量远离那颗一触即发的定时炸弹。安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原来他恨他爸爸,原来他妈妈已经......
  忆童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做错了,不然他不会怒火冲天,她不会泪眼婆娑。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这次自己成了他们不欢而散的导火索了......
  他想起他逝去的妈妈了吧?那他心里肯定很难受......
  忆童越想越内疚,可骇于他的怒色又不敢开口。
  宁枫心中确实怒气难平,气她竟然欺骗他,气自己像个愣头小子一样满心期待,气心中那道伤痕依然隐隐作痛。
  每当那伤痕剧痛,他都会不要命般飚车,将所有怨怒化为让人心惊胆战的速度,甚至希望就这样得到永恒的解脱......
  但此刻她在自己车上,他不能丧失心智,只能压抑,极力地压抑......
   “宁枫”忆童幽幽出声,打破车内的沉默,“对不起......”
  宁枫不看她,声音冷硬“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该骗你出来” 忆童头垂低,像个犯错了等着批评的孩子。
   “......还有呢?”
   “是我间接地害你们吵架了”
   “......还有呢?”
   “我不该闯了祸就想逃跑”
   “......还有呢?”
   “......还有吗?”她有犯那么多错吗?
  宁枫望向她,眼里竟闪现忧伤“你到底懂不懂我的心......”
  忆童抬头,他眼中的伤痛让她胸口一窒。
  她不懂,她怎会懂他的心,她连自己的都不懂......
  风拂过,一片褐黄的树叶左右摇曳着飘下,飘入打开的车窗,轻落在她的膝上。
  她望着叶子发怔,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似是苦涩 “明天,陪我去海边吧。”
  
                 
第三十七章

  花洒喷出的水不断落在白玉肌肤上,晶亮的水珠沿着垂直发稍,润洁手臂,细嫩大腿迅速滑下,滴落在地瓷。
  忆童拧上开关,扯过挂在一旁的大毛巾擦拭身体,看着镜子中自己被水蒸气熏红的脸发怔。
  本来是跟他一起到海边来的,现在却进了宾馆......忆童失笑。
  脑海中依然回响着他的话,浮现他忧伤的神情,心中震荡余波未平。
  纵然知道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但她没想到他的故事是这样的......
  透亮海浪卷着白色浪花缓缓进退,有节奏地抚摩着细软沙滩。无垠的蓝与远天相连,水天一色,苍茫幽远。
  低翔的鸥群鸣声盘旋,打破了浪声的单一。潮湿的风带着海的淡味,拂过两人的脸,扬起黑发,舞动彼此的衣角。
  忆童望着眼前的开阔,心有疑惑而无法平静。
  她侧头看看宁枫,他深幽的眼凝视着海,神情平静,可异样的情绪在眸中深处暗涌,像深不可测的海,随时可以翻腾咆哮。
  感觉到她的目光,宁枫问道“喜欢海吗?”
  “喜欢。”忆童点头,“生命的孕育地,雄浑浩瀚。”
  “是吗?可孕育生命的同时不也吞噬生命吗......。我曾经也很喜欢,可现在是恨之入骨。”正如恨着自己一样。
  忆童惊讶于他暗含恨意的语气,可又因怕触及他的伤心事而不敢多闻。
  宁枫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束扔向大海。海浪将花束冲上沙滩,随即又把它卷走。几个进退后,花束便隐没在深蓝中。
  忆童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他淡淡一笑“她喜欢花。”
  忆童沉默,片刻后,她面向宁枫,犹豫着开口“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说什么?”
  “你,还有她......”
  宁枫眸光一闪,望着她不语。
  “呃,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忆童连忙说,有些尴尬,“是我多事了。”
  宁枫伸手向她,将一缕被风扬起抚在她唇上的发丝轻拨向她耳后“......她,也有黑亮的长发,可我再也看不到了......”
  宁枫望向海,神情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凄然“我的任性,让一个给予我生命的人丧生于海,我却不能在她灵牌前上一柱香,只能抛给她一束花......”
  他唇角的哀笑让忆童不禁心酸“你妈妈她......”
  “......听个故事吧。” 宁枫故作轻松地笑笑,“一个年少轻狂的小子疯狂地迷上了冲浪,立志要当专业的冲浪运动员,但是,遭到了他爸的极力反对。因为,他生长在一个商贾世家,他必须进入商学院学习,将来继承家族产业。他对从商毫无兴趣,只一心沉迷于冲浪运动。为此,他与他爸经常发生争执,而夹缝中的女人只能两头为难。”
  “在即将进行入学考试之前,两人的冲突尤为激烈。他被他爸赶出了家门,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愤然出海。他妈紧追了出去,结果......” 宁枫顿了顿,痛楚在眼中渐渐凝聚,“结果,她没有回来......”
  忆童咬唇,心中揪紧。
  “他爸在她的墓前痛打了他一顿,发誓不再认这个儿子,并且不让他拜忌她。父子反目成仇后,他离开了那个曾经的家,但是,依然进了大学,只因为那是她的愿望。这就是两个固执的男人害死一个无辜女人的故事。”
  宁枫扭头看向忆童,哼笑一声“怎样?是可笑,可恨,还是可悲?”
  眼前的他又换上不以为意的表情,轻描淡写的口吻,似是不痛不痒,无关紧要。但忆童知道,那只是对痛彻心扉的拙劣掩饰,对万分悔恨的无力伪装,对无法挽回的故作坚强。
  看着这样的他,她心中难受不已。她轻声道“是可怜。”
  伪装的笑痕隐去,宁枫神情复杂“可怜?”
  忆童望入他的黑眸“是的。可怜你无法原谅自己,可怜你把苦藏在心里......”
  宁枫凝视忆童,久久不语。
  忆童低头走在沙滩上,故意不去看在站在不远处的宁枫。她知道,面对着这片集结爱恨的海,他的心情肯定难以平静,那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吧。没有了旁人在,他起码不用再隐忍自己的情绪了吧?
  宁枫却一直注视着那抹愈走愈远的身影。她是那么的纤细,海风拂动她的衣摆,竟让他有种她就要被吹走的感觉。
  然而,那么纤柔的一个人,为何有如此大的力量,牢牢地扣紧了他的心弦,让他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他望着海,轻声道“妈,她......叫凌忆童......”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忆童始料不及了。她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了沙滩上的一片闪亮银白。她好奇地走近,捡起细看,是一个形状奇特,色泽鲜亮的贝壳。喜欢收集小玩意的她如获珍宝,见贝壳上沾了沙,就想用海水洗一洗,不料由于心中兴奋,走得急,脚下一滑便跌坐在地。一个海浪打上来,全身湿了个透。
  深秋湿衣,容易感冒,无奈之下只好到附近的海滨宾馆换下湿衣服,等待烘干。
  忆童正擦拭着头发,门铃响起,应该是服务员来拿衣服了。她把湿衣服装进洗衣袋,打开浴室门正欲走出去,却看到宁枫已经把房门打开。
  她吓了一跳,连忙又退回浴室。刚刚想事情太过入神,竟然忘了宁枫也在房里。她低头看看身上的白色浴袍,秀眉轻皱。她还从来没有过在一个男人面前穿着浴袍晃的呢。
  可现在也不是害羞忸怩的时候,她只好硬着头皮,低垂着头,快步走出去,将洗衣袋交给服务员后又快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敢看他一眼。
  宁枫倒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他拿起放在台面上的贝壳左右看看,亦在她身边坐下。
  “这个是你捡的?”
  忆童点头。
  “你很喜欢贝壳?”好象女生都喜欢些他向来都不屑的小东西。
  “嗯!”忆童又点点头,“我们家以前就住在离海不远的地方。小时侯我经常去捡贝壳。呃,我曾经自己制作过一个贝壳风铃,还得了奖呢!” 说到这些,忆童不禁得意地扬起眉,唇角上翘。
  宁枫看看手中的小东西,不解“这玩意有什么特别的啊?”
  “当然有啦!” 忆童立刻认真起来,声调提高,让宁枫怔了怔。
  她倾身向他,指着贝壳的纹路“你看,这个是很特别的。它的形状与众不同,色泽也很漂亮,你看到这里了吗......”
  她靠得很近,身上的清新淡香萦绕在他鼻间,让他心神一荡。
  她未干的发稍轻碰着他的手臂,竟让他的心觉得微痒难忍。他的视线落在她水润的圆眸,刚刚沐浴后微微泛红的脸,粉亮的唇,尖细的下巴......
  目光下移,越过细细的锁骨,来到她胸前,他胸口陡然一热。
  她浑然不知自己浴袍的带子已经松垮,襟口半敞,大半雪白让他一览无遗,连粉红的两点也若隐若现。
  他的呼吸渐急,喉咙发涩,身体微烫,视线却依然紧紧锁住她。
  “不过只捡找到一个,可惜了”忆童仍然自言自语,完全不知自己早已春光外泻。
  得不到回应,忆童奇怪地抬头,却发现他目光炙热地盯着自己。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小脸刹时通红,她竟然......
  她手忙脚乱地揪紧衣襟,慌乱地转身正欲站起,却被宁枫从背后一把抱紧。
  “别走!”宁枫长臂箍紧她细柔的身子,将她的背密贴在自己胸前。
  忆童又惊又羞,使劲挣扎。
  宁枫制住她的扭动,唇贴在她耳边,缓缓道“忆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轻柔的耳语让忆童瞬时呆愣。
  他、他在说什么?!
  良久,忆童回神,抖着声问“你......你又在......开玩笑吗?”
  宁枫嗓声沉哑“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表白,“忆童,做我的女朋友吧......”
  忆童又是一怔。
  宁枫在她身后跪直身子,比她高出一截,手心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高高仰起,随即俯首吻住一直诱惑着自己的樱唇。
  熟悉的气息袭向忆童,她的心猛然一抖,一口气差点窒在胸口顺不过来。她立刻用力扭头,无奈被他手上的力道掌控着,根本逃不开他吸吮的唇。
  她举起手使劲推打他的肩膀,他剑眉一皱,接着一个大掌便轻易地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还略带惩罚地轻咬一下她的下唇“不听话!”
  忆童的姿势让她挣不开也逃不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反抗声。
  宁枫肆意品尝她的味道,连狡猾的舌也悄悄探入,掠夺她的甜美。托住她下巴的手不安分地往下,长指带着冰凉,缓缓抚过她细滑的玉项,锁骨,探入襟口,覆上她的浑圆。
  胸前被包裹着揉抚的感觉让忆童蓦然瞪大双眼,羞愤的情绪让她微微发抖。没有了手的禁锢,她猛然叩头,额头狠狠地撞上宁枫的下巴。
  “啊!”猛烈的一撞让宁枫痛叫出声,他松开了双手。
  忆童像触电般跳离沙发。
  宁枫捂着下巴,久久不能言语。
  他盯着“铁头童”,牙恨恨地说“你就不能安分地让我吻你吗!”
  忆童大眼瞪着宁枫,手抚着额头,其实她也觉得很痛,“我为什么要安分?!我、我有答应你吗?!”她对他吼着,脸涨得绯红,“你这个色魔!就喜欢动手动脚,完全不顾及别人的心情!”
  “我是色魔?!” 宁枫也吼了起来,“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吻你!”
  “那你也要看我接不接受啊!”对于他的想做就做,忆童实在气恼,“而且、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宁枫脸色一暗,逼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强硬“那你就忘了他,只喜欢我!”
  
                 
第三十八章

  “你!”他不可理喻的霸道让忆童一时语塞,干脆转过身不看他,腮帮子气鼓鼓的。
  宁枫看着她的背,心中的滋味也不好受。第一次告白就惨遭拒绝,多少伤了点男子自尊。也许自己的手脚是快了些,可那是情不自禁,他无法按捺。
  他扳过她的身子,一手将她的脸转向自己,神情严肃“我是认真的!”
  他眼中的坚定让忆童有那么一瞬失了神,呆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宁枫抬手揉揉她微微泛红的额头,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在上面印下一吻“下次不许再撞我!”
   学委会办公室传真机正在接收文件,发出滴~滴~的声响,忆童站在一旁等候,眼睛虽然看着机子,思绪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说他喜欢她,那个蛮横霸道,老是趁她不备时“偷袭”她,以捉弄她为乐的家伙,竟然会喜欢她......
  她搞不懂,喜欢人的方式会是这样的吗?
  她喜欢浩哥哥,会千方百计地想让他高兴,讨他欢心,才不会老是让对方生气。
  他是不是又在糊弄自己呢?可他的眼神又为何如此认真?
  她真的糊涂了......

  “哎、哎!”欧阳琳在她眼前晃晃手,“回神啦!在想什么啊?魂不守舍的样子。文件已经传完了啦。”
  “哦。没、没什么” 忆童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不知道今天自己已经失神多少遍了,想的全是他。
  哼,都怪他!忆童想着嘟起了嘴。
  欧阳琳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不好了!打起来了!”一个女生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喊。
  “怎么了?谁打起来了?”忆童和欧阳琳看向她。
  “在、在楼下转角处,有两个女生打起来了!”女生语气着急,手舞足蹈“打得可凶了!劝都劝不住!你们学生会有没有男生在这啊?赶紧去拉开她们吧!”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两人相视几秒,转身走出门口“我们去看看!”
  在转角处,两个女生扭打撕扯在一起,手用力揪着彼此的长发,尖利的指甲狠狠地划过对方的脸和脖子,脚也没闲着,狠命地踢着对方的膝关节。两人边打边骂,甚至互吐口水。
  “臭婊子!小姐我今天就刮花你的狐狸脸!敢抢我的人!”
  “妈的,贱货!”
  周围站着几个女生,估计是她们的同学,看到两人的阵势想劝又不敢上前,只能嚷嚷“别打了!哎,不要打了!”
  看到两人厮打得如此野蛮凶猛,浑然忘我,咒骂得声嘶力竭,忆童呆住了。
  “你们别打了!有事好好说......”她上前欲拉开两人,却被其中的一个单手用力一推“滚开!”
  忆童一个大踉跄,差点跌倒,幸好欧阳琳及时扶住了她。
  “你们不要打了......”忆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们不要命般的纠缠厮打。
  其中的一个站不稳,脚下一崴,跌倒在地。另一个高个女生伺机扑上,坐在她身上使劲挥拳。地上的女生用手遮挡,也不示弱地还手。
  似乎打得不过瘾,那高个女生一把将地上的人拽起,随后死死揪着她的衣襟,将她用力撞向墙壁,沉闷的撞击声让忆童心中一颤!
  鲜血从那女生的额头流下,滴在前襟。
  忆童浑身陡然一震,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刺眼的红。
  血!!
  那梦魇般的一幕再次在她脑海中闪现,冷汗潸然,心中的一根弦砰然崩断。
  没有任何的思考,她箭步冲上前,硬是扯开揪拧的两人。高个女生先是一愣,随即又尖叫着扑上。忆童猛然用身子挡在受伤女生的前面,阻止她的猛攻。
  原是两人的扭打,此刻变成了三人。两个女生依然不依不饶地挥掌、挥拳,夹在中间的忆童承受着来自前后的不断撞击,抬手挡下两人的拳掌,结果拳脚都毫不留情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橙色的长指甲咻地划过她的下巴,忆童吃痛地皱眉,却坚持不肯走开。
  欧阳琳焦急地喊着“忆童!”欲上前将她拉出来,一道身影却快她一步冲了上去。
  一双大手抓住两个已处于于癫狂状态的女生的衣服后背,使劲一拉,便将她们扯开。除去了前后夹攻的忆童腿微微发软,站不稳,只好靠着墙喘气。
  “放开我!”高个女生吼着,恼怒地扭头看向抓住自己的人,下一秒却脸色咋变 “哥!你、你怎么......”
  “你闹够了没有!”宿鹰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我、我......不是我的错!是那个狐狸精抢我的男人!”高个女生大声嚷嚷,眼底却透露了对他的惧意。
  受伤的女生全然不顾自己一侧脸的血,对着她喝“贱货!你说什么!他本来就是我的!”
  两人咬牙切齿地对骂着,拳头再次握紧。
  “够了!”宿鹰声色俱厉地喝住她们,“两个女生,大庭广众之下扭打成一团,成什么样!”
  他对高个女生命令道“你立刻回家!”女生还想辩解几句,但看到他黑沉的脸只好撇撇嘴把话吞回去。
  她狠很地瞪了面前的女生一眼,对她作出明显的“等着瞧”的唇形,然后不情不愿地走开。离去前还能听到她不住地骂自己旁边的同学“又是你把我哥叫来的,是不是?!叛徒!”
  宿鹰看着额头还在流血的女生,眉头微蹙“......我送你去医院吧”
  女生冷哼一声“哼,不需要!”说着便领着自己的人愤愤离去。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也散开了。
  欧阳琳拉着忆童从宿鹰身边走过,宿鹰伸手挡了一下“你没事吧?”刚才是她在劝驾吧。
  忆童闻言,抬头看他,微微一笑“没事,我没事。”
  在她抬头的一瞬,宿鹰怔了一下,竟然是她!
  惊愕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头脑依旧发昏的忆童并没有发现,只径直走去。
  宿鹰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难测。
  欧阳琳担忧地看着忆童。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衣服的扣子被扯掉了一个,下巴、脖子和小臂有几道伤痕,鞋子面上全是重叠的鞋印,一副狼狈样。然而让欧阳琳担心的是她惨白的脸色,呆滞的眼神,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忆童,你没事吧?”
  忆童愣愣地摇头。
  “可是你......”她为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没事的。我,我待会没有课了,我先回家了......明天见。”忆童说着,转身离去。
  在无人经过的校园一隅,忆童停下脚步,望着地面,神情凄然。
  她缓缓蹲下,低头,双手捂上脸庞。
  细微的嘤泣逸出。
  由指缝间渗出的泪,滴在地上的落叶。
  叶子的淡黄渐渐变深,仿佛融入土中......
   宁枫走出梵氏集团大厦,一个身影忽然串到他面前,他怔了怔“安星?”
  “总算逮住你了!”安星得意地笑,“看来守株待兔还是有用的!”
  宁枫无奈地摇头“你何必这样。”
  冷淡的口吻让安星心中的喜悦顿时消散,她撅起嘴,眼神幽怨“还不是因为你不肯见我!”
  “那原因你总该知道吧?”
  安星沉默。
  “回去吧,太晚了” 宁枫拍拍她的肩膀,“以后不要一个人大半夜地还逗留在街上。”
  “......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吗?”安星眼神迫切地看着他,期待他能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宁枫不语,撇过头。
  安星脸色黯然,声音沙哑“你从来都不正视我对你的感情,无论我怎样做,你都不会接受......”
  “安星,我......很抱歉......”
  安星摇头,泪珠滑下“我不要你的‘抱歉’,我要你喜欢我,陪在我身边,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看着向来傲气骄盈的她潸然泪下,宁枫心中不忍,却依然决绝“对不起。”
  安星的泪流得更凶了。
  宁枫深深叹了一口气,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把她拉过来“回家去,好吗?”
  “那你呢?你会回家吗?”安星拽住他的袖子,哽咽着问,“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宁枫缄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是,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用爬的,我也会将它走完。”
  眼前是安星幽怨的脸,耳边却回响起那个清脆娇柔的声音“你的选择也不一定如你所愿,但是你还是会坚持下去,直到你发现它是对或错的那天,不是吗?”
  
                 
第三十九章

  梵氏的高层聚集在宽敞的会议室,讨论与加拿大的AMUD合作的事宜。
  AMUD源起于意大利黑手党分支,几十年前脱离组织转到加拿大另起炉灶。经过一系列的“漂白”,已成为合法的跨国企业。当然,这只是个华丽的幌子而已。AMUD的势力渗透黑白两道,除了从事合法业务,非法的买卖,掌控政府部门的暗箱操作,地下军火贸易,亦是他们的核心事务。在这点上,AMUD与梵氏别无差异,也是两者的合作基础。
  现今,黑豹与蟒蛇的明争暗斗就集中到了与AMUD的合作权的激烈争夺上。蟒蛇的势力虽然日益强大,但作为老大的黑豹依旧略胜一筹,因此AMUD更倾向与梵氏。然而,从来都持你死我活态度的蟒蛇这次又岂会善罢甘休,一直以来暗地动作不断,执意阻挠,为梵氏与AMUD的合作进展增添了不少障碍。
  “明天与AMUD的磋商会议十分重要,希望各位在今天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妥善完成。”梵司廷环视一周,神情严肃如常。他看向一旁的华叔,目光凌冽“注意蟒蛇的一举一动,不能给他们任何放肆的机会!”
  华叔点头。
  众人离开会议室。
  宁枫边走边拨打电话,片刻后皱着眉挂上。
  梵司廷注意到了,便问:“怎么?”
  “没事。”宁枫摇摇头,一脸的不爽。又没人接电话,真不知道那只小青蛙在干什么!又在躲着他吗?是因为他手脚不安分的表白?还是因为他送她的礼物?
  其实不能全怪他,那是铁钉出的馊主意。他说送礼物最能虏获女生芳心,建议自己积极主动地送她适合女生的可爱礼物。结果,他就厚着脸皮跨进自己从不靠近的精品礼物店,选了一个自以为趣致的娃娃。
  当他把娃娃递到她面前。她却不接。
  她觉得自己无法回应他的感情,所以不愿接受他的礼物。这个他自然不了解,只当是女生的矜持在作祟。
  他将娃娃硬塞到她手里“收下。”
  她低头看看这个龇牙咧嘴,穿着黄上衣、红裤子的怪娃娃,把它又推回到他怀里“我不要这个‘番茄炒蛋’!”说着逃跑般离去,留下气得半死的他在原地干瞪眼。
  想到这,宁枫有些气恼地叹气。她是不喜欢礼物,还是不喜欢送礼物的人?
  梵司廷驾车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当经过蟒蛇旗下的一家公司大楼,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蓝色标志。世事无常,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他曾尊称蟒蛇一声“毅叔”,如今,却成了兵戈相向的死对头。在他们的世界,做不成最强、最大的,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规则,不管你是否接受。梵司廷冷笑。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车子继续行驶着,当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掠过,便嘎然停下。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旁边的咖啡厅。
  那个从咖啡厅里走出来的身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然而,站在她身边,与她谈笑风生的人,竟然是宿鹰!
  忆童与宿鹰道别后,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刚欲上车,却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梵司廷。
  “梵司廷?你怎么也在这?”她有些惊讶。
  “刚好经过。”梵司廷笑笑,眼神却有些慌乱,“近来好吗?”
  忆童微微一笑,点点头。
  “呃,刚才......那个和你说话的人是?”虽然这样问有些唐突,但是他不得不问。
  “哦,一个结识不久的朋友。”
  “你......了解他吗?”
  他的话让忆童觉得奇怪。她想了想,说“不算很了解吧。不过,应该是个有爱心的人吧。”
  他因妹妹的打架事件而接到学校老师的谈话通知,接着特地找到她,说谢谢她那天阻止了他的妹妹,避免了使事情更严重。他是个很健谈的人,与她聊得很起劲。当听说她正负责组织一个帮助残疾人的公益活动时,他表现了很大的热情,并且愿意捐助活动所需的资金。今天两人就是为了这事而在这商量。
  这样的人应该算是个有爱心的人吧。
  “你认识他吗?”忆童问,不然他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奇?
  梵司廷脸上一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是吧。”
  “是吗?好巧啊!”忆童睁大了圆圆的眼,有些兴奋,“原来是认识的朋友啊!我们约好了明天去残疾人爱心协助会去看看,你若是有空的话也可以来看看啊!”
  梵司廷心猛一沉。明天?!这个宿鹰到底想干什么?!
  忆童看他脸色不太对,正想询问,计程车司机便催了“小姐,可以走了吗?”
  “好的、好的!”她连忙说,向梵司廷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再见。”说着打开车门。
  梵司廷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语气焦急不安“忆童,不要去!不要跟他去!”
  “为什么?”忆童十分吃惊地看着他。他不是他的朋友吗?
  梵司廷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明,脑子里乱乱的,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正在两人呆望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却不肯松开手。
  奇怪的气氛让忆童有些尴尬,她抽出自己的手“你的手机响了......呃,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再联络吧,好吗?”说完便上了车。
  看着车子离去,梵司廷脸上浮现的阴霾让经过的路人看了也不寒而战......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华叔正吩咐着手下一些注意事项,但眼角却时不时地撇向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的梵司廷。他素来泰然自若,冷若冰霜的脸总是波澜不惊,可现在却一副心事重重,坐立不安的样子。
  华叔走上前,眼中透露了担忧“少爷,怎么了?”
  梵司廷摇头不语,攥着手机的手却握得更紧了。她的手机一直都打不通,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有没有跟宿鹰在一起?宿鹰接近她的目的跟他想的一样吗?调查宿鹰行踪的人为什么还是没有音讯?不断涌出的疑问,愈积愈浓的担忧,正噬咬折磨着他不安的心。但此刻他却不能去找她!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梵司廷剑眉始终紧蹙。
  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子匆匆走向他,向他报告“梵总,AMUD那边来话,说事情被耽搁了一下,估计会晚到一个小时。”
  梵司廷猛然看向他“确定?”
  待男子一点头,他立刻走出会议室“华叔,我有急事出去一下,一个小时后回来。”
  华叔还没反应过来,跟出来时已被电梯门隔断了视线。
  黑色的小车在凌家大门前停下,因过快的速度而发出刺耳的划地声。男人矫健的身影箭般冲出车门,跑向铜雕大门。
  刚欲按上门铃的手因身后传来的声音而停在半空。
  “梵司廷?你怎么在这?找我吗?”
  梵司廷猛然回头,看到了那个让自己心悬一线的人。
  他大步走到她跟前,握紧那纤弱的双肩,大手竟有些微颤“忆童!你去哪里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忆童被他焦急万分的口吻吓得一愣一愣地,眨吧着大眼,有些结巴“我、我,手机坏了,我拿去修......”
  “你,你不是说要跟宿鹰出去的吗?他......”
  “我没去。” 忆童咬咬唇,看着他的黑眸,“本来是跟他约好了的,可是......你,你对我说不要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好象很担心的样子,所以我就......”她还没说完,就被纳入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梵司廷紧绷的心陡然松下,他紧拥着她,俯首在她的颈窝间,在她耳庞轻道“谢谢!”谢谢她的信任,谢谢她愿意考虑他的心情。
  忆童被他拥得微微发疼,同时也不禁面生赧色。她推开那紧紧相抵的怀抱,不解地望着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道谢?”
  他翻腾的心情尚未平息,却又瞬时迷陷在那双濯濯秋水中。
  “呃,那个,为什么你不想我去见宿鹰呢?”忆童说出心中的疑问。
  “嘘,不要去提他。”他说着,完全顺应脑中所想,低头吻上她。
  忆童脑中顿时空白,双目睁圆,一眨不眨地盯着贴上自己的脸。
  不远处的脚步声蓦地停止,一个身影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个可爱的娃娃。
  
                 
第四十章

  这个吻倾注了他太多难言的深情和隐忍的爱恋,透过温热的唇传递给她,竟让她的心微微发颤。他吻得如此专注,仿佛一个饥渴的人在荒漠中碰到了绿洲,贪婪而急切地汲取着润泽生命与灵魂的津液。而她,惊慌失措地承受着他的索取,心中乱成一团,推拒着他前胸的手握成拳,指甲在掌心印下几道痕。
  没等她理清头绪,他松开了唇的禁锢,目光依然贪恋地看着她红润的唇,圆睁的眼,迷茫的脸。他抬起手抚向她的脸,欲去感受她的真实。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人从自己的怀中拉走,迅速而猛烈,不留一丝让他挽留的余地。
  强悍的力道让忆童脚下打了个趔趄,随即撞上身后的结实胸膛。她回头一看,混混沌沌的脑子又受到一击“宁枫?!”
  宁枫大掌锁住她的手腕,眼睛盯视着梵司廷,纷乱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神里显露无遗。他紧蹙着眉,蹦紧脸上每一根线条,像是在承受着无法置信的打击。
  梵司廷先是愕然,随后直视他的脸,迎上那灼灼目光,神情同样的复杂莫测。
  忆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嗡嗡作响的脑子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像个傻子般呆楞着。
  诡异的寂静,一触即发的紧张,在三人间弥漫。
  乍响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梵司廷接起“......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看向忆童“忆童,我有急事,我先走了,我会再联系你的。”
  忆童愣愣地没有回应。
  梵司廷再次望向宁枫,嘴张了张,却又闭上,与他对视片刻后,他转身上车,离去。
  忆童失神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直到手腕上传来一丝痛感,她才稍稍清醒。
  “......宁枫,你,你抓疼我了......”她扭着手腕,想抽回自己的手。
  宁枫松了手劲,却没有放开。他看着她不语,眼中闪过千变万化的情绪,最后竟是满满的忧伤。
  像被一根细小却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忆童心窝猛然一紧,因他眼中的受伤而心头泛酸。
  两人相视无语,谁也读不懂谁的心。
  最后,宁枫放开了忆童的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娃娃递给她,声音艰涩而发哑 “......我换了一个,拿去吧。”说完,转身离去。
  忆童低头看着手中的娃娃,它的笑脸却让她心里一阵难受......
  “你死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不接,害老子在你家门前蹲了大半天!都快残废了!”铁丁懒洋洋地从地上站起,对着刚回来的宁枫唧唧歪歪。
  宁枫黑着脸,不予理睬,拿出钥匙打开门,铁丁跟进来。
  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铁丁开始埋怨“臭小子!去喝酒也不喊上我!老子我正犯瘾着呢!”
  宁枫依旧默不作声,径直走向冰箱,取出一听啤酒,打开,仰头猛灌。
  “怎么?脸这么臭?”发现他的不对劲,铁丁收敛自己的大嗓门,“谁惹你了啊?”
  宁枫不答话,将啤酒一饮而空,随后坐在沙发上,两眼盯着地板,脸色沉暗。
  看出他心情恶劣,铁丁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自己也取出啤酒,默默喝着。
  在他以为沙发上的人已经石化了的时候,宁枫却开口了“要是......你和你的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你会怎么做?”
  铁丁有些诧异地挑挑眉,随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怎么做?那就让给兄弟呗!女人嘛,多的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就不一样了!”
  他喝了口酒,继续道“不过我倒是没遇到这种情况,毕竟像老子这么完美的男人,是从来不缺女人的,呵呵......”
  自我陶醉一番后,他看向宁枫,脸带狐疑,声含揶揄“怎么?难道你......”
  宁枫将手中的罐子抓瘪,砸向他,无比烦闷地吼一声“闭嘴!”
  铁丁一闪,罐子碰上墙壁哐啷落地。他嬉皮笑脸地耸耸肩。不说就不说,反正烦的又不是他。
  蟒蛇咔嗒一声挂断电话,举起手中的烟猛吸几口,随着恼火的叹气吐出白烟。
  宿鹰阴沉着脸,盯着台面的眼格外冰寒。
  “他们还是成功了。”蟒蛇阖上眼,极力平息心中的怒火与不甘,“梵司廷......是我低估他了”
  “不,是我们还不够狠。”宿鹰冷冷道蟒蛇转过身面向宿鹰,看到他眸中毫不掩饰的阴鸷。
  带着凉意的风扬起阳台上垂顺的白幔,轻轻柔柔飘舞间隐约可见盘腿坐在席上的娇小身影。
  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短脚方台上置着深棕色的木棋盘,纵横交错的平行线交点上分布着黑白棋子。
  忆童思索片刻,两指夹起一黑子置于点上,接着又夹起一白子,下在另一点。
  在心情烦躁的时候,她喜欢与自己对弈。简单的黑白,分明的线,整齐的点,让她思绪平缓、宁静。
  与他人对弈,重在研究对方的走法,猜测对方的心思。而与自己对弈,揣摩的是自己的想法,无论黑白孰胜孰负,自己心中总有一番结论。尽管她爸爸不赞成这种下棋方式,说它过于狭隘,深陷其中的人只会越来越摸不清自己,看不透全局,棋艺也难得提高,但她仍不时地尝试这样的自我击败与反省。
  着子完毕,忆童细细一数,黑棋胜。
  她轻吁一口气,望向远处。残日当照,淡淡的余辉晕染了西边的一角,丝丝暖色抚慰着苍茫清冷的蓝。这样的景色,她记得,多年前他曾陪她一起看过,橙色的夕照映着彼此的脸。
  静想片刻,她拿起身边的手机,拨通了梵司廷的号码。
  接到忆童的电话后,梵司廷立刻驱车到达约定地点,并且不让保镖随后,他不想那些全副武装的彪壮男人吓着她。
  周围挺立着很多梧桐,叶子零零落落,偶尔随风摇曳的几片在半空飘零,更添入冬的萧索。
  此情此景,让他心中更加忐忑。他知道。对她,对宁枫,他都欠一个解释。
  他不害怕面对,亦不惧怕承认,让他忐忑的只是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在乎她的回答,亦在乎宁枫的想法。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一袭白衣的她款款走来,依然纤柔的身姿,依然甜美的容颜,依然让他的胸口一如往常地微微发烫。
  “你来了。”忆童轻道。
  梵司廷点头,眉眼柔和地凝视她。
  那幽深黑眸流露的柔情,如今她懂了,可是......
  她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不好意思,你那么忙还约你出来......”
  梵司廷连连摇头“没事!”
  “呃,我......”忆童抿抿唇,犹豫了。尽管事先早已想好,可真正面对他时却难以启齿。
  梵司廷静静看着她。
  她闭闭眼,深吸一口气,“梵司廷,我......我是真心地想和你做朋友,之前与你说的话也是真心话,但是......”她为难,秀眉轻蹙,“但是,我是指普通的友情,而非男女之情,你......明白吗?”
  柔柔的一句,却将他的天地猛然晃了晃,让他身心俱震。她,还是拒绝了他。
  忆童低头,避开他蓦然黯淡的眼光,声音细微“因为,我......喜欢一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那个喊了她十五年“丫头”,疼了她十五年,答应永远陪在她身边的男人。
  梵司廷压抑着心中阵阵刺痛,声音沉哑地问她“如果,我不是梵司廷,你会不会......”
  “不是的,这与你的身份、背景无关。”忆童摇头打断他,“只是因为我,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我们只能是朋友......”
  如果自己的心依旧像没遇见她之前那样的麻木、冷漠,此刻,他就不会体会到什么是锥心之痛了吧?
  眼前的人,终究还是自己不可企及的吗?那只是他一厢情愿地编织的一张网,将自己紧紧缠绕,不愿挣脱。
  他的落寞,他的哀伤,让她很内疚,甚至自责。但是,她只能如此决绝,只因心中的人的一句“等我回来”。
  忆童向他轻轻颔首“谢谢你能来。我......走了,再见。”
  不忍,亦不敢再看他一眼,她转身离去。
  梵司廷望着那渐去渐远的背影,胸口窒痛不已。
  她用发巾捂住他的伤口,责备他不珍惜生命;她展示过甜美沁心的笑脸,羞涩可爱的赧颜,也在他面前幽然落泪;她说过会与他分享飞翔的喜悦,告诉他治愈伤心的秘诀;她亦曾在他背上安然入睡,让他渴望幸福就这样持续一辈子......
  这些他都得忘了吗?
  就这样算了吗......
   不!决不!
   他忘不了,也放不了!
   梵司廷猛然回神,迈开大步追上前。
   在距她有十几步之遥时,一个身着长风衣的男人迅速从他面前走来,但他没有在意,他眼中只有前边的纤细背影。
   男人紧挨着他的身侧经过,装上消音器的手枪突然抵上了他。
   待他惊觉时,男人扣下了扳机。
   风衣摇曳划过。
   他倒在了她身后覆满落叶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