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22

小逍主: 穿越只为遇见你 31-完


31.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揉揉眼睛,楞楞望去,眼前这个如兰花般馨香优雅、如清风拂柳般宜人的女子,却正是祁轩的指婚对象——三公主,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也是为了祁轩的事情吗?
  君衡听我叫出她的名字,诧异地望向我,说道:“原来你已经见过我三妹了。”
  象三公主这样的女子只要见过一面,恐怕很难让人忘记吧,那次的惊鸿一暼,留下的深刻印象,至今仍难以磨灭。不过,她似乎已经不记得我了,那日桥上的偶遇,恐怕在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皇兄,我想和李姑娘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三公主对君衡说道。
  “好,那我先出去。”君衡抬头深深望了我一眼,转身走出门去。
  三公主盈盈的眸子慢慢地移到了我身上,我不知怎的心中微微有些慌乱起来,她想要和我说什么呢?身为皇家公主,祁轩的两次拒婚恐怕已经大大伤了她的尊严,她心里恐怕很不好受吧?何况就算换成是平常家的女子遭人拒婚也必定会是一件叫人难堪的事情。
  只见三公主美目一动,说道:“李姑娘,我其实很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见我?”我奇道。我只不过是一介平民,见我做什么呢?
  “是啊,你是我未来的皇嫂,也是祁轩公子的妹妹,更是今年御宴力压群芳的胜出者,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奇呢,所以很想见你一面。”三公主对着我露出了笑容,如春风拂柳,沁人心脾。
  她有一双和君衡很像的眼睛,笑起来,我就象是看见了君衡影子。望着这样的笑容,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她的话。
  “你今天一定是为了祁轩公子的事情而来吧?”她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不安,主动帮我说出了来意。
  听她说起祁轩,我急急说道:“公主,请你不要怪罪我哥哥,他,他是不由得已,不是故意要针对公主你的。”
  “我没有怪他。”三公主摇摇头,说道。
  “咦?”我惊异地望着她。
  “我是真的不怪他,相反,我其实很羡慕他。”三公主垂下长长的睫毛,柔声说道。
  “羡慕他?”为什么我越听越糊涂,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我听说祁轩公子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才不惜抗旨的,仅是这份勇气就已令我钦佩不已。真的是很羡慕他啊,可以为了心上人如此义无返顾,更羡慕那个被他如此深爱着的女子,她能拥有这样一份爱,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了吧。”
  三公主轻轻一声叹息,脸上虽挂着笑,眉间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愁云。
  是啊,能得到他的爱,我是幸福的。可是,他却要为了我的幸福付出如此代价。如果可以,我宁愿用一生的幸福去换他永远的平安,如果可以,我情愿受苦的那个人是我。
  “可是公主,如果幸福的代价就是要让其中一人受伤,那这幸福又有什么意义呢?”我黯然说道。
  三公主惊异地望着我,沉默片刻,说道:“李姑娘,你不要怪我父皇,他都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他最疼我,总是想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送到我的手上,包括为我挑选最好的夫婿。他只是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看见我找到好的归宿,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只是谁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今天这样。”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的结果。公主,皇上爱你的心无可厚非,可是这关系到两个人的幸福,祁轩的,你的,他在做决定之前可有问过你的意思?就这样安排了别人的命运,决定了你的未来,你自己呢?你愿意吗?”难道就因为夜帝的自以为是,就要轻易地毁掉一堆人的幸福吗?想想古代皇权的蛮不讲理真是叫人泄气啊。
  “身为皇家儿女,我们早就已经习惯了由人来安排自己的未来。李姑娘,尽管我身为公主,可是我的身不由已可能比普通女子更多。”三公主幽幽地说道。
  是啊,最无情是帝王家。这一点,我知道。望着三公主那忧伤的眸子,我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公主,你可也有自己喜欢的人?”
  “我?”三公主抬起眸子惊异地望向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就算有,又如何呢?我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这只是一个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的梦吧。”
  我急道:“你还没有试过,怎么就能轻言放弃呢?”
  “我们……身份悬殊,一个是天上的飞鸟,一个是池中的鱼儿,恐怕永远找不到相交合的地方。”
  “那你爱他吗?”我望着三公主的眼睛,不顾她眼底的惊意,问出了那句话。
  “我……”她望向窗外,眼底浮起一片烟云,轻声说道:“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会很快乐,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很安心,只要有他在身旁,我就什么也不害怕,这,应该就是爱吧。”
  “公主”,我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说道:“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只要曾付出过,哪怕最后仍是失去,却不会留下遗憾。与其在追悔中度过一生,不如现在就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三公主怔怔地望着我,说道:“自己争取?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露出了笑容,望着她,说道:“如果是真的喜欢,就不要轻易放弃。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遇见对的人,可你是何等幸运,能遇见自己的真爱,那就好好地珍惜吧。”
  这话,是对她说,也是对我自己说,不要放弃,不要有遗憾,坦率而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感觉,想爱就爱,无愧于心,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三公主,其实你我一样,都是在寻找爱的人。
  我们,也一定会得偿所愿吧。
  三公主微微一动,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了笑容,说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李姑娘,你真的是很特别的人,皇兄能遇见你,真是他的福气。”
  我一楞,身体僵在了当儿。
  “祁轩公子的事,我会去求父王的,你别太担心。”三公主莞尔一笑,说道:“我要回宫了,李姑娘,后会有期。我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下次能很快见到你。对了,不要再叫我公主了,我的名字叫璎珞。下次见面,你可要叫我的名字啊。”
  望着她明如春花的笑靥,我的心也轻松起来。
  我也喜欢她,这个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动人馨香的女子。
  目送三公主的身影远去,我才转过身来,身体便已被一个人紧紧搂住。
  “君衡,你……”我想挣脱,却被他轻易制止。
  “别动,别动,遥儿,我只想再拥你在怀中片刻,只要片刻就好……”君衡将头埋在我的颈际,就如一个无助的小孩。
  “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喃喃说道。
  “如果,我硬把你留在我身边,你会恨我吗?如果,我以救出祁轩为条件,要你永远离开他,你会答应吗?”
  “君衡……”被他那有力的双臂紧拥住,听着他那样的话语,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君衡,这辈子,我注定要负你,注定要伤你的心。为什么,你还要这样一次次靠过来呢?
  “是呵,你当然不会答应,当然会恨我。尽管知道,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遥儿,你真的不能为了我回头吗?”
  “君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够对你说些什么。君衡,你不要原谅我,或者,就这样,开始讨厌我吧。
  君衡慢慢将我从怀里拉起,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眼中的火焰明明燃得是那样旺,却为何带着缕缕的伤。
  “原来,我们都是傻瓜……”
  是啊,我们今生注定要钻进某些理不清的爱情故事,扮演着一个从不知疲倦的爱情傻瓜,从情感的这端,爬向失落的那端。
  伤痕累累,却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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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方便等消息,我暂时在太子府住了下来。
  似乎是君衡的特别吩咐,我住的院落格外清净,平时很少人来打扰,连饭菜也是吩咐下人为我送进房内。几天下来,我见到的人只有几个小丫鬟而已,连君衡也经常看不见人影。我无意中听到下人议论,才知道由于夜帝的身体健康原因,现在已经开始由太子监国,所以君衡现在必须每天进宫帮夜帝处理日常国事,几日不归是常有的事。
  君衡已经开始监国了,那也就表示,他离继承皇位的日子已经不远了。马上便会有千斤的重担压在他的肩头,将有无数复杂的关系等待着他去理清,他也将会慢慢学会在政治的潮汐中历练成熟,变成一个真正的王。
  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一定会慢慢把我忘记的。
  因为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这日,我刚吃完午饭,便看见君衡面带忧色,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出什么事了吗?”我看着他忧虑的神情,心头一跳,急忙问道。
  君衡眉头紧蹙,说道:“战争又爆发了。这次又是狼腾国,上次的战事才平息多久,他们便又开始侵扰我朝边境,而且这次似乎是有备而来,十万大军强压我国,现在战火已经蔓延到了保平县。”
  “什么?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恢复元气,上次祁轩和众将士明明将他们击得割地求和啊?”我大吃一惊,按常理来推断,经过如此大的挫折,必须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可是这个狼腾国居然能如此神速地恢复过来,并且再度反扑,这其中恐怕有些蹊跷。
  君衡叹道:“你说的没错。据探子回报,狼腾国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在短期内聚敛了足够的粮草、战马、兵刃等装备物资,而且还得到大批金银用于修缮城墙,建筑堡垒,现在他们兵强马壮,士气大震,所以才能够长驱直下,侵我国土,扰我百姓。”
  短期,粮草,金银?听着君衡的话,我脑子里不知怎地突然冒出红毛的脸来。
  那个鬼鬼祟祟的红毛,尽管不知道他的计划,但是我肯定他一直都在偷偷进行着什么,而且他又一直潜伏在夜月国内,这次的事情要说和他没有关系,我死也不相信。
  这个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早知道,当初那一脚就应该再踢狠一点。
  “遥儿!遥儿!”君衡几声唤把我游离的思绪又拖了回来。
  “在想什么啊?干吗喊你也听不见?”
  “啊,没什么,你想说什么?”
  “我说,这场战事虽然对夜月国来说灾难,但是对祁轩来说或许是个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我望着他的脸,心头涌上一阵不安。
  “祁轩可以趁这次机会戴罪立功,以军功来换得父皇的赦免。”
  “你要祁轩去出征?”我一惊,叫出声来,
  “遥儿,我知道你担心祁轩。但是,这是最好的机会。父皇他很固执,我和三皇妹求了他很多次,他都不肯撤消对祁轩的惩罚,因为父皇不接受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谬视皇家的尊严。”
  什么狗屁皇家尊严,见鬼去吧,这个没有人性的死老头,一天到晚就知道保住自己的脸皮,简直可恶透顶!
  “难道就因为你们那个所谓的尊严,就要害祁轩去送命吗?”我恼怒地叫道。
  “遥儿!”君衡叹口气,望着我盛怒的眼,说道:“祁轩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会害他去送死呢?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还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吗?”
  我楞住了,祁轩,心中所想?
  我知道,自幼时起便知道,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藏着高远的梦。
  他曾带着小小的我爬上高高的围墙,偷看威风凛凛的将军点兵,也曾挑灯苦读兵书,他说他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好男儿。我懂得,从来都懂得。
  可是,就算懂得,我还是会担心,还是会害怕。
  因为我不想再在原地等待,等待他出征归来,期盼他平安无事。
  “真的,就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吗?”
  “是。”君衡深深望着我的眼,点点头。
  好,那么我也决定了,我要和他一起走。
  从今后,他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不愿再被他拉在身后,我想要和他一起比翼飞翔,哪怕前方有再多的风雨,我也甘之若贻。
  天涯海角,我们再不分开。
  “在他走之前,我能见他一面吗?”我望向君衡。
  “好,我带你去。”
  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向君衡说出口。也许,就这样悄悄离开,于他于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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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天牢。
  君衡放开我的手,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你去吧。”
  我跟着狱卒,走进了守卫森严的天牢。
  脚一步步迈开,身体一步步靠进,心儿砰砰乱跳,直到再度看见他的脸。
  或许是有君衡的特别交代,狱卒打开狱门,便退下了。
  祁轩,就站在那扇小窗边,仰目眺望着狱外的天空。明明周围是那么恶劣的环境,可是为何他仍是那如我初见他时的模样。
  就算身处黑暗的监牢里,却仍如天使般耀眼,如佼月般明净。
  我站在门边,秉住呼吸,凝望着他。
  祁轩转过头来,望见了我,呆立在了那儿。
  “祁轩,祁轩!”我几步冲到他的跟前,投进了他的怀抱。
  祁轩紧紧拥着我,低低地叫道:“遥儿?”
  “是我。”我用力地点着头,答道。是我,是我,祁轩,我来看你了。
  “你……”祁轩伸出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头,轻叹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这里是监牢啊,傻丫头?”
  “祁轩,你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怎样?有没有受伤?都怪我,都怪我……”我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下,“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
  “傻丫头!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不要哭,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再伤心了。”祁轩轻轻为我试去泪珠,望着我露出了笑容:“你看你,哭得象只小花猫一样。”
  “反正,我就是个傻丫头,就是个爱哭鬼,你尽管笑我吧,不管怎样,我今生今世都赖定你了。”我吸吸鼻子,靠在他胸前,任他身体的温度传遍我身体的每个角落。
  今生今世,就让我这样纠缠着你,一直到老吧。
  我们两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坐在地上,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感觉到幸福在身边围绕。
  我想到了一些东西,忽然扑哧一笑。
  “丫头,你乐什么?”祁轩宠溺的眸子深深望着我,笑道。
  “我突然想到一部小说里的一个情节,一位公主为了寻找她的爱人梦郎,问求婚者三个问题,其中一个就是:你最难忘的地方在哪里?有人说的是一口破井里;有人说的是牛羊成群的草原;有人说的是寒冷却温情的冰窖,这些深藏他们记忆深处的地方都是与心爱的人情定意合的场所。要是有一天,有人也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我最难忘的地方就是在这间又冷、又脏、又潮、又多臭虫、老鼠的牢房里。”
  我凝眸望向祁轩,却正好看见他眼底闪亮的星光,我们都从相互的瞳孔中看见了对方的影子,是那样清晰而深刻。手指,不知何时纠缠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原来,只要身边有心爱的人陪伴,随处都可以成为天堂。
  “祁轩,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
  请让我陪在你的身边,跟随着你的脚步,与你比翼天涯。
  他唇角轻轻钩起,如初雪般明净的笑容慢慢浮现,紧扣着我的手指,轻声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眼前又似蒙上一层薄雾。这首诗,原来他还记得。
  《诗经》中我最喜欢的诗句,我曾在某个星夜对他轻轻吟起过。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一种古老而坚定的承诺,是浪漫而美丽的传说。当你哭泣的时候,有人陪你伤心,倾听你诉说,为你抚平凌乱的发和憔悴的颜容,告诉你明天依旧阳光灿烂;当你笑容明媚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和你一起明媚,而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你和阳光一般地灿烂……
  人海大潮中,有着无数的你、我、他,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我们的目光相遇了,那么,就让我们握住手好吗?就让我们彼此手牵手,不离不弃,相互扶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32.  相伴出征路

  大风扬起,漫天都是纷飞的黄沙。
  出了关, 大军已经往前线行进十天了,可是我一路上除了一望无际的黄沙外,再也没有看见其他的景致了。终于相信这世间居然真有寸草不生的土地。看了十天的黄沙,像是一辈子走不完似的路,曾落脚的绿洲地,像海市蜃楼般让人忘了其真实与否。
  我紧紧抓着斗蓬一角,包裹着全身,不让炙人的阳光照进来,即使自己全身几乎已经被这厚重的斗蓬闷得快断气,也在坚持着。身旁尽是身穿黑袄,肩披铁灰甲胄的士兵,个个都威风凛凛,顶着烈日,迎着飞沙,一张张黝黑而坚毅的面孔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怯懦。
  呜,没办法啊,人家好歹也是个女人,怕晒黑,很正常啊!
  那日,我告别了京城,挥别一堆好友,和出征的大军一起踏上了征程。路无翎眼中的依依不舍、君衡脸上的黯然神伤似乎都定格在了离别的那一瞬。我抑制住心底的惆怅,笑着向他们挥手。放心吧,哪怕此去万里,哪怕有千难万险,我都会笑着回来。因为,有他在我身旁啊。
  真正待在军中,我方才知道,战士们是多么地辛苦,先不说战场的生死未卜,行军的艰辛,光是眼前这样的环境就已经使人心情极度郁闷了,更让人泄气的是……
  “小李子!快点过来帮忙啊!你杵在哪里做什么?”耳边传来一阵大喊,把我的思绪生生打断。唉,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如果每天还有人对你呼来喝去,估计和地狱也没什么两样了。
  “来了,来了!”我哀号一声,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捧起放在地上的一大筐蔬菜,苦着一张脸对上来人。
  “小李子,不是我说你。不要老是想着偷懒,要勤快,要多做事。这样才会升迁的比较快哦!不然,你一定一辈子待在伙头军里,上不了战场,成不了大事!”对面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子一本正经地训斥着我,好象完全把我当成是小孩一样,其实,自己还不是屁大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嘟噜几声,这家伙,自从我一进来之后便以老大自居,美其名曰罩着我,其实根本就是以对我呼来唤去为乐。
  说起来真是汗颜啊。由于本人不懂武功,马术太菜,特长没有,身高不够,所以只能被安排进伙头军,帮忙洗菜煮饭。当然,我也知道,伙头军是整个军队里最安全的部队,因为他们根本就用不着打战,唯一的职责就是做好后勤工作,让战士们吃好喝好,供应充足的粮草就可以了。当然,也就因为没办法上阵杀敌,所以伙头军也被认为是最没前途的部队。
  不过我又不想建功立业当将军,我只是一个陷入爱情的小女人,最大的安慰就是能时时看见祁轩。尽管他现在是将军,我只是一个小兵。可是,只要能天天望见他的背影我便已满足。
  他在马上的身影是那样矫健,银白色的铠甲闪闪发光,黑色的披风迎风飘扬,俊逸非凡的五官,神采飞扬的英姿,让人怎么也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虽然我们之间隔着重重人海,但是,他总是能在一瞬间找到我的所在,遥遥望向我,向我传来温暖的讯息,眼神交汇的瞬间,我们便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相爱又何必每时每刻腻在一起呢?只要我们心意相通,对方便近在咫尺间。
  祁轩曾希望把我带在身旁,好方便时时照顾我。可是,我不想这样拖累他。
  他是将军,大军里要他处理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我不可以再拖他后腿。我也可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做些事情,我更加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用他担心。在伙头军就很好啊!薛仁贵在没当元帅之前不也是个烧火煮饭的伙头军吗?我希望能陪他一起吃苦,而不是一味在他背后躲避风雨。
  呵呵,有时候真觉得我就象棵杂草,无论飘到哪里都可以很好地生存。也许,这就是我最大的优点吧,典型的随遇而安,容易满足。
  “小李子,小李子,你傻了啊,老往那边看什么啊?”
  我回过神来,却看见那个娃娃脸的伙头军大管事——沙溢叉着腰冲我大吼道,“这里一大堆活要干,你还有功夫偷懒啊!快点烧火煮饭、洗菜切肉啊!待会天就黑了!将士们吃完饭都要赶着休息呢,动作要快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吐吐舌头,小声说道:“还真是标准的监工哦!”
  “你说啥?”沙溢听力好地简直可以去做顺风耳。
  “没啥,没啥!我说你真是恪尽职守啊!沙大哥。”我打个哈哈,和另外一个伙头军大黑一起蹲在地上开始烧火。大黑朝我抛过一个同情的眼光,说道:“他好象很喜欢对你呼来唤去哦!”
  “哈哈,可能看我长得可爱,所以比较喜欢欺负我吧!”
  “小李子,你别怕,粗重活交给我来做就可以了。”大黑拍拍胸脯,自愿充当起保护者的角色。
  “哈哈,那就多谢了!大黑哥。”
  其实,在军中最大的好处就是,周围尽是是牛高马大型的男子,别的能耐没有,力气倒是一大堆,基本上什么体力活都被他们抢着去干了,可能见我长得太瘦小,以至于谁都把我当成小弟弟看待。沙溢虽然嘴上喜欢使唤我,但其实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有重活都派别人去做,光让我做些烧水、洗菜的活计。原来人长得小点在某些时候还是有好处的嘛,哈哈。
  我边吹着火,边抬头看那个娃娃脸的小兵哥,却见他望着我刚刚眺望的那个方向,居然也发起了呆。
  “喂,沙大哥,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啊?”我好奇地探了探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看见祁轩与众将领们聚在一起站在那边商议着什么。夕阳的斜影映在祁轩的侧脸上,发出金黄色的光芒,恍若天神般英武俊朗。哇,为什么祁轩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那么帅!害得我跟着丢魂,心砰砰乱跳。
  “唉!什么时候我才能象李将军那样,威风凛凛,领兵布阵,上阵杀敌呢?”只听沙溢长长地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眼神迷离,显然已经陷入了幻境中。
  “你又开始在做美梦了!”一旁的大黑摇摇头,泼起了冷水。
  “那可不一定啊!有句话说的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有志者事竟成嘛!沙大哥我支持你!”我重重地拍拍沙溢的肩膀。
  “哇!这句话是谁说的啊?简直就是我的知音啊!”沙溢眯着眼睛,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当然是聪明绝顶、七窍玲珑的……本人说的,哈哈!”
  脑门上冷不防吃了他一记,叱道:“你这小子,居然敢调侃你大哥!”
  “大哥?”我翻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喜欢乱充老大。难道我长的小点,就注定是当小弟的命啊?呜~~
  临近天黑,火头军们一通忙活,终于把食物准备妥当。当当当,开始吃饭罗。
  我帮着大黑和其他几个兄弟把饭菜一一分发到众将士们手中。
  “小李子,今天又轮到你派饭啊?”
  “哈哈,谁让我勤快呢?能者多劳嘛!”
  “小李子,给我装多点饭哦!我饭量大!”
  “安啦,安啦!给你五大勺,够了吗?”
  “我不吃大蒜,小李子,这个别装进来!”
  “知道啦,知道啦!”
  “小李子,汤啊,你还没给我汤呢!”
  “啊,我差点忘了,给你,给你!”
  我一通昏天黑地,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偏偏有几个年轻的校尉还总是喜欢这时候来寻我开心。
  “小李子,小不点,今天有没有从马上摔下来啊?”那个爱笑的高个子校尉叫做张鹏,有次无意中被他撞见我被马抛在地上的糗样,便养成了见我一次嘲笑我一回的“好习惯”。你说这里那么多派饭的摊点他不去,总偏偏挑到由我派饭的地方来调侃我。敢情是军中生活太单调了,拿我来做调节剂吧?
  “托你的福,马儿待我好地很,暂时死不了!”我白他一眼,把一大勺米饭狠狠扣在他碗里,却换得他更大的笑声。
  “张鹏,你就别笑小李子了!小李子,你别怕他,我帮你撑腰!哈哈!”另外那个叫郑源的校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别看他好象长得一脸正气,其实最喜欢作弄人,平时没事就喜欢捏我的脸,拿我的细皮嫩肉来寻开心,搞得我一见他就起鸡皮,心里那个寒啊!难道,这家伙有和千翼一样的嗜好吗?
  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千翼美人了,真还有些想他,他不在身边也没个人和我斗嘴胡闹,也不知道他和卫阶老大进展如何,搞不好,等我回去就可以参加他们的婚礼了,哈哈!
  好不容易派完饭,我揉揉手臂,活动活动筋骨,哇!累死了!
  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口气,忽然手上一重,一盘饭菜已经压在我手上。
  “小李子,快去给将军送饭!”沙溢板着一张脸,站在我的前方,叫道。
  “知道,知道,马上就去。”我心花怒放,一天当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刻。
  “真不知道为什么将军为什么专门指派你去送饭,这明明就是我这个伙头军管事应该做的事嘛!”沙溢一脸的不乐意。
  “哈哈,沙大哥,你以后是要做大将军的,这种倒茶送饭的粗活怎么能让你做呢?当然是叫我做啦!”我赶紧安慰他。
  “说的也是!”沙溢咧嘴一笑,说道:“哈哈,快去吧,快去吧,别让李将军久等了!”
  真是好哄的小孩,嘿嘿,怎比得上我这个“老”奸具滑的现代人。
  我捧着托盘,美滋滋地朝祁轩的营帐走去。
  “口令!”站岗的小兵只认口令不认人,虎视眈眈地望着我。
  “芝麻开门!”我哈哈笑道。
  “口令!”小兵被我气得眼睛直冒火。
  “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我做个鬼脸,活该,气死他,明明知道我天天晚上来给祁轩送饭,还要一本正经地问口令。
  “口令~~”小兵暴跳起来,一通摩拳擦掌,已经准备把我当作奸细拿下了。
  在他将要彻底爆发前,我终于笑咪咪地说出了口令:“保家。”
  “为国。口令对上,进去吧!”小兵哥满脸黑线,长长吁出一口气。
  嘿嘿,每天晚上都和他玩上一回对口令游戏还真是过瘾。不过,玩归玩,我从中也看出祁轩的军队纪律之严明,连个普通的小兵都可以这样较真,别的将士就更不用说了。
  轻轻掀开营帐的门,便看见祁轩正与一堆将士围着一张图纸指点商议着什么,见我进来,投过歉意的一笑。我会意,轻轻把饭菜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自己站到角落里。
  营房里点着数盏灯,明亮的灯火映在祁轩的脸上,把他那俊逸的五官衬得愈加挺拔。真的好喜欢看着这样认真的他,浑身都散发着动人的光彩,那样闪亮夺目,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就这样痴痴地望着他,傻傻地爱着他。
  原来,我是真的在他身边。不是在做梦。
  我心里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遥儿!”不知什么时候,帐内的其他人已经走光了,祁轩已站在我面前,用闪亮的眸子深深望着我。
  “在想什么呢?小丫头?”祁轩宠溺地揉着我的头发,露出了让我心动的笑容。
  “祁轩,祁轩!”我钻进他的怀抱,靠在他温暖的胸前,满足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你啊。”
  “傻丫头,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祁轩将我整个身躯包裹在了他的臂弯中,柔声道。
  “不够,不够,怎么想你都不够!”我在他怀里蹭着,数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呼吸,心里的幸福感一点一点扩大着。
  “你啊!总是象个小孩一般喜欢撒娇!”
  那是因为你已经把我给宠坏了啊!呵呵。
  “祁轩,快点来吃饭吧,不然饭菜都要凉了!”我拉着他的手,在桌边坐下。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野菌汤和香菇蒸鸡!快点尝尝看,好不好吃!”
  祁轩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好吃吗?”我急切地问道。
  “好吃!”祁轩深深望着我,眸子里是那么明亮夺目,说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对上他的视线,笑容已浮上了我的脸。
  守在他身边,烛火闪耀,眼波流动,斗室间尽是幸福在流淌。
  原来看着心爱的人吃着自己煮的食物,也可以这么幸福。
  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生活中点点的感动与心灵的交汇共鸣,恍如细水长流,隽永而温暖。
  能这样看着他到老吗?能这样无拘无束地相爱到永久吗?
  一天一点慢慢收集着回忆,这才知道天长地久原来便是一瞬间。
  “遥儿,再有几天我们便到保平县了,我真怕,到时候你会……”祁轩担心地望着我,我知道,他总是放心不下我,总是怕我会受到伤害。
  “别担心,祁轩。”我笑着说道:“我会乖乖待在伙头军里,煮饭烧火,不会有什么事的。”
  “傻丫头,你跟着我,会受苦的。”祁轩轻轻拨开我额间的发,怜惜地望着我。
  “我不怕,便是跟着你吃尽千般苦楚,万种熬煎,也是欢欢喜喜。我只怕,你不让我待在你身旁,不让我陪着你。祁轩,你答应过我不放开我的手,所以,你不可以后悔。”
  我说得痴,他听得痴。
  我们的眼光交缠在一起,缠绵悱恻,再也分不开。
  他慢慢靠近我的脸颊,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吻上了我的唇。一股电流由双唇分散到四肢百骸,我整个人无法动弹了,那吻像是蝴蝶轻逗花蕊,一再留下细碎的碰触。然后渐渐加深成为辗转吸吮……他的气息,他的味道……逐渐充满了我的身体、我的魂魄……这般甜蜜,这般悸动,让我心跳如鼓,大脑昏昏沈沈无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在飘,轻飘飘的上了云端,唯一感受到的是令一个与自己心跳相呼应的声音,跳得有力,与我一样快……
  祁轩,祁轩,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33.  意外惊魂

  大军经过长途跋涉,终于临近了保平县境内,战争的气息也随之迎面扑来,一路上原本表情还比较轻松的将士们,都开始凝神屏气、绷紧神经、提高警惕,仿佛一下子提前进入了备战状态,连带我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战争这个玩意,我在电视上看多了,可现实生活中自己还一次也没有经历过,谁让俺们是生长在社会主义阳光照耀下的和平年代呢?
  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呢?死亡、流血、计谋、背叛、血性、屠杀、哀号……
  “三边烽乱惊,十万且横行。
  风卷常山阵,笳喧细柳营。
  剑花寒不落,弓月晓逾明。
  会取淮南地,持作朔方城。”
  有战争的地方,大多都是有故事的地方,只是这故事是悲剧或是喜剧,那就要看编剧的人了。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险与坎坷,只要是和祁轩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祁轩为了研究布置战术,常常熬到深夜也不能入睡。我总是默默陪在他身边,为他添灯去寒,尽管到最后我都不争气地在祁轩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尽管我做不了什么事情,可是,我只想陪着他。我们彼此的存在便是对对方最大的鼓励,祁轩,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吧。
  因为马上便要临近战场,祁轩下令大军停止前行,就地扎营,派出前锋营去探清前方的虚实。
  我们伙头军的兄弟们开始为大伙准备些干粮什么的,让将士们随时可以果腹。因为战争一旦打起来,不能按时吃饭就是经常的事情。
  “小李子,马上就要开战了,你怕不怕啊?”一边忙活,大黑一边侧过头和我闲聊。
  “哈哈,我可不怕。我相信咱们一定会打胜战的,而且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还有你们这些大个子帮我撑着呢,我怕什么啊?”我拍拍胸脯,笑嘻嘻地说道。
  “你小子,还真是乐观啊!”大黑望着我,眼中隐隐有欣赏之意。
  “他这才不是乐观,他这叫胆小,还要别人来挡在你前面。小李子,做男人不可以这么没用,要勇往直前,知道不?”伙头将军沙溢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悄站在我们身后,冷不防甩出一句话来,差点把我和大黑的魂给吓飞。
  “拿着,拿着,这是给中锋营的干粮,刚才点漏了一包,你快点送去!”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沙溢已经把一袋大饼塞到我手里,用力一拍我的后背,害得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真是的,伙头军里上上下下也有好一百来号人,干吗他谁都不喜欢叫就偏偏喜欢使唤我啊?难道看我人长得小些就欺负我吗?这个家伙!还号称是我大哥呢!我一边嘟噜着,一边认命地拖着这袋烧饼往中锋营走去。
  中锋营的校尉正是那个超级爱笑的小子张鹏,此刻他正和一群士兵围在营地边说着什么,见我气揣吁吁地过来,脸上调侃的笑又浮了上来。
  “小不点,怎么,又来发干粮啦?哈哈,我怎么看你都没有你手上这个袋子一半大,远远看去,倒象是袋子在拉你,不象是你在拖袋子!哈哈哈哈~~”
  他那一阵豪迈的大笑,惹得天地也跟着动上三动,我望着他笑成一团的脸,心里痒痒地真想冲上去痛扁他一顿。
  旁边的几个士兵已经好心地接过我手上的袋子,我长吁一口气,揉了揉肩膀,瞪他一眼,这家伙前世一定是弥勒佛,不然干吗总是笑得象朵大菊花一般。
  “张大哥,你就别笑话人家小李子了,他那副身板,叫人看着都让人不忍心哦。你说这么小的孩子,他家父母居然舍得让他来投军,啧啧。”旁边一个士兵望着我,眼中冒出同情的火花。
  什么叫“他那副身板”?拜托,不要滥用同情心行不?还没等我抗议出声,张鹏大步上前,一个虎掌拍在我的肩上几乎将我骨头都拍碎,只听他大笑道:“没事,小李子,一旦打起来战来,我罩着你,保你头发都不会少一根,哈哈!”
  我不满地嚷道:“喂喂,谁要你罩啦!你们可别小看我!我人虽然小,但是功能大,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浓缩的就是精华啊!”居然敢歧视小个子。其实把我放在女人堆里,我也不算矮,怪只怪他们长得实在太高大,和我比起来,简直就象是站在小草旁边的参天大树。恐怖啊!
  “精华是啥玩意?哈哈,小李子,你一定是南方人吧?听说你们南方的女子一个个长得细皮嫩肉,水灵灵的,是不是都象你一样啊?”众人闻言一通大笑。
  “我是男的啦!你们没长眼睛啊?”我举手抗议。
  “哈哈,小李子生气了!”
  “小李子,你家里还有没有姐妹啊?等战一打完咱们就去你家玩好不?哈哈!”
  “对对对,小李子如果有姐妹一定长得象朵花一样,哈哈,我也去!”
  众将士们围着我笑了起来。笑声传开,原本一片肃然的军营里,顿时有了生气。
  除了干瞪眼,我拿这些爱胡闹的大孩子简直毫无办法。原来,我除了烧饭做菜还兼了一个军营气氛调节剂的差事,改天我得和祁轩抗议一下,要拿双份俸禄才行。好吧,好吧,本姑娘全当为国奉献,暂时让你们开心一下好了。
  “小李子,你上次唱的那首歌可真好听,再给大家唱一次好不?”有人忽然提议道,惹得周围一片赞同声。
  “啥?”上次行军路上,我见大家精神疲惫,便自愿充当了一回文艺宣传员,给他们唱了几首古代的军歌来鼓舞士气,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的嘛。
  “唱吧,唱吧,上次听你唱,我精神都跟着好很多。”
  “对!对!对!就唱你上次唱那首《满江红》吧,真好听!”
  “唱就唱!”我也不再扭捏,跳上栅栏边的一个木箱,大声唱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
  壮怀激越的歌声在军营上方飘荡着,歌声中蕴涵的那股浓浓的爱国情,满怀的豪迈和一腔热血,幽幽千古传来,依然令人神往,虽然换了时空,换了情景,但是这感情依然能激起人们心底的火花。
  围着我的将士们有的已经合着我的调子跟着唱出了声: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激昂又沉重的调子让人血脉喷张,一切忧愁欲念,随之灰飞烟灭。
  “好啊!哈哈~~”
  一曲罢了,众人齐齐鼓掌欢呼。
  我笑着转开眸子,却正好看见远处马背上那个迎风含笑的男子。
  祁轩,不知何时已经纵马立在了那里,黝黑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我,眼中那浓浓的情意,温暖了我的心。
  祁轩,你不要担心。你看,我无论何时都可以照顾好自己,不是吗?
  忙完将士们的午饭,我刚想偷个懒,去帐篷里打个盹,却马上被沙溢逮到。
  “小李子,干吗去啊?”沙溢瞪着眼问道。
  “我?哈哈,哈哈,我要去溪边打水。”这家伙还真是不给我一刻清闲!
  “打水?那正好,把这筐菜给洗了!”沙溢拿起一筐菜塞到我手上。
  呜!于是苦命的我只好一手提着菜筐,一手提着水桶,郁闷地往溪边走去。
  临近保平县,气候也跟着变得好了起来。炙热的黄沙地不时地开始拂起轻柔的微风,前些日子空气中的热辣感也慢慢消失了,阳光不再灼热刺眼。所以我身上那件又沉又大的斗篷也脱了下来,和其他士兵们一样穿着轻便的军衣,倒也舒服,只可惜那些衣服对我来说还是太大,袖子要卷上去好长一截才能露出我的手来,整个打扮起来,活象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为此我不知被那几个爱开我玩笑的家伙嘲笑了多少次。
  衣服不合身倒还也是小事,最惨的是我已经十多天没有洗澡了,身上那个难受啊。以前在书院的时候,最多是洗澡过程比较提心掉胆,但是起码还是能得到基本的卫生保障。可是在军营里,洗澡根本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将士们行军打战,十天半月不洗澡是经常的事。苦的是我这个小女子,唉!再忍忍吧,等到了保平县或许可以让我找到机会,洗上一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尽管如此想,可当我看见那汪清澈透亮的溪水时,还是忍不住开始心痒痒起来。洗澡不行,泡泡脚总还是可以的吧?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大胆地脱下鞋子,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放进了水里。当脚面与溪水亲密接触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赞叹。真好啊!我边泡着脚边悠闲地欣赏着四周的风景,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俗话说得意难免忘形,果然不错。我丢在一边的水桶,不小心让我一脚踢进了水里,等我反应过来,要去追它时,水桶已经顺着溪水漂了下去。天啦,要是丢了这水桶,回去一定会被沙溢那小子骂死。
  我赶紧起身追去,虽然溪水并不深,但是流势还挺快,一瞬间木桶便已经顺着水流转了几个弯。等我气踹吁吁、狼狈不堪地追上它时,差点虚脱倒地。
  “哇!看你还往哪里跑?”我牢牢抓住木桶,长出了一口气,“居然跟我玩逃跑,看我回去不把你八卸八块,拆了你当柴烧!”
  正抱着木桶骂得起劲,忽然浑身有些不对劲起来,第六感告诉我,我似乎正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感觉非常地不舒服。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才惊异地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居然已经走到离驻地安全线很远的地方。
  那道让我不舒服的注视似乎是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的,我死死地盯着林子,心里忽然开始发毛,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诸如野兽一类的东西吗?
  一阵风刮起,吹起了满地的枯叶,也吹起了我内心的不安。那强烈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似乎,对方在慢慢向我靠近。我抱着木桶,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草丛沙沙作响,细细的马蹄声慢慢近了,那匹高大神骏的黑马出现在我面前,昂首挺立,一声长啸。马背上那人一头火红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鹰般锐利而警觉的眸子,脸虽被包裹在了黑布中,但他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还是让人心生胆寒。
  红发?他的头发是红的?他是狼腾国的人?
  我呆立在水中,望着来人,脚底的凉意与心里的寒意交织成一股恐惧升上脑门。不会这么倒霉吧?居然这样也能让我遇见敌人。
  他似乎对我的存在也很诧异,一双让人战栗的眸子一直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提马往前走了几步,眼中放出异样的光来,说了一句:“你?”
  不得了了,他过来了。我一吓,脑子顿时清醒起来,这才记起了要逃跑,赶紧撒腿往回跑。可是我还是忘记我现在是光脚站在水中,一跑起来,马上踩到了水中的石头,一个打滑,眼看就要跌进水里,正在叫苦,忽然身边马蹄声一响,一个手臂从上方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揽住了我的身体。
  我被那股蛮力死死制住,身体一瞬间便被拖到了马边。我瞪大眼睛,警惕地望着他,嘴里轻喘着气。他一边紧紧抓着我,一边弯下腰来,慢慢靠近我的脸,危险的眸子死死盯住我,那逼人的气势几乎把我给吞噬。
  开玩笑,我才不要甘心就这样被他掳去!不露两把刷子让他看看,还真当我是人尽可欺的弱女子!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上的木桶用力朝他砸去,他没有防备到我有此一着,居然被我一下子砸个正着,手松开了我的身体。说到迟,哪时快,重获自由的我赶紧逃命去也,两步并做三步跳上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来路奔去。
  身后发出一声恼怒的叫声,马踢声开始扬起。
  乖乖,不公平啊,他有马,我没有马,和马比赛跑简直就是自杀嘛!
  眼看就要被他追上,我干脆转过身去,对上那个疾驰而来的家伙,在他就要靠近我的一瞬间,我突然往地上一扑,生生与他擦肩而过,他一个惊愕,没有及时勒住马,一下子驰过我好远。
  “你!别过来!”我赶紧抱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再过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汗一个!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台词了,随便吓吓他好了。
  一定是我被吓傻了,不然为什么我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笑意。他勒住马,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倒也真的没有过来。
  正在我们僵持的当儿,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小李子!小李子!你在哪里啊?叫你洗个菜洗到哪里去了啊?小李子~~”
  “我!我在这里!”我如听梵音,激动地大叫起来,从未觉得沙溢的声音这么好听过。
  对面那人一楞,眉头一皱,一调转马头,如一阵风一般瞬间已经离我老远,只有那依稀可见的火红的头发还在提醒着我他的真实存在,这并非我的幻境,天啦,我居然差一点便成了敌军的俘虏。
  我捂着砰砰的心跳,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小李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躲在这里做什么啊?”沙溢叉着腰,对我一阵大吼。
  “我,嘿嘿,我……”我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脑子还在混乱中,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什么我啊?我叫你洗的菜呢?你要打的水呢?还有你脚上的鞋呢?”沙溢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暴跳如雷。
  呜!我有口难言,自认倒霉。
  都是那个该死的狼腾国的大猪头害的,没事来抓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兵,就算抓了我去也不会有什么用处的。难道想用我来刺探军情?真是阴险卑鄙!
  虽然我自认不是一个弱女子,但是要是再让我遇到一次这样的情形,恐怕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早知道还有这样的危险,当初就应该向路无翎学几招防身术再来。
  唉,至于现在嘛,光是要应对沙溢那无休无尽的责备就够我受的了。
  “沙老大,你到底有完没完啊?”眼看他从太阳当顶一直骂到了夕阳西下,繁星升起,居然口水还没有骂干,真是功力深厚啊!
  “你小子还有脸说,无视军纪,擅离职守,损坏公物……”
  天啦,居然连损坏公物都出来了,我真是服了他。
  “好啦,好啦,我认错啦!下次不敢了。沙大哥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休息一下,等我给将军送饭回来你再接着骂行不?”
  “你还想有下次吗?快点滚!”他怒眼一抬,抬脚朝我凌空虚踢一脚,我赶紧顺势“滚”走。
  呼!真是恐怖的家伙。
  还是待在祁轩身边比较好。我坐在祁轩的营帐一边的角落里,托着腮帮子,望着那边正和将领们商议用兵事宜的祁轩,心中升起一股甜蜜的喜悦。要是一天中每时都能象现在这样守在他身边就好了。我是不是渐渐开始变得贪心起来呢?不再满足只是远远看着他,想念着他的怀抱,迷恋着他的吻,喜欢着他的气息。越是爱他,就越是不满足。
  想要的更多,想爱得更深。
  想做个不讲理的小女人,不停地纠缠他,让他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呵呵,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会变成霸道的小孩。
  祁轩,为什么我会这样爱你呢?
  那天晚上,他们商量到很晚都没有散开,不知何时,我终于抵制不住睡意的侵袭,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祁轩的怀抱中,身上盖上了厚厚的毛毯。
  “你醒了?”祁轩温暖的手指轻抚着我的脸,柔声说道。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将头靠在他肩膀,呢喃道:“祁轩,什么时辰了,你还没睡吗?”
  “明天军队就要准备进攻了,我现在还不能睡。”祁轩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疲倦,眼中闪耀的是临战前的兴奋。
  “你不睡,那我也不睡,我陪着你!”我犹豫了片刻,终于决定还是先不把白天的遭遇告诉他,免得他分心来担心我。
  “傻丫头,你不睡觉明天会没有精神的。”
  “我知道,你是嫌我帮不上你忙,所以才赶我去睡觉的,是吗?”明知道他是关心我,我还是忍不住使起了小性子。
  “谁说你帮不上我的忙,遥儿,你就是我的力量所在。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他紧紧把我搂住,贴在我耳边低低说道。一股喜悦慢慢占据了我的心,迎上他闪亮的眸子,嗅着他令人晕眩心跳的气息,我的心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那么,不要赶我走。我只想在你身边陪着你,好不好?”
  “你这个缠人的小东西,真拿你没办法!”他唇角轻轻钩起,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祁轩,那就说好了,我们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无论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都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吧。


34.  巴豆事件

  深夜露寒,虽然身处在营帐之中,但是塞外的扑簌冷风扑打帐篷的声音仍使人感受到了初冬的凉意。夜已深,烛火半明,摇曳不定。
  “这一战,一定要一举击溃狼腾军队,只要再过几个时辰……”
  祁轩合上桌上的地图,低头凝视着怀里酣睡的人儿。望着她嫣红的脸,数着她密密长长的睫毛,手指轻轻在她的脸上滑动,心中涌上的是阵阵暖意。原来这都不是梦境吗?原来心爱的人儿已经在自己怀中,能如此真实地拥着她,看着她,从未想过期盼过那么久的幸福竟会这么快降临。
  这个小人儿如此纤细的身躯里到底装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能量呢?原以为她还是那个只知道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小女孩,原以为她就象是娇柔的小花,仿佛经不起风雨的侵袭,一直喜欢把她捧在掌心,舍不得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可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却已经长成了如此坚强而勇敢的女子。
  是什么样的勇气,让她一直追随来到战场。是什么,让这个娇柔可人的人儿愿意陪着他在这里吃苦。
  是为了我吗?遥儿,遥儿……
  祁轩痴痴望着那张让自己魂牵梦扰的脸,心中涌起的是深深的爱恋。
  从来没有后悔过为了她违抗皇上的旨意,可是他现在却后悔了,后悔把她卷入战争的硝烟,后悔让她受到风雨的侵袭,自己能保护好她吗?能永远这样和她在一起吗?
  喜欢看她明媚的笑容,喜欢她永远都是充满生气的模样,喜欢看她认认真真做事的样子,喜欢她与将士们吵吵闹闹的快乐……原本如此熟悉的单调刻板的军旅生活,也因为有她的加入而变得五光十色起来。于是,开始习惯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开始喜欢夜晚的来临,开始迷恋上拥她在怀的感觉。
  能就这样忘掉所有,毫无顾及地去爱她吗?
  或许,这份感情得不到世人的承认。
  可是,已经决定让自己不放手,就不会后悔。
  因为,爱上了她。
  因为,想陪在她身边一辈子,为她守候一辈子。
  遥儿,遥儿……
  今生,我们必会长相厮守吧。
  轻轻低下头,覆上那柔软的唇,把自己全部的爱意融进这个吻中,贪婪地攫取着她的甜蜜。熟睡中的可人儿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他的气息,发出了低低的喘息声。
  她的眸子慢慢睁开,与他眼中的火焰交缠着,飞红的双颊像是偷来一片夕阳绯红,浮着朵朵红云。
  “祁轩……”她的眼神迷离而动人。
  他忍不住,再次攫住她的唇,舌头抵入她口中挑动她的,结结实实占有她的唇,倾其全部的热情与欲望,再无保留。汲取从今以后专属于他的甜蜜与柔软……久久,久到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他逼自己放开她的唇,两人目光紧紧胶着凝止,一股浓浓的情愫在空气中飘荡。
  “遥儿,遥儿,等战争一结束,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天涯海角,生死相随。”她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前,用柔柔的嗓音又一次说出了让他动容的话。
  拥紧怀里的人儿,心底那根弦已被轻轻拨动。
  这一生,牵她的手,
  爱了,就牢牢的,牢牢的贴近。
  哪怕只有一瞬间
  也要告诉你
  我依然守着那句誓言:我爱你。
  轻轻抱起她娇小的身躯放在旁边已经铺好的铺上,为她盖上厚厚的毛毯,拨开她额间的发,柔声道:“你好好睡吧,等你一觉醒来,我便已经得胜归来了。”
  “现在吗?”她微微一惊。
  “别担心,在这里等着我,我会平安回来的。”祁轩微微一笑。
  他大步往外走去,高呼一声:“前锋营,中锋营,集合!”
  “得令!”
  ————————————————
  营外传来士兵们集合的脚步声,我支起身体,凝神往外听去,心开始碰碰作跳,战争终于要打响了吗?祁轩,他居然直到要出发时才让我知道,是怕我担心吗?
  听着祁轩在帐外调兵遣将的声音,才知道原来他早已经拟定了今晚夜袭的计划。他将大军分为四股,从四个方位分头包围保平县,以瓮中捉鳖之势歼灭敌人。据探子回报,在保平驻守的狼腾军不过三万余人,其主力均驻扎在居隘关前的洛定,突袭能使敌军主力无法及时救援。此策贵在神速,必须一举而成,否则便会受到夹击,乃险中求胜之法,不过也是最适合当下情况的战术。
  祁轩,他用兵之果决,由此可见一斑。
  军队迅速集结整装,祁轩一声令下,大军前行。帐外那滚滚马蹄声,铁器兵戎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轰隆如雷庭万均,那排山倒海的气势,震撼了我的心。
  我再也躺不下去,披衣起床,走出帐外。只见天边寒月仍在,凉风吹来,让人顿感遍体生寒。远去的将士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中,留下的只有地上仍有余温的篝火残星。
  站岗的士兵警惕的双眼投到了我身上。
  “小李子,你不去睡觉在这里转什么?”
  “我……被吵醒了,出来看看。”
  “放心,等到天亮,我们就可以到保平县跟大军会合了。”他那自信的表情,稍稍安定了我的心。
  “是啊,等到天亮。”我目光投向大军开行的方向,喃喃说道。
  “你还是先去睡觉吧,现在时辰还早呢!”小兵好心地劝道。
  我摇摇头,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还睡得着。
  反正已经起来了,我干脆就往伙头军存放食物的帐篷走去,不如先去做点事情吧,准备一下早餐用品什么的,免得待会大家手忙脚乱的。
  一掀帐篷,却发现已经有人在里面了。我们两一照面,都各自吃了一惊,
  “大黑?”我与他慌张的眸子对上,惊呼道,“你这时候怎么还在这里啊?也被吵醒了吗?”
  大黑慌慌张张地说道:“我,我……我什么也没做,我马上就走了。”慌乱地嘟囔几声,突然转身往外跑去。
  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怎么了?干吗这么怪怪的?
  心里一动,快步走到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难道,是我太过敏吗?还是不对劲啊,特别是在这出兵的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啊。
  正在左右乱看,忽然,鼻子里窜进一股奇怪的味道。我吸吸鼻子,眼光投向堆在地上的一堆马料上,味道是从这里传出的,这不是青草的味,这个味道好熟悉道,好象在哪里闻到过,这,好象是……
  脑子忽然轰地一响,我冷汗冒出,背心一凉。这是巴豆的味道。错不了,在家时,我曾经用这个东西来戏弄过一次爹爹,因为巴豆的那个味很特别,味辛,性热,腥腥臊臊的,脾虚的人,一闻就吐。所以尽管只闻过那一次,我却仍然记忆忧新。
  马的饲料中居然被人撒进了巴豆粉,我抓起一把青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再次肯定了我的想法。这批草料是今天上午在一片牧草丰皙的山坡割来的,已经用来喂过一次马匹,特别是那刚刚出发的大军所乘坐的马匹,因为粮草官特别吩咐还加量喂过一次。可能是日间伙房里食物的气味太大,掩盖了巴豆的气味,喂马的士兵居然没有发现。这巴豆,是大黑撒的吗?这样下去,那出发的军队启不是……
  我跳起身来,冲出帐篷,直扑进旁边的伙头军休息营中,把沙溢生生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小李子,你干什么啊?现在天还没亮……”沙溢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楞楞地望着我。
  “闭嘴,听我说,大事不妙了!”不等他说完抱怨的话,我一句话便封上了他的嘴。
  沙溢听我把情况一说,脸色开始发白,定定地望着我,“这……这……”
  “这什么啊,快点去联络剩下几个营的将领,把营地里其余没事的马匹集合起来,马上赶上去,或许还来得及!”
  “对,对,对!我马上去!”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沙溢总算知道该怎么办了,跳起身来,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一批,便往外跑去。
  真是的。这家伙,平时说什么要上阵杀敌当将军,到关键时候居然这么迟钝。
  这个紧急消息立即传遍了军营,几个统军的校尉核实情况后,当机立断,立即清点剩下的马匹,选出没有发现有拉稀的战马,集中起来,赶往前方战地救急。
  驻守的军队仍原地不动,另派出几百名士兵组成一个小包围圈,把战马圈在中心,马鞭齐挥,顿时万马奔腾,往前方奔去。
  顾不得想太多,我抢到一匹马,也飞身坐了上去。
  “小李子,你要做什么?”沙溢见我上马,吃了一惊。
  “我不放心,我要跟过去看看!”
  战马出事,祁轩他们一定举步维艰,这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你!开什么玩笑啊!别乱跑啊,喂,喂!等等我,我也去!”沙溢一急之下,也跳上一匹马跟上我。
  战士们快马加鞭,转瞬便已行出十几里。
  一路上,不断看到路边有倒地的战马和稀稀的马粪。我心急如焚,恨不得有孙悟空的本事,一个筋头云,瞬间便把战马送到祁轩的身边。
  “喂!你夹紧点马肚子啊!别冲太快!”沙溢满脸惊色地看着我骑马的动作,一通哇哇大叫。我知道我的骑术太差,可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咬咬牙,勒紧缰绳,只希望在赶到前不要从马上掉下来就好了。
  “赶上了,赶上了,他们在那边!”
  “将军!我们送马来了!”
  士兵们欢呼起来,我长出一口气,举目望去,却见前方黑压压的军队驻足在山坡边,旁边倒满了战马。
  赶马的士兵闪开一条通道,中间的马儿如潮水一般涌向前方。
  “有马了!有马了!”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抢身上马。
  我纵马往前,在人群中找寻着祁轩。祁轩,他在哪里?他没事吧?
  沙溢快马赶上我,手往上一指,笑道:“小李子,你看,将军在那里呢!幸好还没有太晚,我们赶上了。”
  我顺着他的指向定睛望去,只见祁轩,站在那个高高的山冈上。虽然情况有异,但却没有让他惊慌失措,他坚毅的眼神,镇定自如的神色,极大地稳定了士兵们的士气。所以,在我们赶到之前,根本没有看见大军有任何的骚动与慌乱。这,一定就是将领的力量吧。
  只见他点头一笑,示意身边的持旗手打出旗号,大军马上重新集合完毕,只听他站在高处大声说道:
  “大家跟我一齐疾行,夺回保平,驱逐狼腾!”
  “夺回保平,驱逐狼腾!夺回保平,驱逐狼腾!……”
  在将士们的热血沸腾的呐喊声中,我的心也跟着激动起来,仿佛在一瞬间身体的力量也跟着点燃。
  “走!”
  祁轩手臂一挥,白袍扬起,飞身上马,大军继续往前开去。
  祁轩,祁轩……
  我勒住缰绳,定定地望住他。
  幸好还来得及,还能帮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
  黑夜中,祁轩象是听见了我心中的呼唤,转头往这边看来,与我的视线对上,惊异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神色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我微微一笑,抬手向他做了个胜利的“V”字。
  祁轩,我等着你。
  这一场突袭战役,以夜月大军的完胜而告终。
  狼腾国军队未料到夜月大军能突然至此,大为惊骇,依城拒战,滚木孺石齐发如雨。祁轩命郎将李嗣业为陌刀将,率陌刀手从最薄弱的西门突入,与狼腾军力战,自辰时至巳时,大败狼腾,斩首5000级,俘虏千余人,余众溃逃。
  到天明时分,夜月国的大军便开进了保平县。
  ————————————————
  这场大胜,虽然大震军心,却笼罩一直着巴豆事件的阴影。
  大黑,自从那晚之后便不见了,应该是乘乱逃跑了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平时那么一个憨厚的老好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想不到,夜月国的军队里居然混进了敌国的奸细。幸亏当时军队对士兵的饮食有严格的检验程序,所以他才没有机会对人下手,只是伤了马儿,要是食物也被下毒,那后果真是不堪想象。
  我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不能信任,那将会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进到了城里,大军终于可以进行稍事的休整了。不用再住在帐篷里,可以进到温暖的房间里做个好梦了。而祁轩却一点也没有松懈下来,马上下令修护城墙,布置分配兵力,与将领们商议组织下一步的行动。
  伙头军现在也有了专门的厨房和营房,食物的存放、流通制定了更加周密的程序。沙溢这一次功过相抵消,没有因为失职而受罚,也没有因为及时通报情况而受到嘉奖,仍是继续做着他的伙头军大管事。唯一不同就是,他好象突然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也不大对我呼来唤去了,还特别准我休息一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此刻,其他人都去帮将士们准备膳食去了,只有我闷闷不乐地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夕阳,心情也没由来地低落。忽然一双温暖的大手落在我的肩头,我转过头去,看见了祁轩关切的眸子。
  “怎么了?还在想那件事吗?”
  我点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说道:“现在才知道,被人欺骗的感觉这么难受,想到那个平时我当成好朋友的人居然是敌人,就很难过。
  “傻丫头!别想太多了。“祁轩轻抚着我的发,安慰道,“许多人都有自己的不得以,他们会做出一些伤害别人的事,尽管这也许并不是出自他们的本意。有时候对与错,好与坏,并没有那么明显的界限。”
  “是吗?”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我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祁轩,我并不害怕别的,我只担心你会有危险。我怕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没办法去帮助你。我并不介意别人好与不好,我也知道战争本就是如此残酷的事情。我只是希望能尽我所能守护着我爱的人,不让他受到伤害。
  我该怎么做才能把所有的危险都赶离你的身旁呢?


35.  仇恨与过往

  深夜,夜月皇宫。
  精美华丽的琉璃灯在冷风的肆虐中投出满地斑驳的灯影,淡淡的熏香和着浓浓的药香,营造出一种奇异的香味。
  壅和宫乃当今皇上夜帝的寝宫。
  一阵阵咳嗽声从室内传出,塌上的老者接过旁边的青衣老奴递过的水喝了几口,抬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
  夜帝,这位曾经驰骤风云的英雄如今也抵挡不住病魔的轻轻一击,在连月的疾病折磨下,他的躯体早已经无力承受,纵然有灵丹妙药也无法再为他换回曾经的健康。夜帝那蜡黄的脸上流露出的是无可奈何与黯然神伤。
  “福安,以前年青时读书,看见有什么‘岁月无情,年华似水’的句子必然会嘲笑一番,说这不过是酸臭文人的无病呻吟。其实,人生真的就如同流水一般,你看,朕大破十六国,席卷天下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怎么就呼啦啦全过去了呢?”
  “皇上。”旁边服侍的老奴听得夜帝如此感慨的话语,忍不住红了眼,“夜深了,您还是早些安歇吧。”
  “安歇?我现在最怕的就是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福安,这些日子以来,我心里总是闷得慌,闭上眼,总会做些奇怪的梦。前日,我就梦见了凌妃。”
  福安听见那个名字,浑身一哆嗦。
  “凌妃,她还是那么漂亮。就象朕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如水中的那朵洁白的莲花,真美啊!”
  “皇上,凌妃娘娘已经离世多年了。您……”
  “可是,朕一刻也没有忘记她。总还记得她的曼妙舞姿,记得她的一颦一笑。福安,你说朕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皇上,您已经不再怪罪凌妃娘娘了吗?”
  “罪?如果说她有罪的话,也该是朕强加与她的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她,如果当年她为朕诞下的孩儿没有夭折,如今,也该和衡儿一般大了吧。”
  “皇上,辉殿下他是正月十六,属虎的,比当今太子年长一岁,您忘了吗?”福安声音哽咽,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你?”夜帝惊异地望着他。
  “皇上,如果……您现在又看见辉殿下,您会高兴吗?”
  “福安,你是否有什么事瞒着朕?”
  “皇上!”福安已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辉殿下,他其实并没有死。”
  “什么?你说辉儿他……”夜帝眼中闪出一团奇异的火焰,定定地望向跪在地上的老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忽然,殿中的烛火一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屏风后闪出,一步步走近塌上的夜帝,冷冷的气息,如刀刻般的五官,满是寒冰的眸子。
  “你?你是何人?”夜帝惊异地望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男子,吃惊地问道。
  “我?有人曾把我取名叫做楚君辉,而现在,我叫做路无翎。”
  夜帝楞住了。
  福安泣道:“皇上,他便是辉殿下。请恕老奴大胆,当初,辉殿下并没有生病,而是有人要加害于他,是老奴把辉殿下偷偷送出宫的。”
  夜帝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面若寒霜的男子,从那张如刀刻般俊逸的脸上,似乎又隐隐看见了曾经凌妃的影子,那个如莲花般香气四溢的女子,美丽得如同一个梦境,自己曾经是多么痴迷于其间。
  “你,是辉儿?”夜帝的声音颤抖起来,只一眼,他便肯定,眼前这个倔强冷漠的男子,就是自己的骨肉。因为,他感觉得到那身体中属于他的血液与骄傲,这是他的孩子,是他的。
  路无翎凝视着床上那个老者,心中泛起的深深的恨与莫名的哀交织在一起,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是那个自己恨了二十年的人?是他,让娘亲那样凄怆地死去,是他,那样绝情地抛弃了往日所有的情分,也是他,让自己活在仇恨中。如果没有遇见那道生命中的阳光,自己可能到现在还在黑暗中无法自拔。
  这一切,都是起源于一起宫廷内的阴谋。
  两个得宠的妃子,一个先诞下龙儿,马上被册封为太子,眼看未来的皇后也非她莫属,可是偏偏在一个夜晚被人从寝宫里搜出诅咒用的巫毒物器,百口难辩的妃子含冤死去,剩下的小太子不久也因一场大病“救治不急”而去世。于是,皇后之位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另外那位妃子头上,而她的儿子也在当年被册封为太子。
  有时候,宫廷里的冷就如同千年也化不掉的冰雪,寒彻骨髓。这座华丽而尊贵的宝殿里,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冤屈。
  “辉儿,你走近点,让好好看看你!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路无翎冷冷地望着那双苍老的眸子,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脚却没有移动半步。
  夜帝探起身来,巍巍伸出胳膊,想去重新握住那双分离了二十年没有触碰过的手,眼中闪出了点点泪花,“想不到,朕在最后的时日中还能有拥有曾经失去的宝物,老天竟然待我不薄啊。”
  路无翎望着那双颤抖的手,心里升起的不知是怜悯还是憎恨,手臂抬了抬,却最终没有如他所愿,反而退开一步,避开了那颤抖的温情。
  “你真的为你曾失去过的而后悔吗?如果不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你能否想起那个曾经被你如此无情处死的凌妃?我来,不是为你与你相认。我只想让你还母亲一个公道,她,至今仍在黄泉下未能瞑目。”
  夜帝眼睛混浊,神光暗淡,他抬眼叹道:“你一定不相信,在处死她的圣旨发出后的一刻,朕便已经后悔。如果可以弥补,朕愿意做任何事情……”
  “包括把曾经属于我们的一切还给我们吗?”
  “属于你们的一切?”夜帝身体一颤。
  曾经属于我们的快乐,幸福,亲情,温暖……一切一切美好的东西,支离破碎,零落成泥。人们总在说,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可是,再怎么粘合的伤口总是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
  “辉儿,朕终此一生,若说有悔,便是你母亲的死。你不原谅我,我不怪你。很快,我就可以见到你母亲,我,会亲口对她说出我的悔。我欠她的,会还给她。”
  路无翎眸子微微一闪,流露出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有刺客,抓刺客啊!”
  “保护皇上!”
  殿外一阵喧哗,轰隆的人潮声往这边传来。
  夜帝没有动,路无翎也没有动,只有跪在地上的福安不安地环顾了一下门口。
  “父王,父王,您没事吧?”
  君衡带着一大堆士兵涌了进来,望见路无翎吃了一惊:“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夜帝大手一挥,高声道:“你们退下!”
  “父王,他?”君衡愕然。
  “退下!所有人,不准伤害他,让他走!这是朕的圣旨,违者斩!”
  所有人,尽管心存疑惑,但是却退开了一边,收起了武器。
  路无翎就这样昂首走过了刀剑的光影,走出了君衡不解的视线。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突然开始不敢再去直视那双苍老而悲伤的眼。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人,为什么总是在经历了生死考验之后,才会大彻大悟,才会懂得珍惜,才会懂得追悔。为什么,不去珍惜眼前的幸福?
  “路无翎,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什么仇恨,经历过怎样的过往。可是,什么也比不上你的生命重要,什么样的过去都没有现在重要。你,不能抛下仇恨,为现在而活吗?”
  耳边忽然响起那个银玲般的声音。她清澈的眸子就如一汪泉水,她望着你的笑就如同缕缕春风。
  遥儿,遥儿……
  我真的可以拥有幸福吗?真的可以忘记仇恨,只为自己而活吗?
  你,告诉我……
  ————————————————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慌乱不安。再也睡不下去,只好披衣起床。天空,已经微微透出一丝光亮。
  我站在城楼上朝远处眺望,戈壁茫茫,一任野风驰骋。
  远方那一簇簇,一篷篷白茨、红柳,裸露在大地上,无遮无盖,默默显示着生命的存在,体验着变幻的风云。她们无歌无怨、无喜无忧,平凡而庄严,卑微而傲岸。站在边塞,你竟感受不到英雄和伟大,也感受不到苦难和凄凉。发生过的一切,都迅即被漠漠长风吞噬,被砾砾砂石吮食,化为大戈壁的渺渺精灵,化为悠悠天地间怆然的呼吸。
  身后被人轻轻披上一件披风,祁轩温柔的眸子已近在眼前。我们相视一笑,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并肩立在城墙上。
  “遥儿,用不了多久,我便可以将狼腾军队赶出居隘关了。只要战事一结束,我们便一起离开京城,好么?”
  我手指与他的缠绕在一起,仿佛被他的温度包围着,心底幸福的感觉在无限地滋长着:“祁轩,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在哪里,我都开心。”
  他的目光与我的交织着,唇边露出了浓浓的笑:“等回去,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东西?是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道。
  他笑而不答。
  会是什么呢?我的胃口被高高掉起,可是不管我怎么胡搅蛮缠,祁轩就是不肯露出一丝口风。
  他望着我高高翘起的唇,笑出了声:“别着急啊,傻丫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恩,好吧,既然祁轩要给我一个惊喜,那么,我就好好等待吧。
  忽然,城墙下有人高呼。
  “将军!京城有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祁轩展开了那封信,一边看,一边将他好看的眉慢慢蹙起。
  “是坏消息吗?”我急急地问道。
  祁轩慢慢抬起头,说道:“皇上,驾崩了。”
  什么?夜帝居然死了?我一阵愕然。
  那君衡……
  “新帝即位,大赦天下。我的罪名,已经被全部取消了。”祁轩淡淡的话中,听不出是开心还是悲伤。
  君衡,他终于成为夜月国的王了,从此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从此后他的生命与悲喜已经牢牢与一个国家绑牢,他不能再贪恋于自己的好恶,不能再象做太子时那样无拘无束。
  君衡,从此你必会把我忘记吧。或许,现在,你就已经将我忘记。
  你是天下的王,你所得到的必然会弥补你所失去的。
  但愿……在三千后宫的脂粉中,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消息传遍了军营。祁轩下令全军在手臂上系上雪白的布带,哀悼一代君王的陨落。
  但是,尽管有这样突然的消息,军队的士气却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大军层层逼近,捷报频传,祁轩灵活的用兵策略与将士们的骁勇善战配合得天衣无缝,眼看战场已被拉后到了洛定城。狼腾似乎也意识到形势已到了关键时候,这几日居然摆起了铁桶阵,仍夜月大军怎样进攻,就是闭城不出。一时间,战事陷入了暂时僵持状态。
  望着祁轩日日夜夜为了思考新的战术而竭尽全力,常常忘记了吃饭,我就禁不住心疼。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挑起灯火,提起毛笔,伏在案上,我一个一个默写着我想得起来的所有三十六计里面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为祁轩帮上什么忙,可是,总比坐着干着急的好吧。恨只恨我以前都没怎么留意军事方面的东西,连好好一个经典的三十六计我也记得不全,至于兵法宝典——《孙子兵法》我就记得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晕啊!
  不管了,记得多少就写多少,相信我家祁轩那么聪明,一定能举一反三,加倍发挥其威力的。嘿嘿。
  我正写得起劲,忽然纸被人一把夺了去。
  “什么东西啊?”只见沙溢狐疑地望着抢过来的纸,大声读道:“瞒天过海,一箭双雕,借刀杀人,以逸待劳,趁火打劫,声东击西,无中生有,暗渡陈仓,指桑骂槐,借尸还魂,顺手牵羊,明知故问,调虎离山,欲擒故纵,釜底抽薪,先发制人,打草惊蛇,落井下石,虚张声势,反客为主,金蝉脱壳,移尸嫁祸,杀鸡给猴看……”
  “咳咳咳咳!小李子,这写的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你,你还给我!”我赶紧夺回我好不容易写了一半的“兵法秘籍”,怒目瞪他一眼。
  “神神秘秘的,你搞什么鬼啊?”沙溢摸着下巴,狐疑地盯着我。
  “这些都是高深的兵法,我就是说了你也不懂。”
  “兵法?”他哧哧一笑,“你什么时候懂的兵法啊?”
  “我是天生的军事天才,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啦,哈哈!”
  “那么大天才,麻烦先把这筐马铃薯洗干净,削好皮。”沙溢不由分说一个菜筐递过来。
  我还以为他转性了,不再对我呼来喝去,原来只是暂时性冬眠,一有机会,便又死灰复燃了。
  我抱着一大筐马铃薯往水井走去,一不留神,筐里的马铃薯居然滚了几个出来,正要弯腰去拣,忽然已有人帮我拾起放进筐里。
  “哈哈,小李子,真勤快啊!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原来是那个总爱笑的校尉张鹏。
  “多谢,多谢!”一看是他,我赶紧想溜,却被他一把抓住。
  “我刚刚巡完城,没事做,不如帮你一起洗吧,哈哈。”
  我正想说不用了,谁知他已抢过我手上的筐,往水井边走去。真是头大啊,这家伙不会又拿我寻开心吧?
  “哈哈,小李子,你娶妻了没有啊?”张鹏一边帮我洗,一边和我不停地乱侃。
  “还没。”我警惕地回答道。
  “看你也不象,这么个小不点,娶什么妻啊?”
  我汗,既然知道,那你还问什么呀?
  “小李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哈哈哈,等战一打完,我还可以帮你留意留意。”
  “这个……差不多就行了,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啦。”我吱吱唔唔地说道。
  “那哪行啊?这种东西将就不得的!”他瞪着我,大为不满地一阵嚷嚷。
  “那你说说看,应该要找什么样子的啊?”
  “哈哈,我只要能找到一个象你这样的,就心满意足了。”
  什么?我一口气没噎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我……我是男的!”我大声喊道。
  “知道,知道,哈哈,我是说要有女孩子能长成你这样,我也就满足了!”张鹏哈哈大笑,完全不顾我满脸的哭笑不得。
  “你!”我跳起身来,直想把他给掐死。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家伙想打到我,下辈子吧!”
  张鹏望着我哈哈大笑。
  我狠狠一跺脚,叫道:“你,欺负人……”话还未说完,忽然脚下的土一松,我惊愕地发现我的整个身体竟然在往下陷。
  “哇~~地震还是塌方啊?救,救命啊!!”


36.  红毛的阴谋

  谁会相信呢?我只是跺了跺脚,地上居然会出现一个大洞,将我整个人吸了进去。我不是在做梦吧?
  前一秒我还在地上蹦蹦跳跳,下一秒我便已身处地下。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以至于张鹏只是呆呆望着我掉下去,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我惊叫一声,任身体直直往下降。
  可是身体没有如意想中的掉到地上,而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接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脑子里轰轰作响,惊魂未定,还没清醒过来便已经和几双蓝色的眼睛对上,顿时吓得浑身寒毛树起。
  蓝眼,红发?洞穴?
  这是,狼腾国的人?我一惊,难道,我是掉进了他们挖的地洞中吗?
  “有敌人,快来人啊,有……”我只喊出一句,胳膊便被那些狼腾国的人擒住,接着一样东西迅速地捂住了我的嘴,一阵麻麻的感觉席卷了全身,我开始天旋地转,渐渐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祁轩,祁轩……有敌人……有……”
  终于还是抵挡不住晕眩的袭击,我昏迷了过去。
  祁轩,小心啊,有敌人……小心……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昏昏醒了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灯火辉煌的营帐,四周挂了些硬朗的军人风范的摆设,简单中却充满了异族的情调。难道,我是在……
  “想不到,你还真能睡。”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嘲笑的声音。我寻声望去,用力揉着眼睛,看清楚那人,脑子轰地一响。我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对,只要我再睡一觉,睁开眼,一定会回到祁轩温暖的怀抱,一定会的。
  我两眼一闭,躺下身去,嘴里念叨着:“我现在看到的都是幻境,不是真的,我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象,别信,别信……”
  “你还要睡?”
  一声大吼划破天际,也打碎了我最后一丝希望。我被迫回到这个我不想面对的现实。原来,我不是在做梦。我成了敌人的俘虏。眼前所处的这个大帐正是敌人的营帐。而对面那个一头红发,一双蓝眼,一张极具魅惑力的脸,一身逼人的气势,正好偏偏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他,就是那个书院后山被我狠狠一脚下去,结下大梁子的红毛。
  人要倒霉起来果真是挡也档不住。你说狼腾国遍地都是红毛,为什么偏偏让我遇见最不想见到的那个?
  “看来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嘛,居然又见面了。”红毛叉腰望着我露出了嘲讽的笑。
  咳咳咳,我几乎被他的开场白给呛死。
  缘分?我看是孽缘吧,老兄。
  “我们认识吗?”基于先前那惊天动地的一脚杀伤力太大,不知道这个死红毛记仇的功力有多深,我决定还是先装会傻。
  红毛瞪着我,道:“还想装啊?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哇,我和你有杀父之仇吗?不用这么咬牙切齿地望着我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吧。“一定是你认错人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我还在硬撑着。
  “要我帮你回复一下记忆吗?”他走近几步,邪魅的蓝眼露出危险的气息,“你那一脚,还有砸过来的那一个木桶……”
  木桶?难道说那天在河边遇见的那个家伙也是他吗?
  天啦,看来,我们还真是前世的……仇人啊!不然为什么见一次,打一次。梁子结的一次比一次深。
  我叹口气,无可奈何地坐起身来,说道:“今天我落在你手里,算我倒霉,你想怎样,说吧。”
  红毛幽蓝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奇怪的光,懒洋洋地抱起双臂,上下打量着我,说道:“胆子倒不小,你不怕吗?”
  “怕有什么用啊?如果我说怕你会放了我吗?”我反问道。既然已经清楚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我倒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红毛眼睛半眯起来,露出危险的信号,说道:“我真的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居然会混在军队里?难道说夜月国的风俗如此开明,不仅允许女子进书院,还允许女人参军不成?”
  “女人读书、参军有什么奇怪的,在我们那个时空,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为什么不能做?这是你自己见识少,大惊小怪!”
  他听了我的话一楞,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回答。他轻哼一声,说道:“是我大惊小怪还是你自己异想天开,我都没兴趣去弄清楚。我唯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你和路无翎、楚君衡、李祁轩三个人都有牵扯?”
  我惊异地望着他,心里一凉。他怎么会知道我认识祁轩和君衡?路无翎就算了,因为红毛是亲眼见过在书院里路无翎对我的维护的。可是祁轩、君衡与我的关系,他是怎么知道的?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我的事情?
  “本来这次,我只是想通过挖地洞的方法潜进保平县内,没想到,计划虽然没有成功却居然让我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你……你想干什么?”我瞪着他,心里开始慌乱起来。别告诉我,这家伙想把我作为人质去要挟祁轩他们。
  “哼。我可以帮你试探一下自己在这些人心里到底有多少份量。难道,你自己不感兴趣吗?”红毛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自己的事不劳你来费心。我看你根本就是被李祁轩将军给打怕了,想不出办法,居然拿我一个女子来做筹码,要是被人知道,丢脸也丢死了!”我豁出去了,跳起身来,对他大声吼道。为了要胜利,居然想出如此不要脸的招数,真是卑鄙无耻。
  “你!”红毛被我的话给激怒了,一把将我抓过,凑近我的脸,冒火的眸子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让你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说罢,将我往地上一扔,大步朝外走去,喊道:“来人,给我把她看好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营帐一步。”
  “得令!”
  我被他那一摔,痛得全身骨头几乎要散架。
  TMD,这个死红毛居然敢这样对我。咱们走着瞧。
  可是,他居然想拿我作为筹码来威胁祁轩。
  怎么办?该怎么办?我心乱如麻。
  祁轩,想不到我执意要跟随你来到战场,最终却成了你的包袱。我真是没用……
  那个死红毛,好象还是狼腾国中什么位高权重的人物。我只听得那些士兵们称呼他为“伽罗王”。想不到,这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家伙,还是什么王。
  但是自从我被抓到这里之后,只在第一天见了他一面,后面几天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我偷偷听看守我的卫兵议论,才知道是祁轩加紧了攻势,把整个洛定城搅得不得安宁,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让他们没有一刻喘息的机会。
  好,祁轩在外面进攻。那我就在里面搞乱好了。
  死红毛,我要你知道,把我抓来是你今生最后悔的事。
  “哇!起火了,快点来救火啊!”
  军营里乱成一团。
  “不好了,那个战俘又跑了!”
  “快追,快追!”
  一通混乱之后,我被押到了主营帐内。
  怒气冲冲的枷罗铁青着脸,用力一拍桌子,青筋暴出,大声吼道:“你!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你到底想要逃跑多少次?想烧掉我几座营房?”
  “难道你把我抓来,还指望我乖乖听话吗?”我毫不示弱地反瞪他。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他的蓝眼闪过一道杀气。
  “那好啊,你就把我杀了吧。”我冷哼一声。
  并不是我不怕死,而是我在赌。赌他想利用我的心态,赌他不愿放弃我这个筹码。
  他死死地盯着我,怒火汹涌。
  “来人,把她给我关进地牢里,不许给她饭吃。”
  他的一句话,立刻让我搬进了新“家”。
  漆黑的地牢里,又阴又冷。没有了蜡烛,我不能再玩火烧军营的游戏,也不能再以上茅房为借口上演第N次的逃跑大戏,最重要的是,没有了食物,这样下去,我还能撑多久呢?我蜷在牢房的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祁轩,无论如何,我等着你。
  我会活着,等着你。
  我什么也不怕,哪怕身在地牢里,哪怕我和你相隔两地。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一定……
  进地牢的第一天,我开始拼命练榆枷功,舒展身体,力图做到清心寡欲,拼命赶走想吃东西的欲望。
  第二天,我开始跳芭蕾,从牢房这头跳到那头,转来转去,直把看守的士兵也给转昏了头,一个个眼神怪异地盯着我,窃窃私语,敢情他们还以为我神经有什么问题。等把我记得的所有芭蕾舞选段都跳完,已出了一身大汗,筋疲力尽,倒在地上就睡着了,一觉到第二天,暂时忘记了饥饿的感觉。
  第三天,我开始有些头昏眼花,只好开始大声高唱歌曲,而且专捡那种雄纠纠气昂昂的革命歌曲来唱,以便达到鼓舞士气的目的。
  从《保卫黄河》、《游击队之歌》唱到《东方红》,再从《地道战》、《国际歌》唱到《红星照我去战斗》……
  现在总算是体会到革命前辈们的气概了,嘿嘿,所谓头可断,血可流,革命理想不能丢!面对严刑拷打,坚守节操,坚定立场,打死也不招!
  突然发现,我还蛮有当烈士的潜质的嘛。
  只不过,这里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什么革命就是了。
  唯一有的感觉就是……
  我的肚子真的好饿啊!那个死红毛,不会就此想把我饿死在这里吧?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我握紧拳头,高声喊完这首《义勇军进行曲》,伴随着曲终的唯一反应,就是我肚子中发出的一声怪响。
  “好饿!好饿啊!”我呜咽一声,瘫坐在地上,连国歌都唱完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饿啊?
  “你也会喊饿吗?我听士兵的回报,还以为你在这里的日子过的蛮好的嘛!”
  我抬眼一看,那个死红毛枷罗居然站在牢门外望着我,唇边挂着嘲讽的笑。
  “我好的很,托你的福,一时死不了,多谢你记挂!”我没好气地回到。
  “哦?是吗?本来我还以为你可能想要这个,既然这样,那我就拿走了!”红毛扬了扬手中的袋子,里面飘过来一阵诱人的食物香味。
  “你!”我怒目相向,这家伙明摆着就是来耍我的,“把我饿死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他停下脚步,转身好笑地望着我,说道:“你是我的俘虏,我想怎么样对你就怎样样对你。什么时候我高兴了,就赏你一顿饭,我不高兴了,就饿你几天。如果不想挨饿,那你就求我吧。或许我一心软,就让你吃一顿饱饭。”
  这家伙,果然变态。这样的话,亏他说的出口。
  “要我求你,下辈子吧!”我大义凛然地甩出一句话。嘿嘿,看来,刚才的革命歌曲都没有白唱。关键时候就要顶住。
  红毛眼中寒光一闪,露出了让人心惊的神色。我咽了一口口水,挺挺胸膛,迎向他的视线。哼!谁怕谁啊?
  “好!那你就在这里耗着吧!看看最后,遭殃的是谁?”
  他一拂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被那包食物的香味一搅和,肚中的饿意更加汹涌起来。呜!刚才是不是话说的太满了,死要气节,忘记了现实。求他一下又不会怎样,先吃饱肚子再说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这样威武不屈下去,我还没等到祁轩来救我,就已经要先翘辫子了。唉!可见,英雄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但是,我一看见红毛那张脸就气愤。
  要我向他屈服,休想!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哼!饿肚子怕什么?我一定要挺住!
  脑子中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暂时让我忘记了身体的饥饿。就这样,又挨过了一天。
  那个死红毛看来是折磨我有些上瘾了,居然专捡吃饭的时候来,在我牢房外摆上一桌子菜,一边大吃大喝一边看我的反应。
  这只杀千刀的红毛猪!我一面拼命抑制住肚中蛔虫的乱窜,一边高声大唱抗日歌曲: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爱国的同胞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工农的子弟兵,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咱们军民团结勇敢前进!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冲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我把最后的一个杀字拖的长长的,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红毛变态。杀死你这头猪!
  “哈哈,唱得好,再来一首!”他居然不生气,还哈哈大笑起来。
  我狂汗!他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如此折磨我到第六天,我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死红毛!你到底要怎样啊?”
  一声死红毛,惹得一堆人对我侧目,差点忘了,这里除了我之外,都是红毛。无意中一句话骂了一片人。
  “等你求我!”他居然还是那句话,差点把我给气死。
  “有种的上战场跟我们的军队大战一场,躲在这里欺负弱女子算什么好汉?”我大喊道。
  “你说什么?”他终于再次被我激起了怒火。
  “我说你是孬种,欺软怕硬!”我豁出去了,反正被他饿死也是死,倒不如先骂个痛快。
  “你!”他腾地一下子窜起来,怒气冲冲向我走近几步。明知有铁门的阻碍,我还是被他的逼人气势吓得退后了几步。
  “你不用急。我一定会把夜月国的军队全部击溃,你,就等着看吧!”
  他望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也等着!我们的军队一定会把你们赶回家去的!”
  我们相对怒视着,谁也不肯认输。
  对峙的结果是他一脚踢翻食桌,转身就走。
  我望着一地的食物,心里那个痛啊!居然浪费这么多粮食,真是造孽啊!我以食物的名义诅咒他。
  原以为,这次触怒他,他一定又会想出什么新招来折磨我。谁知,第二天,我就被从地牢中放了出来,而且还送上了满满一桌的食物。
  难道,他改成下毒了吗?
  我纳闷的盯着食物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抵挡住这致命的诱惑。
  “算了,死就死吧。宁死也不做饿死鬼!”
  我一头扑在食物上,一通风卷残云,美美地吃了一顿。
  正心满意足地喝着饭后茶,忽然面前的门帘一掀,红毛已立在我面前。
  “吃饱了吗?”他叉着腰,瞪着我,问道。
  “饱了。怎样?”我也瞪他一眼。
  “跟我来!”他丢下一句话便走出门去。
  我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也走了出去。
  基于我前几次逃跑、肇事的不良记录,我刚一踏出门,身边马上围上了一堆士兵,个个神情警惕地望着我。我耸耸肩,带着这些尾巴跟上红毛的步伐。
  红毛径直蹬上城楼,伸手一把拖过我,说道:“看看下面,来的人是谁?”
  我被他抓得手臂一阵巨痛,挣扎了几下,靠近城墙,往下望去,心顿时砰砰跳起来,身体像灌了铅一般动也动不得。
  祁轩,祁轩,是你吗?
  城楼下满是黑压压的军队,黑色的盾牌,闪亮的羽剑,还有那个骑在马上昂首挺立的黑袍银甲的将军。
  他眉头紧锁,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宝剑,目光炯炯,虽面带忧色,但却依然不减气势。
  终于,他看见了我,视线与我的纠缠在一起,身体微微一颤,目光中闪过的是喜悦、悲伤、怜惜、爱……
  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可我一眼,就明白了他的心。
  祁轩,我没事。
  为了你,我不会有事的。你,也要好好的。
  “看清楚了吗?城下的人,你该不会陌生吧!”红毛枷罗贴在我耳边说道。
  “他是我国的大将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你想用我来威胁他退兵吗?别做梦了!”
  “我做梦?”枷罗冷哼一声,忽然抬起手来,将我束发的绳带一扯,顿时我一头长发披落下来,城下发出一片抽气声。我知道,那中间有许多平素认识我的士兵,这时看见我的真面目,会吃惊也是正常的。
  风,吹动了我的长发。
  祁轩握剑的手一动,目光仍与我交织着,没有离开片刻,但脸上却已升起一片令人胆寒的怒意。
  “李祁轩!你看到没有,你的女人,现在在我的手上,马上退兵,否则,我马上杀了她!”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搭上了我的脖子。


37.  危险的对抗

  红毛枷罗将我牢牢箍在怀中,用匕首抵住我的脖子,对城墙下方的祁轩,高声喊出了那句话。
  呼啸的风卷起了我的发,也吹乱了我的心神。我的心跟着骤然收紧,这个卑鄙无耻的死红毛,居然来真的。
  祁轩仰起头来,望着我的眸子迅速地暗了下去,仿佛所有的光芒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地仿佛只剩下风的声音。士兵们都紧握武器,秉住呼吸,看向他们的主帅,等待着他的号令。是进攻?还是退兵?
  “怎么样?李祁轩。还要考虑吗?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死在你面前吗?”枷罗抵住我脖子的匕首收紧了几分,我顿时感到一阵痛意从颈际传来,几缕断掉的发丝随风飘散开来。
  祁轩浑身一震,即使我们隔了那么远,可我仍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燃烧的怒火。祁轩,他生气了。我从来也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他沉默着,定定地立在马上,浑身充满了一种萧杀之气。
  “你要不要脸啊?用这样的招数来求得胜利,算什么本事!”我冲着红毛叫道。什么叫做不择手段,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我从来都不在乎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卑鄙又算什么?无耻又如何?只要能赢,付出什么我都不在乎。”红毛靠近我的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我被他气得直冒火。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象他这样无耻的人,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无耻地这般理所当然。
  红毛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大声说道:“李祁轩,别让我等得太久。如何取舍,你还没想好吗?”
  祁轩望着我,动也不动,他眼中灼热的光直暖到了我的心里。迎着他的视线,我慌乱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我,只要相信祁轩就行了。只要相信他……
  祁轩举起一只手来,做了个手势,高声道:“收兵!”
  随着祁轩的一声令下,呜咽的号角声响了起来,数万羽甲排山倒海的呼应声响彻云霄。
  “诺!”
  夜月国大军不愧为常胜之师,他们身上那威武的气势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即使是在撤退收兵时也没有显露出半点的混乱,仍然保持着雄壮的军容。
  面对进退如此从容的夜月国大军,狼腾国的士兵们都禁不住都动容。
  尽管此时狼腾稍占上风,但是却胜之不武,在士气上其实他们已经输了。
  面对夜月国的强大气势,红毛持着匕首的手也不禁颤抖了一下,轻叹一声:“如果我狼腾也能有如此气势,何愁不破夜月?”
  “哼!我看你们狼腾倒不是输在气势不如人,而是输在带兵的将才太无耻!”我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气得他手臂一收紧,匕首一顶,怒道:“你懂什么,闭嘴!”
  眼看夜月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洛定的围城之危瞬间解除了。
  祁轩终于将视线从我身上收回,慢慢调转马头,准备随大军退去。我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望着那片银白色的铠甲反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心忽然象是被掏空一样。
  他,要走了吗?忽然间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心里刚刚才离开的不安与恐慌又如潮水般涌回。
  曾以为我很勇敢,可以坚强地面对所有的险阻,可是其实如果没有祁轩,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如此脆弱的女子。
  红毛一只手轻托我的下巴,凑近我的脸,湛蓝的眸子中透着一丝嘲讽:“看来,你在李祁轩的心目中的位置挺高的嘛,居然这么爽快就退走。想不到,我无意中得到一个无价之宝,哈哈~~”
  “他已经走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把匕首拿开!没有必要再演戏了吧?要是真的伤了我,那你连唯一的筹码都会丢掉!”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刺痛了我的眼,我一咬嘴唇,冷冷说道。
  他一楞,却还是松开了我。我退开几步,摸摸自己的脖子,却看见手上沾染上了点点血迹,怪不得这么痛,原来已经见红了,这个可恶的死红毛!
  他忽然丢出一条布砸在我脸上,嚷道:“自己擦擦!一点点血,就这样大惊小怪做什么?”
  我抓过布条,按住脖子上的伤口,气呼呼地丢给他一个白眼。居然说我大惊小怪,换我把他脖子拉一道口子看看好不好玩。
  他唇边挂上懒懒的笑,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一阵疾风吹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一只羽箭如闪电飞来,直直朝红毛击去。 红毛似乎也没有料到会有此一着,惊惶地间想飞身躲开,可那箭的速度快得令人匪夷所思。嗖的一声,羽箭擦过了他的手臂, 划出深深的一道血痕。
  “唔——!”
  他抱臂低低呻吟一声,旁边的士兵们大惊失色。急忙涌上前来,立起盾牌。
  怎么回事?我转头往城楼下方望去,却见远处那个银甲黑袍的少年将军飞弓搭箭,于马上昂首挺立,疾风吹起他的披风,闪闪发光的铠甲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枷罗!我李祁轩在此立下誓言!若你敢伤她半分,下次这一箭,便会对准你的咽喉!”祁轩铿锵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给我听好了!”
  红毛捂着受伤的手,望着远处的那个身影,脸色铁青,怒火汹涌。
  祁轩将弓箭一收,手一扬,黑色的披风迎风飘扬,双腿一夹马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疾驰而去。那身姿,是那样的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率性飞扬,我傻傻地竟然看呆了过去。
  哇,祁轩,真是帅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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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通明的营帐中,众人一脸惶惑地望着坐在上首的枷罗。
  此时的枷罗,赤裸着上身,凌乱的红发披满了肩头,古铜色的肌肤,半眯的蓝眸,在灯火的映衬下露出如撒旦一般的邪魅。可与他这一华丽皮相不相配的是他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简直就可以吃下人去,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烦乱的状态中。帮他上药的军医已经被他连踢带骂赶出去了N个,眼看半天过去了,他的伤口却依然没有被包扎好。
  活该!我幸灾乐祸地望着这一切,心里暗笑。祁轩那一箭的羞辱,让这个家伙的自尊心伤到了顶点,这场对峙,他输得一败涂地,半点便宜也没有占到,反而让祁轩抢尽了风头,难怪他现在会这么不爽。
  哈哈,还是我家祁轩厉害,看这红毛还敢嚣张不?
  “笨手笨脚的!你们到底会不会上药,都给我滚,滚~~”
  红毛大吼几声,吓得众人作鸟兽散。哗!真是个恐怖的暴君。我伸伸舌头,赶紧也跟着看守我的士兵退下,想回到关押我的牢房继续做个苦命的犯人。牢房再怎么不好,也比在这里受他的气好,况且这家伙现在就如一个火药库,随时会发作,此时不走,难道还等着他来将我炸成碎片啊?还是赶紧溜吧。
  可是我的动作还是太慢,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后方一声响雷砸来:“你!不许走!”
  没名没姓,谁知道他叫谁啊?我刚想装作不知道,继续往外走,可是身边的小兵们却完全领会了他们大王的旨意,准确无误地把我拦下,往里一押,嚷道:“进去,进去,王叫你留下!没听见啊?”
  呜!跑不掉了。
  我被他们直推到红毛的下首,还没等我开口说话,这些手脚麻利的小兵们便已走得干干净净,将我和那个危险的家伙单独留在了一室之中。
  我做个深呼吸,无可奈何地转身迎向那张脸色臭到顶点的脸,没好气地说道:“叫我做什么?”
  他蓝眸中怒气一闪,突然伸手抓起一捆纱布朝我直直砸来,我赶紧接住这个“突然袭击物”,诧异地望向那个红毛枷罗,叫道:“你干吗啊?”乱仍东西的男人真是不可爱。
  “你,帮我包扎!”他板着脸,生硬地丢出一句话。
  “包扎?”我耳朵没听错吧,“我好象不是你的用人吧?”
  “你当然不是我的用人,你是我的俘虏!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如果敢违抗我的命令,哼哼……直接把你军法处死!”红毛正好在气头上,说起话来都象在放炮,冲得不行。
  MD,我握紧拳头,包扎?那好,是你让我包的,你可别后悔。
  我拿起纱布对着他的手臂一通乱裹,根本不管他眼中乱窜的怒火。
  “你!你这包的是什么东西?”
  红毛盯着他的手臂左看右看,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我捂着耳朵,退后几步,说道:“是你叫我包的啊。我就帮你全包上了啊!你不满意,那我们再包过好了,吼什么吼啊?”
  只见他好好的一条手臂上被我密密麻麻地缠满了纱布,其形状远远望去,就如一颗饱满的大粽子。
  “该死的!你敢戏弄我?”他站起身来,鹰目一闪,动作快如闪电,忽地将要逃窜的我抓了过来,还没等我叫出声来,我整个人已被他压倒在地。
  他滚热的身躯死死地压在我身上,怒气冲冲的双眸直视着我的眼,原本湛蓝的眸子慢慢变成了蓝黑色,深沉如一潭旋涡,缓缓说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值得让那个李祁轩这样珍惜,如果他知道他的女人被我占有,还是不是会这样神气活现?”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望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我的心一沉,身体死命挣扎起来。
  他根本对我的挣扎与抗议置若罔闻,一手捏住我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我奋力挣扎,可在他那样强大而霸道的攻势下,我根本就挣扎不开。我的拳打脚踢都像击在铁板上,对方无所觉,反倒弄疼了自己。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
  不!我不要让其他男人这样欺负我!除了祁轩,我不要任何人这样碰我的唇,碰我的身体,不要。
  我牙齿用力咬向他的嘴唇……
  “啊!”红毛痛叫了一声,飞快地离开我的唇,舔着唇角的血丝,如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叫道:“你,居然敢咬我?”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违抗我!你,居然接二连三地与我对抗!”他咬着牙,脸上浮现出汹涌的怒意。
  “是啊,本姑娘踢也踢过了,砸也砸过了,咬也咬过了。不怕死的尽管再上来试试吧!”我一昂头,大声说道。
  “你!该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难道就因为想胜利,你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吗?这样就算你得到了天下,也会被人耻笑,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成功!你注定一辈子都是失败者!”
  “你闭嘴!闭嘴!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可以这样说我?说什么为天下人耻笑?说什么卑鄙无耻?哼。如果你这一辈子都是活在别人的阴谋之下,只有借助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与出卖才能获得承认,只有通过手段与狠毒才能生存下来,你还会将这些堂皇冠冕的大话说地这么动听吗?”
  望着他那悲愤的眼睛,我一时间竟然楞住了。他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竟然会流露出这样激动的神情?
  他没有改变姿势,仍然在将我压在身下,火一般的气息与他的愤怒交织在一起,火红的长发覆在我的身上,望着我的眼中却参杂了些许我看不懂的东西,是威胁?是悲愤?是征服?还是……
  一股寒气慢慢升上我的五脏六腹,我伸手慢慢摸向后方,想找一个能防身的硬物,如果他还是想继续侵犯我,我就和他拼了。
  就这样,我和他处于僵持的状态中,四目死死对视着,谁也不愿认输。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一个士兵。他急冲冲地一头扎进来,一边大喊着:“王!王!不好了,不好了!”可当他看见他尊敬的王正与我以极其暧昧不雅的姿势倒在地上时,仿佛喉咙被塞进一个鸵鸟蛋,脸涨得通红,身体如木偶一样立在那里不会动了。
  红毛眉头一皱,不情不愿地离开我的身体,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说道:“什么事?”
  那个小兵咽了一口口水,眼望望他又望望我,说道:“那个……那个……”
  “什么那个这个的?连话也不会说吗?”红毛一声怒吼。吓得小兵马上身体一挺,大声说道:“回禀王,我们的粮草房突然失火了。”
  “失火?”红毛眸子一沉,伸手扯过丢在一旁的战袍随意搭在身上,大步往外走去,忽然回头又望我一眼,“把她给我关进地牢,好生看守!”
  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象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个家伙,真的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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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坐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我的心还在碰碰作跳。
  红毛,开始变得危险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这样继续坚持多久。
  他如果真的想要对我怎样,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我再一次地感觉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悲哀。
  要是老天允许我再穿一次的话,我一定从小就苦练武功。起码,能够保护自己,不再让关心我的人为我担心,可现在……
  我恼怒地擦试着自己的唇,总觉得上面还留有那个家伙的气息。
  可恶啊!
  就算这个家伙有什么苦难的过去,就算他曾经受到过怎样非人的待遇,也不能以这个为理由去伤害其他人,更不能将阴谋与无耻当成理所当然的工具。
  受苦就了不起啊?比他苦的人多了。被战争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就不苦吗?因为战争而失去生命的士兵们就不苦吗?这完全就是他自己心理素质差,个性偏激,自己不开心,就也想要别人一起不开心。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向他屈服的。
  我一定要撑下去,等着祁轩来救我。
  祁轩,我等着你。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仿佛看见他温暖明亮的眼睛,如初雪般明净的笑容。仿佛他就在我面前,已伸出温暖的双臂将我拥在怀中。
  祁轩,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守护着我。
  我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正当我意识逐渐涣散,即将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闯入我的耳朵,将我生生惊醒了。这似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我抬起头,睁开眼,警惕地朝外边望去。
  狱门口忽然闪出一个人的影子,把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跳起身来。
  “是谁?”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声。不会又是那个死红毛来了吧?
  那人听到我的声音,飞快地朝我奔来,打开狱门,直冲进监牢内,动作快得如闪电。还没等我叫出声来,他已将我牢牢拥在怀中。
  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埋在那熟悉的怀抱,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我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梦吗?我是在做梦吗?如果是梦,那就让我永不醒来吧!
  “遥儿!遥儿!”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叫唤,如佛前的梵铃声,一点一点地将我的魂魄放回躯体里。
  是真的,是他,他来接我了。
  祁轩。


38.  险情

  “祁轩,祁轩……”嘴里喃喃叫着他的名字,这是真的,面前这个人,是我日思夜想的祁轩。我等到他了。
  原本黑暗的监狱,因为充满了他的气息而变得不再阴冷可怕,恍惚间竟似有阳光洒下。
  我身体里的不安、恐惧、惊吓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喜悦与温暖。真是不可思议啊,为什么,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前方有什么险阻,只要看见他,只要他在我身边,我的心就会如此地安定。
  祁轩温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闪亮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我的眼,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对不起,遥儿,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摇摇头,迎着那熟悉的目光,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等着你,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我。也许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会不断改变,也许人们都已经开始不再相信永恒,不再相信承诺与誓言。可是,我相信。
  这辈子,只要我们的手牢牢牵在一起,就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望着我的眸子慢慢变得深邃起来,如一个巨大的漩涡让我不自觉卷入其中,不可自拔。我们的目光交织着、融会着、纠缠着,仿佛已经相看了一辈子,仿佛已经经历了无数个轮回……
  缓缓地,他将我环在臂间,慢慢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这吻是这样温柔绵细,仿佛将所有的怜惜忧心化成一缕轻怜蜜爱,在两片唇瓣间默默传达。我闭上眼,用心感受着那火热柔软的唇,任其翻覆纠缠,只觉得恍如被绵绵的细雨包裹,跌入无尽的缠绵与深情之中。
  身上的伤口,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我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祁轩轻喘着离开我的唇,视线落在了我的颈际,眉轻轻地蹙起,问道:“还痛吗?”
  “一点点小伤而已,不碍事。”我轻轻伸个舌头笑道。脸上,还因为刚才的亲密举动而无比滚烫,心也跟着不规则地砰砰乱跳,我忽然间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揉揉我的发,眼中却尽是心痛与怜惜。
  “祁轩,你是怎么进来的?其他人呢?”一阵不安忽然涌上我心头。我伸头往他身后张望着,为什么我都没有看见其他的夜月国的士兵?祁轩他来到这样危险的地方,身旁都没有一个人跟着吗?
  他只望着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你,难道是一个人?”我身体颤抖起来。他是夜月国的大将军啊,居然为了救我独自一人闯入敌人的阵营。要是出了什么事……
  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不安,祁轩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道:“遥儿,别担心,我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还是担心。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相信我。”
  望着他那坚毅的眼神,我点点头。
  “好,那么我们一起。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十指紧紧与他的相扣在一起,我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祁轩,只要你不放开我的手,只要能紧跟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地牢的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狼腾国的士兵。祁轩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居然能在一瞬间制服了他们,而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祁轩蹲下身去,剥下其中两个士兵的盔甲,将一套递给我,说道:“遥儿,换上这个。”
  知道他是要我们化装成狼腾国士兵混出城去,我不由盈盈一笑:“呵呵,聪明!”
  祁轩轻轻一挑眉,带着笑意望我一眼,一边已把那几个昏倒的士兵拖到了隐蔽处藏了起来。
  我们两迅速换装完毕,手中各持一柄长矛,并肩朝外走去。
  我将头盔戴得低低的压住了眉毛,偷眼看祁轩,真是奇怪啊,为什么一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这样好看,而在我身上就象戏服一样,下辈子,我一定要再长得高挑些,一定不要再当一个被人嘲笑的小不点。祁轩发现了我的小动作,侧脸问道:“怎么啦,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什么,没什么!”我别过头去,脸颊一烫。都什么时候了,我居然还象个花痴一般傻傻地走神。
  祁轩发出一声轻笑, “傻丫头!”握紧我的手,闪烁的目光在夜空中是那样清晰而耀眼。
  我们向前走得二十几步,便见一名将领模样的人领着一小队亲兵朝这边巡查过来,乖乖,一出门就遇到兵啊。我们赶紧站立一旁,举矛致敬。
  那将领点了点头,并没有特别在意我们,便即行过。我刚松口气,想擦把冷汗,忽然前方又过来了一伙人,为首的那人正是红毛枷罗。
  我一看见这个家伙,心开始狂跳起来,赶紧将头低下。天啦,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遇见他。可千万不能让他发现,不然……
  枷罗似乎正在气头上,只听他一边走一边大吼:“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守粮草的,粮仓为什么会失火?你们居然连自己的粮草都看守不好,还拿什么去攻打夜月?自己先饿死算了!”
  “王,息怒啊!这件事恐怕有些蹊跷……”旁边的随同连忙小心解释。
  “蹊跷?什么蹊跷?”枷罗抬高了声音。
  “刚刚在失火的现场,有人发现了这个。”
  枷罗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大吃一惊的东西,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让他如此动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在好奇中,忽然前方一个东西“碰”的一声直直朝我撞过来,差点把我撞倒在地,还好祁轩及时拉了我一把,我才站稳脚步,惊魂未定。伴随而来的是枷罗的惊天怒吼声:“该死,发现这个为什么早不拿出来!马上给我传令下去,全营戒备,点起火把,给我彻查!城里居然混进了敌人!你们,马上随我到地牢查看!”
  我心一惊,这才看清楚,刚刚朝我撞过来的竟然是一个人,看样子他是被红毛狠狠一脚踢到这边来的,这一脚踢得还真不轻,他整个人已经倒在我脚边,动弹不得,不醒人事。这个红毛真是残暴得可以。
  忽然,我注意到地上那个人手上握着一个黑色的火折子,这种样式的火折子却正是夜月国军队中专用的那种,我们火头军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难道,这个火折子是?我明白了,原来,这场火是祁轩为了救我而施出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是现在,枷罗已经发现了。我手心开始冒出冷汗,该怎么办,全城戒严,防守增多,祁轩只有一个人,而我,根本就不会武功,要怎么出城?
  原本平静的军营里因为枷罗的一声令下而瞬间变得喧嚣起来,到处都是集合的步伐声,到处都闪起了火把的光亮。眼看枷罗领着一堆人气势汹汹地朝地牢那边奔去,我心一凉,怎么办?很快他就应该知道我被救走的事了。
  “跟我走!”祁轩低低说道。
  一句话,让我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他的步伐。我们闪身混入了旁边的人流之中,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你们两个,站住!”
  眼看城门近在咫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声。我身体一僵,被发现了吗?
  “中锋营的到那边集合,你们为什么往那边走?”
  我们慢慢转过身,迎上了那个人。
  “那边是前锋营,你们乱走什么?快点过来!”
  我们只好走过去,闪耀的火把下,那个喊叫的将领叉着腰瞪着我们。
  “你们,快站到队伍里面去!”
  待看清那边的士兵都是清一色的黑灰色盔甲时,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暴露我们的是我们身上穿的衣服。狼腾的军队按不同性质还分了不同的盔甲军服,而我们现在身上穿的正是中锋营的衣服。
  “快点啊!”那个将领见我们磨磨蹭蹭的,不由地不耐烦起来,伸手一推我。我没提防他这一下,一个趔趄,头上的头盔顿时掉了下来。此时四周尽是火把,我的脸毫无遮挡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那个将领望着我,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你……”
  我暗叫一声要糟糕,身旁的祁轩拉起着我手腕,叫道:“快走!”身形如闪电般,即前抢出。
  “奸细在这里!快点抓奸细!”周围的人大叫起来,纷纷围了上来。
  我手紧紧地被握祁轩握住,身体随着他飞快地移动起来,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人的影子和马的嘶叫声。
  祁轩挥动起手中的长矛,将追兵一挡,一停一顿之间,已拉着我往城门冲去。行得几十步,只见迎面十余骑驰来,祁轩举起长矛,横扫过去,将马上乘者纷纷打落,将我横腰抱起,跳上马背,直向城门冲去。
  四周的将卒已得到讯息,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围将上来。
  我紧紧地搂着祁轩的腰,只听周朝兵仞的响声、士兵的叫声不绝于耳,尽管我切身地感觉到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可祁轩却没有让他们占到半丝便宜。
  面对千军万马,视若等闲,原来,这样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祁轩此刻就如同一个战神,以他的身躯、用他的神勇为我化开周围的一切危险与伤害。
  “别怕,抱紧我!我们上城!”眼看城门已近在咫尺,祁轩低下头,凑在我耳边说道。
  我点点头,伸手抱紧他身躯。祁轩右足在镫上一点,双足已站上了马背,跟着提了一口气,飞身往城门扑去,与此同时右手长矛向城墙插去,一借力间,已飞身上了城头。追兵们都没有想到祁轩竟使出如此脱身的招数,一时间竟看楞了。
  这一招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我半身如在云雾中,翻滚、飘逸、旋转……直到在城头站定,我又看见祁轩眼中的笑容,身体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怕吗?”他低头轻声问道。
  “不怕。跟着你,我什么也不怕!”我望着他露出了笑容。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出念人心动的光芒与神采。
  “李祁轩,你胆子不小,居然敢独闯我军营!”红发枷罗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仰首望向我们,脸色铁青,眼中怒火汹涌,喝道:“我敬你是个人物,如你肯投降,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城下已经聚集了数百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这方,蓄势待发。
  祁轩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手往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空中一扔,只见一朵明亮的火花瞬间划破夜空,在夜幕中绽放开来,同时发出尖啸的呼声。
  我心里一喜,这个不是夜月国军队里用来联络的信号吗?祁轩,原来早就有安排了。
  城下的枷罗眼见祁轩发出信号,面露杀机,令旗一摆,立时弓弩齐发,成千上万支羽箭如飞蝗一般射过来。
  “我们走!”
  祁轩已赶在箭射出前将我横腰抱起,纵身往城外跳去。
  羽箭呼啸着擦着我们的身体、头顶而过,将祁轩的手臂划出几道血痕,我惊呼一声,可他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几个兔起雀跃,以借力的方式从数丈高的城墙跃下。
  我们刚刚在地上站稳,就听身后城门一声轰响,缓缓开启,眼看狼腾大军如潮水般冲杀出来。
  祁轩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往前飞奔。电光火石间,我们四目一对,目光交汇间,我们已经明白了彼此。
  生,我们要在一起。
  死,也不要分开。
  就算逃不过这一劫,也无怨无悔。
  大不了,我们相约来世。
  如电影画面一般,在敌人杀到之前,我们身后突然射出一片箭雨,飞驰的骏马,黑色的甲胄,响亮的马蹄……一个个如天神般降临的将士们如疾风般从我们面前弛过,杀向狼腾军队,威凌之气籍着脚下的土地直击人的心脏。
  是救兵,救兵到了。
  夜月国飞骑如奇迹般及时出现,如汹涌潮水般杀向狼腾军队严守了数月的洛定城。那城门既然打开,便再也关不住了。
  千军万马的咆哮,天翻地覆的反转……
  就在这天崩地裂的喧哗中,祁轩将我紧紧拥进怀里,再一次吻上我的唇。
  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听不清那猛烈的撕杀声,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脚下的大地在不停旋转……
  唯一真实的,是他。
  是祁轩……
  ————————————-—————
  这一战,夜月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
  洛定城破,狼腾溃不成军。
  只有主帅枷罗带着一部分军队往东逃窜,其余散军不是被歼灭便是弃甲投降。
  至此,狼腾的主力已经被消灭大半。
  祁轩决定乘胜追击,继续把狼腾全部赶出边界。
  这一次,他没有再迁就我的坚持,执意要派人将我送回保平县。
  明明知道,我在他身边是累赘,什么忙也帮不上。明明知道,他是怕我再度陷入危险才让我离开。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分开,我的心就开始莫名地不安。这不安慢慢侵袭了我的身心,直至深入骨髓。我不喜欢分离,不喜欢……
  “别担心,遥儿,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他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翻身上马。
  他走的时候,是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马背上,他回过头,唇边那抹笑,竟比阳光还要绚烂。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在阳光下渐渐淡去,刺痛了我的眼睛。
  空气中仍留着他的气息,耳袢还回响着他的声音,可是,我却再也看不见他。
  祁轩,你要快点回来啊。
  我,等着你。
  留在保平县的军队主要是夜月国后备营的士兵。
  祁轩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带上了足够的干粮和水,所以伙头军的兄弟也留守在大本营里没有跟随前行。
  因为我的女儿身已经暴露,再也不能和他们混在一起,被另外安排了单独的住所。可我平时还是喜欢一副男装打扮,有事没事就往火头军里跑,帮他们干活,和他们聊天,象以前一样洗菜、挑水、派饭……
  沙溢数次劝说无效后,只好由我去。我宁愿让自己忙忙碌碌,或许这样,就能让自己的思念不那么浓,或许这样,我才会觉得等待的日子不再那么难熬。
  “小李子……厄……李、李姑娘……”
  “你还是叫我小李子吧。”我擦擦脸上的汗珠,抬头望着沙溢那张大红脸,不由一笑。
  “小李子,你先歇歇吧,照你这样干下去,将军没回来,你就要先累倒了!”
  “我没事,干这点活不会怎样的。”我半眯起眼,朝东方眺望去,说道:“沙大哥,将军他们走了几天了?”
  沙溢想想,答道:“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已经三天了。”我轻叹一口气。为什么前方却始终没有传来消息,到底战事如何?祁轩现在怎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心吧,李将军神勇过人,一定会大胜归来的。”沙溢好心地安慰我道。
  “是吗?”我垂下双眸,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你在前方追击敌人,我却只能在这里傻傻等待。原来,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去改变的感觉是这般难受。如果,我能有花木兰一半的能耐,我便可以和你一道驰骋疆场,伴随你身边冲锋杀敌。誓死保护你,跟随你。
  可,我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小女子。
  一个除了爱就别无长物的女子。
  我真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
  一声长长的号角声传来,划破了天空的宁静。我和沙溢都楞住了。
  沙溢惊道:“这,这是军队集合的号角啊,怎么会……哎?小李子,小李子,你要去哪里啊?”
  我朝城门飞奔过去,心砰砰乱跳。
  大军集合?为什么要集合?
  祁轩,难道是祁轩……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前门,却看到到处都是匆匆赶来的士兵。我连忙一把拉住后备营的校尉郑源,问道:“郑大哥,怎么回事?军队为什么要集合?”
  郑源惊异地望着我,迟疑了片刻,说道:“前方出现变故,我们要赶去增援。”
  我脑子一轰,问道:“什么变故?”
  “李将军他们中了敌人的埋伏,被困在了万马坡。”
  “怎么会?敌人不是明明已经溃不成军了吗?怎么还会有什么埋伏?”我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我不相信,不相信。
  “大军是分三路搜索敌人的,李将军那一队是往万马坡那个方向前行。这个万马坡地势险峻,原本李将军是要军队原地驻扎、仔细观察后再进攻的,可是副将却冒然出击,中了敌人的陷阱,李将军前去救援,也不知生死……”
  “不知生死?不知生死?”我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脑子仿佛被砸成了片片。
  “李姑娘,你没事吧?李姑娘?”郑源惊惧地望着我,连问几声。
  “我没事。”我慢慢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
  “可是,你的脸色好难看,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救援的事就交给我们。”休息?不,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祁轩。
  我不能在这里等。
  我要去找他。
  我转过身,不顾郑源的惊呼,纵身跳上旁边的一匹战马,直朝城门冲去。
  “李姑娘,你要去哪里?”
  “快点回来!士兵,快把城门关上!快啊!”
  城门已经开了一半,待听到郑源的呼声时要关已经来不及了,我纵马冲出城门,直往东方奔去。
  祁轩,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要……
  前方冷不妨蹿出一骑,拦在路中间,我身下的马突然受惊,扬起前蹄,嘶叫一声,马身直立起来。我一下没勒住缰绳,眼看身体便要直直坠落地面,电光火石间,忽然对面马上伸过一对有力的臂膀,飞快地将我接住,等我回过神来,我已躺在一个温暖的怀中。
  “为什么,你还是这样莽撞?”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迷惘地随着声音抬头往上看去。
  “这么久了,你还是骑不好马吗?”他如刀刻般清晰挺拔的五官展现在我眼前,嘴角温暖的笑如春风般拂来。
  路无翎?
  我楞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39.  归程

  “路无翎?”我楞楞地望着面前这个人,这是路无翎吗?
  在这个黄沙纷飞的塞外,这个一身黑衣的男子,驾御着飞驰的骏马,如幻影一般闪现,让人没有一丝心理准备。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他,不应该是在京城吗?为了那个说不出口的秘密,只能逗留在同一个地方的他,此刻竟然会出现在我面前。
  路无翎用他那黝黑的眸子深深地望着我,唇角慢慢地钩起,那抹熟悉的笑不知不觉间悄悄浮现:“遥儿,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我被他那有力的手臂抱住,靠他靠得是那样近,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望着那双眸子里依然如故的光芒,我突然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喃喃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京城,出什么事了吗?你的事……”
  “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眸子一黯,仿佛在一瞬间涌上许多让人无法看透的东西。
  我不解地望着他,什么叫做没有关系?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
  “我这次是来向你告别的。”他忽然说道。
  “告别?”我心一惊,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问道。
  “我只想在离开之前,再见你一面。或许,今日之后,我们便再不会见面了,遥儿……”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我楞住了,只觉得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慌。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或许就这么一直向着西走下去,走到哪算哪。原本,我就是一个人。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关系。”他用淡淡的口吻说出了这样的话语,他的眸子是那么沉,那么黯,深得让我看不见一丝光亮,只感觉到如冰的寒意,刺骨的孤单、挥之不去的落寞与无奈的伤痛迎面扑来。
  “路无翎。”望着这样的他,我心口忽然一痛,“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走?说什么一个人,说什么没有关系。这是什么傻话啊,难道你忘了吗?你还有朋友,卫阶、千翼、山寨里的兄弟还有我,我们大家都是你的朋友啊!”
  他听到“朋友”两个字时眼中忽然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他轻轻仰起头,凝视着我,说道:“我答应你,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忘记你们,不会忘记……”
  他还是要走吗?就此抛下一切,从此天涯海角,再也不见?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对视着,凝望着,恍然间只听见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的声音。
  路无翎,今生今世,我的心,已经给了一个人。虽然知道你的心,虽然明白你的希翼,可是我却没办法回应。
  我们,还是没有办法只当朋友吗?难道一定要通过空间与时间的磨砺,才能把一切淡化?
  身下的骏马发出一阵嘶叫声,打破了我们之间长长的沉默。
  “你刚才那样急匆匆地要去哪里?我送你吧。”他忽然问道。
  我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我,要去找他。”
  “他?出什么事了吗?”
  “祁轩,他被困在万马坡,生死未卜。”我艰难地说出那四个字,心头又涌上一阵战栗,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这铺天盖地的感觉仿若噬骨的符咒,瞬间便可将我彻底吞噬。
  “所以,你就想这样一个人去万马坡吗?”路无翎双眉紧锁,声音里隐隐有怒意。
  “我……”我茫然抬起眸子望向天际,缓缓说道:“我没有想太多,或许我是太冲动。但是,我只是希望,能在最危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生死相随,患难与共。因为,这是他答应过我的。”
  路无翎轻叹一声:“为什么,你这样傻?”
  身体忽然被他轻轻一托,一瞬间,我已被他放在了地上。我仰起头,错愕地望向他。只见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宛若游龙的矫健,风吹起他的头发,俊逸的五官显露无遗。
  “你在这里等着我。”路无翎向我说出这句话后,如离弦之箭般,策马奔驰而去。
  “你要去哪里?路无翎!路无翎!”
  我朝他去的方向奔跑了几步,大声喊道。
  他没有回头,一人一骑,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马蹄卷起滚滚烟尘,模糊了周围的景象。
  我停下脚步,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是那么强烈。难道,他是去万马坡吗?难道他要去救祁轩?
  为什么,路无翎,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身处险境,让你受到伤害,我该怎么办?这份情,我该怎么去还?
  你总是这样,只要你看见,你总是会护在我前面为我揽下任何危险,从来也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危。
  你说我傻,其实真正傻的是你啊。
  路无翎,我不值得,不值得你这般对我……
  驻守在保平县的后备军也出发了,诺大的一座城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在这种时刻,这样的安静会把人给逼疯。
  我抱着脚,蜷起身体,坐在床上,靠着墙壁,望着窗外的一轮寒月,却怎样也无法入眠。
  初冬的寒风,卷着细细的尘沙吹了进来,让我遍体尽是寒意,连心,也不能幸免。这寒,是彻骨噬心的。
  只要一闭上眼,我便能听见那战马的嘶叫、兵器碰撞发出的响声、战士们声声的哀号,看见那鲜血淋漓的厮杀、搏斗、屠戮……
  这些声音与画面不停地在我脑海里交织,反复刺激着我的神经。越不想去想,就越无法停止心中的焦灼,越是害怕就越不能摆脱这噩梦般的幻象。
  我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停!停下来啊,别想了,他们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微微发白,圆月逝去,星光黯淡。不管人世如何变化,日月星辰仍是这样冷漠地旋转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刻板而无情地迈动着步伐,冷冷地划着它们的圆圈,仿佛任何东西都不能令它们动容。
  从没象现在这样,如此深刻地感受着永恒的无情。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亡,有人在失去,有人在挣扎,有人在祈求……在神诋冰凉的注视下,我们拼命追求着自己小小的幸福,尽管总是不断失去,却总不愿放弃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祁轩,路无翎,你们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会的……
  越过时空,换了生命,两辈子的痛仿佛都积累在了今夜。我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唇舌间传来鲜血的腥味,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栗。我不知道,我还能这样撑多久,还能等多久。
  这就是害怕吗?这就是恐惧吗?
  这样的痛苦,我的心房已经无法负荷。
  恍惚间,我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而后看见了门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他一步步向我走过来,浑身散发着鲜血的味道,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卷着浓浓的战争的气息,就这样向我慢慢靠近。我楞楞地望着他,仿佛看见了来自地狱的使者。下巴被他轻轻托起,嘴唇的血被他的大手小心试去,我迷惑地抬起头,直到看清那蹙起的眉,深邃的眼,才叫出了他的名字。
  “路无翎,你回来了?”我心一惊,跳起身来。
  路无翎衣服上的血迹斑斑,触目惊心,我颤抖着身体,抓住了他的手臂,叫道:“你受伤了吗?为什么这么多血!伤在哪里?伤得重不重?”
  “别怕,这些都是敌人的血。”路无翎握住我的手,制止我慌乱的举动,抚慰着我的惊恐。
  “敌人的血?”我望着这些血迹,迟疑地说道:“真的吗?你不要骗我。路无翎”。
  “真的,我没事。可是……”他的眸子中闪动着不安的情绪。
  我脚底升起一股凉意,定定地望着他。路无翎,为什么你要对我这样吞吞吐吐,难道,难道……
  “你看见祁轩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路无翎,你告诉我啊!”我拉着他急急问道。
  “对不起,遥儿,我必须带你离开!”他定定看着我,对我说出了这句话,在我错愕的刹那,伸出手指飞快朝我身上一点,我脑子仿佛被瞬间抽空一般,身体不听使唤地倒在他身上,意识渐渐飞离。
  “不要,不要……路无翎,你告诉我,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在闭上眼的前一刻,仿佛看见了他眼中的痛。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祁轩,祁轩,你在哪里?
  ————————————————
  搂着她柔软的身体,手臂慢慢收紧,心也跟着结冰,路无翎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原谅我,遥儿。原谅我必须把你带离危险,就算你恨我,我也要这样做。”
  他忘不了,当他突破重重围困,进入万马坡的时候看到的一切。
  那个身处囹圄仍镇静如若的男子,明知四周尽是死亡的影子,可在他身上却看不见半点畏惧。这个男子,静时就象那后庭的玉树般潇然淡立,可当他穿上盔甲,指挥着千军万马,却能如一座山峰,蔚然屹立。这个男子,有着那样耀眼的外表,更有着令人心折的勇气。他就如同战神一般守护着自己的将士,以难以想象的信念支撑着、厮杀着、坚持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这个男子,就是李祁轩,是她深深爱着的那个人。
  “我不会这样离开,我不能抛下我的将士们,他们和我一起来,就要和我一起回。我是他们的将军,他们在,我在。他们亡,我亡。”
  祁轩用这样淡然的口吻,说出了让人动容的话语。
  “可是,遥儿还在等着你。”
  “请答应我,把遥儿送回京城。带她离开这里,带她离开危险,别让她受到伤害。”
  路无翎摇摇头:“她不会走的,因为你在这里。”
  “不管用什么方法,带她离开吧。”祁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痛。
  因为爱得深,所以才忍心看她离开。
  如果握住她的手,会让她幸福,他就绝不会放开。如果松开她的手,能让她平安,他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她离开。
  路无翎怎么会不明白。
  他轻叹一声,遥儿,这个男子果然值得你付出一切。只是,离开他,你会快乐吗?
  我不想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但是,你心里的痛,我却无能为力。
  相爱却不能相守。
  难道,爱到最后,竟是一场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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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我已经躺在路无翎的怀中,身下是飞驰的马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保定县已经看不见了,四周是无尽的荒野与无边无际的宁静,远离了战场的喧器。这,是回京的归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一拳拳锤在路无翎的胸膛上,泪水滑出眼眶,模糊了眼睛。
  “放我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去找祁轩,你放开我啊!”
  路无翎一只手用力抱紧我,声音里满是痛楚:“遥儿,你恨我吧。无论如何我必须将你带离这里。我答应过他!”
  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前,任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
  祁轩,你不是说好永远不放开我的手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为什么,你要将我推开?
  若你有事。你以为,我会独活吗?
  阳光下,你转马回头那一笑仍似在眼前,而转眼间我们又相隔天涯。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难道注定要痛断肝肠。
  路无翎紧紧地守着我,保护着我,将我一步步地带向京城。
  不管怎样,我都逃不出他的视线,他总是能找到企图一次次逃跑的我。不管我使出什么花样,他都能一眼识破。
  我流泪,他会温柔地替我试去泪水。我伤心,他会默默陪在我身边。我生气,他会任我发泄。
  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却都没能改变他的执着。
  他说他答应过祁轩,要把我带回京城。
  只是为了这个承诺吗?
  “路无翎,你为什么也不吃东西?”我怒道。
  “你不吃,我就不吃。”他固执地答道。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吃东西,他居然也陪着一起饿肚子。
  路无翎,你到底要我怎样啊。
  越往东边走,荒凉的景象也逐渐消失。人开始慢慢多了起来,经过的城市也变得繁华起来。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们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而,祁轩,却离我越来越远了。
  他还好吗?
  围困被解了吗?
  他有没有危险?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能知道。
  深夜醒来,再也看不见他的脸,再也不能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甚至,能梦见他也是一种奢侈。
  越是思念,却越是无法梦见。越是相爱,便越是分离。
  咫尺天涯,天涯咫尺,枉断愁肠。
  “马上便到京城了。”路无翎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到京城了?”我惊愕地睁开眼,望向前方。
  隐隐间,城门已落入视线。
  京城。这个有着我最难以割舍情丝的地方,没想到我再回来时,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走的时候,正是枫叶纷飞的时节。而现在,却到了梅花绽放的一季。
  似乎,一切都变了,又好象没有变。
  城,还是那座城。只不过我最爱的那个人不在了。
  路无翎将我从马背上抱下来,说道:“你,是回家吗?”
  “回家?”是啊,也该回去了吧。看看好久没有看见的爹爹。那里是我和祁轩共同的家。
  我点点头,随着路无翎往城里走去。
  刚跨进城门,我们便被一群陌生人拦住。
  路无翎将我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来人。
  “李小姐,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那些人恭恭敬敬地朝我说道。
  “你们认识我吗?”我奇怪地问道,这些人我一个也没见过。
  “请李小姐随我们一道进宫,皇上,他想见你。”
  皇上?君衡?


40.  书院闹鬼事件(上)

  话说,这一日,晴空万里无云,骄阳似火,时不时有细细的微风拂过,舒缓着阳光的温度,而浓郁的树荫,便成了书院里最惬意的乘凉处所。
  李遥舒服地躺在树阴的一角,双臂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青草,逍遥自得,远远望去,整一个标准的纨绔少年样。
  颈际,忽然有种痒痒的感觉,好象有小虫从上面缓缓爬过。李遥眉一皱,晃动了一下头。那痒痒、麻麻的感觉却在上升着,慢慢从脖子上到了她的脸上。
  “呜~~走开,走开,千翼,别吵我睡觉。”她懒懒地翻了下身,眼睛仍是没有睁开,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除了自己的死党楼千翼外,还有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骚扰她的睡眠。
  “喂!你还闹,不想活了啊,楼千翼!给我滚开~~”
  李遥张牙舞抓地跳了起来,却不想正和一张超级大帅脸对了个正着。
  “我可不是千翼啊。”
  只见路无翎站在她面前,笑着望向她那涨得通红的脸。
  “哇!路……路同学,你居然也学千翼那家伙来戏弄我!亏我一直把你当作正人君子!”李遥捂着红通通的脸,朝那厢的路大帅哥飞去一个白眼。
  路无翎眉轻轻一扬,唇角钩起好看的弧线,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再不去写功课,等下你又要被夫子骂了!”
  “功课?功课?”李遥背心直冒冷汗,眼前好象飞过一群乌鸦。
  “难道……你又忘记了?”
  “我……我……”
  “昨天见你玩得那么开心,还以为你都已经写完了。”
  “我,昨天只不过是和千翼、小天去出小小溜达了一下而已啦。”
  “小小溜达?居然就溜达到了落月楼。”
  “哇!路同学,别那么大声,要是让别人听见我就死定了!”李遥一听见“落月楼”这三个字,吓得赶紧上去捂路无翎的嘴。
  那小小柔柔的手掌心贴在他的唇上,惹出心中一丝异样的波动。
  李遥望着他那凝住的眸子,脸上的红晕更加深了,马上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去喝过花酒,千翼这家伙居然都去过好多次了,不公平!”李遥皱皱小巧的鼻头,得意地笑道:“哈哈,这次终于被我抓住,缠死缠活才跟着去了一次,真是好玩的紧呢!我叫了你了,是你自己不去,可别怪我不讲义气啊!”
  “你啊,去玩什么不好,偏生跟着他们去喝花酒,你难道忘记你自己是……”
  “是什么?”她仰起头,好奇的望向他。
  习习的风吹来,拂起了两人的发。她身上那淡淡的馨香,也随之飘进他的鼻翼。有碎碎的紫色花瓣,落在她发间,而她仰起的脸,恍如明霞般绚烂。
  路无翎伸手将她发上的落花拿下,微微一笑:“没什么。”
  “哈哈哈哈,路同学,你一向都高风亮节,义薄云天,侠骨柔肠,德配天地,威震当世,古今无比……你一定已经帮我写完了功课是不是?你一定不会眼看着我被那个山羊胡子的老夫子欺负对不对?”李遥拉着路无翎的衣襟,大献媚术,就差点没把“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给说出来了。
  路无翎微微一笑:“我没帮你写。”
  “啥?”李遥满脸铁青。
  “因为夫子根本就没有留功课。”
  “路同学,居然也会骗人~~”呜
  李遥朝着那个笑得如此灿烂的帅哥抛出一个无比哀怨的眼神。
  这个真的是以前那个冰山帅哥吗?怀疑啊怀疑。
  两人说说笑笑往学堂方向走去。
  忽然前方走来一个人,脸色惨白,神情恍惚,身体摇来晃去,几乎将李遥撞倒在地。当然,身旁有路无翎这个运动神经超级发达的帅哥在,李遥就是想摔也摔不倒。只见她站定身子,勃然大怒,五指一伸,将那个肇事者生生拖了回来,怒道:
  “喂!喂!楼千翼,你梦游啊?居然敢撞我?”
  千翼抬眼望了她一眼,依然神情呆滞。
  “喂!喂!”李遥用手在他眼前挥来挥去,疑惑地叫道:“千翼!千翼!你痴呆了啊?撞坏脑子了吗?那根筋断了啊?美人!我叫你啊!听见没有?帅哥~~少爷~~猪头!”
  李遥最后终于被他那双死鱼眼气得七窍生烟,重重一掌朝千翼头上拍去。
  “哇!痛死了!”千翼被她一掌下去,痛得哇哇大叫。
  “你还知道痛啊?一副被鬼附身的样子,神神经经的,想吓谁啊?”李遥叉着腰,怒眼瞪向千翼。
  “鬼?附身……”千翼忽然一哆嗦,打了个冷战,惊叫一声:“鬼啊~~”一转身,丢下一脸诧异的两人,以可与兔子相媲美的速度狂奔逃离。
  李遥抓抓头,纳闷地望向路无翎:“你说这小子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啊?难道真的中邪了?”
  路无翎唇角一扬,刚想说话。忽然那厢又飞奔来一个人,几乎与李遥撞成一团。
  “哇!你们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啊?本公子虽然说身体强壮,但是也不能整天和你们玩碰碰车游戏!”
  “李……李兄,不好了。”撞人者一见李遥赶紧一把拉住,脸上冷汗淋淋。
  “小天?你怎么了?干吗一副大白天见鬼的样子啊?脸干吗那么白?身体还抖得那么厉害?”
  “真……真……”
  “朕?小天,你别闹了,你又不是皇帝,说什么朕啊?哈哈!”
  “不……不……”
  “布?”李遥眉皱了起来,“小天啊?你要布做什么?难道又要做新衣服?不是我说你啊?虽然你家里很有钱,但是也不能乱花啊,没事不要学千翼,天天打扮得象花蝴蝶似的。奇怪了,你干吗头一直乱摇,眼睛还一直翻,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说你倒是快说啊?你不急我都急了,你再不说我就要卷袖子了!”
  “你还是不要再摇他了,我看他还没说出话来就已经被你给误杀了。”路无翎把齐天从李遥的五抓山下救出,笑着拍了拍他的后心。
  李遥吐了吐舌头,歪着脑袋看向那个仍是一脸惨白的齐天:“喂,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了?”
  齐天一把抓住李遥的衣袖,泪眼汪汪:“李兄,我们书院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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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梢上的夏蝉不停地鸣叫着,一声声“知……鸟……”使本来就骚热难当的天气更添了一份沉重。人的心情,当然也就好不起来了。
  后园的池塘边,有亭翼然,落英遍地。池子里的青莲和着粉色的残花,映衬着碧波阵阵,煞是好看。可惜,此时,谁都没有看风景的心情。
  这里是鹿文书院四死党经常聚会的地方,此刻他们一个个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对着亭外那如火骄阳,倒也合景。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倒是支声啊!”李遥和对面那两个面色苍白的家伙大眼瞪小眼瞪得眼睛都酸了,也没见他们放出个屁来,顿时不耐烦起来。
  千翼喃喃地说道:“厉鬼,绝对是个厉鬼。”
  “而且还是个女鬼。”齐天眼神一片迷惘。
  “胡说八道,这个世上哪里有鬼。怪力乱神,妖言惑众!”李遥重重朝他们两的脑门各赏了一个暴栗。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千翼握紧拳头,对上李遥的小脑袋。
  “没错没错,我可以做证!”齐天捂着红红的额头,应声符合道。
  “你们两昨天晚上都喝了酒,一定是醉眼昏花,看错了!”李遥不以为然地说道,头转向一边的路无翎,笑道:“是不是,路同学?”
  路无翎眉毛一扬,望着她微微一笑,却没做任何表态。
  “我才没有看错呢!那个女鬼就是从那边的花丛出现的。”千翼跳起身来往那边一指,说道: “当时,我和小天刚刚想从这里走回自己的房间,突然一阵阴风吹来,接着感觉身体一寒,背脊凉飕飕地,接着就听见远处传来几声老鸦叫,忽然,一个穿着白衣,头发披了一身,根本就没有脸的女鬼闪了出来,吐着红红的舌头,伸出尖尖的五抓直朝我们扑来。”
  李遥身体一寒,咽了口口水,身体不自觉地朝身旁的路无翎靠去,怪事了,明明是烈日高挂,为何自己还觉到阵阵凉意,马上怒眼瞪向千翼道:“有没有那么夸张啊?说的象真的一样。”
  “当然是真的。幸好我们跑得快啊!不然落到那个女鬼手里,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啊!小天是不是啊?”
  齐天睁大眼睛,点头道:“李兄,那个女鬼厉害着呢,她只用手指指轻轻朝我一挥,我的头上便一阵巨痛,再伸手一摸,居然都是血啊!”只见他哭丧着脸地一指脑门,却只见他发髻间鼓起一个高高的大包。
  “所以我劝你啊,晚上没事最好不要乱跑,小心被女鬼捉去做伴啊!”
  “李兄,路兄,记住啊,晚上千万不要出门啊,记得在门前挂上桃木辟辟邪。”
  “小天,走啦,走啦,我们去和夫子告假,去城里买点什么符咒之类的东西,免得下次再遇见她。真是冤孽啊~~”千翼一把拉过齐天,斜眼一瞥僵在那里的李遥,忽然露出一个魔鬼般的笑脸,凑进她的耳朵小声说道:“这里就属你的阴气最重,千万保重啊,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小心被鬼上身!”
  “楼千翼,你去死!”李遥气鼓鼓地一脚朝他踢去。千翼轻轻跳开,朝她做个鬼脸,哈哈大笑,拉着一脸纳闷的齐天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呼!这个家伙,真气死我了!说什么女鬼啊,什么没脸的,简直是无稽之谈,一定都是他们编出来戏弄我的!我才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呢!要知道我可是21世纪的现代……恩……那个,那个……”
  李遥对着路无翎询问的目光露出尴尬的一笑,抓了抓头:“没什么,没什么,都是这两个家伙把我给气得都语无伦次了,哈哈!”哗,差点说漏嘴。
  “你放心。”路无翎忽然说道。
  “恩?”李遥不解地抬头望向他。
  路无翎黝黑的眸子瞬间变得那样深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瞬间,李遥的心象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似的,懵懵懂懂,象是甜又象是喜,胸腔里充满的是自己所不了解的东西。
  为什么,只是轻轻的这样一句话,便能让自己如此安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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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里,路无翎是被一阵猛烈的摇撼所吵醒的,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李遥象只小猫一样可怜兮兮地站在床边,一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眼巴巴地望着他。
  路无翎不由一笑,坐起身来,对上着她水汪汪的眼,道:“怎么了?”
  “我……我……”一向直率而又卤莽的李遥居然也会吞吞吐吐起来。
  路无翎疑惑地上下打量她,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这个小丫头,居然只身着一件单衣,光着脚半汲着鞋子,白生生的脚背露出在了外面,夜这么深,露水也这么重,她也不怕着凉,这个家伙啊,总是这样让人为她操心。路无翎轻叹一声,拿过床边的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
  “咦?我不冷啦,路同学。我只是,只是……”李遥的小脸儿忽然涨得通红,忽然脚一跺,气呼呼地说道:“都是那两个家伙,白天说些什么鬼啊怪啊的,搞得我半夜做噩梦,连想去茅房都不敢……喂,喂,路同学,你干吗笑成这样啊?真是不够意思也,你还笑,呜,我不理你了!”李遥面子一个挂不住,便要向外走。
  路无翎拍拍她的额头,笑着直摇头:“好了,别生气了,不是说要去茅房吗?我陪你去。”
  “我……我可不是胆小啦,我只是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啦,哈哈。”明明就是害怕,这个小妮子的嘴巴却还在逞强。
  “是啊,是啊,你的胆子大着呢,怎么会怕那些厉鬼邪灵呢?他们躲你还来不急呢!”路无翎好看的眉轻轻扬起,唇角又钩了起来。
  虽然被路大帅哥取笑得很惨,但是李遥权衡一下利弊,还是先解决人生大事比较重要,至于自己小小的自尊嘛,就暂且先放一边好了。怪只怪自己以前恐怖片看的太多,想象力又太过丰富,一说到鬼,马上什么贞子,山村老尸,鬼娃花花子、活跳尸的恐怖形象便马上跳出来,偏偏千翼那个坏家伙在她临睡前还专门跑到她面前,绘声绘色将那恐怖的场景再现一次,讲得象真的一样,她想晚上不做噩梦都难!
  这家伙不穿去现代做恐怖片导演真是浪费了,在吓人这方面,千翼绝对是个天才。
  所谓“天使的面孔,恶魔的心肠”——没错,说的就是他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