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21

陌果: 丫环好难缠

楔子

一场荒谬的婚礼……
没有观礼的人群,没有吹打喜乐,安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在上都能听见。
燃烧的红烛丝毫没给婚礼带来喜庆之色,反而平添了几分凄凉。
如不是堂上装饰的大红绸缎,与其说这是喜堂,不如说是奠堂更为确切。
盛装的新娘与她的新郎……应该说是由两个家奴牵扯着的男式喜服,一丝不漏地完成了繁琐的整套礼仪。
从新娘略为迟滞僵硬的动作以及缩在袖中仍隐约能看出紧握的小拳头,可以看出她的愤怒与无奈。
喜婆抛出的红枣和桂圆与床上平铺的男式喜服形成极为可笑的嘲讽。
新娘枯坐在挂满红纱账的紫檀木大床上,直至深夜,也没人来给她挑开红头盖。
她不愿再做这种无谓的等待,扯下红头盖,露出虽然还略带青涩,却清秀绝丽的美丽脸庞,精致的五官,白净的皮肤没有一点瑕疵。低垂的长睫毛下隐藏着闪烁的不安和慌乱,单薄的身影在烛光中是那样的孤独和无助。
一场战争,夺去了她们所有的城民,以及父亲的性命,而十四岁的她还得为城民可以继续留在城中,得到安定的生活而屈辱地嫁给她的仇人—楚王楚菡为妻,以示她的臣服。
她只是这场败仗地祭品。
当初定下地契约。败者地臣服可以为妻妾。也可以为奴婢。
在她选择为奴婢时。对方却违了她地意。娶她为妻。
以此来告之天下。他对城民地仁慈与爱戴。
但结果她得到地是如此荒谬地婚礼。甚至没见过她地夫君。
她知道他娶她是为了安定民心。但他对她家族地恨无法磨灭。
这个婚礼是他对她家族的侮辱。
她叫月儿,是当今最美的姑娘,是他父亲宣王的骄傲,只要见过她的王公诸侯都巴望着能在她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前来求亲。
然而她在十四岁生日那天,等到的却是重伤垂危的父亲。
父亲临死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流着泪,“为父死不足惜,唯独放不下的就是你和我们的城民,定要善待城民。”
厚葬了父亲后,她就被送到了楚国的南郡。
精巧的红唇边勾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她只是楚王的一个囚奴,又何必奢望得到更多的优待,胡乱扯去头上的珠花头钗,脱去大红喜服,滚到床上。
今日不知明日事,何苦自寻烦恼,过些日子,等城民们安定了,她就可以设法脱离他的囚困,他不见她,且不是更好?
起码在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天空中自由生活。


第一章

茂密的果园,种满四季果树,每个季节都芬芳馥郁,只要有风拂过,就能闻到淡淡的果香,清爽宜人。
经历了那场荒谬的婚礼后,完全沦落为闲杂人的月儿,很快就发现了这片果林。
十几天来,除了偶尔前来打理果树的园丁,再也没有看过其他人进出这片果林。
这让她既避开了下人们的毒舌,也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月儿攀在一棵大树上,惦着脚尖踩在碗口粗的树枝上,一支小手紧紧抓住头顶的树杈,身子尽量前倾,另一支小手向树梢上的最大的红苹果勾去。
手刚刚触到那颗苹果时,树下传来细碎的踩着落叶的声音。
低头下看,这小小的动作已让身体失去了平衡,脚尖一滑已向树下砸落下去。
“让开。”眼见自己的身体要砸在树下人的头顶上,慌忙大叫。
一切来得太快,对方只是略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她砸倒在地。
四只睁大的眼交流着彼此的惊诧,过了一会儿,同时将视线下移,落在紧贴着的唇上。
“啊!”月儿如被蛇咬一般跳了起来,站到一边,吐了一口口水,仍然感到唇上有残余的龙涎香味道,又再呸了口,纤细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扯着衣袖使劲擦着娇艳的唇瓣。
她只顾着想去除唇边的味道,却没留意旁边的那张脸越来越阴沉。
幻想过无数次美好的初吻就这么没了,有些厌恶地横了眼仍在地上挺尸的人。
想问问他有没有伤到,但看见衣衫布料华贵,又能出入楚菡的别宅,定然是有背景的人,既然是楚菡的皇亲国威,让她也就没了好感,反而后悔自己怎么没长重些将他压死。
对上他不善的视线时,反激起了内心的傲气,仰起小脸,扭身回跑了。
“楚王……”管家权贵急匆忙地奔过来,扶起地上的楚菡。
楚菡从后腰处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痛得龇牙咧嘴,这石块差点顶断了他的腰椎。而那个肇事者居然没有一点歉意,反而仅仅因为与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就象吃了苍蝇一般又吐又擦。
她居然敢如此对他。
他是万人之上的君主,任何女人见了他,不是畏惧,就是百般承欢。
这个混账女人居然敢唾弃他。
极为英俊的脸变得异常冷冽,窄长的黑眸里跳跃着愤怒的火焰,焚烧着正跑远的娇小身影,细致的绸衫下摆随着她的跑动,随风飘起,“那小丫头是谁?”
“是……是您的王妃……”权贵小心地答着,也为月儿捏把汗,刚才的事他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如此对楚王不敬的人至今只有她一个。
“宣月儿?”楚菡微微一愣,锁紧了眉头,明朗的瞳孔瞬间暗沉,恨意一闪而过,这个该死的女人,来楚国是为了向他表示臣服,却居然敢这样对他。
“是……王妃并没见过楚王……”权贵的声如蚊咬,这十几天与月儿的相处,发现她是个极可爱的女子,只是命运捉弄人,让她生在了宣家。
楚菡捂着腰站起身,痛得他倒吸了口冷气,“这该死的女人。”但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她跌下树那惊慌失措的绝美容颜,唇上轻轻的一触,却让他感到从所未有的美好感觉,她的唇真的很柔很软。
再过几年,她会出落得何等出色。可惜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却是宣月儿,他仇人的女儿。
嘴角边弧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月儿将羞红的脸埋在鹅绒枕头里。
失去初吻的气消了之后,眼前就浮现出那深邃眸子,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就这样想想,心都砰然乱跳,让她厌恶的初吻也变得甜蜜了。
意识逐渐朦胧。
朦胧中,她又仿佛看到了他亮如星辰的黑眸。
门“吱呀”地一声开了,楚菡晃了晃欲裂的头,今天犒劳将士们,喝了太多的酒,他只是想回房休息,却不知为何走到这儿。
正欲转身离开,床上熟睡的如猫儿一样的小小身体如梦魇般吸引着他走到床前。
因为天气的潮热,她只穿着极薄的宽松寝衫,宽大的衣袖上缩,露出粉嫩的手臂,纤柔的小手慵懒的搭在薄被上,卷曲的腿露出修长细致的小腿。
睡梦中完全放松的小脸,更是美得让人怜惜。
楚菡揉了揉昏沉沉的头额,如果她不是宣月儿,他会不会好好的宠着她,等她长大?
酒意上涌,眼前的俏影慢慢模糊……
阳光透过窗栏投下淡淡一屋金光,树梢上争鸣的鸟儿欢悦跳动。
月儿翻了个身,却感到腰间沉重的压力,微睁开眼,迷糊中看到身边躺着一个男人,他粗壮的手臂正搭在她腰间。
只惊得花容失色,不及多想,一握小拳头,朝仍在熟睡的男人脸上招呼了过去,与此同时,小脚一抬,踢了过去。
男子闷哼一声滚落下床,被突来的巨痛惊醒,捂着私处说不出话来。
月儿并不知自己踢到了他什么部位,飞快地跳下床,扑到门口,冲着敞开的门大声叫,“救命啊,有色狼。”
“闭嘴。”身后的人忍着痛,一声冷喝。
月儿听他语气不善,心存恐惧,叫得更大声,“救命……”
虽然自楚王大婚后没迈进过一步王妃的寝宫,但如果王妃出事,楚王的颜面何存?哪消片刻,已有大堆的卫士涌了进来。
月儿见来了人,大松口气,“有色狼。”
回过头,与正揉头欲裂的头坐起的人打了个照面,即时愣住了,“是你?”色狼居然是昨日果林中所见的男子。
“是我。”楚菡冷硬的面孔崩得紧紧的,黑眸里有着骇人的怒火,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打他的脸,踢他的……
还居然敢当着卫兵的面,说他是色狼……全然不顾他的颜面……
就在月儿发愣的时候,赶来搭救的卫兵瞬间跪了一地,“楚王。”
“楚王?”月儿迷惑地将视线从卫兵头顶转到屋内那俊美得无可挑剔,但却冷冽到极点的脸。这怎么可能,在她心目中的楚王是父辈的长者,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
“哼。”楚菡一声冷哼,“你就是这样来表示你的臣服的吗?你可知袭君是什么罪?”
月儿回过神来,承认了自己过去猜测的失误,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灭她国家,杀她父亲,用荒谬的婚礼来羞辱她的楚菡,也就是她的夫君。
迷惑的眼神转为冷傲,仰起头直直地瞪着他,天生的傲骨,没有一丝卑微,清澈的眼里是无法掩饰的仇恨。
她的表现让他意外,同时更在他刚刚压下的怒气上加了一把大火,同样带着怨恨的怒意直视回去。
如果眼神能将人凌迟,对方早已化血肉横飞。
楚菡深邃的黑眸不断地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蓦然间,眼里的怒意退去,换成一丝嘲讽,“看来你父亲没教会你什么叫臣服,你是要我来告诉你,什么是臣服吗?”说着,扬了扬手。
卫兵们极快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提到父亲,月儿皱起眉头,愤怒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但一种危险的气息,让她本能的后退。
脚刚一挪动,手腕一紧,身体被拉得向前跌倒,接着腰上产生巨大的压力,已被对方强壮的臂膀紧紧箍住。
月儿被压在他胸前才发现,原来他竟如此高大,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产生着强大的压迫感。
想挣开他地束缚。却被铁箍般地手臂更紧地固定在他胸前。
楚菡伸手抬起她地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还不知道该如何侍奉夫君。”
月儿很想说。她根本没嫁过他。她嫁地只是一件男式喜服。但她没有说出来。知道说出来不过是自讨其辱。执拗地不去看他地眼。
“女人。看着我。”他地声音冷得让她打了一个寒战。
月儿下巴一痛。狠狠地瞪视着他。不屈地与他黑不见底地深眸对视。下一秒。她在他暗夜般深沉地眸子中。看到了埋藏着极深地痛苦。虽然只是一瞬而过。
但她仍然看到了这个男人。在冰冷与仇恨地同时。与她一样在痛苦着。
她失去了国家,失去了父亲,而他又失去了什么?
他好看得让她窒息的脸瞬间放大,他的眼里分明堆着千年的寒冰,唇却压向她的唇。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放开我!放开……”但她的挣扎起不到丝毫作用,他的唇仍然分毫不差地覆在了她娇嫩的唇上,霸道而野蛮地撕咬。
她感到了自己在他面前是多么的弱小,她害怕了,眼里透出恐惧。
虽然在他选择娶她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是无法避免,但真正面对时,仍是无法忍受。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鲜血淋淋的父亲。
紧紧地闭着嘴,无声地抵抗着他。
楚菡封自己她的鼻息,在她张嘴呼吸时,乘机将滑润的舌探入她口中。
月儿一阵晕眩,被他的侵袭吓呆了,甚至忘了呼吸。
这时楚菡心里涌上一丝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喜悦,她的呆鄂让他知道自己是第一个亲近她的男人。或许是男人的占有欲,又或者是其他……
带着她往前两步,将她双脚离地的压在门框上,将坚挺的欲望隔着衣衫抵在她两腿间。
舌尖上传来的麻痒和身下异物的侵犯让月儿越加害怕,过度的惊吓让她本能的咬向在她口中肆虐的入侵者。
“该死。”楚菡低咒着将她丢在地上,用拇指拭去嘴角的血迹,“看来我的王妃是非常不乐意侍奉本王了。”
月儿跌坐在地上,看着他嘴角的血迹,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对他的问话却是不理不睬。
楚菡眼中闪烁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化,过了良久,轻拂袖口,阴沉着脸毅然出了这间寝宫。
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来,宣楚两国的城民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相互通婚居住,城中是前所未有的繁荣。
月儿漫步在繁华的街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她不能不承认楚菡是个好的国君,无私而治国有方。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善待了宣国的城民。
城民生活的安定,父亲的心愿也了了,她的使命也结束了。是该脱离那无形的囚牢的时候了。
这抹笑意后却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涩。
十七岁的她已不再是三年前的青涩小丫头,出落得清雅绝俗,秀眉如青岱,长长的睫毛下流动的波光亮如星辰,瓷白的肌肤虽少了些血色,但少了三少艳丽,却多了七分的楚楚动人,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想将她小心的呵护,挺秀的鼻梁下迷人小嘴,总泛着淡淡的粉红珠光,微翘嘴角透着发自骨子里的冷傲。
楚菡三年前拂袖而去后再也没踏进过别院大门,即使到了此地,也是过门而不入。
她时常会想起那张冷冽俊美的脸孔,她将这归为对他的恨。虽然他保证了她的城民的安定,但杀父之复无法磨灭。
这三年来,他对她的不闻不问,也证明了他对她的厌恶,既然这样何不早些解脱。她不甘心在那大院中孤老一生。
楚王府……书房……
楚菡正在端坐书案边认真的看着奏折。
俊美的脸孔因为长时间的批注奏折略显疲惫,深黝的黑眸仍然冷冽孤傲,紧抿的唇瓣显现一个君王的霸气和坚韧。
权贵焦急的在书房门口徘徊,不时探头张望,却不敢打扰楚王。
直到楚菡放下奏折,揉着微痛的额头,才看到探头探脑的权贵,“进来吧。”
权贵忙三步并两步地小跑到书案前,将一封信递了上去。
“哪儿来的信?”
“是南郡送来的。”
楚菡微微一愣,“谁的信?”
“是王妃。”
楚菡极快地将信抢到手中。
这三年来那小女人从不派人来打探他的任何消息,更不与他做丝毫联系,这时突然来信,定然有事。
盼望她向他臣服,派人来与他联系,向他请求原谅,但那小女人什么也没做。
他每每走到别宅门前,三年前她那仇视傲慢的眼神历历在目,让他望门止步。
虽然他同样恨着她的家族,也恨着她的无情,但他对她的城民没有丝毫怠慢,就如同自己的城民一般。
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国泰民安,还是为了她,他也说不上来。
以最快的速度拆开信,印入眼帘的白纸黑字,令他脸色大变,双眸因愤怒而变窄。
手掌猛然拍落在书案上,发出极响的声音。
权贵被那声巨响,吓得打了个哆嗦。
楚菡将手中的书信扯烂,狠狠地掷在地上,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这个混账女人,居然敢休我?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权贵埋低的头,隐约可以看到被扯烂的白纸上写着“休书”二字。更吓得呆若木鸡,这王妃休君王的事,还是头一回听说。
“备马。”他到要看看这个女人要玩什么花样,不能再容她随便践踏他的尊严。


第二章 追捕

月儿派人送出信后的第二天天没亮,收拾了个小包裹,只带了陪嫁来的一些首饰和碎银,偷偷溜出楚王别宅。
回头看了看住了三年的宅院,有种脱离囚牢的喜悦瞬间包裹住她,从此自由了……
轻风带着一丝清凉拂过发稍,心情大好,脚步也轻松起来,一步小跑朝城门走去,赶着开城门的时候,随第一批赶早的人群出城。
出了城门更是如鱼得水,她虽然戴着幕离,但仍怕租用马车暴露了行踪,决定采用了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步行。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等他接到那封休书时,她早已走远。
可以想象到他看到那封休书时,会是何等的震怒,嘴角就泛起一抹笑意。他将她独自丢在别宅三年,不闻不问。她送他一份休书,大家也算扯平。
四日后……
又累又渴的月儿停在了街边的一个热闹非凡的小茶棚前,要了一碗茶水,坐到桌边。就着茶水吃了些干粮,等崩紧的小腿略为舒缓,便又匆匆上路。
现在虽然已远离南郡,但终究在南郡的管辖之内,不敢大意。
再有一日的路程就能出南郡,出了南郡不会再有人认得她是被囚禁的楚王妃,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由,沉重的脚再次轻快起来,寻着小路捷径急走。
乐极而生悲。只顾着早些远离南郡。却没发现日已西落。却错过了住宿地地方。
轰隆。轰隆……
一阵雷鸣声。乌云翻滚着吞噬着天空。几道蓝白地闪电穿过厚实地乌云。斗大地雨点已稀稀拉拉地砸落。
庆幸寻到了一个宽敞地山洞。总算免了衣衫尽湿之苦。
拾了些树枝。架起火堆。火光为阴暗地山洞增添了温暖。
又拾了些干草依着石壁铺了个地铺。今晚只能露宿在这山洞中了。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披着披风,戴着斗笠的男子牵着马走进山洞,看了月儿一眼,便径直坐在了火堆旁边,脱下打湿了的披风。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相貌,但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豪爽气质,并不像个歹人。
月儿礼貌性地向他点点头后,便将视线落在了燃烧的火焰上,思绪飘远。她只是想着离开,却没想好,到底何去何从。
男子坐下后,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月儿,斗笠下射出的寒光,象是要看穿她的幕离一般。
月儿皱紧了眉头,这个人好生无礼,虽对方除了紧盯着她外,并没有别的动作,但仍让她心里不快,打算雨一停便离开此地。
她不自觉的崩紧落在男子眼里,“你很怕我?”这风雨交加的夜晚,与一个不相识的男子独处无人的山洞,不怕是骗人的。
这声音,这声音……
月儿全身一震,不会这么巧,不会是他。就算是他,自己戴着幕离,他也不可能认出自己。
男子一声轻笑,但那笑声却让她升起一阵寒意,与那个人的声音完全一样。
月儿虽然已经尽量让自己镇定放松,但对方的视线却落在了她因紧张而紧紧抓住身下的干草的小手上。
又是一声轻笑,男子缓缓除下斗笠,露出刀刻般的完美得无可厚非的俊颜,深不见底的黑眸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冷寒,象是可以看穿人心。
这一刹间,月儿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好在幕离遮住了她已经发白的脸。果然是他,果然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楚菡。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微眯起眸子,声音带着一缕危险的味道。
“对不起,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月儿虽然慌乱得想马上逃走,但说的话,仍是淡淡的。
不露声色的站起身,靠近洞口,一有异常举动就……逃……
楚菡身形一动,已拦住她的去路,高大的身形给她带来久违的压迫感。
“让我看看姑娘的芳容,看我们算不算得上是陌生人。”调戏的声调中带着嘲讽。
“请你放尊重些。”月儿冷冰冰的声音,没让对方后退,反而伸手来揭她的幕离。
她再也顾不得山洞外倾盆的大雨,他一定认出了她。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认出她。
可她如何能跑得出一个久经杀场的优秀将领的手掌。
手臂一紧,已被牢牢抓住,幕离已经到了楚菡另一支手中。
月儿忙转开头,尽量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你放肆……”
下一秒种,对方手臂回缩,她顿时被强大的力量带着撞进他怀中。
他抛掉手中的幕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
在这一刻,他才看清她的模样,虽然被她气得咬牙切齿,但对上这张脸时仍愣住了。
三年前他就为她心动,但这三年后看到,就更加不能移开视线,跳跃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闪烁的红光,让她苍白小脸艳丽非常。
她的腰身比过去更加的柔若无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了想要了她的冲动。
真是该死,不管他对她的家族如何的仇恨,但仍无法让他忽视,她对他的吸引。
“你还有什么话说?我的王妃。”我的王妃几字个,他刻意加重了口气。
他到了南郡后发现她已经出逃,恨不得捉到她手,将她揉碎在他手掌中。
派人去各个大大小小的驿站打听过了,都说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女子。
这个狡猾的女人,他低声咒骂。在派出大量的人去寻找的同时,自己骑了马出了城一路追了下来。
她比三年前高了些,身态也越加的优美,如果不是在小茶棚听到她的声音,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个风尘仆仆的徒步而行的女子就是宣月儿。
月儿推着他的胸脯,企图脱离他的束缚,但他如同铁壁铜墙一般纹丝不动。
“我不是你的王妃了。”她明白虽然过了三年,她在他面前仍然弱小得微不足道。
“不是?”楚菡黑不可测的眸子燃起怒火,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对,我想你也该收到我的信。”月儿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就是那张所谓的休书?”楚菡原本就冷冽的脸,越加的阴沉。
“对。”月儿淡漠的与他对视,既然被他捉到了,就只能与他摊开来说清楚。
“我是一国之君,你居然敢休我?荒谬。”因为气愤,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
她强忍着痛,不露出丝毫示弱,“那你休了我。”
“休想,你名义上是我的王妃,实际上是囚奴,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他开始后悔三年前不该念她年幼而没有占有她。如果那时占有了她,她该不会做出这么荒谬的事来。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根没嫁过你。”她秀美的外表下竟流着如此狂傲的血液。
“什么?”楚菡怀疑自己的耳朵。
“与我拜堂的是一件喜衣,而不是你。而且战败国的囚奴,并不是定要做你的妻妾。”月儿一鼓作气地说出以前不敢说出的话。
楚菡微眯起眼,这个该死的女人再次将他一国之君的尊严踩在脚下,胸口的抑郁之气窜遍全身,手臂收紧,几乎要箍断她的腰,“你敢再说一次。”
“我根本没嫁过你。”月儿扬起眉,清澈的晶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胆怯,“我和你的婚礼根本不能算数,拜堂是喜衣,头盖是我自己揭的。”
楚菡冷哼一声,真是个不怕死的女人,“你想怎么样?”他并不是退步,只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如果你不肯放我走,那么让我重新选择。”月儿的语气和洞外的狂风一般无情,更让他怒不可遏。
“怎么选择?”她美丽的大眼睛里的不屈分明的划清了二人的界线。
“我回南郡宅院当丫鬟来以示我的臣服。”她知道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丫鬟?”楚菡不可思意地看着胸前这张美让人难保持清醒头脑的脸,恨意迅速升起。她是对他给予她的头衔不屑一顾。她父亲也曾经是胜者,当着十岁的他和他父亲的面侮辱了他的母亲,以至母亲含辱自杀。父亲用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拖延时间,助他逃了出去。
这么多年来,他在仇恨和噩梦中长大,总算报了仇。她作为仇人的女儿还敢任意挑战他的忍耐性,侮辱他的尊严。“好,你要当奴才,我就满足你的要求。”窄长好看的眸子里跳跃着残酷的火焰,紧抿的唇更冷了。
蓦然,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狠狠推开她。坐回火堆边,不再看她,他怕自己会迷失在她似水的美目中。
月儿身体得以自由,才长松了口气,尽量缩在离他远一点的角落,不敢再去招惹他,以免他改变主意。
雨点小了,楚菡抓起披风走到马前,薄唇里冰冷轻轻一碰,“过来。”
那冷到极点的声音让她想逃,但她轻叹了口气,磨蹭地走向他。
在她地一声惊呼中。象货物一样被打横丢在了马背上。
他一抬腿。姿势十分潇洒地上了马。冲进了黑幕中。
月儿虽不指望他会友善地对待她。但这样横卧在马背上。胃被反复地颠簸挤压。就象要被揉碎了般地难受。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呕吐时。再次被提起。意外地跨坐在了他身前。
还没来得及感动。冰冷地声音响起。“别弄脏了我地宝贝马。”
月儿又瞬间被怒火点燃。僵硬着身子。尽量前倾。不碰到身后地铁皮铜墙。
这样僵持的姿势加剧了几日来波奔的疲惫,倦意袭来,很快就沉沉睡去,在她将要栽下马背的瞬间,楚菡空出一支手将她箍在怀中。
月儿睡梦中靠在他宽阔的胸脯上,仿佛回到了儿时,和父亲一同骑马的时候,未名的心安了,伸出两手抱住他的腰,就象睡在父亲的怀抱中一样。
寒菡身体一僵,想扯开紧紧缠在他腰间的手,但她手臂上传来的体温的一瞬,却不忍心了。
刚才的颠簸,抖散了她的发结,乌黑的长发自然披泻下来,盖住半边肩膀,面颊上还挂着刚才难受而渗出的汗珠,一抹摄人心魂的幽香飘入他的鼻息,与她发间的清香又有所不同,好闻得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两口气,
楚菡惊奇的发现,原来她的汗液竟带着这种奇异的体香。
看着她安静柔顺的素颜,沾满风尘,眼里竟闪过一抹心痛。
月儿一觉醒来,脸在他胸脯上,听见他强健的心跳,更郁闷的发现,自己的手竟环抱着他的腰。如见鬼一般逃离开去,动作太大,如不是他箍在腰间的手臂,只怕已滚落下马。
忐忑不安地抬起头,看向他坚毅的脸。
他并不看她一眼,只是目视前方。刚毅的俊容让她短暂的失神,他真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
“你这是带我去哪儿?”月儿从不断后退的景致中发现,他们走的路根本不是去南郡的路。心里的不安被惶恐替换。
“自然是跟我回去当丫鬟。”刚在他怀中舒服地睡醒,就对他大呼小叫让他十分不满。
“不是回南郡吗?”月儿打量着周围,试图弄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南郡有主子让你侍候吗?”楚菡薄唇边溜出一抹讽刺的冷笑。
南郡的别宅就一个主人,就是他现在怀中的这个楚王妃。
“侍候?”月儿微微错鄂,身为公主的她的确从来没把侍候人和自己联系起来,她所想的丫鬟就是做些粗重活。
楚菡低下头,黑眸落在她美貌容颜上,冷哼一声,眼角尽是不屑,“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这丫鬟的职责,不过,不用担心,我很快会让你知道。”
他眼里透出来的残忍,让她打了个寒战,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的路。直觉告诉她,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日夜不停的在马上纵驰,除了大小解和喂马时,会短暂的停留。其它时间全在马背上,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着水囊喝两口。
月儿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如何能有如此的精力,她哪里知道他南征北战的时候,昼夜不眠的日子太多了,早就练就了他异于常人的体能。
他不下马休息,她也不肯认输的提出休息的话。倔强地咬着牙关忍着,也不叫声苦。
她的表现却让他有些意外,对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人又多了些不同的看法。
只是在她每次醒来,都会发现自己靠在他怀中。
挥不去的疑惑,她明明恨他,为何每次醒来发现自己靠在他胸前时,都有丝丝甜意,离开他的时候,又有一丝不舍。
又为何,他明明厌恶她,仇视着她,却没将她推开。
他们终于在一个豪华的二门内停下。
没有防备的月儿被他无情地丢下马,惊骇地瞪大眼睛,在地上翻滚了两转,才稳住身形。所有的气力顷刻间化成怒火,仰起头,狠狠地瞪着马上的恶魔正翻身下马,轻拍着马儿,温柔地说,“辛苦了。”声音亲昵得如同对待自己的妻子。
一路小跑过来的权贵在看到地上的月儿时,微微一愣,楚王终是把她给找到了。
“这是新来的丫鬟,你把她带下去,弄干净了安排到翊坤殿侍候。”楚菡将马缰丢给权贵,径直走了,连眼角都不曾扫月儿一眼。
月儿握紧了小拳头,怒视着走远的背影。
“王妃,你还好吗?”权贵从来没看过楚王对一个女人如此恶劣,不禁为她担心。
“嗯,还好,我不是王妃了。”她休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快意。虽不知翊坤殿在哪儿,要侍候的人是谁,但总算摆脱了那带给她耻辱的身份。
“唉,这是何苦呢?在别宅太太平平的过,不好吗?”他本是楚国先王的随从,自从在宣国城外接应下十岁的楚王,这十几年来,一直跟在楚王身边,知道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知道他对宣王的恨有多深。而她的那封休书更是让他震怒,只怕这个年轻的王妃有苦吃了。
“谢谢你权贵,你真是好人。”自从到了楚国,从来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这个管家的一言片语,温暖了她的心。“但我宁肯做奴婢,也不愿做他的王妃。”虽然只是个名义上的王妃,也让她觉得愧对父亲。
“唉。”权贵将马缰交给下人,弯起去扶月儿,“有没有伤到哪儿?还能站起来吗?”他看见楚王是如何不留情的将她丢下马背。
其实楚菡将她丢下来时,并非不管轻重,而是很有分寸得让她感到疼痛,却不会伤到筋骨。
“我没事。”只是手肘和膝盖处的擦破,有血珠渗出,并没伤到别的地方。
从地上爬起跟着权贵去了,被安置在翊坤殿的一间小屋内。


第三章 自降身份

权贵将一块大毛巾递给正从大浴池中迈出来的楚菡,小心地问,“楚王真的要王妃当丫鬟?”
楚菡接过大毛巾擦抹着身子,“既然她那么想做丫鬟,我就成全她。”嘴角一撇,一想到那该死的女人,就忍不住的怒气冲天,沉下脸,眼里闪过寒光,“哼,敢休我。”
权贵暗吸了口冷气,楚王果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王妃的。
“去把她给我叫来。”楚菡穿了寝裤,随便披了件便袍,走向寝宫。
“王妃……”
“以后不许叫她王妃。”
“是……王……咳……月儿看上去很疲惫……是不是让她休息一天再来服侍楚王。”
楚菡眼一瞪,冷森森地道:“叫你去叫,就去叫。”
权贵一溜烟地去了,楚王虽然孤傲冷酷,但对部属和下人却是极好。自从三年前他娶了王妃后,只要一提及宣月儿,他就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脾气臭得要命。
月儿洗净了多日来奔波,在身上留下的灰尘和汗液,舒服地躺在小床上。
这间小小地下人房。虽然没有了以前地豪华摆设。床上也没有奢侈地羽绒丝被。但对现在全身酸痛得抬不起手地她来说。却是最好地恩赐。
刚刚睡着。就被敲门声惊醒。
睡眼朦胧地开了门。望入权贵不忍心地眸子。“楚王要你去侍候。”
月儿早就料到他不会放过她。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没有犹豫。也没有报怨。束起没干地秀发。冲权贵微微一笑。他对她地关心。她心领了。“走吧。”
权贵将她领到一间古朴气派却不奢华地大屋前。“在里面。你小心些服侍。我先退下了。”
月儿轻点了点头。
权贵投下不安的一瞥,走了。
月儿迈过门槛,心里七下八下,不知楚菡要她服侍的是什么人。以他对她的恼恨,应该不会找个好服侍的人来她省心。
转过维幔,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停下了脚步,埋低头后退两步。
楚菡慵懒的斜卧在软榻上,手中拿了本奏折细看,宽大的黑色丝袍随意披在身上,敞开着前胸,并未束起,露出里面麦牙色的结实胸脯。与长袍同质地的寝裤,松松垮垮地束在腰下,深凹的肚脐下一条细细的毛发,一直延伸到裤腰下面,让人担心,只要他稍加动弹,那条长裤就会滑落。
同在软榻上的还有一个妩媚到极点的女人趴伏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身上仅穿了件抹胸的长裙,雪白的肩膀和手臂赤裸着,柔若无骨的手臂绕到他胸前,一支手正探进他胸前的衣衫游动……
月儿从来没看过男子穿成这样,更没看过男人与女人这样粘在一起,红烫了整张小脸,转身就要离开。
不知为何,当她看到这样一个画面时,她的心却一阵刺痛。榻上的是她三年来有名无实的夫君,虽然现在不再是,但仍让她感到羞辱。
“怎么?想打退堂鼓了?”低沉的声间带着讽刺,冰冷得让人在这初夏的季节仍感到一丝寒意。
月儿深吸了一口气,回转身,走上前,在离软榻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将脸撇过一边,不看榻上的男女,静静地等着楚菡吩咐。
楚菡睨着她,虽换了一般下等奴婢的衣衫,却掩不住她的国色天香,仍如三年前那般的倔强,高傲。这份倔强和高傲让他想起她的父亲宣王,冷冽的眼中渗起了恨意。
“雅夫人,这是新来的丫头,以后就交给你调教了。”他将视线调回奏折,仿佛不管是身上的美夫人还是榻前的月儿都与他无关。
“我说今天楚王怎么对小雅没什么兴致呢,原来是有了这么个小美人。”雅夫人雅媚的凤眼扫向月儿时闪过一屡寒意,不屑中掩不住一丝嫉妒。
“楚王想将他调教成什么样的丫头?或者可以让她留在这儿服侍我们,也能顺便学着点?”蛇一样的身子扭着缠上楚菡。
月儿暗暗的深呼吸着,紧紧咬住下唇,希望将心里其名的苦涩抛出体外,开始后悔离开南郡,他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她?不知何时唇已被咬破,腥腻的鲜血流入口中。
楚菡拍开正不老实得想要探入他寝裤的小手,“你退下。”语气冷漠而不容丝毫质疑。
那冰冷的语气落在月儿耳中,开始怀疑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感情?也许根本没有,他对正在对他承欢的女人也能如此冷漠。
雅夫人美目微微一暗,离开楚菡的身体,拉过一件轻纱,披在身上,娇笑着在楚菡脸上一吻,才优雅地转身离去了,在与月儿身边一错时,眼里射出的怨毒让月儿一愣。
“过来。”楚菡没看一眼雅夫人离去的背影,冷冷地看着月儿。
“你叫我来做什么?”月儿不回头,淡漠在问,刚才的一幕让她胸口的痛楚化成怒气,甚至想转身拂袖而去。难道他叫自己来是想让她去填补刚才雅夫人的位置?如果是的话,那他休想。
楚菡眉头一紧,声调提高,“过来。”
“楚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了,奴婢在这儿,能够听到。”
一声冷哼,高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离开软榻,来到她面前,有力的大手扣住她的下鄂,没有一星半点的怜香惜玉。
月儿痛得几乎要叫出声来,但她强忍着不发出半个音符,她不要他看到她的软弱。直视着眼前冷得刺骨的寒眸。
“你口口声声的奴婢,可是你看你,哪有一点奴婢的样子?你是要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个奴婢吗?”楚菡一个一个字地说着,眸子里的寒意越来越冷酷无情。当他的视线落在她咬破了的唇瓣上时,冷酷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但只是一闪而过,换成更浓的恨意。
蓦然,他松开手,一旋身又卧回了软榻,“过来。”
月儿不想再激怒他,她三年前就知道,激怒他只能得到更可怕的惩罚,定了定神,走到榻边。
“捶腿。”楚菡又拿回刚才丢下的奏折,枕在曲起的一条长腿上。
月儿垂下眼睑,半跪下身,握住小拳头,犹豫着轻轻捶在他伸直的大腿。她好想狠狠地捶下去,就这样捶断他的腿,但手下结实的腿部肌肉让她明白他是如何的强大危险。
“刚才那个女人叫雅夫人,是这儿最善于交际的女人,有着能让男人得到最舒服的享受的手段。”楚菡的视线没落在奏折上,半眯着眼,扫视着她破损的唇。“你如果想摆脱我,就跟她好好学学怎么做个女人,如果我那些将士满意你的表现,你就可以脱离我的掌控。”他说得慢条斯理,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月儿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了,抬起头,逼视着头顶如魔似鬼的男人,好看的脸却如蛇蝎一般恶毒,怒火焚烧着她的心,“你说什么?你要将我送给你的将士?供他们消遣?”
他看着她怒不可遏的样子,反而舒坦了,他宁肯看她怒,也不愿看她对他漠视的样子,淡淡一笑,“这有何不可?送奴婢犒劳有功的将士本是很正常的事,反正你想摆脱我,我也就成全……”
话没落,“叭”地一声脆响,随着脸上火辣辣的痛,眼里的讥笑,变成惊诧,再转为怒火。以他的身手,本可以轻轻松松避开这一巴掌,但他没想到她敢打他,也不知为什么明明看到她扬手,却没想到要避开,实实在在的挨了她这巴掌。
坐直了身子,怒视着月儿,森森地问:“你敢打我?”
月儿看着自己扬在半空中的手,也愣住了,她居然打了他,而且居然打中了他。被他一声怒喝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恐惧,收回手,执拗的仰起小脸,坦然地看进他变幻着的眼里,这一刻她恨极了他,“我留在楚国,是为了城民,不是为了被你侮辱。你可以让我去做任何沉重的活,不管有多累,我都会心甘情愿,但你不能让别人来凌辱我。”
楚菡的眼因愤怒变窄,凑上前,“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现在不过是我的一个奴婢,奴婢要做的只有顺服。”
“奴婢也是人,也有尊严。”月儿咬紧牙关,他即使是杀了她,她也要让他知道她不是可以容他随意践踏的。
“看来你真是欠调教,我现在就要你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帝王家的奴婢。”楚菡一伸臂,拉起半跪在地上的月儿,丢在软榻上,“把衣服脱了。”
月儿想反驳的话,到了舌尖时却在他冷若冰霜的逼视下,咽了回去,下意识地护住胸前的衣襟,蹬着两脚慢慢后退。
“要我帮你?”
冷漠的鼻息声,激起月儿的傲气。挺起胸膛,直视着对面同样骄傲的男人。
烛光下,光洁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华,神圣而不可侵犯,又美得让人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该死,楚菡拧紧了眉头,从来不会对女人动心的他,自从三年前见过她,就再也无法释怀,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但一想到父母的惨死,这份思念就化成了恨意,恨他也恨自己。
既便如此。他面对她时仍无法将她拒之心外。她黑眸中地不屈更是深深触动着他内心地底线。
让他想起母亲受侮时地那不屈地眼神。双手握拳。久久又再放开。
月儿呆住了。那直逼她地眼神里地恨意。让她突然害怕。该恨地是自己。为何他对会她有如此地眼神。
楚菡敛去不堪回首地回忆。心中地怒焰更是无法熄灭。突然逼近她。灼热地鼻息喷在她崩紧地小脸上。“你会代你父亲偿还欠下地血债。”
在她没有回过神来地一瞬间。双手已握紧了她地腰肢。视线落在她仍渗着鲜血地唇瓣上。伏低头。轻吮上她地伤口。
唇上传来地痛。让月儿瞬间清醒。转开头避开他地唇。
粘上她的血的唇格外红艳,衬上他极其俊逸的脸,显得极为邪魅。
“你杀了我的父亲,占了我们的城池,欠下血债的人是你。”
“你父亲一条命偿还不了他做下的罪孽。”他恨她再次抛起他不愿回首的过去,他杀的只是她父亲一个人,而他的父母,家族呢?且是她父亲一个人的命可以偿还的。双手收紧,几乎要箍断她的腰,无视她眼中的怒意与迷惑,一低头,噙住她娇柔的唇瓣。
“你……放开……住手……”月儿羞恼到极点,使着全身的力气,想推开他,但她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的箍制着她,动作粗暴,全无温情。
“你这个畜生……放手……”月儿在微避开他的唇的一瞬,喝骂着。
“畜生?你是忘了你的身份!”他眼中的怒意更甚,双臂回收,将她拖倒在软榻,用力撕开她胸前的衣襟。
月儿恐惧到了极点,拼命踢打着,可是却丝毫阻止不了他的大手,身上衣衫片刻间已化成碎片。
“不……”她嘶声地叫着,“你不能,我只是做一个丫鬟!你不能……”
“我要的是你的臣服。”他的视线落在身无寸缕的的娇柔驱体上时,变得炙热,这身体比他想象中更为美丽,这本来该是他妻子的身体,却与他怒目而视。
月儿在他审视的注视下,无地自容,再也无法承受,曲膝向他顶去,却被他轻巧地压住,再也无法动弹。“楚菡!”怒极的她带着所有的恨意,大喊他的名字。
不料这声音,却加深了对他的刺激,强壮的身体如山一样压下,“如果你还是我的王妃,我很乐意你这么叫我,但你现在只是奴婢。”
月儿在这一刻才真正感到这个男人的强大,强到让她全无反击之力……这一刻才知道什么是无助,紧闭上眼,不让他看到已涌上眼眶的泪。
但不住颤动的睫毛下闪动的泪光,却出卖了她。
他的心一痛,吻上她的眼,他无法自欺欺人,虽然她是仇人的女儿,但他却爱着她,他恨这样的自己,也恨让他无法自拨的她。
她感到他手掌上的热度,热到象是要烫伤她的肌肤,也感到紧贴在她胸脯上的他赤裸的胸脯传来的热度,一切都变得奇怪,令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虽然恨着他,但这三年来,他不曾来看过她一眼,她真的没怨过他吗?她有,自从第一次见到他,不知他是楚王时,心里便有了他,后来虽然恨他,但仍然想他,只是她不知道也不承认是爱他。她宁肯相信是因为恨他,才会想起他。
她的沉默让他的吻变得温柔,就在他的舌头探进她嘴里的一瞬间,全身一颤,不能这样……用力咬去。
楚菡没料到明明屈服下来的她突然如此,冷不防又被咬了个正着,闷哼一声,“该死的女人!”扣紧她的下鄂,将被她咬破而流出的鲜血尽数灌入她口中,肆虐着她的唇舌。浓浓的血腥味化开来,分不清哪儿是他的,又哪儿是她的。有的只是浓浓的醉意。
强有力的腿撑开她拼命想并拢的双膝,挤到她两腿间。
她滑腻的肌肤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呼吸急促起来,不管是恨也好,爱也罢,他不愿再放开身下的这个女人。
就在他对身下的女人势在必得之时,门外传来禀报声,“楚王,孤君有急事求见。”
楚菡眉头一拧,眼里闪过一抹烦躁,微抬起头,不甘地定眼看着怀中的女人,豁然起身,随手拉过屏风上的男性袍子覆在她身上,“请。”
月儿手忙脚乱地拉拢长袍,呼吸间全是属于那个男人的独特气息,刚裹住赤裸的娇驱,便看见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转了进来,停在维缦不远处,俊目扫过她的脸,露出一丝惊讶。
“出去。”楚菡冷眼睨着她。
月儿飞快地跃下软榻,赤着脚,一言不发的快步奔了出去。乌黑的长发披泻下来拂过楚菡的脸颊,带着她独有的体香,沁入他的鼻息,不禁为之一荡。
男子一侧头,绝美清纯的素颜映入眼底,微微一愣,是她……
回过头来时,对上的是楚菡犀利的目光,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愠怒的审视,忙收敛心思。
月儿纤细的手指紧紧捏拢领口,一步不敢停留地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寝宫,回到自己的小屋,扣上房门。直到这时才将崩紧的身体疲软地靠在木门上,布满潮红的脸慢慢苍白。
刚才他欺侮她的时候,她恨他,但离开他却有一丝不舍。


第四章 上药

第二天,天没亮,月儿就被一个大宫女带到了一座小楼门口,站了两个时辰,方听里面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吧。”
月儿听到这个声音已知道是谁,眼前闪过昨天所见的怨毒眼光。
雅夫人仍穿着青衫薄纱,来回渡着步,细细打量着月儿。
月儿平静地望着前方,全没有卑微的姿态。
“跪下。”她高雅的气质让雅夫人有些狼狈,一个奴婢居然这样的天生的贵气,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月儿下巴微抬,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让她给这样一个供男人寻欢的女人下跪,做梦。
“你这是什么表情?”雅夫人没料到这个小小的奴婢敢违抗她,“我要你跪下。”
月儿下巴抬得更高,不发一言。
“放肆,来人啊,给我鞭挞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雅夫人横眉冷对,她大清早已经派了人去打听,楚王昨晚并没要这个丫头侍寝,这么说来,这个丫头并不受宠。他要她调教她,看来也只是和过去送来的那些女人一样,只是为了让她们学会怎么承欢男人,怎么能讨得他的部下开心,那她也就肆无忌惮了。
楚王就是问起来,也可以推说她不配合调教,才责罚的。
月儿被除去外衫,环抱着粗柱,浸过盐水的鞭子一鞭鞭狠狠击打在她纤弱的后背,蚀骨的痛从背部传遍全身,一声惨叫划破了小楼中的寂静。白色里衫上布下道道血痕,她却紧咬着牙,没有一句求饶。
一盆冷水泼醒了昏厥地月儿。
雅夫人让人寻来一堆脏衣裳。丢在她面前。“去洗干净。有一处没洗净。就罚你一鞭。”
月儿忍痛穿上外衫。抱起装满了衣衫地大木盆。蹒跚地往外走去。
只要能远离楚菡地视线。挨打。受罚。再重地活。对她来说也无所谓。一靠近他。心就不再受自己管束。而后就会有更多地内疚愧对父亲和破灭地宣国。
雅夫人渡到溪边。看着正用力搓洗衣衫地月儿。嘴角泛起一抹残酷地笑。想和她争宠。休想。
弯身拧起一件洗净地衣衫。手一松。衣衫落进溪水。随波漂流下去。
月儿正欲跳入水中去追回被雅夫人丢在水中的衣衫,头项一声爆喝。
“大胆贱婢,竟敢丢掉我的衣衫。”雅夫人拉起月儿,扬手就往她脸上盖落。
月儿极快地握住她的手腕,淡然道:“你想打我,不必找借口。而且你可以打我别的地方,但脸不行。”她是宣国的公主,这张脸代表着宣国的脸面。
雅夫人被她握住手腕,这一巴掌就打不下去,怒火冲冠,“贱婢,你敢违逆我,找死。”
扬起马鞭,没头没脑地抽向月儿。
马鞭在半空中停下,身后一个笑声传来,“美丽的雅夫人,为何为个小小丫头动这么大的气?”
一张面带微笑,温文而雅的俊容转到身前,手中正握着雅夫人的鞭子。
雅夫人见了来人,堆出满面的春光,收回马鞭,“是孤君公子啊。要这贱婢洗几件衣衫,她居然就记恨在心,故意丢掉我的衣衫。”
刚才的一切,孤君看在眼中,瞥向月儿,她只是挺直单薄的肩膀,看向别处,嘴抿着嘴并不争辩。
“只是冲走了一件衣衫,这有何难。”孤君微微一笑,脚尖轻点,身子轻飘飘地掠过顺手掂起正随波逐浪的衣衫,又在对岸一点,已回到她们面前,将衣衫递给月儿,柔声道:“小心些。”
月儿接过衣衫,淡淡说了声谢谢,明明看着他,却又象是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又蹲身搓洗衣衫。
孤君纳闷地看看自己,无论外貌气质都是上上之选,怎么她就能对自己视而不见?
雅夫人媚笑道:“孤君公子该不会看上这个小丫头了吧?”
孤君干咳着掩饰尴尬,“雅夫人真是说笑了。”
雅夫人纤手轻推了推他,“你们男人啊……就是口是心非,正巧楚王要我调教她,晚上将她送到你那儿,也算让她知道怎么侍候男人。”她心里盘算着,只要将她送到孤君床上,楚王就再也不会染指她……就算楚王对这丫头有意,而孤君是楚王身边的红人,要个女人,楚王也不会不给。
月儿听到这儿再也忍无可忍,她挨打挨骂,不会报怨,但绝不能让男人来侮辱她的清白之身。端起木盆转身就走。然木盆甚重,而背上的伤又疼痛难忍,竟没能端稳木盆,木盆倾斜,带着她往水中跌倒。
突然一支手,搂住她纤腰,助她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庞,脸庞的主人朝她温文一笑,“小心。”
清澈明亮的黑眸在长睫毛下闪了闪,“谢谢。”
孤君只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竟看得痴了。
月儿垂下眼睑,微微一挣,挣脱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她眼角处是雅夫人不怀好意的狞笑。
“该死,你们在做什么?”一声怒吼惊住了三人,随即一条黑色长鞭疾扫过来,在空中划出劈啪声响。鞭梢回卷,裹上月儿的腰。
随着长鞭的力道,娇小的身驱飞了出去,木盆脱手而飞,衣衫散落一地。
月儿没来得及反应已落在急驰而来的一匹骏马上,一条有力的手臂瞬间箍紧她,鼻息中传来熟悉的味道。
马背上的高大身影,散发着阴冷的寒气,任谁见了都不禁打个寒战。
楚菡斜视着孤君,“看来你是太空闲了?”
孤君打了个哈哈,“我只是路过,这就告辞。”说完闪身走了。
“楚王……”雅夫人忙挨了上来,娇滴滴地轻唤。
楚菡连眼角都不曾对她抬一抬,睨见月儿后背渗出衣衫的血迹,双手抓住她两边领口,用力往两边一撕,随着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露出雪白的后背上一道道鲜血淋淋的鞭伤。
粘在伤口上的衣衫扯到伤口,月儿强自忍着,仍痛得闷哼一声,几乎痛昏过去。
楚菡看着那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心瞬间揪紧,象是鞭笞在他身上一般的疼痛,浓眉一竖,冷森森地瞪向雅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雅夫人面色微变,随即勉强笑道:“这丫头不听调教,所以小小的惩罚了她一下。”
“这是小小的惩罚?”楚菡的声音更冷了三分,“来人,拖下去,鞭挞二十,赶出宫门。”
说完将月儿靠伏在他怀中,纵马离去,丢下雅夫人在身后鬼哭狼嚎,鞭笞二十,几乎是要了她半条命。
月儿迷惑地看着他寒冷着的脸,他不是恨她的吗?见她受伤不是应该很痛快吗?却为何如此?
楚菡一路上没有说半句话,直到翊坤殿前才抱着月儿下了马。
月儿轻挣着,想脱离他的束缚回到自己的小屋。却被他扛在肩上径直进了他的寝宫。
昨晚的一幕瞬间浮现在月儿脑海,惊恐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尖叫着吵着要下来,不肯随他进去。
“住嘴。”楚菡烦躁地将她丢在软榻上。
月儿滚落时,长发散落开来,遮去半边脸庞,伤口再次受到拉扯,痛得她深吸了口气。怒火瞬间点燃,仰起头,狠狠地瞪着他,用眼神凌迟着他,“楚菡!”虽不知他为何这么恨她,但既然恨了,为什么不让她痛痛快快地死掉?
对上他的深眸,充满恨意的目光紧紧纠缠。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下移,冰冷中带着暧昧。
她这才发现被他撕开的衣衫,在翻滚中散开,因疼痛而渗出的汗珠,从胸前雪白的肌肤上淌过,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你应该叫我王。”楚菡顺着一片白皙往下看去,幽眸暗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性感的直线,声音沙哑。
月儿慌乱地拉拢衣裳,却给后背带来更大的痛楚。
“我对鲜血淋淋的女人没兴趣。”他违心地冷哼一声,暗暗深吸了口气,压下体内的萌动,锁紧眉头,暗恼自己对她完全无法免疫。
走上前将她按趴在榻上,令她动弹不得,再度扯开她拉紧的衣衫。
“你要做什么?”月儿嘶声叫喊,“楚菡,你住手。”
“你见过哪个奴婢叫连名带姓的叫主人?”楚菡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小心地涂抹在她背上替穿插的伤口上。这珍贵的药物会让她的背上的疤痕消失,恢复如初的莹白。
他虽恨这个女人,但绝不允许除他以外的人来伤害她。
月儿愣住了,他居然在为她治伤。赤身对着他的羞辱很快被他温柔的动作抹平,不解,他为何如此,想问,却不敢问,怕一问,这短暂的温馨又会化成彼此的折磨。
他动作虽然轻柔,但上了药的伤口却因药物的作用赤辣辣的痛,握紧拳头强忍着疼痛,不发出一点声音。汗水却迅速布满了全身,散发出极其媚惑的浓郁芳香。
他不知多少次在战场上受伤,知道这药有多灵验,但也知道敷在伤口上有多痛。她的隐忍让他对这个女子倔强越加的了解,为什么她偏偏是这么任性的一个女子?如果她柔和些,向他屈服,他是不是会不再追究她的家族,将她搂在怀中好好的疼爱?
月儿后背虽痛得无法呼吸,但此时的心却是三年来最开心的一刻,虽知道不该如此,但仍止不住的开心。慢慢闭上眼,希望能将这一刻留住。她能感觉到扫视在她后背上的炙热目光,苍白的小脸上泛起红潮。
突然感到他滚烫富有弹性的唇轻轻覆在她伤口旁边完整的肌肤上。细细碎碎的吻,吻去了受鞭挞时内心的痛。
楚菡在体内的萌动高涨前毅然起身,不再看这具带着无限诱惑力的身体,坐过书案前,拿起奏章细仔批注。但拧紧的眉可以看出他难以全心投入。
月儿偷偷看着端坐在书案后的他,仍如三年前所见那样英挺无匹,岁月丝毫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温柔的手指拂过她的伤口的感觉历历在现。如果他不是楚王,自己会不会好好待他?会不会和他一起浪迹天涯?
“你偷看我很久了。”楚菡的眼睛仍看着奏章,目不斜视,话却是对着软榻上的她说的。
被人踩到尾巴地难堪让月儿混身不自在。撇开脸。涨红着脸。对偷看他一说。一副不肯认账地神情。
他难得好心情地看向她。脸上竟出奇地柔和。卸下寒冰地脸。竟让人如沐春风。“说吧。在想什么?”
“我在想……”月儿努力平息内心地不安。排斥着他对她地吸引。尽量让语气平淡。“怎么样能有一天能抽你地筋。扒你地皮!”
“哦?”楚菡双眉微扬。嘴角上钩。看向正将身体裹进他搭在软榻上地长袍地娇小身体。心中不由好笑起来。如果他有心侵犯她。那么一件薄薄地衣服能起什么用。同时一抹燥热从体内升起。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知道她恨他。但没想到她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你就这么恨我?”
月儿意外他没有发怒。眼角处还让她产生一瞬地错觉。错觉他眼里闪过捉狭地笑。“早晚我会要你血债血偿。归还我地城民。”
他不以为然地。将线视再次调回奏章。“你地城民在我手下。比在你父亲手下幸福百倍。而你还是省省心。想想你该怎么做好你地丫鬟。”
扫了眼向榻上的怒容,嘴角微微勾起,摇了摇头。
后背的伤加上大半天的体力活,让平日娇生惯养的月儿难以长时间支撑,倦意袭来,很快沉沉睡去。
当她的呼吸平稳深长时,楚菡高大的身影慢慢踱到她身边,艳阳透过窗栏映出面部刚毅俊朗的轮廓。
盯着在睡梦中变得柔和的面容,无声叹息,“你我处在如今彼此仇视的位置,也是无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维护宣王残暴的王朝,为什么不能真心的臣服于我?”
“你恨我杀了你的父亲,你父亲又何尝不是双手粘满鲜血?”想到她的怒目而视,皱紧了眉头,长年拿着武器而粗糙的大手伸向她细致的脸庞,指腹轻轻抚着那柔嫩的肌肤,“这就是强者间的游戏,强者存,弱者亡,不是谁都能玩得起。但有的人却不得不玩,那日之战,如果败的是我,我也就是你父亲刀下的一个亡魂。”
“这种极端的活法,并非我愿,也许你不会信,我虽然好战,但绝非暴君,我的军士也绝不会欺辱妇孺。”说到这儿,垂在腰侧的手牢牢握紧,宣泄着内心的愤恨,“而当年被你父亲占去的楚国城池,欺凌妇孺,血洗城民,该做的全做尽了。”他闭上眼努力平息此刻内心的痛楚。
“我和你父亲都是身负累累血债的人,谁也不比谁干净多少,但为什么你不肯放弃那已死的暴君的尊严,而助我治理国土,让所有人民得以安定生活?”
“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二而三的挑起我内心的仇恨。”
“又为何我偏偏要爱上你?你也许不会相信,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已经深深的心动。这三年来,我不断得强迫自己把你忘掉,但又无时无刻的不在盼望你看到城民们安定的生活,而来向我臣服,心甘情愿的做我的女人。”
“可是你却执拗至此!”
榻上熟睡的人儿象是对脸庞上的骚扰有些不耐烦,加上后背伤口上的疼痛,秀眉轻轻敛起,不安稳地扭着了下身体。
楚菡深深叹了口气,手指划过她修长优美的颈项,“伤在你身,痛,却在我心。女人,别再挑战我的自控能力。”慢慢伏下身,辱贴上她微微撅起的唇瓣,深黑的眸子暗淡下去……
身下之人,轻微的痉挛,将头转过另一边,摆脱他的贴附……
他站直身,视线又留驻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悄然无声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他的背影消失在纬缦后时,月儿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她听见了他每一句话,那些话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里,心里如翻腾的大海,波澜起伏。
她能相信他的话吗?父亲真的是他所说的暴君吗?不,不能相信,她记忆中,每次父亲出征回来,都会第一时间将她抱在怀中,用他粗硬的胡渣来扎她的小脸,对她如此疼爱的父亲能是暴君吗?她不能相信。
他对她是如此恶劣,真的是爱她吗?不,也不能相信,他只是想利用她来安抚宣国的城民,不去动摇他的王朝。
但心里仍涌着苦涩的甜蜜。
自从楚菡在她梦中向她表达过以后,就再也没靠近过她。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到翔坤殿就寝。
自从她第一次到翔坤殿看到过雅夫人一个女人,就再也没见过有女人在此留宿,而也从来没见过他在别处留宿,难道他并没有其他妃子吗?
同为君王的父亲虽然在她母亲在世时,十分的宠爱她母亲,但仍有满院桃花的后宫。却从来没见过他留恋花丛。
月儿很本份地做着丫鬟一职,打扫,清洗,这些在过去从来没有沾染过的事,很快在她手上变得得心应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认真。因为她知道只要安安份份的在这儿,他就会善待宣国的城民。
她总会在他回来前缩回属于她的小屋,她记得他的话,不再去挑战他的耐性。而她无法在面对他时可以与他平静相处,唯有的就是避开……
他对她的表现却苦闷不已,明明她就在身边,却无法亲近,二人之间的坎越来越大。但近来事务缠身,也实在分不了心,每每回到寝宫已是疲惫不堪,这样一来,二人倒也相安无事。


第五章 心乱

两天没看到楚菡回来了,而宫中的气氛也变得紧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月儿也察觉到了这份带着异常气息的空气。
虽然仍勤勤恳恳地打理着翔坤殿的事务,但心却飞出了翔坤殿,想知道这异常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可惜楚菡下过命令,她不能离开翔坤殿。
也怀疑过是他留宿在了别的女儿那儿,一想到这,心里就象被猫抓一样难受,坐立不安,更有着她无法明白的酸楚。
但是又有种直觉认为他不是因为迷恋女色而不归。
握着扫帚扫着地上的尘埃,眼睛却一直望着空洞的门口。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向翔坤殿走来,连月儿自己都不知道的欢悦在嘴角漾开。巴巴地盼着来人快些迈进院落。
在看到有人迈进翔坤殿时的一瞬间,激动得几乎想迎上去,然当看清来人时,嘴角的笑意在失望中慢慢收敛。埋低头,看着扫帚的划动。
“你在等人?”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月儿向他微微额头,施了个礼,便拖着扫帚要离开。
“月儿,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月儿停下,回身,扫了眼眼中聚着期盼的孤君,淡淡点头,“奴婢记得是孤君公子。”
“我不是说地这个。你好好看看我。真地记不起吗?”
月儿再次抬起头。仔细打量孤君。眉宇间隐约有些相熟。但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孤群将她地迷惑看在眼中。小心提示。“你小时候。有一次爬树摘果子。发现了藏在树上地我……”
月儿思绪慢慢飘远。过了良久。总算将回忆定在了十岁那年。
记得那年宫中出现了一件大事。父亲又打了个大胜仗。占领了楚国一个城池。捕获了敌方将领。那将领据说是当年楚王地亲弟弟。
更意外地在奖领地军营中救回了失踪了十四年地同父异母地一个妹妹婉玲公主。与婉玲公主一同回来地。还有她十四岁地儿子。
然就在敌军将领被砍头示众的同时,婉玲公主居然自杀,留下一页血书,说不想夫君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单寂寞,求宣王善侍她的儿子。
宣王为婉玲失身于敌将,还为其自杀殉葬感到可耻,下令捉拿婉玲的儿子。
那个十四岁的小男孩就藏身在月儿院中的树上,被月儿上树摘果时撞了个正着。
月儿同情他没了父母,把他扮成丫头,偷偷送出宣国。
想到这儿,月儿猛然抬起头,盯住孤君,难道他就是那个小男孩?
“我就是被你男扮女装送出宣国的男孩……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孤君看着月儿,当年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人间绝色,光是这么看着,已是砰然心动。
“原来你逃回了楚国。”月儿又埋下头,这些都是往事了,已经不重要。
“我那时无处可去。”孤君想起往事,也是心下凄然。“只有投奔了我的堂兄。”
“你堂兄?”
“嗯,就是楚菡。”
月儿极快地看了看他,原来他们是堂兄弟。
“不过那时因为我父亲被宣王斩首,而我母亲是宣国公主,所以他们排斥于我。那日子苦不堪言,比我大两岁的楚菡却是众星捧月般长大。”不堪回忆的往事,令他好看的眸子黯了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月儿警惕地审视着他,难道他跑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些?他是楚菡的兄弟,那么不是该与自己敌对吗?
“月儿,你不该这样看我,我母亲是宣国的人,我有一半的血统是宣国的,我们不是敌人。”孤君静静凝视着她,“而且是你救了我,我对你感恩不尽,只求报答不及,又怎么会伤害你?”
月儿垂下眼睑,到楚国后,看到的都是冰冷的面孔,除了权贵对她十分温和,别的人见到她都如见仇人,又何曾有人结她这样和颜以色。
但这又能如何,她只是楚菡的一个囚奴。
“月儿,不忍心看你在这儿受苦。”那次在溪边离开后,他听说了她被雅夫人鞭挞之事。
“我不苦,只要城民过得好,我不苦。”月儿微微苦笑。
“月儿,你是好姑娘,我会助你离开,脱离楚菡的囚困。”孤君上前一步握住她的紧紧握着扫帚的手。
月儿猛然惊醒,忙挣脱他的手,手中的扫帚倒在了地上。忙弯腰去拾,又正好握到他正同样在拾扫帚的手,慌乱缩了回来,“对不起。”
孤君反握住她的手,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芒,“月儿,我一直在等待再见你的一天。”
月儿越加慌乱地抽出手,转身回跑,她不想与楚家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
“楚菡后天就要带军出征了,这是你离开的好机会。”孤君在他身后叫道。
月儿停了下来,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要出征了?那天她装睡,听他说过,那不是谁都玩得起的游戏,强者存,败者亡……败者亡……万一他败……
“他这几天都在军中编排军队,后天便带兵离城,他走后,我会安排好一切,带你离开。”孤君追在她身后,不舍地低叫。“月儿,这是难得的机会。”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我走了,他回来,且不为难你?”
“这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孤君眉头微扬,早已是胸有成竹。
“他这次打的是哪儿?”不知为什么,想到他即将出征,又再踏上生死线,心却不由自主的抽搐,阵阵的痛。
“是宣国的死忠袭击了楚国边境的一个城池。”
宣国,月儿的心猛然又再抽紧……他父亲的剩余的军士。
“如果我走了,在楚国管辖区的宣国城民……”月儿摇摇头,不能将自己的私欲建在城民们的杀戮之上。
“城民不会有事,相信我,你离开了楚菡,才能招集宣国剩余的将士重建你的家园。”
“你想做什么?”月儿惊觉,此事绝不简单。
“月儿,我不忍心我母亲的城民饱受楚国城民的欺侮。”
“可是你父亲明明就是楚国人。”
“所以我也不会容忍楚国人的受到别人的欺侮。”
月儿迷惑了,不知眼前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月儿,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如果有一天,你能引导两国,那将会是两个国家城民的福气。绝不会象楚菡这个暴君这般妄所欲为。”
她沉默了,过了半晌,幽幽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实在无治国之力。我只想平平静静的渡过这一生。”
“好,我们不谈这些,等你出去以后,我们再慢慢说。”他看看天色,已是不早,怕楚菡回来撞上,告辞走了。
孤君走后,月儿脑子里成了一团乱麻,一会儿想着战场上的杀戮,仿佛看到他倒在血泊之中,这不正是自己想的吗?可以为父亲报仇。一会儿又想到离开,那时离开南郡是那么的义不容辞,现在却无法潇潇洒洒一去不回。
正把下巴放在撑在扫帚柄上的手臂上发呆,身后一声轻咳。
忙回神,转身,“权贵。”
“王妃,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来了人都不知道。”权贵看着她手中的扫帚,“真是难为你了。”
“你知道我不是王妃了,叫我月儿吧。”她到了这儿,也就只有和权贵亲近。
权贵微微一笑,也不争辩,是不是王妃,也不是说说就算的,以他对楚菡的了解,即便是现在两人赌着气,做什么奴婢,但王妃的事还是早晚会回去。
“权贵,你找我有事?”
“我是来告诉你,楚王后天就要出征,要离开一些日子。”
权贵说的事刚才已听孤君说起,一点也不觉意外,“他这次去,有危险吗?”
“带兵打仗,哪能没有危险,何况我们楚王带兵向来是冲在最前面的。”
“什么?你说他带兵打仗都是冲在最前面?”月儿一声惊呼,她只知道帝王出征都是在人后指挥。
“嗯。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楚王地军队才永远有着强大地士气。百战百捷。这都是用帝王地血来激励地士气。”权贵为他地主人骄傲。同时眼里又不无担忧。
月儿倒吸了口冷气。“这么说来。每一场战争。都可能要了他地命?”
“可以这么说。但我相信神明会保佑我们楚王地。”权贵看着失神地月儿。轻叹了口气。“你是想他胜还是败?”
她沉默了。她想他败。那样宣国又可以回到自己家族手中。但战败国地君王是什么样地下场。她了然。一想到这样地结果。就象有一把利器。深深插进了她地胸膛。
“月儿。楚王是个好地君王。你为何就不能放下成见。与他齐手抚平国乱。让人民能得以安稳生活?”
月儿苦然惨笑。杀父之仇。且是一个“成见”可以说得清地?让她与杀她父亲地刽子手同床共枕。她做不到。
权贵深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那一晚,她不知自己为何依坐在翔坤殿外的长石凳上,定定的望着院门口,直到三更,仍不肯回房。
她明明知道他在为出征做准备,不会回来,但还是这么等着,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靠在石柱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感到被人抱起,闻到她熟悉的男人味道,梦语着,“楚菡。”
“我在。”声音温柔得象是怕惊醒了她。
“楚菡!”
“我在!”
月儿粉嫩的唇瓣微微上扬,露出个心安的微笑。将微冷的身体缩向温暖的地方,那地方好舒服。
楚菡看着那抹笑,愣住了,他从来没看过她笑,这抹笑牵动着他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万缕柔情。
他不知她为何会在这殿外的石凳上睡着,但从她冰冷的身体,和满身的露水可以知道她在这儿已经很长时间了。
将她放到他的大床上,在手臂慢慢离开她身体时,仍在睡梦中的她,却被她拽住衣衫,喃喃低呢,“你不能死啊。”
高大的身体瞬间僵住,她在担心他,她没有恨不得他死去。眼里的寒冰慢慢融化,化为浓浓爱意,握住拽住他衣襟的小手,她崩紧的小脸慢慢放松。
等她睡得安稳后,轻轻脱下她被雾水打湿的衣衫,只留小衣,拉过薄被为她轻轻盖上。才转到后间,拧了一桶冷水当头淋下,压下一见到她就不受控制的欲望。
月儿梦见满城的杀戮,楚菡站在城墙,万箭穿心,鲜血染红了城墙,赫然惊醒坐起身来,汗涅一身。
直直地看向前方,楚菡披着件黑色暗纹便袍从后间转出,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缕碎发俏皮地拂到前额,令他冷寒的脸多了几分柔和,发梢的水珠一滴滴地滴在赤裸的胸脯上,性感而魅惑。
他看到她眼中因噩梦而残余的恐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捧着她仍自发愣的小脸,无法掩饰的焦虑浮上黑眸,审视着她,“你怎么了?”
月儿定定地看着他,他还活着,他还活着,长吁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那坐在长石凳上她怎么在这儿?环及左右,是他的大床,这张床,她不止一次的整理过,再熟悉不过。
视线从对方硕壮的胸脯落到自己身上,只穿了小衣的身体让她脑子里瞬间成了空白,下一刻愤怒在身体内滋长,狠狠拍开捧着她的脸的大手,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楚菡片刻的错鄂后,明白她的误解,关切的眸子再次转冷,不知好歹的女人,沉下脸,半眯着眼,冷哼一声,“你认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能对一个女人做什么?”
“你……你……”月儿怒到极点,他居然敢……抓起羽绒枕头向他砸去,“你这个卑鄙小人,不得好死。”
他接过枕头,锁紧了眉头,握住她的手臂,提到自己前面,“你越来越放肆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你要杀就痛快点杀了我,用不着千方百计的侮辱于我。”她被他钳制住以后,反而平静了下来,对他傲然而视。
他最恨的就是她对他的这副不怕死的神情,眼里跳跃着怒火,嘴一裂,森森一笑,“看来我真该对你做点什么,免得虚当个骂名。”
“什么虚当个骂名?”她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异样。
没容她有时间多想,已被他按倒在大床上,柔软的唇瓣已被他的唇封住,舌头霸道地要顶进,一支大手肆无忌惮地柔捏上她丰满的柔软。
她愣过之后才想起反抗,但他强壮的身体如一堵墙一样压在她身上,任她怎么推打,都没有一丝退缩。
而他有力的舌在她嘴中的肆虐,带来的强烈酥麻让她一阵晕眩。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揉搓着她身体的大手也越来越烫。
两腿间的粗壮硬烫,隔着衬裤死死抵着她,让她吓得面色惨白,更是疯狂地撕咬推打着身上的铜墙铁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突然将她的头揉进他的肩膀,停下所有动作,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头低响起,“女人,别动,再动,我就真要了你。”
他的话象点中她的穴道般,让她如同小野猫一样的动作完全安静下来,崩紧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大眼睛不安斜看着埋在她秀发中的俊颜。
她身体上散发出来的体香,增加了他克制情欲的难度,烦躁地骂了声,该死的女人。
过了许久,才压下蓄势待发的欲望,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不是怕你明天赶路拖我的后腿,我发誓今天不会这么放过你。”
“赶路?我?”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产生,偏着头惶恐地看着耳边之人,“你要把我拿去犒劳你的军士?”
楚菡侧过头,看着怀中的女人良久,黑眸在烛光下显得特别的亮。
月儿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说,滚倒在一边,仍将她手揽在怀中,闭上了眼,“睡吧。”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想下床回自己房间,却被他紧紧箍住。
在他呼吸变得沉长时,才放松了崩紧的身体,慢慢睡了过去。


第六章 征战

第二天,天没亮,月儿就被楚菡提了起来,强迫她收拾了简单的行礼,便将她丢上翊坤殿外已备好的马匹。
他跨坐到她身后,一个军士递过一柄长枪。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拿兵器,不安之心更甚,不知他这是要带她去何处。
他夹了夹马腹,骏马如飞急驰,一路出了城。却不走大道,专寻着小路捷径狂奔。
如此到了中午,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将她丢下马背。自己牵着马,到溪边喂食马匹。
等打理好马匹,才取出干粮,递给她一个干馒头后,自行靠坐在大树下大口的吃着干粮。
月儿看着他吃馒头的样子,虽不能说是狼吞虎咽,却也是十分粗犷,全没有难以下咽的神态,长枪插在他身边,俨然就是一个将军,不怒自威。第一次真真实实地把他和战争联系在了一起。
想起他平日的起居饮食,竟十分随意节俭,丝毫没有帝王的奢侈。对他那天说的话,却又信了一分,“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看看,被你家族占去的城池,城民的生活。”他只是啃食着馒头,平淡得象是要带她去看烟花。
“你不是要出征吗?”月儿隐隐感到不安,这份不安,到底来自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他嘴角抽了抽,瞥了眼她手中的馒头,“你现在最好抓紧时间吃你的东西,今天入夜之前,别指望我再会停下来让你用餐。”起身去溪边刷马,让长时间奔跑的马儿快速降温。
在她看来。那匹马仍是比她有地位得多。“你对我为什么就不能象对你地马那样尊重?”
他回头。投以不屑地一睨。“这马是我地伙伴。你呢?”
“我……”月儿张口结舌。
“丫鬟。奴婢!”再回过头认真做着手上地活。
她盯着那后脑勺。恨不得拾起一块石头。就这么砸过去。结果把馒头当成他。大口大口。狠狠地啃着。
他眼角处看到她地模样。摇头一笑。
接下来,二人披星戴月,马不停蹄一路急赶。
远远看见一座城池,楚菡才停了下来,转进附近密林,下了马,靠在大树上就地闭目休息。
月儿望着远处那抹隐约的城池,“前面是什么地方?”
“婉城。”他也不睁眼,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变化,“你最好乘现在好好睡一觉,到了晚上,你想睡也睡不成了。”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楚菡将手枕在头下,曲起一条腿,仰天躺倒,不再理会月儿。
“喂,你……”月儿伸脚踢踢他的小腿,“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你的确该去学学丫鬟是怎么跟主人说话的。”他漫不经心,似乎嫌月儿打扰了他休息。
月儿象被点了穴一般憋气,起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嗖”地一声,迈出的脚被拉住,迈不出去,他的长枪枪尖穿过她的裤脚钉在地上,枪柄不住颤抖。
“不许离开我三米之内。”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把我的枪拿过来。”
月儿有片刻的呆滞,回头看他象是眼皮都不曾抬过一下,更别说变化姿势了。勉强挤出笑意,“你枪法很准。”
得到的却是他仿佛睡着的沉稳呼吸声。
她却不敢再先造次,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可怕。
老老实实地拨出长枪,这枪却十分沉重,费了好大力气,才拖到他身边,重重地丢在地上,瘫坐在他身边,喘着粗气。
夜晚……月黑风高……
楚菡将马留在树林中,任其自由吃草,一伸臂将月儿揽在怀中,顺手点了她的穴道。
月儿手不能动,嘴不能言,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实在猜不透这个魔鬼要对她做什么。
楚菡带着她如鬼魅般欺近婉城,绕过巡逻,跃进城内。
她实在不敢相信,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会有如此身手,带着一个人,仍是来去自如。
在城中绕过几条街,远远见前面被一片火把照得通天亮。
楚菡轻飘飘地跃上背光处的一所屋顶,伏低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睁大眼看清楚了。”
月儿迷惑地看向光亮处,只见一些官兵正在挖掘大坑,旁边绑着许多百姓打扮的人,一个武将打扮的男子,正在一一查看被推出来的年轻女子。将那些女子按姿色划分开来,挑出一些姿色较好的,扬扬手,“这些送去给王爷,剩下的赏给立了功的将士们。”
下面一阵欢呼,那些女子哭哭啼啼的被强拉走了。附近传来男人的淫笑声,和女子的哭泣与嘶叫声。
月儿迷惑地看向楚菡,后者紧抿着唇,沉着的脸黑如锅底,眼里闪着森森怒火。“看到了吗?”他一指下面,“那就是你父亲的兵。”
“他们不是我父亲。”月儿仰起头,面颊有些倔强。
楚菡冷哼一声,飘身离去,丢下她一个人在这屋顶之上。
那名军官又再看向被绑着的那些年轻力壮的百姓,手一挥,“杀。”
刹时间,那些百姓在,刀光血影,夹杂着惨叫声倒下。
眼前的惨象惊得月儿张大了嘴,甚至忘了闭上眼。想出声叫他们停下,可一句话也叫不出来。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为惨遭屠杀的百姓撒下痛心的泪水。
等最后一个百姓倒下,军官回过身来,走进身后的大宅的一瞬间,月儿看清他的模样,却是父亲的副将。
这一刻,月儿只觉天眩地转……耳边反复响着他的声音,而当年被你父亲占去的楚国城池,欺凌妇孺,血洗城民,该做的全做尽了。
他说的是真的,居然是真的……月儿不想相信,但眼前血流成河让她无法否认。咬着下唇,无声地哭泣。为什么要战争,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人卷进怀中,飞身远离了婉城,从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已知道来者何人。
楚菡唤来马儿,翻身上马,才解开她的穴道。
月儿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恐惧与悲痛,伏在他怀中放声大哭,捶打着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要我去看这些?”
“这就是战争。”楚菡意外地没将她推开,将揽住她的手臂紧了紧,他知道她吓坏了,长在深宫内院的她如何能知道战争的残忍,“被奸淫屠杀的是婉城的百姓。”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百姓何罪?为何要惨遭如此厄运?”月儿从此刻开始,已经开始仇恨战争。
“那不是我的兵。”楚菡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低吼着,紧紧握住缰绳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天亮后,他们进了一所临时搭建的军营。
一个身穿盔甲的军官迎上来,“敌方情形可探查好?”
楚菡点了点头,月儿方知,他进婉城是为了探查敌情。
月儿被楚菡粗鲁地丢给了两个士兵,看着他和那军官转身走了。
她被安置在军队中的战鼓车上,可以看遍整个军队的情形。
“楚王呢?”她向四处张望,大批的陪队按阵形排开。
“楚王正在带兵攻城。”负责看守她的士兵虽象不愿搭理她,但仍老实的回答了。
“攻城?婉城?”月儿心生寒意,昨晚所见历历在目。
“是。”士兵看向前方,整个部队除了的脚步声和马嘶声,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可见军纪十分严谨。
望向前方,一个矫捷的高大身影身披银甲黑色风氅翻飞骑着汗血宝马,挥动长枪,拨打着城墙上射来的箭雨,勇猛得如天将一般,到了城下,弃马带着部队顶着箭雨巨石,冲上城墙。不断有人被乱箭穿身,巨石击中滚落竹梯,惨叫声绵绵不绝……
月儿的心瞬间揪紧,是他,那是他……那些箭随时可能穿过他的胸膛。
虽然已听权贵说过,他带兵打仗总是冲在最前面,但亲眼所见却又是不同的感观,枪起枪落,滚打在刀光血雨中,决断勇猛,这一刻,她算明白了什么是真男儿,何为英雄人物。在心悬在噪子眼上,久久不能落下的同时,对他的勇猛却深深折服。能长年冲在最前面,出生入死而生存下来的人,绝非仅可以用一个“勇猛”来形容的。
马匹践踏着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呼吸间全是浓浓的血腥味……放眼全是无情的杀戮……
这一刻,没有害怕,只有越来越冷的心,不要战争,她不要战争……
小手紧拽着衣角,不知何时早已把衣角揉碎!
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焦急等待,是等他胜,还是等他败,她不知道。
就在她感到缩紧的肺部再也无法承受她的紧张和担忧时……
“楚王告捷了!”士兵们欢呼着向前推进,死寂的气氛变得热腾起来。
而月儿被军队押送进了婉城,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城门口赫然挂着昨晚所见屠杀城民的父亲副将的头颅。
心慢慢下沉,今天会不会又是另一场杀戮。
一个士兵推了推望着那颗头颅惨白着脸的她,“楚王要你去侍候。”
美绝的小脸上,露出凄然一笑,心在流血,他终究是要用她来娱乐手下将士。
木然地跟随在士兵身后,进了一所大院。
一听到他的爽朗声音,月儿便如刺猬一般竖起尖刺保护自己,双手紧握,不禁冷汗涔涔。
楚菡回头看到她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一笑,那笑中竟透着几分苦涩,又再转过头去与将士们一同饮酒。
他已除下了银甲,但杀场上的英武却无法从她脑海中抹去,此时的他在她看来又与以往的冷冽不同。
月儿静静地看着他,原来他与他的将士们一起,是如此爱笑。
被人从后面一推。向前扑倒。在倒地前。被他一把提起。“来。陪我喝酒。”说着他便拿起酒坛。率先喝了一大口。酒水从他地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不在意地用衣袖拭去酒渍。将酒坛递给她。
“我不会喝。”月儿紧抿着嘴。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将脸撇向一边。
她态度地恶劣本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微扬了扬一边地眉梢。
周围地将士哄笑起来。“看来我们地楚王在战场上百战百胜。没有斩不下地敌首头颅。当得战神。却搞不定自己地一个丫鬟。哈哈哈。”完全与他说笑无忌。如不是亲眼所见。谁又会想到。被他们取笑地人是指挥千军万马百战沙场地楚王。
楚菡稍愣片刻。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家伙。”就着酒坛又喝了一大口。睨视着月儿。“真不会喝?”
月儿咬紧了唇瓣。闭口不言。
他见她不回答,摇头叹道:“我这刚打了个胜仗,正在兴头上,你不陪我喝酒,胜利的喜悦便少了几分,且不是遗憾……今天就由我来当你的启蒙夫子,如何?”
话音刚落,长臂一伸,极快地将她卷入怀中,头一仰灌了一大口烈酒在口中,一低头,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她的小嘴猛然压下……
月儿在惊慌中被灌入烈酒,辛辣无比,腹中一股热气象是有生命一般,向她扑来,竟让她感受到他们战捷的万千豪情。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楚王,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喝的是寡酒,你却是美人加美酒。”一边的士兵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楚菡呵呵一笑,“喝酒,喝酒!要抱,回家抱老婆去。”
“你……”月儿横眉怒视,双手使劲推拒,却被他强壮的手臂牢牢锁在宽大的怀中,动弹不了丝毫。
“我,我什么?”楚菡笑呤呤地凝视她,单手拭去她唇边酒滴,深眸时闪过痛楚,“这烈酒感觉如何?人在伤心的时候,没有这陈年烈酒怎么成?”
说完,默默松开手,又和将士们饮酒。看是豪爽,却透着凄然落漠。
月儿脱离了他的掌控,却沉默了,她知道他在为死去的城民难过,忍着酒气回瞪着他,于他的无礼却并不着恼。
再坚强的男子,也会有一块不可触摸的柔软地带,一经触撞,便会搅起剪不断,理还乱的柔肠,有时也需要一杯畅饮解愁肠。
而她就是他的愁肠,他曾豪情壮志,不会为任何女人动情,可是她却让他失落了心。
原以为借着国仇家恨可以抵去对她的儿女情长,可是试过方知,对她已用情至深。
就在她冰冻的心在慢慢融化的时候,一个粗壮的将士走进来,手上提了一个血淋淋的包裹,将那包裹往木桌上一顿,接过楚菡递过的酒坛喝了一大口,才骂骂咧咧地说:“奶奶的,这厮化妆成百姓,我追到城南,差点没认出他来,好在这家伙走路不长眼睛,摔了一跤被我注意到,才认了出来。”
楚菡微笑,淡然道,“辛苦了,挂起来。”
那将士将桌上的包裹,抖落在地,却是一颗刚刚砍下的人头,鲜血尚未凝固,“来人,去,挂起来,奶奶的。”
月儿的脸变得惨白,惊得后退一步,在捂上脸的一瞬间,又再快速将手放开,直定定地望着那颗人头,发出一声惨叫,“不……”
那颗死不闭目的人头,却是她的亲二叔宣城武。
她一步步后退,到了后来,推开人群,向大院外狂奔。
楚菡深眸一寒,隐去脸上笑意,一拍桌案,身体轻飘飘地跃过她的头顶,立在她身前。
她收势不住,一头撞进他怀中。
他手臂一紧,将她抱在怀中。
“放我下来,你这该死的,放我下来!”她乱踢乱打,头脑中一片混乱。
“别忘了,你是为了宣国城民留在我身边的丫鬟。”他冷哼一声,手臂却抱得更紧。
他身上的醇厚气味,加上她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令她几乎窒息,但想到宣国的城民,放下了乱敲乱打的手。心里的愤恨却让她内心无法平息。
楚菡踢开一扇雕花木门,单掌扫落窗边桌上的笔砚纸卷。
将神情呆滞的月儿放到桌上,轻巧地跃上书桌单腿曲膝坐下,背靠窗棂,结结实实地将她锁在怀中,“月儿,这就是战争。战场上的人,没有谁的双手不是粘满鲜血。”
月儿红着眼圈,揪紧他的衣衫,“不,你们不能这么残忍,他是我的亲叔叔。”
“他是你的亲叔叔,可是被他屠城杀掉的那些百姓呢?他们没有儿女父母吗?”楚菡厉声反问。
她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两行泪从大眼睛里滑落,“我现在只是一个丫鬟,你为何偏要我来看到这些?我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你不能离我远一点?”
他过了好一会儿,长叹了口气,“若放你远离,谁怜我心!”
她突然感受到他心灵深处的孤单无奈,就如她此时心里的无奈一般。为此深深地震撼,谁怜我心?揪紧他衣襟的小手慢慢松开,换成轻轻的捶打,捶打着他的胸脯,“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只是将下巴放在她头顶上,任她打着。
过了许久,哭累了的她慢慢软靠在他肩膀上,而他固定在她纤腰上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
一阵风吹过,空中吹起零落的花瓣,飘进了窗棂,花瓣散落了他们一身,有一片轻轻飘落在她咬得艳红的唇上。
他静静地凝视着,此刻的她就如这片花瓣般娇嫩,脆弱,软化了他铁石的心肠,俯首下去,轻柔地自她唇上衔起那片花瓣。
轻嚼含在口中的花瓣,苦涩的花汁,就如同他们现在的心。
目光又凝落在她美如花瓣的唇上,饱满而柔软,因为哭泣而轻颤着,无助而诱惑。他无可救药的为她沉沦了,轻叹口气,又再缓缓吻落下去。
他口中淡淡的酒香和苦涩的花汁侵蚀着她的大脑,原本恨极的两个人,此时却用对方的情悸来填补着自己内心的孤寂。
她渐渐沉醉在他温柔而又霸道的触感上,慢慢迷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赶内心的无助和恐惧。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心中的恨意稍稍减退。
连日来的疲乏加上精神上受到的巨大刺激,起起伏伏,竟令她昏厥在他的唇边。
他怜惜地将她放到房中的沉木大床上,拉过薄被侧卧在她身边,仍将她拥紧。将头埋在她秀发之中,慢慢合上眼,到底带她来这儿,看到如此多的杀戮,是对还是错?


第七章 孤君的心思

第二日,月儿醒来,便有丫鬟进来,服侍她梳洗,她微微错鄂,自己也是丫鬟身份,为何他还另派人来服侍她。
待梳洗整齐,丫鬟放下手手中的发梳,“月儿姑娘,楚王要你醒来前去斟酒。”
斟酒?想到昨晚满带着烈酒压上她的唇瓣的那一瞬,他的舌为了顶开她的唇带来的强烈感触,脸上火辣辣的,明亮的眸子黯了下去。“楚王在哪儿?”
“请随我来。”丫鬟引着月儿来到那晚他们潜伏的大宅前,踏过埋葬着婉国城民的土地,进了大殿。
一身铠甲的楚菡坐在最上方的一张大桌前,缀着红缨的头盔放在桌上手边。左右两边分别排着二十来张小桌,每张小桌后坐着一个军官,有的是在昨晚喝酒时见过,有的却不曾见过。
看样子是在摆庆功宴。
楚菡看见门口的月儿,“来得正好,过来。”又回头对和身边侍候的士兵叫道:“上酒。”
月儿战战战兢兢地走到他身前。
他将士兵送上来的酒坛丢在她怀中,“去为这次战捷立下战功的将士们斟酒。”
她直逼着他深邃而无情的眼,“你要我给杀我亲叔叔的刽子手敬酒?”说罢将手中的酒坛往地上掷去,要这般羞辱她,她宁肯被他砍头。
人影一闪,他已从席中凌空翻出,接住即将落地的酒坛,平托在她面前,“去斟酒。”语气冷寒,不容有丝毫违拗。
月儿将手背在后面。撇开脸。“我做不到。”
“看来我们间地协议得改一改了。如果宣国城民。个个如你这般。这城。我们也得屠。”他高大地身影如一堵墙一般将她罩在阴影时。
月儿地脸瞬间变白。惊得后退两步。那晚地惨象历历在目。“不。你不可以。”
“斟酒!”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她慢慢伸出手接过酒坛。沉重地走向那些军官。
在她转身地同时。他渡回自己地座位。
她木纳地将打开酒坛的开封,带着浓香的清亮液体注入第一个官军的酒碗中。整个过程,她都是颤抖着手完成这项工作,以为这些官军会对她怒目而视,或者动手动脚。
但她料错了,这些军官只是在酒满了之后,对她微一额首示谢。平和得让她怀疑他们是否有听到刚才她的那席话,是否知道她是宣国的公主。
他平静的看着她为他斟满最后一碗酒,眼角闪过一丝欣慰。率先端起酒碗,站起身,对席下一扬,“这第一碗酒,我先敬死去的亡灵。”声音悲壮而有力,说罢一饮而尽。
将碗送到她面前,注视着液体满出才对座下一举,“第二碗,我敬无辜的百姓。”同样一饮而尽。
他每一句话,都让月儿内心一震,如果抛开家仇国恨,他会不会是一个好的君王?在斟第三碗酒时,手已不再抖动,她以前坚持的原则开始模糊。
“第三碗,我敬大家。”扫视了一眼座下,再次一饮而尽。
座下同时起身,举杯。
“咚……咚……咚……”在众人刚刚落席,殿外传来一阵柔美却又激昂的鼓声。
刹时间,众多美貌舞娘锦绣花团般涌了进来,美人们散开。
孤君大步走了进来,走到楚菡席下,“得知楚王再次告捷,特意为众将军送上艳娘美舞,为这庆功宴添些喜气。”
座下众将个个喜上眉梢。
楚菡微笑着,“还是你想得周道。”
孤君双掌一击,殿外飘进一朵红云,同样腰间扎着小鼓,与方才进来的美娘们一起舞动起来,舞姿更为柔美动人,模样也是极为美艳。
殿中沉闷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这种战后,以美女庆功的方式,在军中缕缕常见,月儿虽没见过,但也多有耳闻,也不奇怪,但见那红衫美娘每一个回头,每个回眸都是看向楚菡,风情万种,其意明眼人,一看便知。
刚才明明还恨他入骨,这时却又忍不住满肚子酸水。偷眼看楚菡却只是看座下歌舞,象是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随着歌声停止,众花娘飞散开来,落在各军官席间,斟酒戏笑瞬间四起。有猴急的将士已将美人搂入怀中,顿时淫声笑语四起。
只有那红衫美娘留在殿心,伏跪下去,“美婵独舞为楚王及各位将军助兴。”
楚菡微微额首。
鼓乐声便随着柔姿风柳般摆动。
楚菡看了看缩在角落,因看着座下那些嫣嫣我我而不知所措的月儿,“你下去。”
月儿放下酒坛,象逃一样离开了大殿,到了殿门口回眸间见美婵正舞到楚菡身边,一条柔若无骨的玉臂搭上他宽阔的肩膀,一条雪白修长的玉腿正划过他身前。
胸口象是被人重重一击,痛得无法说出,飞快地逃离了。
楚菡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丽影,星眸暗沉了下来,也没了刚才的兴致,“上酒。”接过士兵递上来的酒坛,拍开封口,就着酒坛狂饮,对在他身边旋舞的美娘,视而不见。
月儿仍随着等在门口的丫鬟回到昨晚暂住的寝室。
等丫鬟离去,走到窗边,依在书案上,慢慢沉浸在昨晚与他相依在这窗边的回忆中。
“咳……”
月儿忙站直身,看着门口的孤君。
孤君慢慢渡了进来,站到桌案前,静视着她微垂的头,“你哭了?”伸手去拭她脸上的泪珠
“没,只是被风吹了些沙子进眼里。”月儿别过脸避开,自行拭去眼角的泪。“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来看看你。”他顿了顿,“我没想到他提前把你带离了楚王府。”
月儿抚弄着散在手心中的花瓣,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真狠心……你受苦了……”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心一丝丝的痛,“他怎么能把你带来这儿,让你亲眼见自己叔叔的人头被悬挂城门。”
她微微一笑,那笑却能拧出苦汁来。
“他不该这般羞辱你,你只是一介女流,不该背负这些男人间的战争。”他上前一步,握住她微颤着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小手。“月儿,你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
月儿抽出手,背转身,看向窗外,“只要宣国的城民过得幸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你以为你躲在这儿,他们就能过得好了吗?”孤君握住她纤线的手臂,交她转过来,“你难道不知道败国的城民是何等屈辱吗?”
月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楚菡说他们过得很好。”
“他的话,你也能信吗?”孤君逼视着眼前全无血色的小脸,“他仇恨宣国,你相信他会善待宣国城民吗?”
“他说他会。”月儿嘴角扫过苦涩。
“如果会善待宣国人,那他何必要杀死宣城武?杀死宣城武就是为了杀鸡给猴看,谁要反他,就是杀无赫,他根本就是个暴君。你这样下去只是无谓的牺牲,只是他手中一颗棋子。”
月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束缚,“这不就是战争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对,战争就是你死我亡,可是为什么要战争?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
“没有战争,和平共处?”月儿停止挣扎。
“月儿,你听我说,只要有一个公正的君王,不对任何国家报有仇视的君王,才能让所有城民和平共处。”
“能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有,只要楚菡一死,楚宣两国城民必定大乱,那时只要有一个能带领两国人民的人站出来,楚宣二国将永远得到和平。”
月儿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有些呼吸急促的脸,淡淡地笑了,“你不怕我告诉楚王,你说的这些话吗?”
孤君放开她,嘴角勾起自信的笑意,“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恨他,他也同样恨你,你们两个是永远站不到一条线上的人。”
月儿的脸变得更白,再次望向窗外,“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凭我地心。”他深吸了口气。接着说。“自你十岁那年救下我。我就喜欢上了你。我一直盼着能再见你。我发过誓。一定要娶你。所以只要能让你幸福地事。我都会去做。”
月儿轻抚着窗棂上花瓣地手停下了。“月儿是没有心地人。有负孤君公子地厚爱了。”
“你有心。只是将你地心紧紧锁住。”孤君微敛了眉头。近乎低吼。还要再劝。门外奔进来一个小厮。“那边席散了。”只得深深看了月儿一眼。“我暂且告辞。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说完。带着小厮急步走了。
月儿看着他离开。叹了口气。慢慢渡入寝室外小院中。观望着天上地明月。鼻息中仍能闻到淡淡地血腥味。血染地土壤只怕要些时日才能洗刷干净。
院门被撞开……
美婵和一个士兵架着烂醉地楚菡进来。
月儿微微错鄂,难道这儿是他暂住的寝室?
愣愣地看着他们将楚菡扶到门口,士兵却停下了,“对不起,美婵姑娘,您请留步。”
美婵不解地看向士兵,“孤君公子要我服侍楚王休息。”
月儿心猛然一抽,挪着步子就想走开。
“对不起,没有楚王亲口令,任何女人不能进入楚王寝屋。”
美婵撇了眼正要转身的月儿,“那她呢?”她亲眼见月儿在席间倒酒,又是普通丫鬟衣着,应该不是楚王身边的宠儿。
“月儿姑娘是楚王从楚王府带来的贴身丫鬟,所以可以随意出入楚王寝室。”
美婵有些意外,看向月儿的眼神也就有些不同,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见她虽是素面朝天,却国色天香,不曾一见的美人儿,再看双目紧闭的楚菡,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横了月儿一眼,转身离开了。
这一来,楚菡高大的身驱就压在了士兵一人身上,有些吃不消,对杵在那儿发愣的月儿叫道:“月儿姑娘,快来帮忙。”
月儿这才醒过神来,填补上美婵的位置,“他以前经常喝成这样?”
士兵摇摇头,“楚王向来海量,从来不曾醉过,今日不知为何如此。”
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长大的身体丢到大床上。
“月儿姑娘,楚王就拜托给你了。”士兵喘着粗气,搓着手,这胜仗打完,所有军士都尽情狂欢,他一直守着楚王,还没能喝上一口美酒。不等月儿答应,脚底抹油地走了,生怕她可爱的小嘴里说出个“不”字。
床上皱紧了眉头,睡得十分不安稳的楚菡,烦躁地一手扯开胸前的衣襟,让燥热的身体得到稍微的舒适。
月儿想就这么离开,视线落在那具长大的驱体上,再也挪不动脚步,最终绞了湿帕子来为他擦拭颈项间的汗液。
他对着她总是横眉冷对,能这样静静看他,还是头一回,她一直知道他很好看,俊美中透着英气,能让每一个女人看了后都难以忘怀,现在这样静静的细看,才发现他好看到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不光是相貌的美,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霸气,让任何人都无法抵抗。
纤细的指腹抚过他瘦削的面颊,直挺的鼻峰,最后落在泛着珠光的橘色唇瓣上,仍如以往般紧抿。
冷冽霸道的他,此时在她指腹间安静得象一只熟睡的猫儿。
富有弹性的唇在她手指下轻轻一动,忙缩回伸。
一阵风软过,吹醒了她迷糊的神智。
不能这样,与他有着杀父之仇,就是昨晚他的手下又杀死了自己的亲叔叔。混身是血的父亲和鲜血淋淋的人头,浮现在她眼前,美目中瞬间转冷,凝聚起浓浓的恨意。
现在这个刽子手正全无防范地睡倒在自己面前。只要他一死,就有人会站出来带领宣楚两国城民走向和平……这声音在耳边不断地徘徊。
一幕幕鲜血淋淋的场面在眼前浮过,有父亲,有二叔,有婉城的城民,她不要再有杀戮,不再要有战争……没有这个好战的男人,也许,这一切真的可以改变……
月儿咬紧唇瓣,拨下玉钗,如丝似缎的黑发泄落下来,覆盖住单削的肩膀,紧紧握住,尖锋对准他微微起伏的硕壮胸脯。
杀了他!杀了他,城民就会解脱!
不!不能……宣城的城民不是已经和楚菡融合了吗?
杀了他!宣国和楚国之间就不会再有战争。
不!不能……下不了手……这个冷酷的男人正啃噬着她的心……
杀了他!
不!不能……
杀了他!
不!不能……
……
……
……
心底两个不同的声音纠缠着。
月儿痛苦得摇着头……紧握着玉钗的手颤抖着……
“月儿……”轻声的梦呓,一支大手到处摸索着,当摸索到她撑在床边的小手,牢牢握住,冷俊的脸上舒展开来,露出少见的满足笑意。
月儿的手抖得更厉害,明明恨不得他死,握住玉钗的手却无法扎下。
“宣城武不死,难平民恨……”
笑意慢慢消失,痛苦地抽搐着,“月儿,别怪我……”
“叮”地一声,玉钗落地,胸口起伏,爹,女儿不孝……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身子滑倒,伏在床边捂着嘴低泣,不敢哭出声吵醒床上的人。
半夜……
楚菡揉了揉欲裂的头,另一支手放在胸前,手中还握着一支细嫩的小手让他有些意外。实在想不起他是怎么就醉倒了,又是怎么回来的,更不知何时把这支小手紧握在手中。侧目,趴伏在床边上,枕在纤细手臂上的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如此难过,可是他揉破了头皮也没能想起来。
散开的黑发在月光中衬得小脸更加苍白。
为什么非要这么彼此折磨?为什么都不能抛下心中的仇恨?伸出大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眼角扫过落在地上断为两截的发钗,幽沉的眸子里划过复杂的东西……


第八章 舞娘

明黄的窗帘,青色的顶篷,耳边是枯燥的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薄被中的苍白小脸渐渐有了血色,浓密的长睫毛轻轻颤抖,这是在哪儿?
月儿迷糊看到的景象与昨晚睡着之前天壤之别。
“醒了?”身侧传来低觉磁厚的声音。
随声望去,身边矮几后,楚菡写下最后一笔,将狼毫笔放于笔架上,将视线从宣纸调到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卷紧薄被。
楚菡有趣地看着她的动作,微微一笑,“你认为这样有用吗?”
月儿也知道在他面前这样只是无用的躲避,坐起身,环视着四周,象是一辆宽广的马车,“这是去哪儿?”
“回京。”凝视着她的眸子突然沉了下来,“你昨晚为什么不杀我?”
她全身一震,难道他昨晚是装醉?随即摇头否认,冷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想杀你?”
楚菡取出她跌落在地的玉钗,递回给她,“下次要杀人前,想好了再拨发钗。”
月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的手,不知这发钗是该接还是不接。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伸出手,那支玉钗是她母亲临死前留给她的,自到了楚国后,换去了所有衣物,首饰,却一直戴着这支发钗。
在手指刚触及玉钗。楚菡手腕回转。“这支钗损了。我与你换过一支。”不理会月儿地怒目而视。飞快将玉钗收入袖中。另取出一支。同是玉钗。但玉质做工却又更为精致。
月儿不接。“我只要我那支。”
楚菡不言。握住玉钗。大拇指轻轻一按。玉钗赫然伸出一支锋利小剑。再一按。小剑又再缩回。原来那钗子却中空。内藏暗器。
他面色平淡。看不出他这么做是什么目地。起身。慢慢渡到她身后。伏下身。温热地呼吸喷在她耳鬓。“用这个杀人。比你那支有用得多。”
月儿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想不出他想用什么办法来折磨自己。
他粗糙地手指划过她崩紧地脖子。满意于她地一阵轻颤。认真地为她拢起她地长发。插上玉钗。仔细端详一番。脸上现出满意地表情。手指刮过她细腻地耳后肌肤。看着她身上起了一层细密地粟米。抿嘴一笑。又再坐回桌边。“战乱中地女人。该有一物防身。”
她愣住了,一个男子为一个女子拢起青丝,意味着……他明知自己对他的敌意,还送自己防身之物……这个男人实在让她费解。
再看他已拿起一本兵书阅读,不再看她。
宣纸上写着,“落花有意,烽火无情。”字字苍劲如勾,似要穿纸而出。
她自不由主的念了几遍,落花,落花,垂眉沉思,想起那晚苦涩花瓣在嘴中揉碎的味道。
心里波澜壮阔,一个烽烟战火中滚打的男子,却有如此柔情,不知为何却又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孤单与无奈。
“你不怕我用这个钗子对付你吗?”压下内心的波动,淡然而问。
他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嘴角抽起一抹不屑,“你下得了手,昨夜便不会跌断了钗子。”顿了顿,“我不介意你来刺杀我,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你违背了这个条件,我定不轻饶。”
“什么条件?”他的自大让月儿后好后悔,昨天没一钗子扎下去。
“不许逃离。”抬头逼视她,想到她给了自己一封休书就连夜逃走,眉头就缩紧,眼里闪着怒火。她一定得为她的那张休书付出代价。
“楚王,美婵求见!”车外传来娇滴滴的女子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月儿一听这声音,心就不由自主地抽紧了。
楚菡略一沉呤,“进来。”
月儿忙要起身准备下车回避。
“你呆在那儿。”起身的动作被楚菡命令的口气制止。
马车略停,车帘一抛,身穿艳服的美婵风情万种地上了车。接过车下递来的美酒,向楚菡曲膝行礼。
美婵看着卷在薄被中的月儿微微一愣,王坐在一边,而奴婢不在一旁侍候,却缩在被窝中,实在有些让人费解,即便是刚刚欢好过,也不该如此,再说这车上却无欢好过的迹象。
再看楚王也没有要那奴婢回避的样子,只得将托盘放在桌边,“路途枯闷,美婵来陪楚王小饮几杯,解解闷。”
楚菡扫了眼她带来的精致酒壶和酒杯,放下手中兵书,依靠在车壁上,“只可惜美人送来的这淡酒,不合我口味。”
美婵片刻的鄂然后,即时明白,楚王不会喝不明来路的酒,她带来的酒不管是淡酒也好,烈酒也罢,他都不会粘唇,媚眼斜飞,“楚王果然乃男子中的蛟龙,就是这喜好也是极为豪放,美婵打心里佩服。”
月儿看着她那百般献媚的样子,好为不屑,撇撇嘴低声嘀咕,“马屁精。”
声音虽小,却落在了楚菡耳中,浓眉一扬,嘴角露出似有若无的笑。
美婵虽没听清她说什么,但也猜到不是好话,碍着是楚王的人,也不敢有所表露不快,挨近楚菡,“要不让你的这丫鬟跑一趟,帮我们换些烈酒来?让美婵好好陪楚王喝个痛快。”
楚菡抬眼看月儿,刚巧看见她在美婵身后挤眉弄眼的做着怪相,见他看来,马上收起怪相,换回一脸的正经。不是强行忍着,只怕已笑出了声,“美人有所不知,我这个丫鬟与别的丫鬟有所不同,除了服侍我以外,什么事也做不好,要她去拿酒,只有打了酒坛的份。我这些手下都在劳累赶路,我这做君王的又且好独立饮酒作乐,这酒还是免了吧。”他说得平平淡淡,但让人听起来就遐想连连了,这服侍二字已已经让人想到别处了。
月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却也不敢出声反驳。
美婵听了果然脸上有些不自在了,但终是交际场中滚过来的人,又媚笑着,“既然如此,美婵给楚王舞上一曲,缓缓疲劳。”
月儿左右看了看,这么窄的空间,她要跳舞?跳舞为饵,钓鱼才真。嘴角不自觉得就往下拉了拉,从她这些日子来对楚菡的了解,冷血无情,虽然偶尔会有反常情况。这些女人用她们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不知有什么味道。
楚菡本有些不耐烦,正想要她退下,但看着月儿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便有些动气,“好,到要好好欣赏欣赏美婵的舞姿。
美婵顿时喜上眉梢,看向脚边的月儿,恨不得一脚将她踹下车去。
月儿看楚菡眉梢一扬,不等他下令就爬出被窝,抱着被子,准备下车。
“不许下车,你这觉是睡醒了,事还没做呢。”他冷冰冰的声音让她打了个冷站。
“什么事?”月儿想不出自己在这儿有什么事可做,即不用打扫,又没衣服可洗。
“哗”地一声,楚菡丢了一大叠奏章到桌案边,“把这些给我整理出来。”
“你以前没要我做过这些事。”月儿瞟了眼丢放奏折的地方正是车箱的一个角落,如果她挤进那桌案的一角,只能挨在他身边坐下。她可不愿挨他这么近,这个色狼,她是见识过的,虽然现在车内还有一个美婵。
“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楚菡怒容已现,身体微微前倾,象是如果她再不老实,就会跳起来捉人了。
月儿看着那堆得象小山一样高的奏折,一个头三个大,暗叹了口气,磨蹭着挤进桌案角落,尽量不擦到他的衣角。她实在不愿当着别人的面,被他象货物一样拧过来丢过去。虽然现在做着丫鬟,但这脸还是丢不起。
楚菡瞪着她,一脸的怒意,直到她老实坐下,拿起奏折,提起狼豪笔,面色才有所缓和,这个女人总能瞬间点燃他的怒火。
回头,看向愣在那儿的美婵淡淡一笑,“你可以开始了。”
美婵忙掩下对这君王的行为不解产生的惊鄂,慢慢脱下艳丽的外袍,顺手一抛,动作优美诱人,露出里面性感的紧身舞衣,果然是有备而来。
柔若无骨的手臂扶住车壁,身体扭动,完全象去了骨头的蛇,每一个动作神情都极尽诱惑。
月儿几时见过这种艳舞,下巴瞬间掉了下来,手中醮了墨汁的狼豪笔落在白纸上,杵了个大黑饼。
头顶一声冷咳,抬头,对上一双不满的黑眸,忙收回下巴,拾起狼豪笔,翻弄奏折,眼睛却又不自觉得瞟向那条无骨蛇。
白腻的手臂撑上了桌案,白花花的玉腿,在眼前乱飞,害得她不时的要缩头来避开扫来的白腿。
头顶上寒气森森,微一撇脸就能看到身边人拉长着脸瞪着她,闷闷地垂下头,有舞不看,光盯着她做什么,不就是一些奏折要整理吗?慢一点点也不会死人。
楚菡被她满脸的委曲气得笑了,他留下美婵本是想令这个小女人难堪,结果她竟看人跳舞,看得有滋有味,感情美婵这舞是为她跳的。而明明知道美婵来是为了献媚于他,却全不以为然。难道她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他?想到这儿,心阵阵抽痛。
脸上阴晴不定,崩紧的脸越来越冷,对美婵不断飞来的秋波和美腿视而不见。怒火都快将月儿头顶灼出个大洞,这个小女人却仍兴味盎然地偷看美婵扭动的身驱。
美婵见楚菡的视线丝毫不在自己身上停留,对死盯着自己的丫鬟暗暗生恨,仍是媚笑着完成每一个动作,直到扭完最后一个动作,滚倒在楚菡怀中。
月儿才醒过神来,自己在这儿实在是碍眼。慌忙垂下眼睑,心却在这一瞬间刺痛。
楚菡被她几乎气炸,可在看到她垂下睫毛来掩饰内心的痛楚的一瞬间,释然了。拍着手掌,“跳得好。”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个“好”字并非真的因为美婵跳的好,而是能让月儿动容才好。
美婵勾着他地脖子。娇声嗔道:“既然美婵跳得好。那楚王给美婵什么奖励呢?”她地赤裸地后背撞到月儿地头顶。
月儿忙往后缩。尽自己所能地远离那蛇一样缠在楚菡身上地身体。
“你想要什么样地奖励?”月儿地窘态让他心情大好。挑起美婵地下巴。地确是个难得地美人胚子。看来孤君为了送他这份礼物没少花心思。
“奴家只想服侍楚王。”小手也随着嗔嗔腻腻地声音不老实起来。虽然她被当礼物送给了他。但这个主人光看外表实在是人中龙凤。也是一道美餐。
楚菡哈哈大笑。“你可真是知道怎么样才能讨男人欢心。”眼角扫向月儿。只有那个女人对他漠然无视。
美婵乘机撒娇。对角落地月儿直接无视了。
他的声音象一个沉重的滚轴,碾压着她的心,再也坐不住,他对自己的羞辱到底要到何时,只想逃离这满载香艳的车箱。
刚一起身,就被他狠狠地瞪了过来,只得再次跪坐下去。
坐下后却寒着脸回瞪着他,只要他在她面前与这个女人……那她对他的心也就从此死了,以后对他也就只有恨,不再有情,或许这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也毫不回避地与她对视,眼里没有一丝情欲,清亮冷寒,就如她第一次进他寝宫看到雅夫人在他身边的情景一样。这样冷静的一个男人,作为敌人是可怕的。
当他看到她底的痛楚与恨意时,黑眸暗沉下来,这个女人为何就不能柔和一点?偏要如此执拗。
美婵感觉不到他半点回应,抬头看着他敛紧了眉头与那丫鬟冷面对视的神情,心底抽起一阵冷气,知道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楚王。”
楚菡转过脸,淡淡一笑,“今天本王有些不适,你先回去。”
美婵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些,嫣然一笑,“奴家先告辞了。”拉过外袍下了车,虽然尽量的注意,仍显得有些狼狈,刚下了车,车帘一抛,隐约看到是女人的手,一个东西从车内摔出,“叭”地一声在地上炸开,却是她带去的那放着酒和酒杯的托盘,连着上面的酒壶酒杯一同在地上摔下稀烂。
车来传来楚菡的怒喝声,“你越来越放肆了。”
“你是男人就杀了我。”那奴婢的利牙还击。
她看着马车走远,秀眉拧成一团,这楚王比想象中还要难缠。而这个奴婢只怕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月儿在对面闪着怒火的眸子转为邪笑时,打了个哆嗦,强烈的不安瞬间罩向全身,推着车帘就想往下跳。
脚尖还没离地,已被对方抓住摔回了堆满奏折的角落。两支魔爪扣在她肩膀上,令她动弹不得。
楚菡正要将脸凑上前,腹部一紧,阻止了他的行动,低头。
月儿的两支小脚死死抵在他腹部,更是恼怒三分,低吼道:“把脚拿开。”
她哪里肯听,只恨不得把他踹下车去,非旦不让开,反而加大力道。
楚菡带着邪气的眸子,再次燃起怒火,双手极快的下沉,握住她的纤腰,猛然一旋身,将她丢在了桌案上,双手仍箍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固定。
月儿稳住身,发现自己坐在桌案上,正好与半跪在桌案前的他平视,扁扁嘴,“你是王,怎么能给我这么一个丫鬟下跪。”
楚菡偏对这姿势全不在意,邪恶地一笑,顺势坐倒,靠在身后车壁上。她也就被他滑拉下来,跨坐在他身上。
“看来你喜欢这样的姿势。”在看到她慢慢僵化的表情,眼里升起一抹得意。冰封的脸也开始融化。当她的身体也开始僵硬时,凑到她耳边,轻轻一吹,换来她一阵轻颤,“你知道什么是男人吗?”
这样暧昧的姿势,月儿再没经过人事也知道身处险境。伸手揉着被他呼吸吹得痒麻难耐的耳朵,“我去整理你的奏折。”说着动动腿就想从他身上滚落下来。
楚菡把他牢牢定住,咬住正在往后退的小耳垂,“我现在不想你整理奏折了。”
月儿全身一颤,心砰然乱跳,忙捂住耳朵,护着耳朵不再受他的折磨,刚才的怒气瞬间化成乌有,只想快些逃离。
他略略偏过头,凝视着她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小脸,“呼吸这么急促,想什么了,嗯?”
她躲避着他温热的呼吸,“想你这个只会欺负女人的坏蛋快些走开。”
她的直接让他婉尔,“女人?”视线在她身上游走。
月儿的毫毛瞬间直立,他的视线象是将她剥光了一般。
“你说是男人就杀了你……”他慢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吐着,他每说出一个字,月儿的心就猛跳一下。
“那我现在告诉你,杀了你,那不是男人;要让你成为女人,才叫男人。”说着将她身体挪了个位置,压在的亢奋上。
月儿最柔软的地方隔着衣衫感觉到他的硬挺,只惊得花容失色,扭动着身子,推着他,拼命想摆脱这种暧昧的姿态。
随着她的乱动,更加大了对他的刺激,幽深的眸子聚起浓浓的情欲,“月儿……”
月儿越加不安,这是刚才他在美婵极尽逃逗,都不曾有的神情。“你……我……我去帮你把美婵叫回来。”
楚菡将她的脸与他拉开距离,“你当真这样想?”语气又再转冷。
“我……”月儿垂下了头,刚才看到美婵亲近他明明难受得要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闭上眼长吁出口气,带着无掩饰的无奈。再次睁眼,抬起她的下巴,令她直视着他,“月儿,你真不知道,我只想要你吗?”
她愣愣地看着他,分不清刚才听到的话,是现实还是在梦中,“不……我们不……”能字没出口,已被他的唇极快的压回嘴里。
陌生而又熟悉的情潮在她胸中翻滚,抵触慢慢消失,融化在他霸道占有的吻里。随着她身体的放松变软,他的吻也越来越温柔,温柔得让她不敢相信是那恶魔般的男人。
一吻之后,却再也没有别的动作,放开她,一睨角落的奏折,“去整理出来。”
他的反应反而让月儿有些不解,偷偷看他,不见有任何不悦,满是情欲的眼里还有一抹欢悦之色,才放下心来,从他身上爬下来,老老实实回到角落,整理起那堆奏折。
楚菡却靠在了车壁上,闭目养神,他需要安静地压下体内涌动的情悸。他是一个自敛的人,绝不肯在行军打仗中沉浸在男女情欲里,虽然是胜利的归途中。


第九章 计谋

楚菡活动了一会儿因靠坐太久而僵硬的颈项,窗外天边已经布上五彩晚霞,队伍已经停下,军士们忙到驻军扎营,张罗烧煮晚饭。
视线落在了趴伏在桌案上已经睡熟的月儿身上,微敛着精致的细眉,微撅着小嘴,显现这样的睡姿令她极为不舒服。
头顶前摆了一叠写满字的宣纸,细细看去,竟将那堆奏折细细分类,详细地在纸上注明,重点处没忘记圈画点注,甚至还写下了一些独到的见解。
楚菡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他要她整理奏折其实只是为了让她有些事做打发时间,可以避免二人间之随时可以撞碰出来的仇恨火花。却没料到,她竟有如此细密的心思。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仇恨,她定能成为他得力的左右手臂。
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细腻的面颊。
她撇撇嘴,不耐烦地梦呓,“走开,我要睡觉……楚菡,你是个混蛋!”
呵,他眉峰上扬,她在梦里还那么蛮横不讲理!冷冽的俊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不可能知道的溺爱,“我该拿你怎么办……”
将她小小的身子抱离桌案,放平到薄被中时,却发现她另一侧红润的小脸上印着一只墨黑的……乌龟,乌龟旁还有‘混蛋’二字。
侧脸,拿起她刚才脸压住的一本奏折,是请求屠杀战败国城民以示国威的。上面画着一只和月儿脸上相同的乌龟和‘混蛋’。
楚菡嘴角上扬,看向月儿的眼神多了一丝兴味,摇头轻笑,多少年来都没曾有过这样轻松的笑。
伏低头,轻吻了她的艳红的唇瓣,她一点点化去了他心里的恨。
正要伸手抹去她脸上地墨迹。转念间却生了捉狭之心。
找人要来铜镜。立在书案上。画着乌龟地奏折放在她手边。下车舒展筋骨。
几个军官抱了酒坛酒碗过来。找他喝两杯。借机禀报情况。
一个军官面对马车。正喝了一大口酒在口中。突然两眼圆睁。“卟”地一声。口地酒尽数喷了出来。而另外几个官军随他目光处望去。脸上瞬间错鄂。瞥向楚菡。强忍着笑。
楚菡刚饮下碗中水酒。见他们神色怪异。回头看去。恰与手上捏着奏折。抛开窗帘向外张望地月儿对了个正着。也是微微错鄂。
她一副刚睡醒地样子。脸上地乌龟尚没擦去。犹不自知地拧着小脸左右张望。脸上地乌龟就在众人地面前晃来晃去。想来还没看到桌上地铜镜。
月儿迷惑他们的表现,放下窗帘,缩了回去,没一会儿功夫,车里传来一声刺耳尖叫,“天杀的,你居然不告诉我,有意整我是不是?”
楚菡强忍着笑,回过头瞪了眼那些怪模怪样的官军,强装正经的重咳一声,举着手中的空酒碗,“喝酒,喝酒。”
那些人又哪里还按捺得住,蹲下身捧腹大笑。
其中一个笑出了眼泪,“楚王你居然在她脸上……”
楚菡耸耸肩一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她自己画在请求屠城的奏折上的。”
“楚王,您这个丫鬟兼王妃实在是……哈哈……”那些军官们更是笑得滚倒一地。
月儿对着铜镜拿着湿汗巾,使劲搓着脸上的墨迹,嘟嘟啷啷地哼哼,“天杀的楚菡,此仇不报,非女子矣!”重重地将汗巾摔在脚下。
晚饭后,已搭好临时露营的军账,楚菡去了大账商议军中大事。
军宫驻扎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不远处绿树成阴,给这闷热的夏季带来阵阵凉风。
月儿一个人坐在溪边,脱去鞋袜,将终日窝在车中,已略为肿涨的脚泡在溪水中,透心的凉从脚传遍全身,舒服得忍不住长吁了口气,眯缝上眼。
一道人影闪过,“跟我来。”
月儿闻声望去,果然见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人影在前面等候,微微沉呤,但见他所去的方向在营账之内。在这营账之内,倒不必怕有什么闪失。这人突然如此,定然事出有因,绝非偶然,也就飞快的穿上鞋袜跟了上去。
等月儿追过去时,却失了那人踪影,越觉得此事蹊跷,绕着附近军账转了几圈,终是没能寻到那人,只得回走。
没走几步,却发现有一座营房与其它不同,虽说营房门口有士兵把守很正常,但在送饭的官兵抛开帘子的一瞬间,里面传出地声音让月儿呆住了。
刚靠近营房,把守的官兵便警惕地看向她。
“请问这里面是谁的营房?”
军中官兵大多见过月儿,知是楚王身边的人,见她问起,也不好过于生硬,“这是战俘房,姑娘请回。”
战俘,月儿心里咯噔一下,“我能见见里面的人吗?”
“对不起,没有将帅的许可,任何人不能见战俘。”
“就看一眼。”
“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月儿无奈,只得殃殃回走。
或许可以去问楚菡,只要他肯答应就能看看这里面是否是自己猜测的人。
出婉城已有三日,如果他肯告诉自己,不会同车三日不提半字。
想到这儿,又有些气妥,只有另寻办法。
一路埋头思索,突然见眼皮下有一双穿着软靴的脚阻住去路,白色的下摆在风中轻扬。
抬头,是暖如春风的温和笑脸,“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孤君公子!”月儿打了个招呼就要绕道而行,想到他送给楚菡的舞娘美婵,就有些郁闷。
“你告诉我。或者我能帮到你。”
月儿站住脚。他在军中熟悉。为何不问问他?或许可以得到自己想要地答案。
转身。“我想知道战俘房关地是什么人?”
孤君笑颜瞬间隐去。将她拉到无人之处。神色凝重。“这事你不能过问。”
他越是如此。月儿心里地答案越加清晰。“是不是我二叔地小儿子宣辽?”
“你怎么知道?”孤君脸露惊色。忙闭嘴掩去脸上地惊异。“这是军中地事。你不要理会地好。”
他脸上的变化落在了月儿眼中,果然如此。
对楚菡刚建起的一点信任又被无情的撕破,他终不会放过宣家的人,“我想见见他,他是我弟弟。”
“这……不可!”孤君面露难色。
“你不是说过会帮我吗?”
“但这事……”
“你不是说想两国城民都好吗?你连楚菡都敢反,难道这点事你便怕了他不成?”
孤君哪里听不出她言里的相激,但象是偏受不得她的激将,一扬眉,回头见一个士兵端着一碗汤药从战俘房走出,“我且能怕他,你随我来。”
走向士兵,“他还不肯喝药?”
“是的,孤君公子,他只是一味哭闹。”士兵微眉着眉,对里面的人十分不耐。
“把药给我吧。”
孤君接过士兵手中的汤药,“你先下去吧。”
等士兵走开,将汤药递给月儿,“你拿着。”
领了月儿走向战俘房。
把守的士兵见是孤君,而他身后的月儿又端着汤药,也没多问。
一个十一二岁正在低泣的单薄瘦弱的少年,见有人进来,惊恐地后退,后退时拖动了脚上的铁链发出一阵声响,再看到月儿手中的药碗时,挥着手吼道:“我死也不会喝的,你们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
月儿看那少年正是宣辽,三年多没见,虽长高了不少,脸上也有着很大变化,但仍能一眼便认出,含着泪,走上前。
“别过来。”宣辽怒视着。
“你劝他喝药,我在外面等你。”孤君故意提高声量让外面的士兵听到。
月儿向他感激一眸,看他抛帘出去了。
又上前两步,低声轻唤,“辽弟。”
宣辽微微一鄂,定眼看着月儿,终于认出她来,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月儿姐姐。”女大十八变,如今的月儿已与三年多前变化不少,加上他看到月儿时总是绫罗绸缎,几时见过她做这样的下人打扮,以至她刚进门时,竟没认出她来。
月儿上前将药碗放下,把他搂在怀里,泪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们可有打你?饿你?”
“到不曾打过,饭也天天有送。”宣辽不明白月儿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哭着,“我爹……”
“我知道,我知道……”月儿轻抚着他的头,觉得有些烫手,替他拭去泪,一手端过汤药,“喝了吧。”
“我不喝。”宣辽固执地撇开头。
“为什么不喝?”
“他们是怕我死在路上,才弄药给我喝,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为什么要这样想?这样长途跋涉的,你发着烧,会撑不下去的。”月儿素知宣辽从小怕病,怕痛,这时这样病着也不肯吃药定然有因。
“他们是想把我拉回宣国斩首未众,杀鸡给猴看。横竖是死,我何必要他们得逞?不如病死在路上,来得干净。”宣辽恨得咬牙切齿。
“你此话当真?”月儿惊坐在地,手中的汤药也泼了些出来。
“是有人亲耳告诉我的,还能有假?”
“楚菡的手下这样说的?”
“姓楚的阴险狡诈,且会让我知道他的恶毒目的。”
“那你听何人所说?”
“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月儿想到刚才溪边所见披着黑色披风的人。“你可知他是何人?”
宣辽摇摇头。
“那他是如何告诉你的?”
“还在婉城的时候,我被关在一间房子里,听到外面的人都在喝酒戏笑,想必是在开庆功宴,不知那个黑衣人怎么进了关我的处所,跟我说将会被押回宣国斩首。还说会设法救我出去,可是这几天来,却一直不见人影了。”
月儿想不出那黑衣人到底是何人,也许是宣国潜伏在军营中的死士,不管他是谁,他引自己到此见到宣辽,应该非敌,“你先把汤药喝了,早些好起来,我定会设法救你出去。”
“姐姐可会骗我?”宣辽半信半疑。
“我为何要骗你?”月儿暗暗心痛,战争让一个纯真的少年变得如此多疑,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相信。
“我爹说你嫁给了楚菡那厮做了王妃。我爹还说嫁出去的女人就是泼出去的水,你的心不会再向着宣国了。”宣辽垂下头。
“你看我这身打扮,象王妃吗?”月儿心痛得无法说出,二叔他们怎么能这么看她,她的心无时不想着宣国城民,不是因为宣国城民,她也不必受如此多的屈辱。
宣辽看她一身粗布丫鬟打扮,而且手上,还有些做粗活磨出来的细茧,绝不是一个享着荣华富贵的王妃所该有的,“不像。”这才信了月儿的话,把药端起一口喝了。
孤君抛帘进来,“喝完了吧?”
宣辽看见孤君,害怕地往月儿怀中缩了缩,抱紧月儿的腰。
月儿拉下他的手,轻轻捏了捏,鼓励地点了点头,宣辽心里才定了下来。
和孤君出了战俘房,走到溪边,心情极为沉重,楚菡终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定要将她家人斩尽杀绝,可怜自己居然相信他的鬼话,如不是发现了被囚禁的宣辽,至今还被他蒙在鼓里,差点连杀二叔的事也淡抹掉了,真以为杀二叔是因为他们屠城引起了民愤,不杀他们,难平民愤。
仿佛空气也变得稀薄。困厄到无法呼吸。
“月儿。你没事吧?”关切地柔语在耳边吹起。
她压下内心地痛楚。脸色却苍白得吓人。仰起脸。“我没事。谢谢你。”
孤君握住她地小手。“如果知道你会这么难过。我就不带你去见他了。”语气中全是懊悔和心疼。
她苦涩朝他一笑。“如果你不带我去。我会更难过。”
“别担心。会有办法地。”他伸手理着她耳边地一丝乱发。
这暧昧的气氛让月儿有些不自在,正要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离开。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传来冷怒的一喝。
月儿的心猛然一跳,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没了血色,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后面袭来。
楚菡一身银甲的高大挺拔的身躯出现在身后,黑沉的眸子触及她时,迸射出可以将人焚为灰烬的怒火。大步迈上来,抓住她的手臂,粗暴将她从孤君的手中扯出来。
月儿被他象要杀人的目光惊得倒吸口冷气,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他扛上肩膀。
楚菡狠狠刮了孤君一眼,“你平时怎么风流,我不管你,但你别把主意打到我的女人身上。”转身往自己营帐奔去。
孤君脸色微变,看着他带着她离去。
“楚菡……我不是你的女人,你放我下来!”月儿头朝下,只觉血液都冲进了脑门,双腿踢着她的胸口。
“闭嘴,你是为宣国向我表示臣服的,不管你是王妃还是丫鬟,都是我的女人。”楚菡更是怒火冲冠,手臂一紧,制住她不断踢动的腿,“你这么想男人,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男人。”
月儿只觉脸被血液冲得越来越烫,难受得直想吐,使劲捶打着他后背,喊着,“楚菡……你不能这样,我只是一个丫鬟……我们谈谈……”
“比起谈,我更喜欢做。”他想也不想,冷硬地回答。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被他扛着没有一点逃走的希望。
“不行。”他无情地回绝。
“楚菡,你停下……楚菡!”
“你这么喜欢叫我的名字,等会儿在我身下,你可以尽情的叫。”他冷笑的声音里除了愤怒还透着鄙视。
“你……”她身体顿时僵住,又手紧握成拳头。
在恐惧间被他重重抛到他营房内的垫子上,翻身坐起时,见他已卸下银甲,搭上木架。双手胡乱扯开身上的衣衫,露出强硕的胸脯,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脸上没有一点温情。
这样的情境,带来的危险气氛,让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爬起来冲向门口。
背上一凉,已被他扯住后领猛力一撕,单薄的衣衫在他手下裂为两片,往下滑落。
在她微微停顿时,赤裸出来的肩膀已被抓住,拖到他面前。
忙双手护住胸前正在滑落的衣襟,“楚菡,你疯了吗?”
“你不是想男人吗?我现在就给你。”他在看到她被孤君握住手,还仰着头朝他笑的样子,就嫉妒得发狂,她从来没这样对过自己。
“我没有。”她勉力维护着自己那一点点尊严。
楚菡赤辣辣视线落在她赤裸着的雪白肩膀上,唇角勾起,修长的浓眉微微扬起,冷冽的眸子里带着慑人的情悸,是怒,是欲!让月儿的心紧紧缩成一团。


第十章 爱恨两难

楚菡铁青着脸,阴鸷和愤怒融合在一起,英气俊美的脸崩得紧紧的,令空气中凝聚着胆战心惊的寒意。
她曾多次看过他发火的样子,但象现在这样眸子里闪着暴虐的火焰,杀气凛冽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楚菡……你要做什么?”
他将她拉近,贴在自己胸脯上,“你说做什么?”
“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月儿抬脚狠狠跺向他的脚,嘶声叫喊。
然她刚一动脚,便已被他发觉,松开抓住她肩膀的双手,用力一推,直接将她推倒在垫子上,毫不停留地按住她的身子,粗暴地扯她双手护在胸前的衣裳。
“你……你无耻!”月儿挣扎着,抬腿往前踢去,他收回手按住,黑眸中的怒火越加的熊熊燃烧。
她怒目而视,扬手向他脸上掴去。
他伸手握住,压在她耳边,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找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他了。她的反抗更让他体内热血沸腾。
月儿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但那些力气推在他身上都如石沉大海,又急又怒,“我就是想死,你杀了我的家人,占了我的国家,说什么我父亲是暴君,那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你根本是一个杀人为乐,野心勃勃的暴君。”
“闭嘴!”母亲被辱惨死。父亲为其自刎地场面浮上眼前。恨意瞬间滋长。捏住她下颚。见她眼里闪着泪光。却倔强地怒视着他。好像在宣称她所说地话全是真理。更是烦躁到了极点。浓眉纠结在了一起。
他疯狂地想压下她地气焰。也为泄恨!
“你忘了你地身份。”他咬牙切齿。深邃地眸子阴沉得如同鬼魅。“脱!”
月儿咬紧地唇瓣。渗出鲜红地血珠。
“原来是想让我来。既然这样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楚菡霸道地双手沿着她修长地粉脖滑落。在细腻地肌肤上徘徊享受。体内地被激起地欲望高涨到无法自抑。
接着抓住肚兜领口。两边一撕。清脆地撕裂声。连着外面本来就破裂地衣衫。一同抛了出去。
“楚菡,我恨死你了!”月儿品尝到自己唇上的鲜血的腥味。
“恨?哈哈,谁没有恨,你以为就你有吗?”他嘴角撇过一抹不屑,续然化成讥讽,“对了,你这么喜欢勾引男人,应该不会是处子了吧?我想我不必太过温柔了,对吗?”
一柄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窝,所有羞辱的怒气聚在手上,暴发了全身的力气,以迅不及掩耳的速度,击向他的脸颊。
他看见她扬手,却不想躲避,在脸上火辣辣地一痛后,极快地将她压在身下。
带着凌虐的快意,狠狠地啃噬她身前的洁白肌肤。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青紫的淤痕。
她在那一巴掌击出后,四肢软若无力,越是反抗,换来的越是气喘连连,给这燥热的营账增添了更多的色彩。
突然手臂一转,拨下玉钗,刺向在正将头埋在她胸前的硕壮身驱。
他轻易捉住她的手腕,深不见底眸子里是深深的刺痛,“你当真用这个来刺向我!”手上手力,迫她松开手,玉钗跌落在一边。
月儿咬紧牙关,愤怒的眼里尽是水波,脸颊泛红,乌黑柔滑的黑发披散开来,野性而妩媚。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脱去衣裳,露出高大结实的身躯,突然压俯下去,黑眸一瞬不瞬地逼视着她。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让她透不过气,眼里升起了绝望。
他的气息和体温瞬间包裹住她,无处可逃。
宣王,孤星,哼……
怒火,嫉火焚烧着他,此刻,只想狠狠地撕碎她高傲的这层外表。
莹白肌肤上不断留下他道道吻痕,她细腻而滚烫的肌肤给他带来的感触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
在他大手抚弄过的肌肤,越来越灼热。
温度节节高升,他俯低头,吻向她锁骨,一滴滴热烫的汗水滴在她颈项上,与她的细汗融合,他的味道渗和着她汗液的体香,形成诱惑到让人无法自控的暧昧,将他的情欲抛到顶峰。
“你停下!”月儿再也强硬不起来,泪水涌出眼眶。
楚菡吮去她唇瓣上的血珠,“你要好好记住今晚,我将是你第一个男人,以后也是唯一的男人。”他刚才说她不是处子,不过是想激怒她,他知道她从未经人事。
“不……不要!”她使劲咬向自己有舌头,却被他抢先一步扣住下颌,不顾一切地覆上唇舌,吮住她唇里的血腥。
“早在三年前,我就该如此。”
她瞪着他,她要看清他的嘴脸,看他是如何肆虐她,她要记下这多一笔的仇恨。
看着她的模样,楚菡心里莫名的抽痛,伏低头,不去看她的眼,吻向她柔若无骨的娇驱,他第一次知道女人的身体可以如此的柔软,柔软到让他愿意就此沉陷。
月儿咬紧牙想抵住他带给她的这种陌生的酥麻,却又欲罢不能,牵动着她内心那不愿承认的对他的渴望。
两个身体的紧密相贴,渐渐的,他心里的仇恨被抹平,只想将身下这个女人彻底变成自己的女人,不容别人粘染。
“月儿,别拒绝我,顺从我。”他眸子里是浓得化不去的情愫,她拨弄着一个铁血冷汉内心最深处的柔情,体内的情欲让一刻也不能再忍,分开她的腿,猛然向前一挺,冲破了一道薄弱的阻止。
“啊!”月儿崩紧身体,将身体上的巨痛化成所有力气,十指扣进他的肩膀。想要逃,却被他紧紧压制住。
楚菡近乎低吼的呻呤一声,更深地抵入她体内,将她紧紧抱紧,沉溺在她美妙的身体里,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
“楚菡,我恨你!”她咬着牙怒斥着。
“恨吧,你恨得我少了吗?再多一次又有何防?”他不想再看她怨恨的目光,索性闭上双眼,疯狂地律动,只用身体感受这份无以伦比的快感。
月儿在疼痛过后,身体随着他的狂野起着微妙的变化,快感从某一处传遍全身。她羞愧于这种感觉,哭出声来,“我恨你,恨死你了……”
“既然不能让你爱我,就让你恨我吧。”他的表情扭曲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深深埋入她体内。
彼此仇恨的两个人,心却并没那么远,慢慢相依。
月儿的身体和意识慢慢被抽空,只有他在她身体上带来的强烈感触,到最后只有虚软地任他在自己身上纵横,在最后一次与他一起达到巅峰后,朦胧中感到他在她耳边轻轻一吻,便昏迷了过去。
当激情过后,他慢慢抽离她的身体,席下的斑斑血迹,让他的胸口骤然抽痛,愧意升起,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如何能承受得了他这样疯狂的掠夺。
正想俯低身,将她搂在怀中好好安抚。
“楚王,有急情。”账来传来报急的声音。
楚菡跃起身,披上衣衫,拉过薄被帮她盖上。抛开帘子接过信函,抽出一看,眉头一皱,极快地穿好衣衫,披好银甲,直奔大账。
月儿醒来时,他已不在账中,身上每一个地方,都酸痛得象要散架。想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却每一个镜头都深深烙在了她心底深处,“楚菡,我恨你!”她恨他占有的不光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心。
明明是最羞辱的事,却让她感受到无法抵制的快感。
随着一阵凉风吹来,账帘抛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前,半跪下身,粗糙的手轻轻抚过她咬破的唇瓣,“醒了?痛吗?”声音因刚欢爱过而低沉性感,却又温柔得让她不敢相信,眼里已没了仇恨,只有溺爱。
月儿别开头不看他,怕自己落进他深幽的眸子就再也恨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轻理了她散乱的秀发,捡起那支玉钗,放回她手中。
将她连着被子一起抱起,裹紧,出了军账。
月儿身无寸缕,这样被他用被子裹着抱出,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想问他想带她去哪儿,却不敢开口,将脸藏进他宽阔的怀中,不敢看正忙碌着的官兵们。
他将她送上马车,轻轻的放下,象是怕稍微重些就会撞碎她,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下车帘。
月儿坐起身,将车帘揭开一条细缝向外张望,见士兵们正忙着折账收物,这时候突然拔营,并非寻常,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那救宣辽之事……
顾不得身上疼痛,从包裹里取出完好的衣物,穿戴整齐,静看事态的变化。
没一会儿功夫,马车动了,但同行的只有一小队人马,透过车窗看见楚菡正在整顿军队,看来又一场战争又将开始。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却不带着她,车队仍向着京城进发。
意外的发现,宣辽被带上了另一输马车,竟与自己同行,心里瞬间又升起希望。
月儿正盘算着怎么接近宣辽,车窗外一声轻咳。
抛开窗帘,见一个不相识的艳装女子骑着马与马车并肩而行,“香草求见姑娘。”
月儿仔细打量她,似在庆功宴那晚见过的舞娘之一,不知她寻自己有什么事。
香草见她没作表态,凑近车窗低声问:“可想救宣辽?”
月儿美目一亮。但不知他此话什么意思。不敢轻易回答。再看她。却有些似那黑衣人地身影。“你是谁?”
“你只是宣国地一个小人物。公主。你不会识认我。”
月儿微微一震。很久没人叫她公主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宣国地公主。这个人果然是宣国地人。
“如果你想救他。我有办法。”香草对她地谨慎并不意外。毕竟他这身份不能不让她怀疑。
月儿微抬眼。仍然沉默。等她自己说出下文。
“天亮后会扎营做饭。只要用将迷药放入饭菜……我会设法通知宣辽不要用餐。”香草只看前面。声如蚊咬。
“吃下迷药的人可有危险?”
“只不过睡上一时辰。”
“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我是宣国的城民,只要能用助宣国复兴,我就会去做。”香草调过头意味深长地对她一眸,“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重振宣国。”
月儿垂下了头,和那人有了肌肤相亲。她真还放得下他,重振宣国吗?
“宣辽救与不救就在于你一句话,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她等了一会儿,见月儿没有反应,纵马前行,打算离去。
月儿忙叫住,“香草姑娘!”
香草慢下两步。
“救。”
香草微微一笑离开了。
刚才拂晓。果然车队停了下来,士兵们洗米做饭。
月儿紧张又迫切地等着事态的发展。同时又有些难舍,这一走。或许就是与那人地永别。
事情果然按香草所说的发展了,饭后不久。士兵们相继倒地。
月儿心慌意乱,如不是香草催促着。甚至忘了逃走这事。
去囚车内救出宣辽,问香草,“你是否一起走?”
香草摇摇头,“我还有事未处理完毕,你且先走,从这儿一直往南,到一个叫宁祥村的地方,自有人会接应你。我处理好了这儿的事务自会来与你会合。”
月儿闪过一丝迷惑,她为何会提前安排好接应地事?
“从我在婉城看见你后,我就想有朝一日要救你出去,那时起便做好了接应你的事。”没让她多猜,很快给了她答案。“快走,再不走,来不急了。”
月儿拉着宣辽谢了她,因为宣辽尚在发烧,不能独骑,二人共骑了一匹马向南走了。
二人走了不远,听到身后急赶的轰隆隆的马蹄声。
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踏着卷天的尘土而来。
“月儿,停下,你给我停下!”
“月儿……马上给我停下……”
一声声焦急而愤怒地厉喝声传进月儿耳里,全身一震,是他追来了……越加的打马狂奔,但终究是二人共骑,身后的追赶声渐近。
月儿的心猛跳不已,不敢想被捉回去是什么样的后果。
环视四周,转过一个山坡,山包挡住了身后人的视线,“辽弟弟,我们要跳了,千万别要抱紧我。”
宣辽死死抱住她的腰。
月儿放了马缰,抱紧宣辽,脚猛然一蹬,向一边地山坡下滚落,二人在山坡上翻滚了好远,才停下,全身象被摔散架了一般的痛,身上擦伤了好些肌肤。
马儿仍照着路狂奔下去。
月儿按着宣辽缩在草丛后,马蹄声从头顶驰过。
楚菡焦急暴厉地声音渐渐远去。
望着决尘而去的马队,她没有一丝解脱地轻松,反而有莫名的失落,楚菡……楚菡……真地是永别了吗?胸口象是被人重重锤着。
直到听不见马蹄声,长叹了口气坐起,“没事了。”
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等狂乱的心跳慢慢恢复了平静,才拖着宣辽站起,刚刚直立,脚下却是一软,不知何时早吓软了脚。
没有了马,二人只能徒步而行,直到入夜时候才进了一座小城,寻了家客栈暂时住下,见城里官兵查问来往过客,哪还敢在外行走。取了银两给小二,要他为二人购置衣服。
第二天,天刚亮,便乔装改扮,赶早出城,怕在这城中,夜长梦多。
走到城门处,见许多官兵对出城地人挨个查问,顿时心慌,好在已用锅灰掩去肤色,倒也无人能认出他们,但仍不敢硬闯,拉着宣辽回走。
刚转身,银白的银甲下摆落下眼帘,心脏瞬间停止跳动。略抬眼,见一身银白亮甲的楚菡寒着脸骑在高头大马上,一一扫视街上行人,脸上的满是焦虑。
压下狂跳的心,尽量不露痕迹地转过身,混进出城的人群。
楚菡拉着缰绳,纵马慢慢走到城门口,翻身下马。
月儿手心早已汗湿,表面上强自镇定,低眉垂眼,绝不与他视线相对。
随着人潮慢慢涌出城门,当脚迈出城门里,悬挂的心总算略为放回胸腔。
楚菡锁紧眉头,一一扫视着出城的人群,正失望之际,鼻翼中飘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精神一震,喝道:“前面的人站住。”
月儿牵着宣辽的手,瞬间收紧,脚下走得更快。
“月儿,你给我站住!”他真的气疯了,他万万没料到她会在与他欢好后,做出如此狠毒的事,逃逸。
炯炯的瞳子微微赤红,取下长弓,将箭扣在弦上,“你再敢走一步,我现在就射杀了你二人。”
月儿知道再也装不下去,急转身,将宣辽护在身后,“你要杀便杀我一人,此事与他无关。”
“你为他而下毒出逃,且能说无关?”因愤怒而敛紧的眸子里闪着森森寒意。
“你妄为一国之君,拿一个孩子斩首示众,算什么好汉?”
“斩首示众?”满含怒意的眸子微微一鄂。
看着如天神般持弓而立的楚菡,一脸正气,全无做作之色,月儿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难道那黑衣人说谎?“你难道不是将宣辽押回宣国斩首示众?”
“押回宣国是真,斩首一词却不知你从何处听来,他母亲不愿他步入杀戮之路,托我定要捉他回去。”他看她的神情也不似作假,看来此中有着什么……“到是你,我万万没料到你会如此狠毒心肠,居然毒杀百余人口。”
“毒杀?”月儿惊住了,脚底升起阵阵寒意,直接爬上背脊,“明明只是迷药,怎么会是毒杀?”
“迷药?分明是杀人的毒药,等发现时,这百余口人除了极力抢救回的几人,其他已尽数见了阎王。”他眼里闪着怒火,这是他的女人,要他如何向众兄弟交待。
“不……这不可能……”月儿只觉天眩地转,难道香草真的用的毒药?
“可不可能,你自己回去解释。”收起弓箭,手一扬,“绑起来。”
身后士兵一拥而上,将宣辽绑了个结实。
楚菡翻身上马,甩出长鞭卷起月儿,丢在自己马上,一指宣辽,“把他给我快马加鞭押回宣国。”
说完转身急驰。
“你要把宣辽怎么样?”月儿看不见宣辽,心急如焚。
他将她困在怀中,在她耳边森森笑道:“你还是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你要把我怎么样?”她此时方想起说自己毒杀百余口人的事。
“拿你怎么样,不是我说了算。”他冷哼着,头痛欲裂,心更是被无情地撕开,这次只怕他也无法保她了。


第十一章 决别前的缠绵

楚菡将扛在肩膀上的月儿无情地丢在军营大账中央,自己大步踏上最上首的长椅坐下。
数道带着怒意的寒光落在她身上,将她刺得千疮百孔。那一张张的脸,都是月儿见过的,有的前些天还当着她的面与楚菡谈笑风生,这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刮。
“你有什么话说?”上方传来阴冷的声音,即使在这夏季让她打了个寒战。
“你们如果认定我毒杀那一百余士兵,我还有什么可说?”她直视他,没有一丝一毫退缩和心虚。
他陡然笑了,却笑得冰凉透骨,让她更生寒意。
“带上来!”他突然大喝,看着她的眸子里渐有失望之色,她居然没有一点辩白。
香草双手被反绞在身后绑着,被带进来,推倒在她身边。
月儿一愣,有一丝心痛,她终没能走掉,落在了楚菡手中。
“你可认得她。”楚菡指着月儿问香草。
“认得,就是她给我的药,让我把药放在那些士兵的饭菜里。”香草看了月儿一眼,全身抖如筛豆,伏跪着,“楚王饶命啊,她说只是普通的迷药,我真不知道是毒药。”
楚菡崩紧着脸,一言不发。
月儿看着那张象是惊慌失措地脸。清冷地脸终于变色。“你当真下地是毒药。而不是迷药?”
“我只是将你给我地药放进字饭菜。是什么毒难道你还要问我吗?”香草流着泪。万般委曲。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狡诈。
那一闪而过地狡诈落在月儿眼中。心升寒意。“你在说谎。”
“我没有。”香草哭得梨花乱颤。楚楚可怜。
“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月儿地脸因愤怒扭曲。抓住她地衣襟。
香草挣脱她地手。不再理她地怒视。痛哭着。“楚王饶命啊。如不是家中母亲重病急需银两。我也不会接受她地赠送……”
楚菡只是漠然地看着场中二人,看不出他有何想法。
月儿心里地不安越来越强烈。这是计,她已然明白,自己走进了人家的圈套,“我随楚王一同出来,哪有值钱的东西赠你?你真是一派胡言。”
香草抖着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支玉钗,却正是楚菡赠她那支。“这个还给你,我不要了。”
月儿视线落在那支玉钗上,小脸瞬间转白,她带宣辽离开时,头发曾勾在树杈上,勾散了发鬓,但逃的匆忙。竟没发现,已跌落了玉钗。“这是陷害!”
楚菡在看到那支玉钗时。眼中的绝望和心痛几乎灼伤了她的肌肤。“真地是陷害吗?”他仍存着一丝侥幸。
“是陷害。”事到如今,月儿反而平静了。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否则怎么会。她和宣辽前脚逃走,他后脚便能收到风声追来。
“那你拿出被陷害的证据。”在她说是陷害的同时。他就相信了她,她是那么的倔强,绝不去编制谎言来试图逃脱。但是他要给兄弟们一个交待,正因为她是他的女人,才不能凭着一句话就此算数。
月儿沉默了,营中气氛随着她地沉默变得紧张。
这时,香草哭着扑上去,揪住月儿,“我只是想给母亲弄点钱买药,你为什么要这样黑心肠要我害死那些士兵?”
月儿冷眼看着她,不能不佩服她的演技,唯一看过香草的人就是宣辽,可是她怎么能再将宣辽卷进这场生死难料的是非,调转头咬唇直视楚菡,一双眸子坚定熠熠,目光凄苦倔强,他的不信任深深伤透了她的心,“我只能说这是陷害,我没有证据。”
楚菡读懂了她眼里被信任的人抛弃的悲苦,但他不能在没有证据下放了她,他不能伤了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地心,心痛得无法呼吸,扬扬手,“带出去。”
月儿被囚禁在一座小军营内,看在她的身份--宣国公主下嫁到楚国地面子上,并没捆绑。抱膝坐着,直直地看着脚尖,到底他们要如何处置她,已经不重要。设这个陷阱的人是为了宣国和楚国地决裂。至于是谁指使香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愿承认。
顺着停在面前的软靴往上,在与楚菡盛怒地眸子一触后便再次移到脚尖。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出你要庇护的人吗?”
月儿嘴角上扬,淡淡冷笑,庇护?她又何曾庇护谁,没有证据地事又且能拿出来说?
“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执意如此,过了今晚,明日便是你断头之日……”
她扬起头,望进他眼底深处的愤怒,“你不是恨得我要死吗?这且不合了你的心意?”
“我没有……”他低吼,他从来没想要过她死。深呼吸,压下自己的情绪,“告诉我,他是谁,是不是孤君?”
“他是你兄弟,你为何问我?”她撇嘴一笑,山高风大,就算你勇猛无敌,同样避不过这些争权夺利。
以为他会被激得暴跳如雷,转身离去。
没料到他却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眼里全是绝望,过了许久,弯腰将她拉起,紧紧抱进怀中,声音意外的温柔不舍,“月儿,难道你真要我亲自送你上断头台吗?”
她被这突然来的温柔震住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怕气大点,就会失去这温暖的怀抱。
“月儿,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爱意吗?”他将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没来由的紧张,怕她小嘴中直接迸个“不”字出来。
她很想说,她爱他的。但既然明天就是诀别,何必再说出来,此话一出。她走了地人也就罢了,而活着的人将受怎么样的痛苦。
“你真地舍得离开我?”她的沉默令他心如刀绞。
不离开又能如何,一百多余口人的性命全压在了她的身上。虽然执傲地不肯开口,双手却环抱住了他的腰,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抱着他,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就由着自己的心放纵。将脸紧贴在他厚实地胸脯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在这一刻,她无比的安心,他第一次向她表达他的情怀。
“月儿……告诉我,是谁!”
“你真的相信不是我毒杀地那些人?”她仰起小脸。笑着。
“我相信不是你,但是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谁才能为你化去冤屈。”
月儿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
一声沉重的叹息,蓦然腰间一紧,身子腾空,被他拦腰抱起。“真不肯告诉我?”
她叹息着摇摇头。
他痴痴地凝视着她,眼里是万般的不舍,慢慢伏低身子,将她放平在毡毯上。“你为何要如此倔强,倔强到压上自己的性命。”
泪水滚落。她紧紧抱住他的颈项,他们第一次这样全无隔核的相拥。
“让我好好疼你一次。”他此刻好想抛开一切。纵情的好好爱她一回,过了明天。他的心也将随她一起埋葬。
她读懂了他话中之意,苍白的小脸泛起红霞。没有血色地唇瓣,青涩地吻向他的唇。任他脱去她地衣裳,他每一个作动都做得很认真,很慢。他要好好记下这一切,这也许将是他以后唯一的精神寄托。
在她雪白地肌肤,娇美的曲线完全呈现时,强忍着羞涩,让自己展现在他面前,任他炙热地视线浏览着她,她希望他能记住她。
本来极能自敛的铁汉心跳顿时狂乱,她地味道在昨晚便已深深印入了他的脑海,他知道她有多美好,一想到她在他身下的娇喘,身体就沸腾了。
慢慢脱去自己的衣裳,粗砺的手掌抚过她光洁的肌肤,换来她一阵轻颤,“月儿。”
她刚想睁眼,纤细的腰间一紧,娇小的身子完全被他强壮的驱体覆盖。
与昨晚不同,他没有急切地占有她,火烫的大手轻轻抚摸过她每一寸柔如丝缎的肌肤,他要她感受最美好的欢爱。
“楚菡……”她如梦呓低喃,身体在他大手下变得敏感,迅速升温。
“我在……”他含住她红烫的耳垂。
“楚菡……”
“我在……”
“楚菡……”
“嗯,我在……”
“楚菡……爱我……”
“好……”
“抱紧我……”
“嗯……”
他深深的吻上她的唇瓣,将她的轻唤一起吻进心里,深深的烙下……
销魂至极,也心痛至极,一想到明日的诀别,就更加完全保留地奉献着自己。
她在他的大手下,不安的轻颤,不知该如何去承欢他,只有一遍一遍轻唤着他的名字,“楚菡……”
直到他挤入她窄小的身体,略为退缩后,转为对他更紧的拥抱。
他没有昨晚一样粗野的冲撞,只是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温柔而轻柔的律动。每一次律动,都牵扯着他内心的痛楚。
他带给她的这种强烈的羞涩,却又渴望得到更多的快感在体内蔓延,不自觉得将自己更紧的贴向他去迎合他。
她的反应令他欣喜若狂。
随着彼此呼吸的加促,他再也不能自己的疯狂冲刺,将一个铁汉男子对爱人的渴望推至极点。
她咬着他的肩膀,十指扣进他的后背,仍无法抑制的发出媚惑的呻吟。这所有一切都让他为之疯狂,一波又一波的欢愉终于在彼此剧烈的颤抖中达到顶峰。


第十二章 生死一线

她在灵魂飞出身体的时候,忘情的哭喊着他的名字,他拥紧她吻去她每一滴泪水。彼此将对方深深抱住,在心被对方深深埋满的同时,却痛得无法说出。
那一晚,他们忘我的疯狂拥有对方,直到她极度疲累的沉沉睡去,脸上仍带着欢爱后的嫣红。
而他将自己一直停留在她身体中,静静的看了她一晚,想到天亮后的诀别,能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笨拙的大手拨开她散落的发丝,轻先着她瓷嫩的面颊,难道真的没有办法留下她吗?这时他宁肯做个昏君,如果自己是个昏君,可以心安理得的不顾兄弟,不顾国家大计,就这么守在她身边。
她一心维护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晚她睡的并不安稳,小手一直死死箍在他后背,将自己尽自己所能的缩在他怀中,象是生怕一松手,他便会从她身边消失。
不时锁紧了眉头,低柔地呢喃,“楚菡……你这个混
从不为女人所动的他,心里化起千万柔情,只为怀中这小小的女人,轻吻上她娇嫩的唇瓣,怎么也压不下内心的痛楚。他知道自己的心和身体再也不能为别的女人敞开。
“你为什么会是宣月儿……如果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女子,该多好,我可以一世守在你身边。”
他苦苦地思索着任何有可能产生的线索,最终仍把目标锁定在了孤君身上,但没有任何证据的他如何能解得了众将士的心结,消得了他们的怨气。
所有死去地兄弟,都是与他们一起浴血奋战过来的……
他来这儿之前。手下已经对香草百般拷打审问。但她只是一口咬定是月儿给她地药。并无他人指使。到后来受不过刑罚。竟咬舌自尽。这对月儿却又是一项至命地罪证。
难道真地全无办法了吗?他不甘心……
月儿醒来时。楚菡已不知何时离开。身上到处留下昨晚与他欢爱后地痕迹。既羞涩。又甜蜜。
仔细地穿戴整齐。理好发髻。戴上他送给自己地玉钗。虽然这儿不能让自己好好打扮。但也不想走得太过邋遢。
虽然对他仍是万般地不舍。但又何不是二人最好地结局?
帘子抛开。一个还是大孩子地士兵探头进来。“出来。”厉喝声中带着怨恨。
月儿淡笑着起身,到时候了……
与那大孩子肩膀一错时,轻笑,“你恨我?”
他眼里迸出仇恨的火焰,“被你毒杀的人中,有我的哥哥。”
月儿全身一震,她用这种只求解脱地方式做别人的替罪羊,真的对吗?如果这次毒杀的是一百余口人。那是不是还有下次?如果两国城民决裂,会是怎么样的一场杀戮。
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杀你哥哥,当然他是因我而死。我很抱歉。”
大孩子崩紧了脸,“走。”对她的话并不相信半分。
她知道。就是因为她无法让别人相信自己,所以楚菡昨晚才会那么心痛。
走向临时搭建的断头台。周围已经围满了官兵,而他就坐在督斩席上。
从他身边走过,身后传来他痛心低问,“真的不肯说吗?”
她没有回头,凄然一笑,她根本没办法说,毅然地走向断台头,在人群中,她看到了孤君。
她看着他木然的脸,眼里渗着复杂地神色,是你吗?是你用我的血来达到两国城民决裂地目的吗?在他紧抿着地唇上看到了他的漠视,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怀疑他所说地话,宣国城民在楚国统治下过着屈辱的生活,她好想亲自回宣国看看。
楚菡握紧双拳,闭上眼不去看台上那单薄却傲然而立地娇小身驱,他怕自己忍捺不下,冲上台将她带离。他不能为自己而活,他还有国家,将士,城民,他的肩膀上背负着太多……太多……
当看到她没曾看自己一眼,却愣愣的看着孤君的时候,一滴滴血从心脏上流下……既痛又酸楚……如果她心里没有自己,那为何昨晚会那样全无保留地奉献,他又可以感到她对他刻骨铭心的爱恋和不舍。
“流沙……流沙……”不远处传来惊恐慌乱的嘲杂声。
楚菡急跃上案桌放眼望去,断头台后不远处,大片土地下陷,数千名将士正在下陷,有的慌了神的士兵拼命挣扎,下陷得更快。
流沙在这地方并不曾见过,并不知如何应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月儿站在断台头上,对楚菡大叫,“楚菡,要他们活命的,你就看清楚我的每一个动作,用你的嘴告诉他们怎么做,现在要他们尽量减少呼吸,将四肢慢慢伸展开来。”生长在沙漠边缘的她,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流沙,但耳闻却并不少。
她抢过身边一个正在发愣的士兵的长枪,跃下断头台,冲向流沙地带。
“月儿!”楚菡一声厉喝,急跃上断头台,只抓住她的衣角,手中残留着一小片撕碎的布片。看着她陷入流沙的身体,赤红了眼,瞬间冷静下来,认真看着她正在摆弄开的动作。
月儿尽量轻柔的将长枪横在身下,身体慢慢躺倒。等身体躺平,轻轻地将长枪移到臀部下,避免拨出腿时臀部用力,造成下陷,直到双腿完全拨出松软的沙土,整个身体平躺在地面上,安详的等待。
身经百胜,见多识广的他瞬间明白她的目地,一瞬不瞬地盯紧她。不放过任何她任何一个动作,大声地按她所做的方法传授,声音洪响。可以专入每一个将士的耳朵。
训练有素地将士瞬间按捺下内心的恐慌,屏心静气地完成着整套动作,当所有人浮出地面时,手手相握,几千将士窜连在一起。
月儿身边的一个将军,侧头看着她。毅然地向她伸出手。
当她将小手放进那只粗糙的大手中,大手瞬间收拢,刚毅的脸上露出微微一笑。在此同时她另一支小手,被身边的另一个士兵牢牢握住。
泪在月儿眼角滑落,即使她是他们地敌人。他们也不会抛下她,这就是他的军队,他的兵。
楚菡灼灼焦虑的目光一刻不留地留驻在与死神抗争的苍白地小脸上。
四下里轻风哑静,没有人敢大呼一口气,静静凝视着这死亡边缘的军魂--团结。
两个时辰后,土地再次恢复硬实,众将士疲惫的起身,续而化成欢呼。死亡与他们擦肩而过,却没能带走一人。
月儿长吐出口气。重新踏回断头台,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曾发生过。淡然道:“可以执刑了。”
楚菡握紧的拳头中蔓延出一缕鲜血,冷寒的眼里满是怒意。月儿啊,月儿。你为何要执拗至此?为何不肯给我一点机会。
狠下心转过身,“执刑!”
手持大刀的士兵的手却迟迟无法抬起。他怎么忍心手刃刚刚救下他们几千大军的弱女子?
“刀下留人!”军中传来高声厉呼。
楚菡紧闭的双目徒然睁开,月儿有救了!
他地右参将走到台前,单膝下跪,“楚王,刀下留人,我相信那一百余口的人命,并非月儿姑娘所为。”
楚菡不言。
“如果月儿姑娘会毒杀那一百余将士,就不会冒死拯救这几千地将士。”
数万大军齐齐跪倒,“我们相信月儿姑娘,刀下留人。”
楚菡赤红的双目浸上泪光,猛然回身,将泣不成声地月儿紧紧搂入怀中。当着他数万的将士,将她柔弱得如风中柳叶地身体牢牢锁在他宽阔的胸膛。
四下里轻风雅静,没有一点鄙视和戏笑,只有震撼和更多地感动,他们的王为了他们忍受着如此痛苦的煎熬。
月儿滚烫的脸贴在他冰冷的铁甲上,心在这一瞬间释然,崩紧的精神顿时松软。昨晚几乎整晚的欢爱夺去了她大半的体力,刚才的流沙之战,更是炸干了她体内所有力气,全凭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傲气支撑,这时一放松下来,眼前一黑就昏迷在他怀中。
他的心一沉,未名的恐惧。
月儿,你不能有事。
抱起她大步迈向自己的军营,“传军医。”
仍然是单调的车轴声,微微摇晃的车箱,鼻息间却全是浓浓的汤药味道。
“怎么样?”楚菡低沉的声音传来。
“回禀楚王,月儿姑娘气脉已经平稳……”一个老者的声音小心地回答。
“平稳,平稳,都已经四天了,怎么还不见醒?”楚菡的声音忧切而急躁。
老者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月儿姑娘身体的不适是因为情绪起伏过激造成,休养这几年来,身体已无大碍,之所以不醒,只怕是她自己不肯醒来。”
楚菡鄂住了,竖直的浓眉放了下来,“你出去吧。”
马车停了停,有人下车的声音,马车又再起动。
那支曾抚遍她全身,熟悉的大手握紧她的小手,放到唇边轻吻。心随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而收紧,“月儿……”
月儿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到他迫人的目光,不愿睁开眼睛去面对他,怕他们又回到以前那水火不融的仇视中。


第十三章 交付出的手

“月儿,我知道你醒了……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我们彼此要仇恨对方到什么时候?”
他的一句话就抛起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波澜,触动着她心底的酸楚,爱恨情仇纠结在一起,呼吸也为之窒迫。抛开国恨家仇,自从他给了她那荒谬的婚姻以来,几年过去了,她都没能想好到底该如何与他相处,大婚后的一别,全无联系的三年变成唇舌不断,彼此折磨的朝夕相处。
这一切,且能是一句原谅就能抚平……
真的能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原谅就能革心换面,坦然相处吗?
将死之前,二人可以全无保留的相爱相依,但一切过去了,却又再回到原点。
楚菡静静地看着月儿越来越苍白的小脸,良久,深深叹息,轻轻放下她的小手,往车门走去。
月儿睁开眼看着他萧伤的背影,这是何等决绝霸道的一个人,他可以为了他的军魂送她上断头台,这时却不容她有愤怒的原谅他。
动了动嘴唇,终没有发出一个字,她这时发现这个原谅对她来说太过沉重。
他在门口伫立良久,等待……终没等到他想要的结局,抛开车帘跃下马车。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被他握得发红的手上,她对他的心结只怕这一世都无法解开。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换成了往日的淡漠,再也不对她动手动脚。难得的有礼。
就象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曾发生过。但每当她触及他地深幽地眸子。她就能知道他并不是就此放弃。而是在等待。等她放下心里地仇恨。坦然地接受他。
虽然她想逃避。总是缩在车内装睡。但身体仍是一天天好起来。躺久了地身体也开始酸痛。
楚菡抛帘而入。她忙闭目装睡。却早一步落在了他眼中。
剑眉微扬。一把扯开她身上地薄被。不由分说。将披头散发地她抱起。又再跃出车箱。
“该死地。你做什么?”她推着他。想脱离他地束缚。
他眼角带出一抹笑意。“有力气骂人了。看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月儿扫视了四周。已驻扎了军营,许多视线向他们扫来,更是窘迫。压低声音,仍带着怒意。这才消停了几天,他又来把骚扰她。“让我回去。”
“病了这许久,还是这么强悍。你躺了很久了。下来走走。”他板着脸,说完将她往地下一放。
她恼怒的离开他怀抱,但躺得实在太久,竟没能站住,脚下一软就往地上跪下去。
他直到她快跪倒在地时,才捞起她,冷哼一声,“真以为你强悍到铁打铜锤,原来也不过如此。”
月儿被他一激更恼了,“不要你管。”手却抓住他地手臂不放,她地脚实在太麻了。
他板着的脸柔和了些将她揽在怀中,“你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
她微微一僵,自从她醒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她,他身上独特而强烈的男子气息浓浓包围。温暖而阳刚,是她一直以来想拒绝却又迷恋地味道。没有娇娆做作,没有任何薰香,一切都那么自然,天然的马匹味,汗腺味,交杂在一起,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触,就让她深深的迷恋着。
清凉的风让她为之一爽,贪婪地呼吸着。
他难得地好心情,叫人牵来他的汗血宝马,放开月儿,翻身上马。银亮的战甲在夕阳中泛着耀眼地光芒,威严的高大身驱不肃自威,自骨子里透出地霸气,让人不敢直视。
他俯视着月儿,向她伸出手。
月儿看着那只满是粗茧的大手,愣了,在她记忆中,自己总是象一件货物一样被他丢来抛去。
他微笑,一直伸着手等待。
她迟疑在慢慢将自己地小手伸向那支大手,刚刚触及他温热的掌心时,大掌一收,掌心温和有力,轻轻一带,便将犹似身在梦中地她拽上马背。
“抱紧我。”声音也没有平时的冰冷,却不容她有丝毫反抗。
月儿痴痴地望着他,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冰冷的银甲上,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他一夹马腹,汗血平稳地如飞奔驰。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只是仰着脸看着他如阳光般耀面容。“你不打仗,也不脱下这身盔甲?”
“行军中的战士且能卸甲?”他嘴角上钩,令冷冽的脸变得温暖。
“你是王。”
“呵,现在知道我是王了?”
月儿抿嘴微笑。
“我也是一个战士。”
“你多少岁开始打仗?”
“我十四岁开始上战场。”
十四岁……十四岁是她嫁给他的岁数,从此与他结下这不解之缘的岁数。
“那时你怕吗?”
楚菡哈哈朗笑,“我楚菡,杀敌从来不知何为怕字。”既然眸子一黯,握着马鞭的手抬起她下巴,“那天你冲向流沙的时候,以为要从此失去你的时候,我怕了。”眼里认真得没有一丝谑浪调笑。
月儿全身一震,他这是在向她表达?笑容慢慢褪去,“我上断头台和进入流沙又有何区别?”
他摇摇头,“你在断头台上,我在等,等机会,但你进了流沙,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我没想到你居然助我几千大军脱离险境,你真是好样的。”
月儿苍白的小脸上泛起红晕,笑颜如花。“你在夸我?”
他微笑着,指腹划过她光滑地面颊,“你看那边。”
她转手,顺着他的手臂看向远方,他们已停在一座小山包上。放眼望去,是辽阔沃美的绿野,远处山影起伏,连绵不断,直接天际。一眼望过,心景也瞬间宽广。
他握着马鞭的手。在空中划过。“这全是这十年来,我打下的江山,我的城民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安定的生活。”
马鞭又指住远处隐约的一片城池。“只有那儿,还在受着外敌的骚扰,只要我们平复了那儿地倭寇,我们就可以过上一阵子地太平生活。”
月儿一惊,“你又要去打仗?”
他有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你,这时只怕已到城下。”
那日他带兵攻城的在箭雨中滚打的情景历历在目,想起仍有后怪。泛红地小脸又在泛白。
他眼角带笑,全然不以为意。“怎么?怕我会战死……”
死字刚出口,她面色惨变。忙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嘴。“别……”
他心里一动,脸上满是欢喜,这个小女人在为他担心,揽在她腰间强壮的手臂陡然收紧,伏低头,薄唇轻触她的耳畔,气息暖暖佛着她项间,引来她轻轻一颤,“为了你和城民们,我不会让自己死。”
月儿笑着靠近他怀中,眼睛却湿润了,这个铁血男儿,暖着她的心。这一刻,她真地好想回宣国看看,在他统治下的宣国城民是怎么样的生活。
直到夕阳落入西山,他才拥着她任由马儿,慢慢回走。
有探子来报,城内定混有奸细,敌军对城内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而且难排除潜伏在女眷中地可能。
楚菡手指轻敲桌面,诺大的一个城池,大敌当前在众多驻军,捉拿奸细本就不易,但这对他而言,却非难事,但女眷众多,一时间却不易查探。
于一旁斟茶递水地月儿,捧着水壶上前,“让我进城调查女眷。”
“你?”他眼里闪过一丝诧色,随即摇头,“此去城中十分危险,你留在城外。”
“这女眷不比得男子,可以随意拷打审问,如果错伤了人,在这大敌当前定难稳军心,不如女人间相处来得容易些。”她早料到他不会答应。“况且我留于城外,且能有你身边来得安全。”
“我拼杀起来,哪能顾得了你?”他眼里是万般柔情。
“我可以和女眷一起,除非城破,我且会有危险。”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又且能独活。
他略一沉呤,“好,我带你入城,不过你一切得听我的。”
月儿面露喜色,“这个自然。”
楚菡只带了小队人马快马加鞭地进城,有意张扬,让敌方知道他们进城之事。
而大军慢慢悄无声息压近,留在离城五十里外的丛林中潜伏。
进到城内,将城所有能参于军机地官员将领招集在一起。等人员到齐,却并不商讨战事,只是让他们枯坐,众人迷惑不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同时月儿将这些官员将领的女眷聚于一堂与外间官员们一珠帘之隔,里外到也能看得清楚,名义上是保护她们安全,实际上却是软禁。
这些人却不知在他们在此喝茶聊天之时,楚菡的手下已经在城内忙于布属战事。
刚过黎明,随着一道惊雷划过灰暗天空,大雨倾盆,天空刹时间又暗了许多。
楚菡嘴角带从,这雨来得好,正是时候。目光凌厉,一一扫视着众人眼上神色。
就在这时,城外号角声响起,有探子来报,“敌人前峰已到城下。”
座下众人面有惊色,忙起身请战。
楚菡面不改变,端起茶杯,轻饮一口,“不急。”
众人忐忑不安地坐下,但想楚王百战百捷,他自有道理。
一名将士战袍浴血,一身尽湿飞奔来报,“禀楚王,敌人大军已压近,来势凶猛。”
楚菡仍是波澜不惊,冷然问,“敌方大约多少人马?”


第十四章 往事

“大约五六万人。”
座下人倒吸口冷气,这城中驻军加起来也就一万余人,而楚王来只带了几千人马,这敌我人数差距巨大,此城难保,如不乘大军压到城下前消灭先锋,只怕更难阻挡,又再请战。
楚菡眼里虽寒光四射,却全无退缩之色,“等。”
扫视席间,众人面色担忧,只有一个将卫眼角处有一闪而逝的笑意。
片刻间,又有人快马飞报,“禀楚王,敌军主力距城下只有四十公里。”
“再等。”楚菡仍面静如水,眼里却升起浓浓杀气。
在里间张罗茶水的月儿都能感到他身边凝聚的肃然杀气,心里砰然乱跳。众女眷,更是烁烁发打冷战抖,唯独有一个垂眉低眼,睫毛抖动,嘴角处却掩不住的露出一抹喜色。
“禀楚王,敌军主力已压到城下。”
一道闪电当空划过,屋中徒然透亮。
楚菡浓眉微扬,按剑而起,一拍桌案,“城墙弓弩侍候。”回视身边参将,“放信号,大军冲其尾冀。仍是弓弩侍候。”
“是。”参将领命而去。
在座之人个个惊喜。没料到楚王早布下阵式。只等敌人入瓮。那名将卫却慌了神。
楚菡看在眼里。暗暗冷笑。“众将军听令。即刻出战。”
“是。”众人起身整装外走。
楚菡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将卫肩膀。冷然一笑。“你留下。”
那人顿时脚软。强作慎定。“楚王还有何吩咐?”
“绑起来。”在这大敌当前。楚菡且会与他多说。
左右拥上士兵。不由分说,将那将卫绑了个结实。
那将卫大声吵闹,不时地向帘中使着眼色,楚菡冷冷一笑,“拖下去斩。”
“备马。出战。”随着他挺拔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月儿的心赫然抽紧。
刚才嘴角带笑地妇人,这时捂着肚子,“哎呀,哎呀!”的叫痛。
“你没事吗?”月儿微撇嘴角,看你装到何时。
“我肚子痛得厉害。要……出恭。”
“我陪你去。”月儿上前扶住她。
“不劳烦姑娘了,我自己去便成。”妇人忙极力推辞。
“这外面兵荒马乱地,你一个人去。有什么闪失,我没法向浴血奋战的将军们交待。”月儿执意要陪她同往。
妇人无奈。只得与她一同前往。
刚到僻静之处,借蹲身之际。抱起一块石头就要往月儿头顶砸落。
脖边一痛,却见月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中握着一把带着利刃地玉钗正对着她的颈项,剑尖已刺入她的肌肤,疼痛不已,她只要手上再用力,便能刺穿她的咽喉。这石头哪里还敢砸下。丢下石头陪着笑,“姑娘这是何意。”
月儿冷笑一声。“走。”押着她走向迎面而来的参将。
参将见月儿已制服奸细,暗暗佩服这个有胆有谋地弱女。
回到女眷内室,一边安抚着众女眷,一边焦急的等待,不知他现在何处,是否平安。
门外,号角声,击鼓声,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相击声,撞击着月儿的心,最可怕并不是前线杀敌,血刃相见,而是这份焦急的等待。
一声巨响,喝声四起,惊震九天。
月儿忙奔到门口拉住一个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前面情况怎么样了?楚王在哪儿?”
“敌军溃散,楚王带着将士们开了城门冲杀出去了。”说完丢下月儿匆匆跑走了。
月儿手心渗出汗水,在大屋前来回快步走动。
一支温暖细柔的手握住她地手,驻守此城参将的夫人对她一笑,“相信自己的男人,他们会平安地。”
月儿心里一暖,回以她微笑。
“我的夫君在驻守此城之前,也长年跟随楚王,楚王有勇有谋,一定会凯旋地,相信他吧。”
月儿粉脸发烫,“夫人为何说楚王是我男人。”
“我们都是过来人,明眼人,一看便知,你的心事全写在了你地眼里。”参将夫人拉着她的手走进大屋。
月儿看着参将夫人地镇定,暗暗羞惭,这才是一个将军夫人该有的气势。
“告捷了!楚王回城了!”一声欢呼打破了月儿内心的焦虑。
抽出被参将夫人握着的手,提起裙袂,朝着城门大步飞奔,恨不得能长出翅膀,原来她对他用情已深至此。
衣带裙摆飘拂,抖乱了发髻,长发飘泄飞舞,明明看似很近的道路,却怎么也跑不到。
远远看到绣着楚字的黑色织金蟠龙帅旗,在晨光中随风招展。
旗下,汗血宝马上的威仪赫的身影正带着他的将士们凯然步入城门。虽然铠甲上满是没干去的鲜血,但晨光下的笑容应证着他的胜利。
众城民热烈欢呼,抛散着鲜花,月儿却痴痴傻傻的愣住了,刚才象疯了一样飞奔过去,到了近前,却又止住了脚步,慢慢后缩。
他自进城起便看见了满面春风,飞奔而来的她,这时见到她渐渐退缩时,敛去脸上的笑容,将视线停驻在她跑得艳红脸上,策马踏前,停在她面前,微伏低身,伸出手。
“你辛苦了。”他目光灼热,满是期盼,语气低沉真挚。“来,手给我。”
四周的宣闹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二人身
月儿紧张得握紧了小拳头。定定地看着那支摊开的大手,就如海底地巨石一般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知道,如果这时候。她交出了自己手,将意味着向他交出自己的终身,自己地意愿,也就要为他抛开自己的仇恨。
迟疑着从他的大手望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眼里的自信和期盼一点点挤压着她内心地抵触。
所有人的心都悬挂在了她迟迟不肯伸出的小手上。空气中充满紧张的气氛。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脸上没有一点不耐,只是静静的等待。
她内心的抵触终于被彻底击溃,颤抖着慢慢放向那支大手。
他等到她地小手完全覆上他的手心,才赫然收紧,嘴角绽出只有她才看向见的微笑。眼里是无以伦比地欣慰。只有他自己知道,冲锋杀敌,刀尖舔血。他没怕过,但等候她的时候。他怕了。
四周瞬间爆发出热烈地狂呼,欢笑。倾盆的鲜花撒向他们。
他将她拉向马背,坐在他身前。与他共乘一骑,走向城墙高处。
“这都是我们要守护地家园。”他自豪而坚定。
月儿放眼望去,百姓们奔走欢庆,保住家园后的欢悦声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于耳,三军将士更是勃然高张,欢声如雷,声震九天。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地,思绪飘远,现在的宣国百姓是否也能这样?
这次的犒劳将士和军民联欢,月儿爽爽快快地为众将士斟酒,甚至带着些敬佩,他们为自己的百姓奉献着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但她终是女子,在合适的时候,退出了营房,将这份喜悦留给他们属性男性的空间。站在一棵梨树下,望月轻叹。
“想家?”温文而雅的声音从身后飘进她耳中。
月儿扶着梨树的手慢慢僵住,垂落下来,回身,对来人微一拂礼,便从他身边错开。
“月儿……”
她轻挣了挣被牢牢抓住的手臂,“孤君公子,请自重。”
孤君将手握得更紧,“你对我误会了。”
她微微一笑,这不重要了,“孤君公子没什么可以让我误会的。”
“那个香草不是我……”他声音有些急促,忙压低了声音。
月儿轻咬了咬唇瓣,“都过去了。”虽然香草陷害她,但终归是一条人命,还有那一百余枉死的将士一直压在她心中,让她喘不过气来。
孤君停驻在她的脸上的视线终于垂落看向地面,“你服刑的头一晚,我想带你逃走,到了关押你的账外……看到楚菡进去了,我等到天亮才见他出来。”
那晚……月儿苍白的小脸,泛起潮红,睨见他嘴角的泛起的凄然落漠的笑,心软了下来,“都过去了。”声音不再象刚才那般冷硬。
“没有过去,也永远不会过去。”他近呼低吼,“你不必这样委曲自己,生活在楚菡的阴影中。他对你不会有情,只是想利用你来挟制宣
月儿沉默了,她与楚菡是有着解不开的心结,但他对她的情,她可以感觉得到。但这些埋在心里便够了,因为她同样对他有着深深的爱恋,这每一份爱恋,都让她愧对亡去的父亲。她同样感觉得到他对她的爱,又何曾不是在刀口上舔血。
挣脱他的手臂,急步回走,她不想再揭开这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你知道他有多恨你父亲
她猛然止步,回身。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迷惑,不知为何他对她会有这么多的恨。
“那年楚国城破,你父亲掳住了他和他的母亲,以此威胁他父亲放下了手中长剑。当年的楚王以为可以用自己作为交换,保得妻儿的性命。”
“后来呢?”这些全是她所不曾听人提起过的。
“哪知,宣王对楚王妃早已爱慕已久,要她改嫁于他。楚王妃答应了,条件是留下楚菡性命。宣王答应了,但要挑断楚菡手腿筋脉。”
月儿听到这儿,打了个寒战,她不相信说的是她慈爱的父亲,想调头便走,但终没迈出步子。


第十五章 他心痛至此

“楚王妃怒极,拔剑刺伤了宣王,自杀不成。暴怒的宣王,当着楚菡和他父亲的面,强暴了楚王妃。”
“啊!”月儿伸手捂住嘴,眼里浸渍着痛苦的泪水,她可以想象楚王妃当时的羞辱。
“楚王妃受辱不过,咬舌自尽。肝胆俱裂的楚王暴发了前所未有的潜能,挣脱束缚,夺了宣王亲兵的配刀,力死相拼,助楚菡逃走。在他登上城墙的时候,自刎身亡,免受落入宣王之手再受羞辱。”
月儿听到这儿已是泣不成声,回想着他对她仇视的眼神,他面对她,定会想起儿时惨痛的回忆吧。
“他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他如此恨你,又且会真心对你?”
“你不要说了……”月儿捂着脸,转身便跑,刚迈出步子,被他拉住手臂回带,跌进他清削的怀中,牢牢抱住。
“月儿,这都是上一代的仇恨,你才十七岁,不该生活在仇恨中。跟我走,我会给你幸福。”他的薄唇贴上她的鬓角。
她脑袋乱成一团乱麻,心被撕得粉碎,她可以想象得到,仇恨痛苦折磨中的男孩是在怎么的煎熬中长大。杀父之仇和他的仇恨,起伏辗转在眼前,她该如何面对他?刚刚建起的那份承诺再次被击得碎。
一个寻地方小解的将士,睁着微醉的眼,看到了相拥的两个人,顿时怒火冲冠。踏前两步,终转身回了大账。欲禀楚王,却见楚王正与将士们畅饮高歌。又不忍在此时搅了他们的兴致,闷闷不乐地坐到一边。
“月儿,跟我走,我带你回宣国,远离仇恨。”孤君轻抚着月儿地秀发。
“宣国……”月儿象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亮光。
“我们连夜走。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等他们明日酒醒。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一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月儿只想自己一个人独自离开。
“为了你。我可会舍下一切。只要你。”
月儿摇摇头。她地心已经给了楚菡。不管是爱好也。恨也罢。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月儿……你真不肯接受我吗?”
她仍是摇头。她会带着对那个人地回忆过一辈子。
“唉……”孤君长叹了口气。“那我送你走。等你安全了。我就离开。”
“我自己可以走。”月儿推开他,站直身子。
寒光一闪。孤君手上握着匕首刺向自己胸膛。
月儿忙拉住,惊呼,“你做什么?”
“你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遭遇危险,与其让我愧疚而死,不如这样来得干脆些,少受痛苦。”他一脸的决断。
“你当真,只要我脱离了危险地带,就离开?”
孤君凄然一笑,“只要你执意不肯让我相随,我会离
“你等我,我去备马。”孤君奔出两步,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她,又再跑开
没一会儿功夫,他牵来两匹骏马,给她披上一件军士风氅,和亲兵头盔,掩去她女儿姿态。
二人上了马,径直奔向城门。
守城的见是孤君带着亲兵,只道是出城办事,也没盘问,开了城门,放了他们出城。
身后城池渐远,月儿的心也在下沉,这是对楚菡的背叛,将永远踏上一条不归路。
到了夜间,穿越一片茂密的森林,暗黑地树影在月光下,诡异得如同冥界的幽灵。
急驰的马儿在惊嘶中跪倒,月儿如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离马背,她在落地的一瞬间看见绞住马脚的绳索,再后来便眼前一黑,不知人事了。
透着潮湿地空气,冰冷的地板,月儿伸手想揉揉巨痛欲裂的头额,才发现双手被反缠着绑在身后,全身上下,痛得要散架一般,喉咙干裂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着昏暗地光线,勉强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废弃了的破旧民舍,裂口地木门透进几缕阳光,隐约可以看见来回晃动的人影。
“楚菡那厮真有艳福,这妞长得可真……啧……啧……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地妞。”
“怎么?心动了?”
“你敢说你没心动?你看到她的时候,口水都滴下来
“去你娘地。”
门外传来男人的调笑。
“一会儿大王来了,见了这妞,会怎么样?”
“这还用说吗?”委琐而带着羡慕的笑声让月儿全身一颤。在楚菡军中,她没害怕过,可是现在却真真实实的感到了害怕。
蓦然想起,孤君不知身在何处,是否脱险,或许和自己一样被捕。
楚菡他现在可知道她的逃离?他将会是什么样的震怒?
这么呆呆地东想想西想想,倦意袭来,不知何时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推开,有人进来将她拽起来,拖出小屋,丢进一间大屋的炕前地板上。
趴伏在地上,还没抬头,已闻到屋内浓重的汤药味道,苦涩难闻。
“松绑。”没有没有一星暖气的声音从头项传来。
月儿活动了下麻木地全无感觉的手,慢慢坐地上站起,抬头看向靠坐在炕上的男人。
是一个留着虬髯的粗壮汉子,外袍随意披在身上,露出里面横七竖八缠裹的崩带,胸前崩带腥红一片,显然伤得不轻。
她打量他。他也瞪着她看,眼里是一抹复杂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擒住她地下巴。“没想到拿下我们派去的密探地人居然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月儿一惊,抽身后退,怒视着他。心里却暗吸了口冷气,原来自己是落在了昨日攻城败军地敌军手中,如此一来。只怕是凶多吉少。两名奸细都秘密伏法,他又从何得知?其中一个是她所为?毒杀将士的阴影又再浮了上来,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在哪儿?”
“他啊,我放他回去了报信去了。怎么?想他了?”他调笑着来抬她的下巴。
月儿挥掌拍开,再往后退。却被后面的卫兵抵住退路,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看不出,还挺烈地。”他一笑过后。怒里升起怒视,“听说你是楚菡的女人。楚菡果然好眼光。”
提起楚菡,月儿心中又是一痛。
“听说楚菡很在意你。不知他看到你成为我隆基的女人,会怎么样?”他火辣辣的视线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这会是一道美餐。
让所有人闻风头痛的倭寇王隆基?月儿背脊阵阵发冷,“你无耻,是大丈夫地,你与他战场上兵戎相见,在这儿羞辱一个女流,算什么男子汉所为?”
“哈哈,一个女人且是衡量大丈夫的标准?”隆基不屑一顾,身体微微前倾,钳住她用力往前一带,将她拉得跌入他怀中,“不知你在楚菡心里占了几分位置。”
月儿已经了然,他们抓她来的目地就是要楚菡,使着全力往他胸前推去,冷笑,“你认为他会为了一个丫鬟孤身涉险吗?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一声闷哼,钳着她的手陡然松开,将她推倒在地,喘着粗气,胸前伤处渗出鲜血血迹。精神委顿下来。
月儿惊慌中又暗暗庆幸,以他现在地伤势看来,是不能对她下手的。至于楚菡,她不愿他来涉险,却又有些盼望他来救自己。
一大帮人忙着给隆基重新处理伤口,将她又再丢进了那间小屋,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地,竟没再将她绑起来。
后来的日子,她被他们召去服侍隆基。不过隆基倒也不为难她,不外乎是要她做些斟茶倒水地事。虽然总是目光灼灼地在她身上溜达,却并不对她下手,当然这也和他身上的伤有关。
渐渐月儿发现,他虽然暴躁自大,却并非传说中那么下流无耻。
不过一提到楚菡,他就暴跳如雷,眼里充满怒火,可见那一阵败仗对他来说是天大的耻辱。
这日,月儿正在熬煮汤药,大屋传出隆基的喝骂声,一个士兵捂着脸出来,“快去找月儿姑娘,大王醒了不见月儿姑娘正发脾气呢。”
月儿叹了口气,将汤药倒进碗中,现在隆基一醒来便一定要看到她在他房中,虽然并不用她去做什么,哪怕就远远坐在屋角。一旦看不见她在,就大发脾气,打骂士兵。
她不敢想,如果等他伤好了,她是否还能这样安然。想过逃,但四处把守十分严密,根本让她无机可乘。
端着药走进大屋,隆基板着脸瞪着她。
她走到他身边,放下药碗,转身走开。
臂上一痛,被他狠狠钳住,“服侍我,就这么难为你?”
月儿冷着脸不加理会。
“对了,我忘了,你是宣国的公主。”他撇着嘴角冷笑。
她心里一惊,回头瞪着他,他到底知道自己多少事?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眼里跳动着欲火,“传言宣国月儿公主是天下第一美儿,果然当得。”
她忙别开脸,避开他的迫视,却被他另一支手捏住下巴,不让她避开。
月儿扬手推向他的手,怒斥,“放手。”
他却不恼,“听说你嫁给了楚菡,却在南郡独居三年,楚菡居然能忍到现在才碰你?”


第十六章 无法舍弃

一提到楚菡,月儿就哽得说不出话来,他永远是她的伤,心酸无奈全涌上心头。
“你也不用难过,等我伤好了,收了你入房,杀了他给你解气。”
“你休想!”她瞪着他的眼里能崩出火来。
“我休想?看来我不必等伤好,现在就收了你。”他在她眼里分明看到她对楚菡的维护,嫉妒得发狂。猛然抓住她的衣襟用手撕开。
月儿浑身战抖,飞快地拔下头上发钗刺向他胸前伤口。
但她一个弱女子,终不是身经百胜的武夫对手,发钗刚刚刺破他胸前肌肤,已被他牢牢握住大手,怒视着她,咬牙切齿,“你敢杀我。”
她知今日必难逃厄运,存了死心,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脸上却全是不屑之意。
那抹不屑,更将隆基的怒火推到极点,夺了她手中玉钗,一巴掌将她掴翻在地。玉钗虽没要了他的命,却也入肉三分,加上旧伤,顿时难以支撑。
门外将士听到的斗声,冲了进来,见他手捂胸口,指缝中涌出鲜血,惊得大叫“军
冷寒的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月儿,“大王,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隆基狠狠地瞪着她。
月儿全无畏惧地回瞪着他。暗想。这次他或许会杀了她了。却见他突然嘿嘿一笑。“我就喜欢你这样地烈性子。我定要你乖乖地依顺我。”
她别开脸。不去看他。
“带下去。别难为她。”隆基靠回炕上。
隆基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加上天气炎热。伤口有些发炎。到了半夜竟发起高烧。第二天仍不见烧退。这一来。月儿除了熬煮了汤药。便终日被囚困在小屋中。无人理会。
到了日落西山。才有人开了木门。送来饭菜。
月儿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也不理会。那人却不似往日送饭地士兵。放下便走。只觉一道寒冽地目光扫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抬头望去。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如不是及时捂住嘴。已叫出声来。
直到那人出去良久。都没回过神来,看着放在地上的饭菜。只道是自己做梦。
到了半夜,一声“走火了!”门外乱成一片,门缝中隐隐看到隆基所在大屋透出火光。
“快救火!”
“快救大王!”
杂乱地脚步声,来回跑动。
木门突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进来,熟悉的男子味道撞入月儿鼻息,不等她从震骇中回过神来,拦腰将腰扛起,大步往外走。如鬼魅般避过来回跑动救火的士兵,将她点了穴道,丢在一个草堆后。
月儿见他摸近一处岗哨,手起手落,无声无息地拧断了其中一个岗兵的脖子,在另一个刚刚发现地岗兵,还没来得及叫喊时,已一刀划过,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极快地潜回来,这次他面对月光,朗眉长目,正是楚菡,再次扛上月儿,一路飞跃而去。
月儿伏在他肩膀上,动弹不得,心里砰然乱跳。
她背叛了他,他却冒死前来救她。
被杀的士兵很快被发现,身后马匹声迅速靠近。
他解开她的穴道,打了个口哨,他的汗血宝马,如飞而来。抱着她翻身上马,紧握缰绳,贴着她耳鬓,冷冷道:“如果你不想我们一起死在这儿,就抱紧我。”
虽然他语气带着浓浓的火药味,但月儿却乖巧地将双手环在他腰间,铁甲地冰凉从手臂和胸前传向全身,让她未名的心安,将脸贴向他胸前。这一刻,他眼里的寒气淡了些。
“伏身。”他蓦然低喝,利器破空之声,向他们直射而来,他带着她伏下身侧滚到马侧,利箭地劲风与他们擦脸而过。
月儿冷汗透湿了衣裳,急促地呼吸着,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死亡与他们擦身而过。
耳畔是楚菡镇定不紊的呼吸声,“闭眼。”突然手臂收紧,牢牢揽住她,冷冽地寒光闪过,他手起刀落,砍落了迎面包操而来的倭寇。
月儿没有闭上眼,反而将莹亮地双目睁得更圆。一道浓浓血腥气,迎面泼来,脸上一道温热。
她曾在战鼓车上远远看到过他杀敌,但这样近身杀伐,还是首次,心脏不由得乱跳,将脸颊紧贴在他胸前,一动不动,清晰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慌乱地心瞬间平静。任由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在眼前散落。
马嘶声,兵刃交击声,鲜血喷溅的飒飒声,惨叫声,却让她心无波澜,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定随他而去,不让他在黄泉路上孤单。
一道惊雷伴着闪电划高了天空,楚菡满溅鲜血的脸,看上去异常可怖,但就是这么一张脸,让她无比的羞愧而又心安。
大雨倾盆,地面越加黑暗,就在这时,他砍翻了最后一个拦截的倭寇,突出重围。然经这一阻,身后的追兵赶了上来。
突然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紧,楚菡抱住她滚下马鞍,捂住她的嘴,趴伏在山坡下,一个翻滚,缩进旁边的一个草垛后面。
汗血仍自向前急奔,背上少了两个人的重量,跑得越加的快。
转眼追兵已从身边急驰而过,纷乱的马蹄声追着汗血去了,听到隆基的声音怒吼,“杀死楚菡,捉住宣月儿的重赏。”
月儿的心狂跳不已,手脚冰凉,屏住呼吸。紧紧抓住他的大手。
楚菡一动不动,始终将她揽在怀中。被她抓住地大手,反手扣紧她的纤细手指。等追兵远去,才看向她,眼里闪过一抹嘲讽,“你也知道怕?”
月儿自知理亏,哪里敢言。直直地看着他,已被雨水洗去血污地俊颜,对他的话却听而不闻了。
他见她服软,也不为难她,沉声道:“跟我来。”拖着她在大雨中疾奔。
她不知他要去哪儿,只是随着他高一脚低一脚地急走。不敢有丝毫拖曳,生怕再惹怒了前面那象是随时都会一触即发的火种。
走了近半个时辰,进入一片密林。突然抱住她跃上一棵茂密的大树,上了树才看到。树枝间搭建着一间小进去。
月儿滚倒在地。狂风夹着密雨,直扑房中。眼前一片漆黑,听到他关闭房门的声音。
楚菡打亮了火摺子,细细检查门窗,都已关紧,外面不会看到火光,才在屋中寻了些木炭点燃。
月儿就着月光,才看清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小屋,除了堆放地干草,别无他物。
虽然是盛夏,并不觉得寒冷,但被雨淋得透湿的衣衫贴在身上极为不舒服,而且薄薄的绸衣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完全暴露。月儿凑近火堆,只希望能早些烤干湿衣。
抬眸看向楚菡,见随着铁甲下摆流在地板上的水,竟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你受伤了?”扑上去,拉住他,线视在他身上游走,查看伤处。
“走开!”他冷哼一声,沉下脸推开她,当看到她紧咬着唇瓣强忍着泪,眼里却尽是焦急和关切时,又硬不下心了,“我没伤,全是敌人地血。”
月儿虽不也再靠近他,却仍将视线搜遍了他的全身,果真没发现伤处,才安下心来。
楚菡脱下铁甲湿衣,赤裸着上身,蹲到火塘边加了几块木炭。
月儿看着他粗壮的胳膊,肌理分明地身驱,顿时一窒,忙别开脸不敢再看,但眼前却挥不去他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淡淡疤痕。
她知道他地良药有多灵验,她后背的鞭伤在他地药物下没留下任何痕迹,而那灵药却不能让他身上的伤复元,可以想象这些伤是何等顽劣。
这一刻她真地害怕了,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他也会流血,会……
“把衣服脱了!”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什么?”她下意识地缩紧双臂,虽然她与他已有过肌肤之亲,但她仍不能接受他冰冷的方式。
他回过头,看着她的退缩,眼里有些不耐烦,也有些愠怒。大步跨上来,将她提到身前。
月儿只觉胸前一凉,衣襟已被他扯开,褪到肩下,“不要!”猛然回过神,推着他就要逃开。
“不要什么?”他闪着怒火的眼,透骨的冰凉。
“楚菡,你不要这样。”她惊悚挣扎,她害怕带着仇恨的他在她身上发泄。
“你以为我还会对背叛我的女人有兴趣吗?”他阴沉着脸,眼里却分明燃着欲火,双后一分,连着她里面的亵衣一同扯下。
月儿呆愣住了,全身雪白的肌肤全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羞辱的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不要做他的囚奴。
就在呆滞间,他眼中的欲望再次转为怒意,将她丢在草堆里,背转身去烘烤那些湿淋淋的衣衫,再也不回头看她一
刚才的他让她羞辱,但对她视而不见的他,却让她越加的心痛。
卷曲着身子,坐在草堆里,望着他背影,心里的迷团越来越大,“你怎么会一个人来救我?”
“你还想多少人来?”他鼻子里轻哧一声。
“孤君呢?”隆基说放他回去报信,如果不是他,楚菡不应该这么快找到她。一想到孤君就有太多的迷惑……除了他还有谁会知道他们出城?这么巧被隆基设下埋伏。


第十七章 宫里选秀

楚菡拉着衣衫的手,蓦然收紧握成拳,“怎么?没盼到你的情郎来救你,失望了?”
月儿瞬间错鄂,他误会了什么,但她孤身与孤君逃逸,要人不误会也是不可能的,“我和他……”
“闭嘴!”他怒斥打断她的话,随即声调一转,冷然道:“你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丫鬟,只能对我臣服。”
月儿深吸了口气,骨子里的冷傲又再滋长,语气也再转冷,“我既然只是一个丫鬟,又怎么敢劳烦楚王孤身涉险前来搭救。”
“哼,我想你是弄错了,我来救你只是为了面子。”他手中的衣衫象是要被他捏碎。
“面子?”她的心象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你虽然是我的丫鬟,但我娶宣国公主的事却天下人皆知。谁不知道宣国公主在谁手里,这宣国的百姓便会在谁手下。”
月儿感到自己象被人从高空中突然掷到地上,心里阵阵发冷,“你当真这样想?”
“你认为我该怎么样想?”庆功宴后,他带着微醉的酒意急迫地回到寝室寻她,等到他的却是人去楼空,手下将军的话更让他如同在冬天被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她白天还将手交于了他,本以为二人可以从此化去前嫌,结果晚上便与人私奔!他想到此,恨不得将他们捉回来撕成碎片。但他没有这么做,他不愿将她强留在身边!
就在他借酒浇愁,喝得伶仃烂醉地时候,孤君却回来了,说她被隆基掳去。他没有来得及责问他,二人私奔之事。便带着亲兵出城了。
他没按孤君给出的情报,而是自己私下暗暗查探混入了隆基的军营。待亲兵纵火,他便将她弄了出来。
他恨这个女人没良心。但却无法弃她不理。
月儿被他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鄂了半晌。是啊。她背叛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得到他地爱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叹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做好丫鬟该做地工作。”
听了她地话。他地气更不知打哪儿出。蓦然转身。冷眼瞪着她。她如果知道。就不会如此对他。
月儿在他瞪视下不自在起来。不知该如何掩藏那一身地肌肤。索性紧抱着膝盖。垂下头不去看他。一团衣服重重掷在她身上。抬头看他。已背对她倒在草堆里侧身而睡。
她穿上烤干地衣衫。在草堆上躺下。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看向那一直背对她地身边人也没有听到入睡地声音。想来也是一直无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她惊呼尚没出口,已被他大手捂住,面色凝重,双目警惕地睨向门口。另一支手已悄然无声的拨出配刀。将她牢牢护在身体下。
月儿屏住呼吸,却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动静,但隐约感到气氛紧张。
楚菡突然长松口气。翻身站起,一声长啸。屋外即刻长啸相应,转而传来右参将的声音。“属下来迟,令楚王遇险。罪该万死。”
月儿心头一松,虚软地坐起。
楚菡自行穿戴了衣衫,拉开木门,“可布好阵式?”
“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楚王下令捉拿敌首。”
“好,左参将!”
“属下在!”另一个声音传来。
“将这女人给连夜押回京城。”
“属下遵命。”
楚菡跃下树屋带着将士离去了。
左参将迈进树屋,却正是在流沙中握紧她的手的那个将军,“月儿姑娘,得罪了。”
月儿忙起身行礼,“有劳将军了。”
月儿回到京城宫中,仍住翔坤殿中的小屋。
意外地发现隔壁院子空闲的宁静宫住进了人,在路过宁静宫门口时,不时能听到女子的嬉笑声。
她虽觉奇怪,却也记得自己奴婢身份,也不敢多问。
这一日,清点翔坤殿中物品时,见灯烛所剩不多,而平时帮着打理翔坤殿事务的小厮又不见人影,反正闲来无事,也就亲自前去管事房领取。
对于这宫中,最让她不明白的就是,这宫中没有太监,不像宣国后宫,凡事在后宫服侍的男性均要阉割。
看看天时还早,也不赶着拿取灯烛,也就漫步缓行。
路过过去雅夫人暂住的明和宫,说起明和宫,其实是用来接待外宾和犒劳有功将士的地方。自雅夫人被打发出宫以后,楚菡也没让人来填这个缺,所以也丢空了。今天走过,却发现里面正有好些小丫头忙于打扫,清洗。
虽然平时也有打扫,但不会象这么细细收拾。
没走出多远,见一个在宫中管事的李姆姆带着一队女子嘻嘻哈哈地走来,那些女子个个秀丽美貌,体态风流。
月儿在这宫中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地美貌女子,不禁多看了几眼。
李姆姆认得月儿,虽知只是个丫鬟,但能在翔坤殿服侍的女人到目前为止,还仅她一个,而且容颜气质也是绝无仅有的好,虽然楚王没说,但其地位也可想而知,谁知什么时候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见她站在道边相让,也就忙赶着行礼问好。
月儿也忙回礼,笑道:“姆姆这是去哪儿?”
李姆姆见问,如实回答,“这些都是才选出的来秀女,我送她们前往明和宫安置,等候楚王归来亲选。”
月儿心头象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平时楚菡与她百般不和,但自从初来时见过雅夫人,而且并没侍寝,在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身边有其他女子,而取妻纳妾之事就从没想到过。
心里虽然震撼难过,但面上却尽量不有所表示。勉强地笑笑。
那些秀女见李姆姆对一个丫鬟如此客气,不以为然,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月儿,见她容颜绝秀,绝非自己一干人可比,眼里就有了妒意。
李姆姆也忙向那些秀女介绍,“这位是月儿姑娘,专负责翔坤殿的事。”
这些秀女哪能不知翔坤殿是楚王的寝宫,除了正妃,无人可以在那儿留宿。能管理翔坤殿,虽说是丫鬟,其脸面只怕比一般妃子还大。忙掩去了妒意,挤出一脸的奉承,一口一个月儿姑娘的叫。只盼能和她拉上关系,以后如能在楚王前面多推荐几句,这以后地高飞的日子就容易得多
月儿心情烦闷,勉强应付了,便匆匆离去了。
再也没了刚才的闲情逸致。他终是要封妃纳妾了。自己明明不能接受他,可是见他如此,却又难以割舍。
失神落魄地在管事处领了灯烛,转身就走。
管事姆姆叫住她,“月儿姑娘,可不可以帮老身一个忙?”
“姆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管事姆姆取出一卷华丽地丝绸,“今天我事务实在太多,走不开身,你可否帮我把这个送到宁静宫去一趟?”
“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替姆姆跑一趟,又有何防。”月儿接了丝绸,辞了管事姆姆。
刚迈进宁静宫。便听见弹唱嬉笑声,声音却有些熟悉。一时间到没想起是谁。
走到廊下,见几个女子正在弹琴奏乐。一个彩衣女子正在轻舞飞扬,那女子转过身来时。正与门口的月儿面对了个正着,那女子脸上笑意瞬间僵化,眼里闪过错鄂,象是看到一样不可能出现地东西摆在了眼前。但那抹错鄂很快褪去,换上随时可以挤出来的笑颜。
月儿也是微微一愣,心再次被人撕裂,“美婵姑娘,我帮管事地给你送些丝绸过来。”
美婵想到被她摔出的酒壶,就恨得牙痒痒,但顾忌楚王,见她以奴婢地身份给她送丝绸过来,却叫自己姑娘,分明没把她地地位看在眼里,更是气恼,却不敢表露心中的不满,“有劳月儿姑娘了。”
月儿淡笑着回了礼,转身出了宁静宫,刚刚进了翔坤宫的院落,靠在石门上,泪便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月儿!”身边传来关切的声音。
月儿忙站直身,拭去泪,“权贵。”
“你这是怎么了?”
月儿勉强笑笑,“没什么。”
权贵看着她手中的灯烛,取灯烛回来应该是从另一扇门进来,而不是她身后这扇门,“你从哪儿来?拿着这些灯烛去哪儿。”
“我去领了些灯烛,顺便帮管事姆姆送了些丝绸去宁静宫。”
权贵一听明白了,月儿是为了宁静宫那位难过呢,“王妃,这次楚王回来,您就顺着他些吧。”
月儿微愣,权贵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叫她月儿,突然叫她王妃,话中之意,是再明白不过,凄然笑道:“权贵,我是月儿,不是王妃。”
说完丢下满面愁容的权贵走了,肩膀挺得笔直,脚步也没有一丝犹豫。
她现在虽为奴婢,但她终究是宣国的公主,流着皇室的血,天生的傲骨,想她为他妻妾争宠,且不是笑话。
别说她与他心存结核,即使什么也没有,她也不耻让那些女人来侮辱于她。
母亲曾在酒后对她说,宁肯为贫妻,也不为富妾。别看母亲生活在锦绣荣华之中,其中地苦,她却看在眼里,她绝不会走母亲的路。


第十八章 爱是毒茶

回到小屋,辗转反侧,有泪顺着发鬓打湿了枕头。
到了入夜时分,任无法入睡,心中的酸楚越加难忍,拉开房门,取为楚菡备下的烈酒,狂饮了几口,火辣辣的酒从喉咙烧到腹中,脸泛酡红,便有了三分酒意,心里却升起别样心情,想到他曾说过,人在伤心的时候,没这陈年老酒,怎么成。果然有些道摇摇晃晃步入院中花丛,此内院,到了夜间,无人能入,他没回来,也就只有她一人,到也自在。
孤夜寂静,明月当空,轻风微拂,只听树上蝉鸣,偶有花瓣飘落。
又有两口酒下去,醉意更浓,拨掉发钗,任墨黑的长发泄落,踢掉绣履,笑脸对月。
笑容慢慢褪去,她仿佛看到了父亲,不管父亲是否象他们说的那般残暴,但却给了她最幸福的儿时生活。父亲身影消逝,又看见母亲含泪的眼,举起酒壶,“娘,女儿一定不为富妾,你尽管放心。”说完仰起头,就着壶口就饮。
火辣辣的液体更让她醉眼迷离,再倒时,却对不上嘴,倒了满脸,呵呵一笑,“你也与我为难不成?”
总算含了一口酒,陡然手中一空,酒壶被人从身后夺去,“灵儿姐姐,把酒给我。”灵儿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二人至小交好。
突然身子凌空,被人拦腰抱起,她却仍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灵儿姐姐,你不让我喝酒,害我都不知道酒是这么好的东西。”
抱着她的手臂收紧。
“楚菡,楚菡!”泪从她紧闭的眼中滚落。“你不该娶我!”
抱着她的身体僵了僵。
“宣国城民已经安定。你娶我地目地已经达到。你就放了我走吧!”
“休想!”头顶传来闷声低吼。
“你放了我走。你娶你地美娇娘。我回我地宣国。就此天长地远。各自太平。与其这样彼此痛苦。不如就此老死不相往来……”
“住口!这样绝情地话。你都说得出口。”一声怒喝。令她半眯开醉眼。手中触到冰冷地铁甲。
迷迷糊糊看到眼前地人。媚然一笑。“你来了。你是来送我走地吗?”下巴一痛。被他狠狠捏住。
一双盛怒地眸子。在月光下亮得灼人。让她地酒醒了三分。死劲闭上眼。再睁开。眼前地人没有消失。下巴上地痛也依然存在。
他久久地凝视着她,含怒的眸子黯然,尽是痛心,“你居然说得出这样恩断义绝的话。你想离开我,这一辈子休想。”
她打了一个酒咳。酒意又再上涌,朦胧中听到他说。“你对我当真不在乎?”
呢喃了一声,“你又何曾在乎我。”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他咬紧了牙关。恨不得将怀中的女人撕成碎片,看看她心里到底装着些什么。他不乎她,会为了她这些年来,未曾纳过一个侍妾?
他不乎她,会想方设法令楚宣二国城民通婚融于一体?
他不在乎她,会在自己将士面前向她伸出手?那是将一个君王的心交给一个女子。
他不在乎她,会得知她遇险,怕大军压进,对方会先伤她性命,而拼着一死,只身前往相救?
他不在乎她,会看到她烂醉花丛而心痛欲裂?
清冷地月光映在他眼中,无比的寂寥,一个叱咤风云的君王,却对怀中地小女人毫无办法。
“来人!打水来!”抱着她步入寝宫,放在大床上。
小厮捧了盆清水进来,睨了眼龙床上的满身酒气的月儿,“楚王,奴婢去唤个丫鬟前来服侍。”
“不必了!”他亲自绞了帕子坐到床边,“你出去
小厮出去后,楚菡叹着气,扯去月儿身上被酒打得半酒的衣衫,皱着眉头丢于地上,细细地擦去她身上地酒迹。
他自己本是好酒之人,但见月儿烂醉,却是十分心痛。
指腹拭过她细腻的润滑地肌肤,体内欲火瞬间点燃,深叹了口气,拉过薄被为她盖上,“来人!”
候在外面的小厮忙奔了进来。
“把这些臭衣服,拿出去。”
小厮忙拾起地上那堆满是酒气地衣衫,顺便带走了水盆。连夜将衣衫送去给洗衣姆姆。
第二天,宫里暗传着楚王亲自服侍月儿酒醉的月儿姑娘。
宫里地小丫头们,暗暗羡慕,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遇上这样温柔体贴的郎君。而对楚菡别有用心的人就嫉妒得发狂。
楚菡卸下银甲,转过后间,凉水淋浴方压下被挑起的欲火。
回到床前,静立着凝视枕上酒后玉颜,艳美异常,嘴角却带着一抹凄然笑意,想是在梦中也难释怀。
长叹口气,俯下去,吻向滚烫娇嫩的唇瓣。
两唇刚触,唇边朱唇轻启,“楚菡,如果你只是普通百姓,我做你的贫妻该有多好。”
他心里一荡,愁绪转为满心喜悦,原来她心里并无他人。
侧卧她身边,让她枕在自己肩膀上,紧紧揽在怀中,“傻瓜,不管我是否是君王,我且还能容下其他女人?为何你就不能明白我的心。我已经不再理会上辈的恩怨,你要如何才肯放下家族仇恨,心里的成见?”
月儿揉着痛得象是要裂开的头醒来,已是日上三杆。
这酒固然是好东西,竟能梦见与那人相拥,想到这儿,耳根子发起烧来。
但酒醒却实在难忍,揉着额头的手软软落下,触及柔软的大床。才惊觉居然睡在楚菡的大床上,暗暗庆幸他出征未归,要不这半夜爬到他床上,可真是丢人丢到了家了。
坐起身,薄被滑下,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衣衫,惊叫一声。极快地缩入薄被。晃着千斤重的头,实在想不起,怎么脱去了全身衣物。
“月儿姑娘,你醒了?”
月儿望向床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小婉。她是负责月儿膳食地丫头,在翔坤殿事务繁忙的时候,权贵也会要她来帮忙。此时她手中正捧着一套干净衣衫,“月儿姑娘旧日穿的衣裳被酒打湿了。已经送去给洗衣姆姆衣裳,想来权贵发现了她醉酒,叫了小婉过来帮忙。那自己身上的衣裳多半是小婉脱去的。
“翔坤殿,我今天已经收拾过了,姑娘酒刚醒,想来很不舒服。把这个喝了吧。”小婉又去桌上端了碗解酒汤来,递给她。
月儿心下感动。“怎么好让你来照顾我?”
小婉轻轻一笑,“月儿姑娘平时没少关照我。服侍一下姑娘也是应该的。”
有人陪着说话,月儿烦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笑着将解酒汤喝了。
小婉等她喝完,才接了碗离开了。
月儿这才更衣洗濑。
等一切收拾妥当,小婉又送来午膳,却都是她所喜欢地菜肴。
拉了小婉一同用餐,她也不推辞,陪着她开开心心地吃了个午饭。
昨日的烦心事,又淡了些。
等小婉离去后,才发现平时要做的事,果然全被小婉做完了,反而闲得无聊,不知这时间该如何打发。才想起,早些时候,托人去南郡取来的她陪嫁时带来的七弦琴。
回房取了琴,放置在院中大树下的石桌上,调好琴弦,拨弄起来。
许多人只知道宣国的月儿公主美貌绝天下,却不知她的琴技却也是宣国数一数二地。
纤细修长的尖尖玉指灵巧滑动琴弦,一串极为婉转悠扬的琴声,从指尖中蔓开,如和风絮柳,慢慢地转为寒冬飘雪,如慈乌夜啼,锁人心魂。
楚菡下了朝,回到翔坤殿,远远听到从未听过地优美琴声传来,放轻脚步,渡到门口,顿时呆住了,对眼前的景象只能以惊艳来形容。
片片繁花飘落随风飘舞,与琴声婉转纠缠。专注于琴声中的月儿更是美得如梦如幻。
他静立门口,不敢动弹一下,怕惊飞了眼前美景。
直到曲毕,月儿慢慢提起手指,抬头间才看到痴立在门口的楚菡。
赫然一惊,他回来了。起身,退过一边,垂下头。表面地镇定却压不下心跳的狂乱。
楚菡惋惜着,这份宁静被打破地太快。
径直走进书房,对仍在那儿发愣的月儿丢下一句,“给我磨墨。”
出去了这许久,文案上地奏折早已堆成小山。
他眉头也没皱一皱便坐到了桌案后面。
月儿忙挽了衣袖上前磨墨,不知何时,她已经喜欢上帮他磨墨。
等磨好墨汁,准备退开时,楚菡丢了一堆奏折给她,“你整理这些。”
她一扁嘴,自上次在车上帮他整理了奏折后,他还上瘾了,总丢些奏折给她。“我还要打扫院落。”她找着借口想溜,尽量减少与他相处的时候,一想到他即将纳妾,心里就酸楚难耐。
“要小厮去打扫,如果人手不够,叫权贵拨多个人来。”他眼睛不离奏折,淡淡地道,“你以后没事就负责整理奏折。”
“这国家大事,怎么能让我一个小女子来做?”她可不愿被他绑在书房,日日与他相对。
“叫你做就做,哪来这么多话?”他睨瞪她一眼,将她刚想反驳地话,瞪了回去。
她虽然委曲,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在书案侧方坐下。


第十九章 断琴断情

门外有人小心打探楚王是否回来,一阵细声低语,脚步声停在门边。
“楚王,负责选秀的李姆姆求见!”书房外传来传话声。
月儿心里陡然一痛,手中的小楷笔停在了宣纸上方。
楚菡正忙于公事,听到秀女二字,有些不耐烦,正要扬手打发,蓦然见月儿低垂的眼,分明含有心事,灵机一动,“叫她进来。”
月儿起身,“奴婢先行告退。”
“你做你的事。”楚菡咄咄的眼神将他压了回去。
李姆姆低眼垂眉地进来跪拜后,见月儿端坐在楚王下首,其在楚王心中地位可想而知。暗庆自己识得事务,昨天撞见没冲撞了她。
“楚王迎娶宣国公主已近四年,却从未有过子嗣……”李姆姆小心地停下了,不敢抬头,楚王不近身宣国王妃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楚菡睨了眼月儿,薄唇微抿,似笑非笑,后者将头别过一边。
李姆姆见楚王没有发怒,才壮起胆接着说,“宫中管事怕误了楚王传宗接代,令老奴于民间精心挑选了十八名美貌女子,作为秀女,已入驻宫中,只等楚王亲选……”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都没担心没儿子,你们到是先急上了。”楚菡到有心思玩笑,“不过也难为你们的一番心思了。”
李姆姆见楚王心情不错。乘借追击。“老奴要那些秀女何时等候楚王?”
楚菡只盯着月儿。淡淡道:“现在!”
月儿握笔地小手轻轻一颤。一团墨汁顺着笔尖落下。在纸上泅了开来。
李姆姆大喜。忙起身恭候。
楚菡起身。月儿仍在发愣。竟没意注到他已起身。该起身相送。
“在我回来前。你要把这些整理出来。”他略为整整衣襟。
月儿看着堆得象小山一样的奏折,皱紧了眉头,心里更是酸楚,他去风流快活,却要她累死案边。一想到这风流快活,心就阵阵抽搐。
他见她不答。瞪着她。
她心中虽不愿,回瞪着他,冷冷道:“知道了。”
楚菡这才满意地领先走
李姆姆偷看了眼面色不善的月儿,这个丫头看来被楚王宠惯了,如此娇纵。而楚王却全无责怪之意,脚底升起一抹寒意。当着她的面谈秀女之事,不知是否合适了。如果她暗自恼了,随便在楚王面前吹上什么风,自己这差也就做到头了。
月儿等楚菡的身影在门外消失,挺直的背脊跨了下来。幽幽叹了口气,何时才能离
听到他在门外叫权贵的声音。
楚菡出了翔坤殿,想到月儿那呆愣的神情,暗暗得意。要权贵马上去唤他这次守城功劳最大地的将士进宫前往明和宫。
李姆姆虽然对楚王亲选秀女却带将领,非常不解。但又哪里敢问。
楚菡到了晚膳后才回到翔坤殿,见月儿仍伏坐在书案边。轻揉着额头,心生暖意。眼前幻化出与她携手到老的情景。
轻咳一声。
月儿抬头见他从外慢慢走近,忙起身退过一边。
楚菡拿起整理好的奏折细看,仍如在途中一般,整理得极为认真详细,并没因为心情不佳而有所疏漏。表面上虽不作表示,心里却是暗暗心禀。
“楚王,美婵姑娘求见。”
月儿垂下眼睑,掩饰内心的酸楚,他此次回来,再也不同以往了,身边芳草如云,应接不暇。
楚菡目中微露寒意,“难道没人告诉她,翔坤殿没得我允许,除了王妃,任何美人不能进的吗?”
月儿微愣,这时才知翔坤殿有这么一条规定。
“是,奴才已经告诉美婵姑娘了,她已经返回了宁静宫。”
“那就下去吧。”
来人却不走,“美蝉姑娘要奴才一定要禀报楚王……”
“哦?”楚菡睨向来人,“说。”
“美婵姑娘说,在宁静宫备下歌舞美酒,为楚王接风,庆祝楚王凯旋而归。”
楚菡放下奏折,视线扫过月儿,“你也累了这大半天,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娱乐放松一下。”回头对小厮说,“我马上过去。”
小厮忙起身退了出去。
楚菡走出两步,回头对仍杵在那儿月儿道:“为何不走?”
“你是让我与你一起去宁静宫?”月儿一愣之后,胸口顿时被堵住,美婵之意再明白不过,她跟了去,且不是自讨其辱?
“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自然要随我过去服侍。”
月儿握紧藏在袖中地拳头,跟在他身后。
宁静宫中载歌载舞,见楚菡前来,忙跪地相迎。
美婵看到换了便服地楚菡比起铁甲大氅的英武又是另一番气宇轩昂,不自觉得暗暗倾心。
再看他身后的月儿,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免礼,起来吧。”楚菡轻扶美婵,她借势起身,与他耳鬓厮磨,伴着他走上首席。
月儿盯着身前的两个背影,眼里喷出的火焰能将二人灼出几个洞来。见四周有目光扫来,心下慌乱,忙别开脸回避。脚上就乱了步子,一脚踏上美婵长拖在地地薄纱长袍下摆。
美婵一声惊呼,珠钗乱摇,往地上坐落。
楚菡伸臂揽住其她纤腰,在她耳边轻笑,“小心。”
美婵垂眉称谢,就势靠进他怀中,不时拿眼角送着媚波,千娇百媚。
原本的狼狈却化成了柔情春光。
月儿的脸瞬间苍白,呼吸一窒,胸口象被堵上了一块寒块。明明是她先背叛他,可是在吞服这背叛的苦果时,却难以下咽。
木纳地等他们坐下,方站到他身后右侧。
美婵见楚菡不似往日那般冷目寒面,越发的秋波乱送,媚语连绵。
月儿将脸别过一边,不看身前二人。却无法掩住耳朵。阻止他们地笑声传来,如站针毯。
美婵斟了美酒,送到他唇边,他也不拒,伸手就接。美婵却是不给,轻轻避开。抛着媚眼,“就着美婵的手喝,且不更加香醇?”
楚菡哈哈大笑,“你倒是个识得情趣之人。”
美婵抿嘴轻笑,再次玉杯递到他唇边。他回眸间。见月儿木然地望着梁上雕花,全不理会他,心中暗恼,也就就着美婵的手淡饮一口。美婵喜得滚倒在他怀中。“楚王,这酒可还可口?”
楚菡调笑地抬起她下巴。“想必怀中人比酒更为可口。”换来美婵一阵嗔笑。
月儿虽目不斜视望着梁上,眼里执拗地不带任何色彩。心却滴着鲜血。
“如此良宵,且能无歌舞助兴?”楚菡见她的手不安份起来。不露痕迹地岔了开来。
美婵忙起身,“楚王还不曾听奴家弹过曲,不如奴家给楚王弹上一曲,也添些雅
“甚好!”
美婵款款走到一旁边的七弦琴旁坐下,她有意卖弄,自是施展着看家地本事,凤目流盼间果然曲调优美,也算是难得。
曲罢,楚菡轻击双掌,轻笑,“好曲,不过比起一人,还是差了许多。”
美婵一愣,她自认琴技绝佳,不料楚王说比别人差了许多,心下不服,面上却娇声笑道:“楚王所指何人?”
“我这丫鬟—月儿!”月儿那一曲掠走了他的魂魄,流连不已。
美婵美颜一僵,很快又再娇笑,坐到楚菡身边撒娇,“奴家不信。”
楚菡饮酒不言。
“要不,你要她为我们弹上一曲,让美婵饱饱耳福,输也输得心服口服。如果当真如楚王所说这么好,奴家也好学学,以后才能更好地服侍楚王。”
楚菡略为迟疑。
“楚王定是胡乱说来戏弄奴家,奴家就不信天下还有人能有更高的琴技。”美婵自不信一个丫鬟能弹出什么好曲。
楚菡“呵”一声笑,“还能不信我。”回头地月儿道:“你就弹上一曲,让她心服口服。”
月儿将视线从梁上落到楚菡身上,眼里满是淡漠和不屑之色,“我一个奴婢怎么敢在美人面前献丑。”
楚菡心里地怒火瞬间被她那抹淡漠和不屑点燃,他在她心里就这么不足轻重,“你不必谦虚,尽管弹便是。”
“我不习惯用别人地琴。”月儿声音冷到了极点。
楚菡也怒到了极点,陡然沉下脸来,“这有何难,叫人去取了你地琴来便是。来人!”
“楚王当真要我弹?”月儿的心也寒到了极处。
“是。”楚菡盯紧她,不肯放松,这女人从来不把他的尊严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我自己去取,不劳烦别人。”月儿决然离开宁静宫。
楚菡握紧拳头,怒视着她娇小的背影走了出去。
美婵见气氛不对,忙倒了酒,送上来,“楚王,不必为个丫头生气。”
楚菡接过酒一饮而尽,月儿一离开,他自然没了和美婵调笑的心情。
月儿手捧长琴,走到早已空出的矮几前,直然与楚菡对视,冷寒与愤怒在半空中交战,过了好一会儿,她冷然一笑,双手抓住长琴一端,高举过头,在众人地惊呼声中将自幼伴随她的长琴,狠狠砸向短几边缘,“嚓”地一声,长琴从中折断。
楚菡冷冽的眸子不断变幻,堆满复杂的神色。
美婵被这突来的巨变惊呆了,回过神后,更是恼怒月儿对她地蔑视,她一个奴婢凭什么来鄙视于她,在此同时却是暗暗窍喜。


第二十章 孤君的棋子

月儿傲然而立,直视楚菡,“月儿爱琴,却从不会用琴取悦任何人,即便是我父亲也不曾要我为人弹奏助兴。楚王要我弹琴取悦一个舞姬,我宁为此琴。”说罢一指断琴。
她脸上的决绝让楚菡全身一震,深邃的眸子暗了下来,握在掌心的酒杯“叭”地一声捏成几片,划破掌心,鲜血蔓延流出,却不自知。
美婵一声惊呼,“哎呀,楚王,你流血了。”对着门外直叫,“快叫太医。”
楚菡对她的话却听而不闻,只是凝视着月儿,心慢慢下沉。这次,他真的错了,他本意让她一展身手,技压群芳,也压下美婵的气焰。却忽视了,她本是宣国的第一公主,天生的傲骨,他强迫她与一个卑微的舞姬一争长短,是对她的尊严的侮辱。以她的烈性,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月儿别开脸,不再看他,如冰山雪莲,不带丝毫温度。她存着被他处死之心,默默等待。
时间象是冻结住。
空气在随着二人的僵持而紧张,周围的舞姬侍女跪了一地,埋低头,大气不敢出。
赶来的太医,小心地立于一边,却不敢上来翻看他受伤的手掌。
美婵跪伏在楚菡脚下,垂眉低眼极力掩饰着眼里闪动的快意,在她看来,月儿此次定难逃一死。
过了许久。楚菡终于动了,向太医摊开了鲜血淋淋地手掌。那抹鲜血落在月儿眼角余光中。全身一震,心里隐隐的痛。
她曾见他纵马战场,刀光血影,也曾看过他身上道道伤疤,但此时亲眼看到他身体流出地鲜血。心里仍是难以平伏。
她看到他手上地鲜血。身体瞬间地崩紧。落在了楚菡眼中。紧皱地眉头舒展开来。留驻在月儿脸上地视线也不再冷冽。“你先回翔坤殿。”
月儿没料到他竟然并不追究。咬紧唇瓣。愣愣地看着太医正忙着止血地手掌。
“还不走?”淡淡地话音。将她地思绪拉回。与对方暗黑地眸子一触。返身急奔了出去。
楚菡目视她离开。也不叫周围地人起来。自斟了杯酒。慢慢饮下。
月儿回到翔坤殿。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刚才地气焰瞬间熄灭。她越来越不懂楚菡。
人虽回了翔坤殿。心却留在了宁静宫。脑海里总浮现着美婵对他地百般承欢。她地每一个秋波。每一声嗔笑。都象毒蛇啃噬着她地心。与初见雅夫人是完全不同地感觉。
那时她觉得羞辱。气愤,而现在却感到酸楚,心痛,更多的却是嫉妒。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妒,但她却无法管住自己的心。
反复在门口徘徊,不断地望向门外,直到天明,他都没有回来。
这是他在京城中的第一次外宿!
盼望变成了失望,最后绝望,拖着沉重地双腿,回到小屋,扑倒在床上,睁大眼,呆望着墙角,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几日过去了,楚菡没回过翔坤宫,月儿也没迈出院门一步。她怕出了这道门,听到楚菡留宿在何处。
每日不断地打扫整理院落,在别人看来,她是尽守职忠。
到底是为了麻木自己,还是用忙碌来填塞空虚的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知是怎么渡过的一日复一日,恍恍惚惚,转眼已过月余,他终没踏入翔坤殿一步。虽每日仍有小厮丫头来往,她也不问,怕问。
“月儿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发呆?”小婉带着一队小丫鬟从门外迈进,手中捧着许多花灯装饰。
月儿丢掉手中树叶,勉强挤出笑颜,“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装挂起来,这宫里宫外都张灯结彩,独这翔坤宫还没动静。”小婉招呼着小丫鬟摆置物品。
“是有什么喜事吗?”月儿想不出这近期有什么节庆之婉瞪圆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她。
她不置而否,这月余来,什么事都不闻不问,完全闭塞了外面的所有消息。
“再有三日,楚王纳妃,这么大地事,你居然能不知道,这就难怪翔坤殿没有动静了……月儿姑娘……”小婉拉住坐倒下去的月儿,“你怎么了?”
月儿只觉“嗡”地一下,气血上涌,眼前慢慢变黑,一手被小婉扶住,一手撑住身边的树身,才稳住身形。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我扶你回房休息。”
“我自己走,便好。”月儿面如白纸,强自装出若无其事,刚走出两步,脚下一软。
小婉抢上前扶住,将她送回房中,为她盖上薄被,欲言又止,走到门口,终又转回床边,“月儿姑娘……”
月儿睁开眼,掩不去地泪说……”
“你尽管说。”
小婉犹豫了片刻终开了口,“能得到主子的恩宠,自然是我们做奴才地福分,但是对主子有情,就不是福,是难
月儿轻握了握小婉的手,微笑着,“谢谢你,小婉,我没事的。”
小婉帮她挟好被角,“院子里的事,就交给我吧,你不用操心。”
月儿轻笑着点头。
随着木门的关闭,笑容凝固,消逝。
对他又且能无情?闭上眼。泪从眼角滚落。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已经旧得泛黄地织金荷包,这是母亲临走前。交给她的最后地遗物。
里面放着两支小小的平瓶,一瓶叫忘忧,可以让人忘记痛苦,心里越苦,忘得越为干净。另一瓶叫梦魂。喝下带有梦魂的酒,只要睡下,就再也不会醒来。
母亲的走前紧握着她的手,“月儿啊,等你长大以后,如果过得太苦就喝下忘忧;如果活得太累就饮下梦魂。”
月儿轻抚着玉瓶。娘,真地能忘忧和梦魂吗?
月儿再次迈出房门时,院中已被装扮得一片喜气。皎洁的明月,慢慢躲入云层。
拾起被困在花丛中的小鸟,放飞。后日便是他纳妃之日,自己却无法高飞。
渡出翔坤殿,分花拂柳。到了宁静宫门前才蓦然发现自己竟走到了这里。
自嘲一笑,事到如今仍不能将他放开。
调头,缓缓走向附近荷塘,她爱那池子荷花。寻了处假山后静坐。浓郁的荷叶香抚过她失落的心,垂下的睫毛在月光下带着泛着淡淡地波光。
细碎的脚步声慢慢走近。
月儿不想被人看到她在此独自流泪。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你这时来找我。不怕被人发现吗?”美婵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
“只怕是你在大婚之际,不想见到我。”男子的轻笑。
月儿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瞬间崩紧。自从被隆基掳去,就再也没见过孤君,不料在这儿听到他的声音。而他的话更让月儿破碎的心再次揉烂,果然楚菡要封的妃子是她。
“我且会不想见你,我不是怕被人撞见,对你不利吗?”美婵音调突转,柔媚起来。
月看到美婵投在地上地影子靠进另一个影子怀中。
“我是来告诉你,你大哥隆基已被楚菡砍死马下。”
“什么?”美婵惊呼着站直身,随即压低声声音,“你说什么?”
“利用月儿引诱楚菡入套失败,隆基当晚被楚菡砍死马下。”
美婵身子一晃,被孤君扶住。
月儿的十指越来越凉,果然是孤君诱她出城,双手奉给隆基。如此看来,她对楚菡的背叛是如此的可笑。如果那晚楚菡稍有差错,落地地人头便不是隆基,而是他楚菡。
一阵战粟,他一亡,楚宣两国城池必落入隆基之手,那将是什么样的一场杀伐?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口口声声为着宣国城民,可是自己到底为他们做了什么?刹时间痛心疾首,万念俱灰。
而美婵竟是隆基地妹妹,那一百余口将士的毒杀,也有了答案了。
“另外还有另一个消息告诉你,我与你二哥偷袭蕙城失败,你二哥尸横沙场。”
美婵呆滞了半晌,终于低泣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你看上了楚菡,想坐上他地凤椅。”孤君顿了顿,“不过你真认为楚菡真可以任你蒙骗过去吗?你的身份早晚被他揭穿。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你两个惨死地哥哥?难道你就不为他们报仇吗?”
“别说了,你要我做什么?”美婵止住哭,她了解孤君,绝不会单纯为了告诉她哥哥的死讯而来。
孤君取出一个小小的药丸,递到她手中,“你在洞房花烛之夜,将这个藏在口中,与他亲热时,咬破药丸,他必死无疑。”
月儿惊得不知何时,扶着假山的手指已扣入石缝。
美婵后退一步,身子蹒跚,摇落了珠钗,“那我且不也……”
孤君眸子微黯,“我会照顾好你的父母和幼弟。”
美婵扑上前,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我不能这样,我怀了你的孩子。”
“是我的,还是他的?”孤君嘴角轻撇,目光淡然。
美婵惨白了脸,“是你的,他未曾让我侍过寝。”
月儿心里搅起了阵阵波澜,一波强过一波,他没要她侍过寝,自从她离开宁静宫至今,他夜宿何处?转念一想,或许这只是美婵哄骗孤君的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解药,你提前服下解药。”


第二十一章 我梦魂,他忘忧

等二人离去,月儿四处奔走,逢人便问,“楚王在哪儿?”却无人知道他如今何处。
她心急如焚,直到一声鸡鸣划破长空,终是没能找到他。
踩着软绵绵的步子,发髻早已散落开来,披散在身后,回到翔坤殿,喃喃低呤,“楚菡,你在哪儿?”
缓缓走进他的寝宫,这是她最后的希望,或许他在大婚前会回来看上一眼。
转过纬缦,熟悉的身影坐在书案后,正拿了本书认真阅读。
“楚菡!”她惊喜交加,急扑过去,趴伏在他膝盖上,泪便涌了出来,“你回来
他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有事吗?”
他的疏离,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慢慢跪坐直身子,“你不能娶美婵。”
“为什么不能?”他只看书页。
“她与孤君串通,要毒杀你。”她强忍着内心的失落,尽量让自己说出的话平静可靠。
“孤君是我堂弟,而美婵封妃后,千宠于一身,他们何必害我。”他轻哧一笑,全不以为然,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孤君窍视皇位。美婵是隆基地妹妹。”他地不信任。让她心里一堵。语气也有些急促。
他笑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想搅我纳妃。也不必编排出这样荒唐地理由。”
她地脸越来越白。但这关系到他地性命。不能意气用事。“相信我。我说地全是真地。”
他转过脸。直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仰天大笑。蓦然止住笑。冷哼一声。“我曾经也相信过你。可现在。你用什么来让我相信你?”
她木纳地坐倒在地。面如死灰。
是啊。一个背叛了他地女人。还能用什么来让他相信?
她已经亲手撕毁了他对她的信任。
“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出去了。”他拿起刚才掷落地书,不再看她。
她眼里升起雾气,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泪涌出眼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气。“看在我们曾经成过亲的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
他眼里陡然一亮,但只是一瞬而过,似笑非笑地睨向她。“你还算记得我们曾经成过亲。”他至今不能忘记,她言辞挫挫地说。她根本没有嫁过他,嫁的只是一件男式喜服。
她凝视着眼前那张让她日夜思想的脸。他眼里那一瞬而过的变化,让她看到一丝希望。或许他肯听她地。
“你说吧,哪两件?”
“第一,明晚的洞房花烛夜……”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终将那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你……你不能吻她的嘴……她在嘴里会藏上毒药!”
他嘴角微翘,露出若有若无的笑。他的笑在她看来却是对她的嘲讽,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急迫地等着他地回答。
“好,我答应你。”他终于薄唇轻动,虽仍是淡淡而言,却不会让人有丝毫怀疑。
她长吁了口气,他言出必行,定会做到的。
“那第二件呢?”
她垂下眼睑,惨白的绝美面容泛起陀红,流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他微微错鄂,心中一荡,崩紧地脸也柔和下来。
“你曾说过做我喝酒的启蒙夫子,能否陪我喝上一杯?”她掩饰着内心地痛楚,痴痴的凝视着他。
他再也僵不住脸,眼里一片温柔春水,“好,不过,你知道我只喝烈酒。”
月儿苦涩一笑,退了出来,取出为他备下,却一直没得用处地烈酒,装了一壶。取出金织荷包,拔开装有梦魂的玉瓶小盖,仰头一饮而尽。再将忘忧倒入酒壶,轻轻摇均。
晨光下,泪光点点,凄婉迷离。有此忘忧,即便他发现她已逝去,也不会伤心难过。拭过眼角泪珠,强装欢颜,托着酒器走向里间。
深情款款将忘忧酒递到他唇边,他只是看她,接过一饮。
他每喝一杯,她嘴角地笑便加深一分,他看她的目光也变得灼人。“你为何不饮?”
她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正要饮下,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杯中的酒尽数泼出。
在她尚没回过神时,他已举壶,就着壶嘴含了一大口,头一低,压上她略为苍白的唇瓣。辛辣的烈酒瞬间烤烫了她的面颊,眼里的笑意也越加迷离。
他的指腹拭去她嘴角的酒迹,深不见底的黑眸满含爱意,如同他第一次迫她饮酒一般,“此酒味道可还香醇?”
她勾住他脖子,只是笑,一会儿他将纳娶妃子,而她将醉卧花丛,从此不再醒来。
他眼里升起浓浓情愫,将她揽紧,伏低头便要吻下。
“楚王,吉时到了!”门外传来权贵的声音。
他脸色微变,微一摇头,“可惜!”放开她,起身走
随着他身影的消失,她眼里的笑慢慢淡褪,收起案上酒器,埋在院落大树之下。回屋脱下丫鬟衣衫,沐浴净身,换回婚嫁前的旧时衣裳。整个过程,她都做得很慢,很认真,她不容自己带着一丝污渍离开这个世界。
缓缓走到镜前。
镜中人,薄纱罗裙,清雅脱俗。
云鬓,雪肤,虽比以前更为清瘦,黑不见底的眼里水雾迷漫,却分明多了一些难以分辨地东西。较过去那单纯的美,却更让人耐为寻味。
在鬓发中压上许久不曾戴过地珠花。给少了血色的面容添上一分艳丽。
这身旧时的公主打扮,就是楚菡也不曾见过。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到处找你……”小婉陡然推开门,看到她的装扮惊呆了,不敢相信这还是她往日所见的月儿姑娘。
“寻我有事?”月儿微微一笑。
“呃……”小婉总算回过神来,“你真美……楚王要你去侍候。”
月儿瞬间错鄂。算时间,已该完了纳妃地仪式,此时该是洞房之时,小婉没给她时间多想,已拉了她匆匆离开翔坤殿,直奔宁静宫。
宁静宫中。红缎红绫,大红灯笼,一片喜气。
小婉看了看院中静候着的婢女,姆姆,和已经关闭的雕花门,轻声“哎呀!”一声,随即问喜婆。“已经进去了。”
喜婆点了点头。
小婉急得眼圈都红了,“这下要挨罚了,楚王千交待万交待,要月儿姑娘前来侍候。我好不容易找到人。最终还是晚了。”
月儿望着那扇紧闭着的门,心如刀绞。于小婉的话,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喜婆打量着月儿。“这就是月儿姑娘?”
小婉含着泪点头。
“月儿姑娘,楚王要你去洞房门口候着。”喜婆向闭着的雕花门驽了驽嘴。
月儿愣愣出神。心口阵阵地撕痛,他到了这时候还不肯放过她,双脚象是钉在了地上,哪里挪得动半分。
“月儿姑娘,楚王撂下了狠话,如果你不肯听令,我们全得陪你一起去死。”喜娘不安地瞟着她,额头冷汗顺着脸膛流下。
月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反正是将死之人,又能何必害这些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小婉心里难过,她明白月儿对楚王用情已深,楚王这作法也太过伤了她的心,小嘴动了动,想叫住她,但却又不敢。
月儿轻捏了捏她的手,微微一笑,慢慢渡上台阶,静立于门前。
门里粗喘,娇呤声透着门窗传进她的耳朵,可以想像得到里面战况是何等激烈。
月儿绞紧手指,垂着头,泪一滴滴在脚边绽开朵朵梅花。
背叛的苦果在啃噬着她的心的同时,她才知道,他在她心里已是无法抛开,什么家仇国恨,这一切都斩不断她对他地渴望和爱恋。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可是没有如果。
绞紧的手指,已经发白,却感不到疼痛,心却痛得无法。
一阵跪拜的声音,“楚王!”
月儿听而不闻,当一片白色的袍角在她眼皮下停住,随风微摆,才令她猛然惊醒。顺着衣摆上看,掠过修长地身驱,停在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就此沦陷,再也无法移开。
他嘴角边勾起温柔地笑,背在身后的手抬起,轻拭她脸上地泪,“你可真爱哭。”
她再也忍不住,在众目睽睽下投进他怀中,将脸埋进他胸脯,任泪打湿他胸前衣襟,小手紧紧扣在他后背,生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他将她揽紧轻笑,“人家在洞房,你在外面哭,似乎不大妥当。”
洞房,月儿微微一愣,门内缠绵声仍不断传出。本该纳妃的人此时却将她揽在怀中,那房中之人又是谁?迷惑地看向楚菡。
楚菡眼里闪过戏谑,伏在她鬓边,轻笑,“我们去把早晨没做完地事做完。”
月儿脸上火辣辣的烫,红成了煮熟的大虾,“你还记得我?”
他将她打横抱起,在她唇上一吻,眼里的笑意更浓,“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
她心下一片凄然,难道要她当着这许多下人的面,说自己给他喝了忘忧?
楚菡不再言语,径直出了宁静宫,回到翔坤殿,刚进院落,陡然狂热地吻着她,从鬓角,到耳垂,到眉眼,脸颊,无一遗漏……最后留驻在唇舌间,久久不去。
不知何时,院门已被人关上。


第二十二章 只握我的手

将她抵在梨花树下,花枝轻摇,片片花瓣散落。他)(眼里只有怀中美人,浓浓的情愫令他完全沉沦。
拉开她的衣带,粗糙的大手抚过她光洁的背脊曲线,一路下滑,直到浑圆的凸起处,牢牢按住压向自己,令她紧贴着自己早已亢奋的硬挺。
“你让我想得好苦。”声音湿润暗哑,呼吸轻抚过她的颈项,令她轻轻一颤,身体某一处升起异样的感觉。
“楚菡!”
她的轻呤被他的双唇结结实实地堵住,所有的怨念在唇舌间淡去,只有彼此越来越灼热的激情。
她的罗衫在繁.花飘飞中滑落,堆在雪白修长的小腿边。
他们在既然窒息时陡.然分开,深吸了口气,填充缺氧的肺,极快的再将粘合在一起,疯狂的品尝对方唇舌间的缠绵。
细碎的吻顺着她修长的粉.脖滑落,覆上她胸前的柔软。
她与花瓣争艳.的肌肤泛起了淡淡的红。
彼此急促的呼吸相互缠绕。
她在他的狂.野霸道却又缠绵煽情的唇舌下,全身酥软,柔弱无力,心里却燃着熊熊欲火。
扯去他腰带。急燥地褪.去他地衣裳。娇柔地唇瓣贴上他硕壮地胸脯。轻咬过他每一处敏感地肌肤。
“呃!”他舒服地闭上眼。任她给他带来平生从未有过地强烈激情。结实地肌肉在她滑腻地唇舌间崩紧。又再放松。胸脯急促地起伏。
在他再也无法承受这份诱惑时。她勾住他地脖子。将自己火热地娇驱紧贴向他。惦着脚尖。轻咬他地泛着淡淡珠光。富有弹性地唇。
“月儿!”他轻唤。目光迷蒙。双臂陡然收紧。抱紧她滚倒在满是花瓣地花丛中。将自己地强硬深深抵入她地柔软。
“啊……”久旷地情悸在缠绵中彻底释放。在不断奉献自己地同时拼命地向对方索取。欲死欲生地快感从某一处瞬间扩开。传遍全身。
全无束缚地驱身。带着花瓣纠缠翻滚。
他粗重的呼吸夹着得到最大的满足时无以抑制的低吼,与她的娇呤低喘时起时伏,满园春色。
气温节节攀升,她脸颊嫣红,轻咬着唇,想忍着被一波高过一波的快感引起的娇呼,却又无法忍住,最后变成极媚的呻吟。
一声声销魂的呻吟满足着他身为男子的自豪,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越发的从心到身体都得到未大的满足。
就在她体内的快感达到颠峰之,他猛然托紧她的臀部,用力地压向自己,与他同时最深的抵入作最紧密的贴合,久久僵持。汗水顺着他挺拔的鼻梁滑到鼻尖,滴到她额头上,再滑落花丛。
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斜长的眼,对她微微一笑,是心与身体同时得到最大满足的笑。伏下身吻了吻她的唇,趴伏在她耳边,慢慢喘息。
身体彻底放软,全身的重量压在她娇小的身驱上。
月儿在他的重量下感到呼吸有些受阻,但她深深迷恋着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小手环绕在他结实的后腰上,上下轻轻抚动。
倦意袭来,让她深深恐惧,她不要睡着,这一睡下去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然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不肯闭上眼睛,还是在他身下沉沉睡去。
月儿睁开眼,依然是熟悉的明罗幔帐,身下仍是她每日必定亲自整理的大床,身上是带着那个人味道的薄被。
轻轻动了动手,触到自己未着寸缕光溜溜的肌肤,入睡前的欢爱浮现在脑海,脸上又再发烫,身上的酸痛随即传来。
难道人死了,仍会感到痛?
纱 ,被一支柔美的手揽起。
“王妃,你醒了?”小婉娟好的面容出现在床前。
小婉为何也会……“我死了吗?”
“王妃,快呸,这么不吉利的话,怎么能说。”小婉满面焦虑。
“不吉利?难道我还活着?”梦魂和忘忧是宣国皇室才能拥有的珍奇药物,服下梦魂的人绝无一人生还,自己又怎么可能例外?虽存怀疑,仍在被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好痛……
“王妃自然活着。”小婉掩嘴轻笑,“楚王咐吩,王妃醒来后前去大殿。”
在月儿仍自走神间,捧来正式场合穿戴的明黄广袖罗裙,虽然隆重,却仍不失典雅,深合月儿心意。
宽敞的衣领绣出她修长优美的粉颈,高束的腰身,拖地的裙幅,将她骨子里自带的皇族高贵气质挥发得淋漓尽致。
云髻高耸,珠.钗轻摇,叮咚佩撞声中,眼波流连。
“王……王妃……您这一打扮,小婉都不认得你了。”小婉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月儿抛开心里的迷团,抿嘴轻笑,“走吧。”
款款迈进金殿大门,踏.上朱红长地毯。
坐在地毯尽头龙椅上的楚菡冷寒的脸蓦然柔和。
两侧文武百官齐齐跪下,“恭迎王妃!”
月儿片刻间的错鄂,看向楚菡,后者正含笑打量着她,眼里写满惊艳。在触及她求助的眼神时,轻扬了扬眉,给以她肯定的一笑。
她忙玉手轻抬,“免礼。”她知道这是他在向所有臣民宣布她的身份。从此她不再是他身边的小丫鬟,又再是楚国的王妃,而这次,不再是四年前那有名无实的王妃。
“王妃,过来。”他向她伸出手,他曾经也这样向她伸出过手,她没能好好握住。这次,她不能再错过。
将小手放在他手中,他却没如过去般收紧手掌,凝视着她,“这次是否还会逃走?”
月儿直视着他,眼里不容一丝退缩,“你的手是否只握宣月儿的手?”
她的话让殿上众臣暗吸口气,一片哗然。
楚菡久久凝视着她,收去笑颜,“往后,我楚菡除了宣月儿,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上所有人听见。
月儿眼里闪动着泪光,迎视着他深情的眼,“我宣月儿从今天开始与楚王生死相随,永不背弃。”
楚菡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大手一收,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拉她坐于身边。
“带上来。”楚菡看向殿下,俊颜再次转冷。
片刻间,押上披头散发的几个人来。除了孤君和美婵,还有楚菡亲信的将士。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孤君强自镇定,“你凭什么说我逆谋造反?”
“你以为你乔装打扮,在荆城,我就不认得你吗?”
“你……我几时去过荆城?”
“就凭我在你肩膀上留下的箭伤。”
孤君装出来的镇定开始瓦解,“是你射的?你百步穿杨,却会失手?”楚菡要射杀的人无一生还,但念头一转,面如死灰,“你有意的,你有意的……”
“你不回来,我如何揪出这些叛贼?”楚菡仍是面无波澜。
楚菡手一扬,一干人已被人押了下去,独留下美婵。
美婵头发散乱,衣衫皱褶,双目无神,绝不似刚从宁静宫出来的样子。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楚菡身边的蕊儿,陡然一惊。


第二十三章(大结局)

“你和孤君指使你的婢女香草,毒杀我百余将士,陷害,还有什么话可说?”那次险将月儿送上断头台,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王妃?”
“你做为隆基的妹妹,该不会没听说过我在四年前娶了宣国第一公主宣月儿。”
“她就是宣月儿……”美婵愣愣地看着月儿,她听说楚菡与宣月儿大婚后,便将宣月儿冷落南郡,老死不相往来。又哪里会想到,他身边的这个叫月儿的小丫头便是那有名无实的王妃宣月儿。如果早知道是她,她又且会如此轻敌,将自己摆在明处,而孤君不可能不知,却瞒下了她,一直以为对她情深义重的人抛开面纱却是如此无情,一时间万念俱灰,虚软地坐倒在地,“我只求有个体面的死法。”
当日午时,孤君等人斩于午门外;美婵一条白凌香消玉殒。
月儿暗为美婵腹中的胎儿难过,尚未出世,便已随母亲而去,然这朝症中事,又且能有妇人之仁,也只能在心底叹息,不敢有所表露。
楚菡牵着月儿的手步下阶梯,漫步在花园。
他站定,低头看她,墨黑的眸子亮如星辰,似笑非笑,“为何不问我这一个来余月去了何处?”
这是她心里的痛,“楚王自然事务繁忙……”说到这儿就哽住说不下去了,流连花丛算什么事务。
楚菡嘴角轻动,淡淡而笑,“这不是象你。”
月儿仰起头笑望着他,“男人不是都喜欢女人奉承吗?”
他扬声大笑。爽朗而豪迈。托着她地下巴。指腹扫过她地唇。“我喜欢真正地你。不加修饰地你。”
她婉尔。“那你去了哪里?”
“那日在宁静宫。你断琴离去后。我连夜就出征去了荆城。并非你所想。留宿宁静宫。”
那日美婵所说。楚菡并非要她侍寝。原来并非哄骗孤君。孤君了解楚菡为人。而且也知道他出征之事。所以并不怀疑。倒是她疑神疑鬼。显得小鸡肚肠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原来孤君所做地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那些秀女你如何处置?”
“她们早已不在宫中。”他丝毫不介意她地醋劲。正因为爱。才会介意他有别地女子。就如同他看到她和孤君在一起。嫉妒得发狂。
“呃?”这确实叫她意外。
“那日我带了将士去,就将她们赏给了将士们带出了宫。”
她抿嘴轻笑,原来一切都只是她自己自寻恼怒。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中。
“你还差我一个解释。”他扳正她的身体,让她直视于他。
“什么?”
“忘忧和梦魂!”
这也是她心中的迷团,“你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在金殿上的问题,就是我答案。”她无法接受别的女人来分享他。
他笑着伏低身,在她唇上轻轻一点,“以后不许再用。”
“可是为何会失效?”不旦她醒来了,而他也没忘记她。
“早在你酒醉花丛的那晚,我就换掉了瓶中之物。”那晚小厮拾了衣服去后,很快回转,将一个金织小荷包交到他手中。
她一愣,那晚醉酒,感到有人抱她,一直以为是梦,不想……那么她身上的衣裳也并非小婉……虽此时与他已是夫妻,但仍是窘迫,“你如何知道那便是梦魂和忘忧?”
他笑而不答。
“你也差我一个解释。”月儿轻轻一顿,“宁静宫中……”
“我们一起去看看。”他揽着她的腰,任她分花拂柳去了宁静宫。
宁静宫中……
月儿看着跪伏在地上请安的一对璧人,对于楚菡为何知道忘忧和梦魂就了然了,却又有了另外的迷惑,“灵儿姐姐,你为何在此?又为何与左参将?”
“这个问题,还是
回答的好。”楚菡扶起左参将和灵儿。“早在四年宣城,左参将和灵儿公主就一见钟情。苦于这几年来,战争不断,二人终不能在一起。如今战乱已平,我便派人去宣城接了灵儿公主前来,圆了左参将的梦。由于左参将这些年长年在外,府弟尚未建好,我便在宫中为他们办下婚礼。”
月儿撅起了小嘴,“那为何骗我说是纳妃?”
“我几时有骗你,左参将战功累累,封为南郡王,他娶妻,且不是纳妃?”想到借此机会,骗得月儿放下心结,得意之色尽显。
月儿轻嗔了他一口,心里却丝丝的甜,这以后又有灵儿相伴,更是喜上眉梢。
春去冬来,年复一年……
楚菡虽然决绝.,但的确是个明君,廉洁而勤劳,用人更是得当,国家安定富强。
虽然仍偶有征战,但总还算太平,而城民们也再也分不出何为宣国,何为楚国。
整理奏折一事,月儿已经.由被动转为主动,只想尽力为他多分担些事务。
但有一点,让她耿耿于怀,就是三年来,未曾生下一男半女。
大臣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皇室且能无后?屡屡苦劝,要楚菡纳妾,他均是一笑置之。
她知道他是为了对她的誓言。
而对他而言,却再无其他女子能打动他的心,即使没有那个誓言,他也只会有月儿一个。他不纳妾,对她的需求就越加的频繁,而她也从不约束自己对他的渴望,无论宫里宫外,都有他们爱的痕迹……
但没有孩儿终是她心里的痛。
楚菡紧握着她的手,抚平她的皱紧的眉头,温柔相视,“我一世杀伐,满手鲜血,如果没有后人,便是上天罚我,你又何必自责?”
她虽一笑而过,但终是不能释怀。
一日,正与灵儿一起逗弄她第二个孩儿,小家伙笑得急了,竟呕了些奶,那奶味冲上来,她竟一阵反胃,忙掩着嘴起身外奔,不想站起身时急了些,眼前一黑,竟昏了过去,好在灵儿及时拉住,才没摔倒下去。
醒目来时,鼻翼间全是草药的浓香。
侧目,见楚菡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紧紧贴在脸颊,焦虑赤红的眼一直不离她的脸。“月儿,你终于醒了。”声音竟有些哽咽。
他身后跪了一排的太医。
她陡然一惊,难道自己出了什么事?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没等她多想。
“月儿,我的月儿……”他当着众人之面,小心翼翼抱起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迷茫间,他狂热的吻遍了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我们有孩子了。”眼眶湿润了。
她在长时间的惊鄂后看向他身后的太医,太医们齐声道喜,“恭喜楚王,恭喜王妃!”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狂喜,抱着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他也热烈的回应着她。
太医和奴婢们识趣的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不用片刻,这个消息便传了开去,道喜的人踏破门坎,一惯不喜欢铺张的他破例在孩子满月时大肆操办。
抱着儿子的月儿笑了,她能体会到他初为人父的喜悦。在这一点上,他和一个普通的父亲没有一点区别。
在这以后,他就更热忠于造人工作了。几年下来,她又为他生下了一男一女。
每次在她忍受着受孕的种种反应而乱发脾气说以后再也不生了的时候,他总是将她抱在怀中任她打骂,但至于说不再生一事,却是只打哈哈,绝不答应的。
她闹得急了,他就吻遍她全身,直到她眼光迷离,无力得软到在他身下为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