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妳的手 像牵起一个梦
拥妳入怀 像拥住一切温柔
我愿倾尽所有 换妳一生真情守候
第1章
西进。
大胆西进。
套一句达尔文的名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身为台湾人,理应配合政府的「戒急用忍」、「南进政策」。可是当泰国引发的金融风暴横扫东南亚,泰国铢、印尼盾狂跌如泻、当印尼雅加达血腥暴动排华,有谁能出来协助?当菲律宾动辄嚷嚷要斩航时,谁来保护苏比克湾的台商?
政府政策有待重新检验,全球经济也风起云涌,正在酝酿着一股新的脉八动,台湾在这股脉动中加入WTO是迟早的事。于是,还想继续赚钱的敏感生意人,深思熟虑之下,半夜都会被吓醒。
所以,很抱歉,什么「戒急用忍」、「南进政策」统统丢到一旁,现在流行的是「西进政策」。
它位于台湾西方,土地面积是亚洲的三分之一,人口是世界约五分之一。就政治局面而言,这块大饼恰巧和台湾是死对头。但体育无国界,台湾还是助北京申办二 八年奥运成功。近年来,共产主义修正,一时之间,全中国处处都听得到「改革开放」的口号,其中喊得最够力的是备受全球瞩目的一九九 年浦东开发新区。
这个相当于一个新加坡大小的区域,曾是上海最贫穷的地区,如今是道道地地的超级吸金器。
因应发展的快速脚步,上海兴建两个国际机场。
一个是位于浦西的虹桥机场,一个就是位于浦东的浦东机场。
「浦」是以黄浦江来作分界;一般而言,由于投资兴盛带动当地繁荣热络,因此浦东机场的旅客要比浦西多。现今的浦东有杨浦大桥、浦东新机场、陆家嘴金融区、外高桥保税区、张江高科技园区、东方明珠塔、亚洲第一摩天大楼金茂大厦……
这般的荣景全要归功于中共将张江工业区重新定位为电子设计及制造中心。上海市政府又特别将芯片制造列为园区的重点项目,并通过一项「互免五减半」──五年免税、五年减半的税赋优惠政策。
有了大陆中央的支持,纷纷释出各式各样招商优惠政策外,优越的地理位置更是一大助益。上海长长江流域、长江三角洲的龙头,处在华中地区中心位置,投资触角要延伸至北方或南方,甚至是根植内陆,上海都具有地理上的绝对优势。
这样的仗势,「安氏企业」自然也看见了。
令人汗颜的是,果斯提出西进计画的人并非「安氏」的正职员工,而是才来公司不到三个月的见习生--董事长的宝贝千金,安婕妤。
谈起安婕妤,听过这个名号的人都闻之色变。
「安氏」上上下下全知道董事长安亚夫拥有一子一女。公子安笠豪二十八岁,风流倜傥、能力甚佳,目前任职安氏的总经理,也是令各方名媛淑女脸红心跳的花花公子。
千金安婕妤,二十岁,艳冠群芳、心高气傲,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时候她要芭比娃娃,长大了改换成大一点、刺激一点的玩具。财大权重、老来得女的安亚夫,对于爱女的要求一向是有求必应--开几家公司让她玩玩也不成问题。
在上海,安婕妤的「玩具」有两家五星级饭店,一座大型百货商厦和一个以她名字「婕妤」为品牌的服装设计公司。
她的艳、她的傲、她的刁在上海名气响叮当;不少政商名流为她趋之若鹜,也恰巧全都吃过她的闭门羹。
安大小姐不喜欢大陆男人,远近皆知!原因在于她讨厌北京腔、上海腔、广东腔。
「小姐,妳真的要去吗?那里可是很危险!」在安家服务四十年,忠伯可不想来到上海第三年就告老返乡--虽然这个乡挺近的,就在上海的上方:徐州。
「忠伯,连你都不相信我的能力,难怪爸爸跟哥哥瞧不起人。」安婕妤轻蹙蛾眉,眉目之间尽是绝代风华。
她今天穿著一袭黑白相间的简洁套装,金黄毛茸领子,上衣 领极低,肆无忌惮地裸露出雪白碗状的半个姣好胸形。
这是安婕妤最常做的打扮,她擅长发挥运用女人的本钱。平时披肩的波浪长发,因应今天较特殊的场合,特地在脑后盘成倒 字形的发髻,一大一小,流行妩媚又不失端庄。
她希望自己看起来老成一点,不能让那些人瞧她年纪轻就认为她好欺负。
「这……这……这……」这干在台湾的老爷、少爷什么事?唉,会不会是他年纪大了,和小姐有代沟?话说回来,小妮子心思多变诡谲、难测深奥,从来没有人真正摸透过。
「小姐千万别误会,董事长可疼妳了,怎么会瞧不起妳!只是那些人在示威抗议,很容易会对小姐不利。」
这就是了,忠伯已经提到重点--愈刺激好玩的事,她安婕妤愈要去做。
当初公司内部还不是有人说大陆法令不明、执法不公、排斥台资;然而这些早在四年前她胆大心细提出西进商业策略之后,便没有人敢再吭声,就算有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谁敢得罪素来以刁纵闻名的「安公主」?最教人感到可怕的是,安氏在大陆卡位三年,居然搭上了大陆经济起飞的列车,整个工程从请照、发照、兴建、大力宣传,到目前可和外资一较高低的优越服务品质,过程顺利得教人叹为观止。
「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九六年以前,上海人对浦东做出如是的评价。
九六年以后,全球五百大企业中有两百五十大在浦东投资。
如今安婕妤手中的玩具可赚钱了。
因此更没有人敢再吭声半句。栽在二十岁丫头的手上,即便心不服,口也得服。
只是,成功来得太快也太容易,人人眼里会下钱的金鸡蛋,安婕妤却已经开始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从小到大,她便任意而为,喜欢的就拿、不喜欢的就随手丢掉。眼前她最感兴趣的是安笠豪手中的晶圆厂。
「哥哥人不在大陆,他的工地有人示威抗议,做妹妹的我替他分忧解劳也是应该。况且我只是去关心一下,要是真能帮上忙,他可要提着大礼来谢谢我了。」她说的理由充足有力,句句合情合理;眉开眼笑的安婕妤,都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聪明才智。
尽管她想到那座快盖好的晶圆厂开阔眼界,但是障碍还是有的。安笠豪奉派在大陆固守的得力助手兼好友,就是一块挡在路中央的大石头。不过石头已经让她教人给搬开,声东击西之计她屡试不爽。
少爷会谢她,那真是天方夜谭!忠伯在心底咕哝着。
向来嗜工作成狂,不喜欢人家插手他事务的少爷要是知道小姐想把位在浦东的晶圆厂拿来当成玩具玩一玩、甩一甩、踹一踹,只怕不剥了小姐的皮、啃她的骨、喝她的血才怪!
有一天,他这一块夹在他们兄妹之间的夹心饼干,一定会落得死不瞑目的下场。
「开心一点嘛,忠伯。你看这上海是不是很美啊?」烂漫天真的声音,其实只有安婕妤心血来潮、想逗弄人时才会有。
上海的气候和台湾很相似,夏天热得人头昏脑胀、冬天可以冷得齿颤脚冻。全年最舒服的就属三、四、五,十一、十二月份。四月份时,也有梅雨季。
现在是六月,还有微风,迈入七月就算是酷暑。在上海安婕妤也有她的避暑山庄,就是她目前住的华宅。
车子经过黄浦西岸的中山东一路。这里是上海著名的外滩,旧时西方列强控制上海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外滩的东面是黄浦江,西侧是五十二幢风格各异的大厦,有巴洛克式、罗马式、哥德式、古典主义式、中西合璧式……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建筑并列一排,格调上基本统一,整体轮廓非常协调,无论是极目远眺,或是徜徉其间,都能感受到一种刚健、雄浑、庄严的非凡气势。
万国建筑博览是上海的象征之一。
「小姐喜欢就好。」唉……忠伯又叹口气。大小姐好生拿着阶梯让人下,再笨的人也知晓要识时务,珍惜这份天大的福气。
原本以为这是个安全保命的话题,没想到安大小姐就是有法子让人心惊胆战。
「我才不喜欢。这里的报纸都是简体字,字又小。这里的人讲话操着一口怪怪的口音,非字正腔圆得让人受不了。还有,这里的公安特多,多得惹人厌……忠伯,我瞧见你在发抖了,你可以把嘴巴合上,我又不会跳出车子去大吼大叫──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你也别太神经质!」
忠伯这才收住大张的嘴巴,勉强安抚住年老垂危的心跳。
「忠伯年纪大了,我刚刚是在说笑话,让你开心开心。」安婕妤不安好心地补上一句。
忠伯的嘴角僵硬抽搐,「多谢小姐垂爱。」能承蒙安大小姐关照,天国之日不远矣!
后座马上传来安婕好开心的笑声。某些时候,她比较像小孩。有着二十岁的天使皮囊,却有着一百岁的恶魔心肠。有朝一日能收服她的定是非比寻常的人。
车子在滨江大道经过东方明珠塔,陆家嘴金融区,金茂大厦……慢慢地驶入张江工业区。
「小姐,工地到了。」忠伯向她报告。
「嗯。」安婕妤轻应一声,不动声色。好戏就要开始,总得让她敛住心神,全力备战。这一仗关系着日后她在「安氏」的地位及说话音量的大小。哥哥,对不住了,你想要专揽独权,还得问你妹妹肯不肯。
「小姐?」随身保镖恭敬地打开车门等候着。
听到保镖的叫唤,安婕妤慢慢地先是一只美腿踏出车门,接着是另一只,然后半屈着凹凸有致的身段,优雅矜贵地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步出车外。
烈日下走出轿车的娇贵女子,肤色白皙弹嫩、身材婀娜得连女人都禁不住看傻眼。上乘的鹅蛋脸,完美明媚的五官。眼睛大而细长、生来脉脉含情。鼻子至前额构成一条直线,嘴巴线形姣好、双唇丰满红润,非常漂亮。
来自台湾的驻派监工当场傻眼。这位大美女就是他们员工之间传言心如蛇蝎的「安公主」?!和流言果然有几分符合,一看就知道同安笠豪一个德行,都是心高气傲的年轻人。
只是那张娇艳惊人的脸蛋、那身矜贵无双的骄气、那多姿的婀娜身段,都让人不禁想撑把伞拿把扇的替她蔽去烈日、为她拂风几许。
安婕妤黛眉淡颦;人数比她原先预料的要多出许多。
一群老少男女大约四十人左右,在工地内拉举着白布条抗议。布条上用黑粗的字体写着「草管人命」四个大字。
「妳就是安婕妤?工厂的负责人?」抗议人群里有一位胖子率先发难。他是周三,此次示威抗议的领队。
这些人把工厂的负责人都搞错,还示什么威抗什么议!不过既然连他们都搞错,代表她的名气在上海比安笠豪还要响亮。一想到这儿,安婕妤的嘴角微扬成漂亮勾人的弧度,心情舒畅无比!
但有人还是能无规于美色当前。「真可恶,拖到现在才来,两条人命不够你们公司出面处理吗?」眼下就来了个悍妇。
「是啊!台湾人来这里不是捞钱,就是找女人,才不管当地人的死活!」一有人开头,挞伐之声立刻有如刀片削来。
「你们说,台湾男人来这里找女人,女人来这里做什么?」
「包二郎啰!」一个外相瘦皮猴的男人冲到安婕好面前,瞠大双目朝她不屑说道。其实他是从小至大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水当当地,还来自台湾。
别瞧只有台湾的男人包二奶;台海女人也会过来找男人。
兀傲不群地环视了众人一眼,安婕妤维持着先前的冷漠,彷佛她眼前正上演着一出闹剧。
「你们看她那是什么态度!」大胖子伸出他肥厚的手指。
「不能让她以为我们好欺负!」现场一阵骚动,数十个抗议人士蜂拥上前,保镖以一档十,被他们逼得节节败退,就连忠伯也得下车来保护安婕妤。旁边的几个公安倒像是雕像,梓着不动也不说话。
安婕妤捺着性子,默默地记住他们的长相和军服上的号码。
「你们要干什么?赶快退下!」忠伯年迈力衰,说的话实在不具分量。
抗议的带头者周三吼道:「我们要干什么?我们倒要问问你们在搞什么!两条人命了!两条人命不值得她说一句话吗?」
「是啊、是啊!」
「有种就别躲在后面,快出来!」
安婕妤依旧不动如山。
一群人义愤填膺、情绪沸腾,正要准备动手活逮安婕妤之际,却窜出一条人影挡在人群中间。
「不是这样的!」口音极重的上海腔飘入安婕好的耳际,是她极恶的腔调。
安婕妤瞪视着挡在她身前的冒失黑影;那是一副强硬坚实的背肌。穿著一件补过多次的蓝色工作衫,上面混和着汗水和灰土。那件工作衫又旧又脏又小,只能勉强覆住那具壮硕的长躯。
「你们听我说。大家今天来不就是要求得两全其美吗?既然安小姐肯出面,那就代表她有诚心解决,大伙就理性多点、火气少点。」男子伸出一双长臂要大伙别冲动用事。
「陆俊,不关妳的事,你快走开!」有人叫着,似乎彼此都相识。
陆俊道:「我可以走开,但是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想我们应该先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是你什么人,你干嘛帮她?!」有人不服气地道。
「这位小姐不是我什么人,我也没有帮谁。不然这样,先冷静下来,我们听听看她要说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才说着,比寻常人要高大许多的背影立刻让出一个空隙,好让安婕妤可以言接面对众人,却又执意待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意图保护她。
多事!
谁要他自作聪明!
浑身脏兮兮的家伙入不了眼,安婕妤好整以暇地面对众人。
「首先,我得先声明,我是个管理者,不是负责人。其二……」安婕妤莲步轻移至胖子的跟前,「敢问这位仁兄是死者的家属吗?」
瞧着大美女媚态横生的眼波流转,被勾去了大半魂魄的胖子,也只能神色恍惚欲醉地道:「我……我不是。」
「远亲?」
「不是。」
「朋友?」
「不是。」
安婕妤至此露出满意的笑容,迅速俐落地接下他的话,「既然全都不是,那你就是来我工地闹事。」语毕,她俏脸高高一扬,笑意尽无,对原地不动的公安又道:「据我所知,这座晶圆厂是受上海市政府保护的;那么一些不相关的滋事者就有劳各位公安大哥发落。」
前来抗议的群众一听,马上有数十名不相关的人往后退了一大步。大胖子更是手足无措,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栽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上。
「至于你……」优雅的嗓音让人沉醉其中,「诽谤不才的小女子包二郎,我在这里正式以『安氏』的名义向你提出告诉。」原先盛气凌人指着安婕妤鼻子大骂的瘦皮猴立即吓得全身发抖。
瘦皮猴小方想道,他也许可以求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美得像从广告上走下来的美女饶过他。可是家乡父老全在这儿,他这一求不就颜面尽无……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胖周三告诉他只要来这里壮壮声势,拿根白旗做做样子便有钱可拿,现在居然落得台湾数一数二的「安氏企业」要控告他!他可以预见日后惨淡黑暗的人生……
「现在有谁可以告诉我,这当中谁才是真正死者的家属?」安婕妤秋波横扫了在场的人士一圈。这些该不会全是滥竿充数被找来闹场的吧?
「是我。」终于有人开口。安婕妤看向声音处,只见一个妙龄少女扶着一位老妇从众人的身后走出来。
「我儿子、孙子都是替『安氏』工作才死的,现在轮到要来对付我们婆孙俩是不是?这就是你们对岸来的处理事情的态度?」老婆婆虽老态龙钟,却声若洪钟。忠伯趋身向前,在安婕妤耳边说了几句话方又退下。
安婕妤一改原先的态度,用谦卑的语气道:「婆婆误会了。我要说的是公司愿意发放每名死者家属一千万元台币的抚恤金,并保留原工作名额,由家属自由意愿填补。」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捧着差点怦跳而出的心脏。
一……千……万……
梅家死了孙子、儿子,却也因祸得福有了两个金饭碗又有两千万,这笔天文数字是大陆人一辈子也梦想不到的,不只可以买下整个「梅家村」,就连隔壁的「周家村」都不成问题。一群来示威抗议的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早知道拚了命也要来「安氏」工作,然后弄个断腿、断手什么的。
「婆婆。」安婕妤出声唤着呆住的老妇。
「啊,妳叫我?!」天外飞来一笔横财,梅家老妇终于回神。
「公司并不是轻瞧了人命,只是原本该负责处理善后的干部临时调回台海,不是之处,远望婆婆见谅。」安婕妤微微欠身表示郑重的歉意。原本躲在襟口的丰满球形,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更加诱魅。
安婕妤身旁的保护者,意外获得大吃冰淇淋机会,将那软脂球形瞧得一清二楚。
十分有诚意解决问题的语气虽显淡漠生疏,却也让大家见识到回异于大陆的处理方式,并暗问如果每个台浅的女人都这么强势厉害,大陆收复台浅六是否真能占到什么便宜!
「张干部,善后处理就由你负责接手。」安婕妤点名在场的一名台干,从容得彷佛她真是晶圆厂的总裁。
「是的,总裁。」张干部用力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真正的总裁是安笠豪,只是目前总裁不在上海,由总裁的妹妹佯装替代应该没有关系。尽管素闻安氏兄妹处得并不是很愉快,但是安婕妤能将这次的抗议事件处理圆满,总裁应该会很高兴才对。
实际上,张干部哪里晓得整件事情出乎他想象的严重和复杂──总裁是不能随便让人替代和佯装的。
「包括先前的住院医疗、丧葬,都由公司负责。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安婕好非常「客气」地询问在场的每一位。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得像一点。她可是顾着了安笠豪的面子,至于里子……这会儿她的大方慷慨获得众人的掌声;反正出钱的人又不是她,是她亲爱的大哥要付帐。
「既然没问题,还望各位多多支持晶圆厂的投资计画。没事的话,请容我先告退。」
「安总裁,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这笔抚恤金?」换扶老妇的少女走出来问道。
安婕好瞧了眼张干部,示意由他来答。
「后……天……就可以了。」张干部结结巴巴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托这些抗议家属的福,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总算看见了最上级的人,也总算见识到了这位女性总裁不假辞色的权威。
一千万啊,可不是一百万、十万。如果他死了也能拿到一千万,就算是替心如蛇蝎的安总裁工作,他死也甘愿!
太厉害了!跟她相比,他简直不像个男人。
「后天太慢,我要她们祖孙俩今天就拿得到钱。」见张干部点头如捣蒜,原本打算转身就走的娉婷身子忽而停住。
安婕好拋给大家一个无害的倩笑,「我不是来这儿找小白脸的,各位多心了。」
顿时,大家颇为不自在的尴尬相视。这位台湾来的女总裁不只牙尖舌利,还得理不饶人,日后娶她的人怕是没好日子过。
公安架走带头示威的胖子周三和瘦皮猴,剩下的众人目睹这位翩翩佳人来如一阵清爽的凉风,走时也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气,亦纷纷跟在她的身后相继离去。
徒留下蓦地脸红的陆俊。
从刚才的角度,他正好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那抹碗状的嫩白。丰饶挺立,就藏匿在衣襟里;衣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鲜艳的一抹瑰红。
就算上海是全中国最开放之都,他想他只有她敢那般大剌剌地把模特儿走在伸展台的时装穿在自个身上到处跑。
不过,真是美!亮眩了他的眼、亮眩了整个上海市!
光那张脸,他就看痴了!
「同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想归想,还是少作白日梦。」张干部往陆俊结实的肩膀重力一拍。开玩笑,如果连他一向最得意勤快、不近女色的工人也肖想起女人,那以后他的工地怎么办?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完工?不行,陆俊在这里有带头作用,而且他也还想领得到退休金,所以得赶紧打斩他兄弟的春梦。
闻言,陆俊收回了忘神的视线,回到现实的大太阳里。
「我知道自己的身分地位。我配不上她。我没有胡思乱想。」一连三个「我」,亦彰显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永河以掌击额。「天啊,你知道她是谁吗?」
原本红潮已退的陆俊,想到那抹嫩莓,真的很诱人,让人不禁想去吸吮……想到这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火热起来。「她?」
「对,你刚刚见着的那个女人。老天呀,你可是回魂了没?」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古铜色的脸颊犹布着红潮。
「那你说,她是谁?」张永河不死心地问着。
「安婕妤。」细细咀嚼着口中吟咏的名字,陆俊觉得这名字同她的人一般,美极了!
「嗯,那你仔细记住了,以后听见这个名字就离远一点。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最重要的是,她不适合你!」说着,张永河的手指向工地大楼外围最顶端、颜色鲜炽的大帆幔。
「看见那四个大字了?」
陆俊一扬首;热辣辣的太阳,七彩晕眩的光芒直向他照来──
「看见啦,就『安日企业』四个字。」
「看见就好。你可别小看这四个字,在台湾可是有百亿的身价,在这边除了有两家饭店、一家大型百货,再来就是咱们这个晶圆厂。这种有钱得像住在天上的人家最注重门当户对、政商联姻,以免哪天不小心摔下来了,没有人接得着。说不定安亚夫──我是说咱们老总裁,已经帮她挑选好了夫家。」张永河滔滔不绝说着,边仔细偷偷打量陆俊的表情。
谁晓得不说还好,一说那器宇轩昂的双眉攒得更紧,「那么好的女孩子,有人追着讨当爱人同志也是应该的。」陆俊说这话时的语气是认真的。在大陆,不管丈夫、老婆,一概用爱人同志通称。他双臂肌肉偾张地拿起了锄头继续锄着土。
内心方才噗咚、噗咚的短暂骚动,伴着健美有力、一上一下的规律动作隐隐消褪。
「她啊,刁蛮娇纵,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喂,兄弟,有眼睛的人是知道她很美啦,可是你怎会用『好』来形容她?」怪人!
怪人看怪人,眼光果然与众不同。可他兄弟不是怪人啊!
「她是很好啊!你没看见她细心地体恤到家属急需用钱的窘境,要你把后天的拨款快马加鞭改为今日。」
张永河摸摸自己发带稀疏的地中海,尴尬地一笑,「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们总裁也有人性的一面。喂,小老弟,平时看你惦惦吃三碗公半,原来你也很会察言观色嘛!」话一顺,张永河就自然溜出台湾话。而他说的台湾话,只要不是太难的,陆俊都能弄懂其中的含意。谁教两人混得有够熟了。
张永河愈想愈觉得陆俊说的没错。以前素闻安婕妤虽然是位大美女,为巩固己身未来在安氏的地位,却是心如蛇蝎、不择手段。现在想一想,倒觉得有些夸大。
谣言止于智者,而智者就是他身边这位才刚暗恋就又失恋的兄弟。
莫怪乎人家会说红颜祸水!才刚刚那么几分钟,他的小老弟就变得恍恍惚惚。
好吧,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如果陆俊伤心,他保证使出全身爆笑功力伺候安慰着。他刚来大陆之初,愣头愣脑地差点被人打劫,就是陆俊救了他又带着他四处熟悉,他才会那么快融入这个包罗万象、包藏祸心的上海。
「如果她嫁人,你会伤心吗?」自个儿也是王老五的张永河浑然未觉这句问话,无疑是在将死之人身上又插上一把利刃。
只见陆俊更加卖力地工作着,传来一声语意不甚清楚的闷哼:「祝她幸福!」
后知后觉的张永河终于感觉到气氛诡怪,「嗯……既然小老弟这么快就看开,那我就先去处理我的拨款了。」他悻悻然地走出工地。
真是踢到铁板了。可惜他磨刀霍霍的爆笑功力根本无用武之地。
他兄弟真怪,他都好心要安慰他了,干嘛不转过来让他瞧瞧那张俊脸?
说真格的,陆俊那张脸帅劲又有型;加上好生的体格,迷死了附近一大票女生。
其它工人都是等到中午十二点由公司发便当,他老兄从十一点就陆陆续续收到近二十个的便当。陆俊老实憨厚,不懂得拒绝,只好一一枚下再转送给还吃不饱的同事。
张永河在心中慨叹,原来不只男人爱看色相,女人也很爱。在他可爱的故乡台湾,他就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
再回头看看陆俊卖力工作的身影──这里的人很勤劳、很能吃苦,像台湾的五、六十年代,个个都很努力地在赚钱,不会嫌工作脏、工作累,或镇日罢工跟老板争取一些有的没有的。上海人或许骄傲,但他们只拿该拿的钱,有时候给多了,还会认为那是一种侮辱。
张永河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办公室,边走边念着大陆盛行的一句顺口溜──
「毛泽东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亮;邓小平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江泽明像星星,下冈工人数不清。」他刚来时还搞不清何谓「下岗工人」,
现在则是完全清楚指的是失业的人。别看中国大都会的繁华,内地就可怜了,多得是没饭吃的人。
台湾真的得加油,不然很快会被中国给赶上。
陆俊用力的耙着土,像他这种低下阶级的人是不该去幻想其它的。他要想的是如何更努力的赚钱,才能医治姥姥的痛和妹妹在上海学院一年数十万的学费。
他拿骯脏的手肘挥了下额上的汗水,又继续埋头重复着机械式的动作。
用力地劳动自己年轻力壮的身体,这样一来,脑中那张异常清晰的明艳脸孔,或许会自动消失不见!
第2章
上海其实是近百年才兴起的一座城市。
有人说两千年的中国看西安,一千年的中国看北京,一百年的中国看上海。
这个全中国最繁华、最令人感到振奋的大都会,几年来的快速发展也真令人傻了眼。
从市政府喊出「与国际接轨」的口号后,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建设工程就没有停歇。为了跃上国际都会的舞台,老旧的石库门弄堂一块块地自地面上拔除,动辄数十层高的大楼从地面接连窜起,这个城市没日没夜、没休没息,明儿个一张眼,住的公寓隔壁跑出一幢摩天大厦也不足为奇!公路、桥梁、商厦在这个渐为惑人的城市渐次落脚,成为上海新风貌的活力元素。
「一年一个样。」上海人是这么说的。
漫步在十里洋场的美丽外滩上,安婕妤怡然自得的呼吸着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自由空气。
爹地就是爱大惊小怪,上个月一名台商被大陆人撕票,消息传开后,他便马上派一大堆保镖保护她。一群白痴镇日跟在她身旁,简直是要了她的命!走到哪引人注目到哪儿,不要招来觊觎就要阿弥陀佛,她才不相信这样会更加安全。
还是她聪明,摆脱了那群笨保镖。只是在这一个月来的「训练」之下,他们显然进步神速,上上次要三十秒,上次四十五秒,这次足足要一分钟才能摆脱他们。
「小姐,能邀妳共进午餐吗?」美丽的女人永远少不了艳遇,对方是个老外,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一身清爽怡人的粉红 领无袖洋装,安婕妤的美犹胜过外滩。
安婕妤明快地说道:「好啊。意大利餐。」在上海可以吃到台菜、法国菜、日本料理、南美澳洲料理……加上京帮、川帮、广帮各省的菜系口味,各式各样的菜色应有尽有、不该有的也有。
「只要妳肯赏光,北极餐都没有问题。」外国男人开心得不得了,一只手停在半空中,希望牵她的手。
甜言蜜语,外国人最时兴这一套。安婕妤无所谓地圈住他手臂,没去握他停在空中的大掌。她判断对方是个德国人,他身旁的车子就是部德国车,上海到处可见这种车子。本来她想自已一个人,可是随之一想,若她和某位男士共进浪漫午餐的消息传到柳子威耳里,他不气得跳脚才怪。她乐得让那男人早日放弃她,别再来纠缠不清。
「我来自德国,叫马恩。妳呢?」
「我是台湾人。至于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我玫瑰、牡丹、茉莉一……随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这个人只是利用来让柳子威对她死心,他们的缘分就只有一个午餐时间那么多。
「妳比较像玫瑰,美丽又多刺。」德国人看着安婕妤将一头丰厚的波狼长发,妩媚随意地扎在脑后。
算他聪明,知道她是多刺的。安婕妤正抬头想告诉他,却见前方一辆过分招人注目的跑车以惊人的速度飙向他们。
吱!
白色朋驰发出刺耳的煞车声,在地上画出一道如同主人嚣傲的痕迹。
两名大汉从车子里走出来,最后是一个长得风流倜傥、却满目狰狞的男士,那人正是……安笠豪。
「我的天哪!」安婕妤喃喃自语着。也许保镖还是有用处的,可以拿来当人肉沙包。安笠豪不是要撞死她,他是要活逮她,然后煎、烤、烧、炸,任凭他处理!
她转身欲叫那名德国人替她处理掉这三个男人,哪里晓得她身旁别说人了,就连一只苍蝇也没有。
可恶,说要邀她共进午餐,居然丢下她一个人!
「嗯……有话好说。」对着逐渐逼进的安笠豪,她僵硬地笑道。
一切都怪她自己不小心,早知道安笠豪今天会回来上海,她却仍肆无忌惮地走在外滩,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安笠豪目光凶恶带着杀气,再不逃开,几秒后恐怕她会尸骨无存。
心念一转的安婕妤立即瞭起裙襬转身飞快跑了起来。想到了安笠豪那张怒气冲冲的脸、想到了自己怎么恶整他、想到了他身旁那两位彪形大汉……光天化日之下,安笠豪要拭妹!
安笠豪大概没想到她还有胆子逃跑,足足愣了好几秒,她才听见身后有人追上来。
「安──婕──妤!」这声吼叫更让她魂快地加快脚下的速度。
只是平时不喜运动,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女子,怎么可能跑得过三个长手长脚的男人?
安婕妤气喘吁吁地跑至黄埔江岸,放眼望去,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小船只千姿百态地点缀着江面。望着一艘即将开至浦东的渡轮,她急呼:「等等我!」她会游泳,但可不想在黄浦江尝试。
平时她喜欢搭船漫游黄埔江,将两岸的景色尽收眼底。一边是建筑巍峨的外滩、高耸的人民英雄纪念塔、著名的外白渡桥和黄浦公园;一边是亚洲第一高的东方明珠塔、浦东新区、陆家嘴高楼群。江上有雄伟的杨浦大桥和南浦大桥接连黄浦江两岸。
渡轮上伸来一只厚实的大掌,安婕妤马上不假思索的把手放了上去……
那只大掌用力地一握,将她拉上了渡轮,她抬起头想看这位居然不怕死敢救她的人,对方是一个朗眉星目的英俊男子。
是她!陆俊惊喜着,眼神紧锁住安婕妤不放。
「妳以为妳能逃到哪里去?」安笠豪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也惊扰了陆俊悻然而生的情愫。
「啊!」已站在船上的安婕妤惊吓的倒退一步,投入了一片结实宽阔。原以为自己已经摆脱这三个恶人,没想到是不幸的同船渡。
她的身后,一双厚实大掌握住她被逼退的纤腰。
「你们想欺负这位小姐?」陆俊条地冷冽道。他最看不惯男人欺负良家妇女。
此话一出,船上的人全很识相地闪到旁边。有人要当英雄或狗熊都不关他们的事,闪远点,方免受池鱼之殃。
「你是谁?」安笠豪打量着眼前和他同样高大的男人。
「陆俊。」看这三个人来势汹汹,对安婕妤势在必得的样子,可能免不了要一场武打。陆俊将安婕妤推至身后。
「我是她哥,你把我妹妹交出来。」
「不行!」安婕妤急急喊道,「他是我哥没错,可是他要逼良为娼!」她紧紧抓着陆俊的衣袖。希望这人真能救她,否则她若被安笠豪抓回去,不死也去掉半层皮。
「满口胡言乱语。妳给我过来!」瞧安婕妤不知悔改的模样,安笠豪气得动手要抓人。两千万的抚恤金可不是两万、二十万、两百万;他的晶圆厂容不得她这样胡来!
安笠豪动作快,不过另一只手比他更快,轻易地擒住他的手腕反转,接下来安笠豪清楚的听到他手腕传出「喀啦」一声。
「呀!你……」忍住痛,安笠豪用目光杀人。他这个公子哥儿,几时遭人这样对待过?
好样的!果然是安家的人,手部快被扭断了还不吭一声。安婕妤看陆俊这么快就反制住安笠豪,有如吃下一颗定心丸,朝安笠豪扮鬼脸。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当街欺负良家妇女。」陆俊的手随话加倍使力,希望让安笠豪得到教训。早在渡轮上等船开的他听到一声娇叱时,就认出她是那日在工地,一人独自面对四十个人、让他脸红心跳的女人。当他听闻安婕妤要被抓去为娼的时候,他巴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压根没想到堂堂安亚夫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会被抓去当妓女。
安婕妤唇角微扬,暗自窃笑。她到现在才知道自个儿是良家妇女!良家妇女啊……窃笑的身子不安分地在陆俊背后蠕动一下,就一下,竟也引得陆俊分神。
安笠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朝两个喽啰使个眼色,两个身影立刻听命地以凌厉的招势直攻陆俊。
陆俊甩开安笠豪,沉着应战。他只守不攻,招招有形有状,所使出的招式俐落不伤人,看得出具武德甚佳的习武之人。观战之余。安婕妤他没闲着的赶紧把凉鞋套好,再拿出手机飞快按下一串数字。她用余光瞄向战情,战况对他们这边是有利的,两个喽啰中看不中用,要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早鼻青脸肿,魂归离恨天。
「跟我走!」安笠豪不知何时到她身边抓住她,她都忘了还有这号人物存在。
「喂,你别再打了,快来救我!」安婕妤朝陆俊惊呼着,努力想甩开安笠豪的箝制。安笠豪是气昏头了,才会忘记在船上能走去哪里。
安婕妤看着陆俊为了赶来救她,三拳两脚将两个彪形大汉打得跌在地下,爬不起来。下一秒,原本拖着她走的安笠豪以飞箭的姿态被拋在空中,「噗咚」一声,掉进黄埔江。
「天哪!」安婕妤越过陆俊,奔至船缘。在江中的安笠豪把头探出江面咳着,一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水珠,边咬牙切齿地朝她叫骂。
这是那位万人迷的花花公子?他那群六宫粉黛见了不知还能不能认出来。
「哈……」她开心极了。
「哥,从这里游回外滩比较快。」安婕妤好心的喊道。
「他真的是妳的哥哥?!」身后传来一个上海腔。
安婕妤霍然转身,这个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已大祸临头。「没错。你糟了,惹到不该惹的人!」甜甜柔柔的嫩嗓里没有一丝感激之情,倒有几分幸灾乐祸。
她这人一向没多大同情心,对救命恩人亦是如此。
犹如春花的笑靥,让陆俊一阵出神。
「喂,我说你糟了,你有没有听到?」这人是怎么了?这么没有礼貌,一径盯着她。
陆俊回神,不好意思地用手摸摸脑袋。「听见了。但是他们要抓妳去卖不来就不对!」
「你的头脑是不是有问题?我是安亚夫的女儿,堂堂安氏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被抓去卖淫?」
「可是妳刚刚明明说……」
「那是我在骗你。」从外表还看不出这个小子真够笨。光听他那一口她极恶的腔调,安婕妤便与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船长听见有人掉落江下,立刻赶紧跑出来瞧瞧。
从皮包中拿出一张大钞给船长,安婕妤道:「你什么都没看见。」
「这……」船长尴尬地望望大家,收下大钞,吶吶地笑了几声。「大家都没看见。」他又走回船长室。
「妳这么做不好。」陆俊突地说道。钱不是万能,这是师父自小教他的道理。
「自身难保,还想管教我?」安婕妤又走回栏杆,船驶离安笠豪愈来愈远,她朝江中的他挥着手。
陆俊走来她身边,「妳伤着了吗?」
早在工地看见安婕妤就喜欢上她,所以刚才他才会那么拚命的保护她。他不能忍受她在他面前受伤。
「没有。」安婕妤拿看苍蝇的眼神望着他,觉得他真够烦人。
「我都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了,莫非你是在诅咒我?」眼前这男人足足高她一个头。
见安婕妤冷凝着俏脸、避他如瘟疫,陆俊吶吶地再度开口,企图解释,「我没有要诅咒妳的意思,我是……」两泓清澈的潭,有着急欲辩解的紧张。
安婕妤面露不耐地挥挥手,「你要跟我讨人情对不对?说吧。」
虽然安婕妤是一脸不屑的表情,但陆俊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就被她瞧不起吧!「我想邀妳出来一天。」
才想开口说他贪心,继而想起那个临危拔腿便跑的德国人,安婕妤升起捉弄之心,「你确定是一天,不是一夜?」她挑逗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八下,两只窃臂圈上陆俊的颈项。
陆俊不安地望大家一眼,很想拉下她的手,却喜爱她雪臂细致滑溜的感觉。
「当……当然只有白天。」他结结巴巴地。她靠得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他心跳如小鹿乱撞,那张俏脸成了他世界的中心,他只为她旋转。
安婕妤马上放开玉臂,轻哼,「没刺激。」
「妳说什么?」陆俊太紧张,以致没听见她的话。
「我说──」她回头看他,打量面前这个身手好得似黄飞鸿、此刻却别扭得像个小家碧玉的男人。「好。」安婕妤面无表情地道。只是一天而已,没啥大不了;和她辉煌的恋爱史比起来,这算是小儿科,也许他还能帮她治好讨厌上海男人的怪疾。
虽没大多的同情心,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一向是她的原则。
「妳说……」
「没听清楚就算了。」老要她重复话,和这种人出去也挺累。
「不行,我听见妳说好,妳答应了!」
瞧着那张乐不可支的阳光笑脸,她道:「我说好,有这么值得高兴?」
「当然,因为我喜──」他高兴地牵起她的手。
「各位,浦东到了,请赶快下船。」
两人一起转开规线。是船长走出来叫着,要大伙快下船。
「我要下船了。」安婕妤道。
「好。」陆俊一脸幸福地笑着。
这个蠢蛋,她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要和他一起出去。「你还没放开我的手。」
「噢,对不起!」陆俊飞快地放开她,紧跟在安婕妤身边,「我该怎么和妳联络?」
今天他还得上工;虽然他整颗心早已飞到她身边,但由于公司没有让工人临时请假的惯例,所以尽管他担心她会反悔,也是没有办法。他必须事先和公司请假一天,然后才能约她出来。
「到『月光饭店』找安婕妤就行了。」安婕妤快步走离。她不想和一个笨蛋走在一起。
陆俊还是追上她,「我知道妳的名字。」
安婕妤停下匆匆的脚步,这个来自低层的人也认识她?
「我在妳的晶圆厂工作,嗯……是个工人。我看过妳……那天有人示威抗议……」被她这样瞧着,陆俊很没用地又结巴起来。
「原来你是那天替我强出头的人。」难怪她会觉得他身上衣服的补钉有几分眼熟。
陆俊在甲板上紧紧跟着她,不管佳人是不是想认识他,就一径对人家做着自我介绍。「那人就是我。我叫陆俊,今年二十六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还有,我有一个姥姥、一个妹妹……」他话还没说完,安婕妤完全不理会地跟着人潮走下船。
「我送妳回去。」见她就要飞走,情急之下,陆俊忘了自个儿还要上岗。
「不用了,有人会来接我。」安婕妤语气轻昂,态度傲睥,身子也跟着轻快下船。
「我……」陆俊跟着她上岸,岸边不远处停着一部嚣张的火红跑车,车上是一名戴着墨镜的潇洒男人。
隔了一段距离,陆俊皱眉看着安婕妤快步走近那部跑车。她一上车,男人立刻亲昵地在她颊边送上一吻。。
「那男人是谁?」车上的男人也看见了陆俊,危机意识立起。
「一只苍蝇!」
第3章
「我搞不懂,妳为什么老是要和笠豪作对?」
BEN看着眼前如鱼得水、逍遥自在的安婕妤。只要一离开「安氏企业」的范围,她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但似乎也不完全是这样,她本性狂野难驯,根本没有人能够掌控得了她!那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是上帝创造来考验人心的。
他刚接到安婕妤电话,说安笠豪要杀她,至今仍心有余悸。
「你不需要搞懂。你只要帮我就打了。」蜷缩腿脚,摇椅中的安婕妤看着在她面前躁动的身影。
BEN是十足的米兰人。紫红衬衫、黑色皮裤,褐发、深浓大眼;活脱脱一就像米兰伸展台上走下来的男模特儿。
不过她不会说他是模特儿;BEN的品味要比一般人高尚许多。
原本此次来上海他打算住她名下的饭店,是她不希望安笠豪知道他来上海的消息,他才在浦东租了一间公寓。而他的公寓现在就成了窝藏「人犯」的绝佳地点。
现在安笠豪的手下,一定在外面四处人仰马翻找着她。
但是她可不怕他。明天他就要飞回台北展开为期十日的董事会议,换句话说,她意外地获得一天的假期,不需要去管饭店的业务、不需要去参加烦死人的应酬,也不需要和跟屁虫保镖朝夕相处。
至于十天以后,爹地已经从美国回来,就算安笠豪跟老天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她一根寒毛。
爹地已写好了遗书,指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也就是妻子和一双儿女平分他的财产。若有一人死亡,则将那个人应得的财产捐给政府。安笠豪才舍不得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捐出去──尽管那一份不是他的。
「BEN,你没有看见安笠豪被丢下黄埔江的样子真可惜。他那落水狗的姿态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她的表情像偷腥的猫一样满足。
「妳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必须这么整他?」这是BEN一直想问的。是他的伦理观念落伍,还是现在的东方人流行恶整亲人?
「他打电话给你?」安婕妤秀眉一扬。
BEN点头,「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上海。他要我劝劝妳。」
安婕妤甩一甩波狼般长发。「他对待敌人的作风比我狠毒十倍不止,我从他那边学来的不过是雕虫小技!」她是天生的美人,即便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也具撼惑人心的力量。
望着安婕妤,BEN迟疑着。「可是……妳不是他的敌人。」
这样做对吗?笠豪是他的朋友,他心却是倾向她。
他们两个人就在大片窗前各据一方,一同注视着窗外的上海美景,各自一深藏整理心情。
「嗯。」她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应道。「我是安笠豪的妹妹,安亚夫独一无二的女儿。」她话锋一转,娇然笑道:「别净谈我们兄妹了。你这个炙手可热的造形设计师,对于此次上海的服装秀有什么感想?」BEN是应上海市之邀才来此,安笠豪如果消息够灵通,不久之后应该就会知道。
「有进步,不过差欧美还很多。模特儿有世界级的水准,身材、脸蛋、台步一级棒。是设计师的关系,他们──」BEN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需要创新。」
自大的欧美民族主义!不过BEN是对的,论服装、论造形,他的国家执牛耳之地位,领导着全世界的流行。
安婕妤笑了笑。「所以,你来了。这就是他们需要你的地方。」人不都是互相利用来利用去?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利用价值没了,你也就发现自己完蛋了。
她喜欢看人性最美和最丑的一面,但是最美的一面难寻,,最丑的一面是处处可见!久之,她也就放弃去寻找美好的事物。
「今天妳的心情似乎很好?」BEN疑惑地看着她。他知道整安笠豪可以让她开心,可是她的笑容没像今天这样多过。
「你发现啦!没什么事,就有个人说我是良家妇女。」她又笑起来,后面四个字逐字地说,好让BEN这个外国人听得清楚。
「良家妇女?!我不会那样形容妳。妳比较像个巫女,会朝人下药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从她十三岁起就爱上她?
「我也这么想。不过今天我真的听到有人这么说我。上海人全呆子!」
「上海人?」BEN皱起眉。「方才跟妳一起下船的男人?」
「就是他出手救我的。」安婕妤表情兴高采烈。「你不是想学中国功一夫?你应该瞧瞧他出手有多俐落简扼。快、精、准,左手一钩、右脚一踢,两、三拳就揍得安笠豪那两个喽啰倒地不起。」当然,她这么说有点离谱,好歹人家也过了十几招。但是一想到那精采的一幕,她就兴奋非凡,巴不得出手挥拳的人是自己。那两个手下,平时就净会找她麻烦,她早想找机会教训他们。
还有安笠豪,她亲爱的大哥,他可怜的右手可能有好一阵子不能写字了。
看着安婕妤脸上晶亮的神采,BEN道:「妳说过妳不喜欢上海男人。」
「我现在还是啊。孤家寡尼一个。」
他走到酒柜,倒了一杯琴酒给她。「还没玩腻上海?」
「才开始初恋呢!」安婕妤摇晃着酒杯。香槟色光影斜斜中,闪过一个男性结实的背部线条;那线条和船上讨人厌的苍蝇渐渐合而为一。
「妳……什么时候才会离开上海?」
「啊?」安婕妤凝住心神,摇动了下杯子,晃去那身影。「你这么问我,是又有妤玩的地方想邀我去?」BEN何时学会吞吞吐吐了?
碧绿色的眸光深奥难懂,「没有。只是感到奇怪,奇怪妳会在上海待三年这么久。」
「一点都不奇怪。我现在可是要做大事业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贪玩。你看着好了,未来『安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字会是安婕妤,不是安笠豪。」她大言不惭、十足自信。
BEN突然语重心长道:「妳变了。笠豪说的对,纯真无邪的小婕妤已经不见了。」
「我喜欢现在的我,BEN。全世界都在变,有一天你也是。」她话里有丝哀伤意味。
「婕。」BEN走过来。在唤「婕」时,他的中文发音比较像是英文的杰。「跟我回意大利,让我们回到从前,我不想再跟妳分开了!」他跪在摇椅前,双手捧住安婕妤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摩挲她的。
同样的柔软、同样的温存、同样的芳香、同样的难以捉摸。
他们认识已经七年了。经由安笠豪的关系,他们才接触认识。当时十三岁的她已有一副早熟动人的曼妙身子和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蛋。聪颖、神秘、狂野,吸引了许多意大利男人。
黑色的翦瞳望着那双湖绿色的杏仁形眼睛。「我们是朋友,就这样而已。」没有他的情岚,安婕妤有的只有清澈的眸光。
「妳骗我!」BEN彷佛被烫伤似地迅速放开她的脸颊,高大俊帅的身躯难以置信地掉头走开,「妳怎能那样说?说我们只是朋友!」
「你希望我说什么?」之于BEN的痛苦,安婕妤相对无情。
他回过头,爱意在绿眸中一览无遗。「我爱妳。我希望妳也说爱我。」
安婕妤耸耸肩。从小到大,她谈过无数次恋爱──那不应该叫恋爱,应该叫玩爱。
「可惜我不爱任何人。我怀疑我有爱人的能力。」
她总是冷眼旁观别人深陷情沼的模样,又暗自窃笑。她想,她是没有爱人的能力!现在她不想害人了,却落得她被误解欺骗他感情的下场。
「BEN,我们是没有办法──」
「别说了!那么在意大利那段时光呢?妳不能否认它们是那么美吧?」她十八岁时旧地重游,他一直认为那一个月里他们两人陷入了热恋。
安婕妤咬着唇,有几分为难,「就算我们是谈过恋爱好了,但是我并没有爱上你。BEN,你说你愿意等我的,不要现在逼我。如果你有了喜爱的人,我会衷心税福你!」
就是这么绮柔的声音,这么动人、这么教人无法拒绝。BEN重新走回来将她拥入怀里。
「我知道了,我们别再谈这个话题。其实没有其它人,只有妳,一直只有妳。我还是有机会的对不对?我可以等,只要妳还没爱上任何人,我都可以等。」
安婕妤不会知道他有多爱她。她要风、要雨、要自由,甚至是「安氏」,他都可以帮她。只要她没有爱上其它人。
抱在怀中的是他珍藏的人儿,她的喜怒哀乐比谁都重要。只是一相情愿的他,并没有看见安婕妤眼中的无情。
Θ====Θ ※※====※※ Θ====Θ
安笠豪回去台北了。
BEN忙着他的服装秀。
安婕妤则是在饭店骂着一群米虫笨蛋。
「他带着小姐进我的饭店,难道你们眼睛都瞎了不会阻止?我这里是五星级饭店,不是应召中心!」炮口突然转向,「虞经理,连这种小事你都办不妤,还得劳动我,公司几时养起米虫了?」她照例穿著 领极低的 套装,紫色映衬得她肌肤更加雪白。
在场四位高级主管,包括虞经理全部低下头。实在是他们办事不力,无颜见江东父老。
在「安公主」底下做事,大家都知道是福也是祸。她刁钻、难缠、要求甚高,但是该给员工的福利一项也不会少。
「小姐,对方是柳高干,我们实在得罪不起。」虞经理低着头恭敬地道。
「谁说要得罪他了?应付那种人多得是方法。他父亲不喜欢我,找个人通知他,剩下来的事根本不用我们烦恼。还有,他前任女友孙绯绯向来以泼辣闻名,不是听说还缓他得紧,自动给她消息也行。再不然──」
「小姐,我们知道了。都怪我们办事不力,请你处分我们。」虞经理道。
吁了一口气,安婕妤道:「算了。你们统统给我下去,这种事以后看着办。他现在就交给我来处理。」
「小姐,他在大厅。」
「嗯。待会儿好酒好菜别少了。还有──」
虞经理阻断她话,「小姐,我知道。通知柳老爷。」
安婕妤嘴角一展,化怒为笑。「以后反应这么快,别说是我了,改明儿个我向江泽明报名让你们当左右手。」
「小姐别说笑了。」虞经理开口道。老板已经不生气了,但是这出来的
话却让四人比刚才更加心跳飞快,只能杵在原地勉强尴尬笑着。原因是他们
四个人全来自台湾,而且还是党旗上飘着绿色台湾的党员。一到江泽明身
边,定会马上被送进劳改营。
安婕妤站起身,顺顺衣服,「看你们吓得全身发抖,我心情好多了,去见那个丑八怪也才没有委屈自己。虞经理,你跟我来。」
四人面面相觑,原来他们都被捉弄了!
一走进饭店大厅,安婕妤果然见到柳子威带了一名衣着像阻街女郎的女人来向她示威,身旁大剌剌地跟着两名手下。那两手下她也见过,跟他们的主子没有两样。
柳子威年龄大上她十岁,聪明才智可没她高。
「柳高干贵客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安婕妤笑道,转向身边的虞经理,「你不是已经备妥了一桌山珍海味,还不快带柳高干过去。」
「慢着!」不顾大庭广众,柳子威一把抓住她手,「安婕妤,咱们心里有影,我来这儿不是要吃什么山珍海味,是要找妳。」
「柳高干,您鼎鼎有名,这样明目张胆的拉拉扯扯不妤看吧。」安婕妤陪笑道,心里却臭骂着:王八,身旁已经有女人,还想来招惹她!
柳子威看了下四周,慢慢放开她的手。「月光」是知名饭店,出入的人也多,其中大部分是洋人。「既然我是贵客,妳就应该懂得待客之道,多陪陪贵客。」
「不是不陪,是不巧正好有约在身,所以我必须先走一步。」去死吧!她又不是舞女、酒家女,要她陪,等个十辈子也休想。
柳子威痴醉的望着美貌无双的安婕妤。和她相较之下,他身旁的李香凝根本就像根杂草,只更衬托出安婕妤的刁艳冷情。
眼见佳人就要飘走,柳子威有失气度地追问,「我不信。妳既然有约,为什么人还在这里?」
要不是看在你至少是位高干,谁理你信不信!「我在这儿是因为──」
「小姐,有位先生说要找您。」柜台小妹冒昧地上前通报。她肯这么牺牲,实在是因为那个帅哥帅得一塌胡涂。
给了柜台小妹一眼表示不悦之后,安婕妤看向柜台处──是一身粗衣粗裤的陆俊。
「对不起,我朋友来了。我先告辞。」来得正好!安婕妤走向陆俊,亲密的拉着他手臂,赶紧走出饭店,途中警告保镖别再跟着她。
陆俊有些轻飘飘地;今天的安婕妤一身紫,美丽脱俗,更重要的是,她挽着他的手。
只是──「为什么不让他们跟着妳呢?」陆俊好奇着。有人保护不是很好?
安婕妤倒是不说话,瞟他一眼,随即转移视线。
她不认为自己会和他有所交集,包括讨论的话题。他是个贫穷小子、她是富家千金,要不是自己也是重信诺的人,他连替她提鞋都不配。
「我以为要见妳很难,没想到一来就看见妳人在大厅。」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陆俊眉开眼笑地。
一出饭店,两人走至转角处,安婕妤立刻放开牵扶着陆俊的手,质问道:「你究竟给了我们柜台小姐什么好处,让她敢在我和客人讲话时插嘴进来?」
「妤处?没有呀。我只是跟她说我要找妳而已。」
哼!她是笨了,才会去问他。他能有什么好处给人?
「你今天要带我去哪里?」欠下的情不必用到她的脑袋,也能教他自动打退堂鼓。
被安婕妤霍然一问,陆俊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我也不清楚。」平时她喜欢上哪些地方?「这样好了,由你决定。」
安婕妤默默地盯着他妤半晌。
「我的脸上有脏东西?」陆俊摸着自己的脸颊问道。被那双水漾的迷人大眼这样直凝视着,他有些不习惯。
她身上的紫裳领口是深深的 字形,酥胸半露,波浪的秀发妩媚随意地披在肩上,垂到背后。
「我要去的地方消费很贵,你可能负担不起。」安婕妤别开脸,实在看不下他的蠢样。谁会真的陪这上海佬一天?她想去看BEN的秀。
「没关系,只要是妳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妳。」
「我说很贵,你没听清楚吗?」快飞走吧!苍蝇。
陆俊露出碗大笑容,「妳放心,来之前我已经把存在银行多年的老婆本给领出来了。」
老婆本?安婕妤首次张口结舌,无法言语。「你……」她真是被他打败!
「这是我心甘情愿。」他添上一句。
谁问他甘愿来着?安婕妤简直哑了口。
「我没有看错,妳真的是一个好女孩。很体贴人、很善解人意,应该也会是个好老婆。一定要很幸运、很爱妳的男人,才有那个福气能娶到妳!」
在陆俊眼里,安婕妤真是如他所说的美好。反而是他救了她、她没道谢的骄矜,和她坐上别的男人车的芝麻绿豆小事,全在今天见着她的第一眼后自动消失不见。
现在她就是他的全世界,他的双眼也只容纳得下她。
安婕妤当下更挤不出一句话来。
从没有人像他这般形容过她。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小小年纪不学好、城府深又工于心计。人们争相耳传有关她的谣言,说她刁钻、她娇纵、她任性、她心如蛇蝎、她的脾气说风是雨。她是美,但就算再美,也是个美丽的毒刺猬。从没有人这样无厘头的想亲近她!
「我可以牵妳的手吗?」凝聚起单纯的傻气,陆俊道。
安婕妤微愕,不由自主的点下头。是谁把太阳摘下来,在黝黑的俊颊上闪闪亮亮?
他的笑容,很眩眼、很温暖。居然还有一丝丝……迷人。
她好象从没这样笑过。单纯、幸福、毫无心机。
「谢谢妳。」小心翼翼牵起她的手,如同牵起一个梦;陆俊感动得无法言语。
她居然同意让他握她的手!今天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日子!他的手上有着她的馨柔,回去他绝对不要洗手。
「你跟我来。」安婕妤倏地抽手转身,径自走在前头,对自己感到生气。
就算陆俊的笑容妤看又如何?她有必要表现得像个呆子,目不转睛直盯着他?
她的笑容也不赖啊!风华绝代、美艳多娇,世界各地都有追求她的菁英才子,这个臭小子哪里比得上他们!
陆俊追上来,「谢谢妳今天肯陪我出来……我原本以为,妳会后悔的。」
我已经在后悔了。安婕妤心中思忖。
陆俊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纤纤玉手。他还可以再牵她吗?
她的手很嫩、很柔、很细致。只是,她看来有些在生气,是不是他哪里做错惹她不高兴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在他想拉手、却又不敢的意念中消逝。直到她出声,陆俊才恍然回魂。
「到了。」青空万里,两人站在上海新地标底下。
「东方明珠塔!」陆俊惊呼。
这座塔在上海赫赫有名,是亚洲第一高塔,世界第三高塔。设计者将十一个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的球体从蔚蓝的天空中串起,创造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境。整个塔体主要有四个部分,包括塔座、下球体、上球体、太空舱大小不等的钢制球体。塔座是由大厅和一个近两万平方公尺的商场组成,下球体的其中一层是观景廊,安装了娱乐设施。上球体的观景层则是鸟瞰全市的最佳所在,并设有每小时会转一圈的旋转餐厅和二十间的包厢向游客开放。高耸入云的太空舱内有高级观光层和豪华的会议厅,通常安婕妤都选择在这里观景,没有一般游客的喧哗。
这座塔与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隔江相望,是上海人新希望的指针。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安婕妤得意着。带他来这里果然是对,他花不下这笔钱,她就可以尽早摆脱他,去看BEN的服装展。
孰料──「怎么可能后悔!我老早就想来了,今天有妳陪着更好。妳在这等我,我先去打票。」
安婕妤不敢相信地看着陆俊真的走去买门票。
他真的要花这笔钱?!门票一人就要五十元人民币,加上待会儿他们要点的菜,七、八千元绝对跑不掉。这笔数字相当于他一年的薪水,这小子疯了不成!
「我们进去吧。」买好票回来的陆俊自然地牵起安婕妤的手。
「妳一定来过这里对不对?我们要先到旋转餐厅用餐,还是先到观景廊去欣赏整个上海市?」两人搭乘直达电梯,飞速地向上攀升。
「你确定你没来过这儿?」
在安婕妤面前,陆俊便会习惯性紧张的搔搔头。听出她的怀疑,他道:「我这种乡下土包子怎么可能会来这么高贵的地方!我是听工地的张干部形容的,他来过几次。对了,妳还没说妳是要先到观──」
「先用餐。」安婕妤迅速截下他的话,不想再听见他的上海腔。俯看整个上海市,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
两人一走进餐厅,就引来多方注目。
「俊哥哥,真的是你!」一名女服务生走过来。
陆俊和女服务生同样讶异,「宁宁,妳怎么会在这儿?」
周宁秀气的眼,在陆俊和安婕妤脸上梭巡。「我在这上班,新工作。」
她不喜欢、甚至可以说讨厌眼前美艳的安婕妤。只因为她和俊哥哥并肩坐在一起。
「这里的工作很妤啊,妳怎么没告诉我?」
「你前阵子似乎很忙。」她抬头觑瞄安婕妤一眼。「我去找你都找不到人。」
陆俊有些不妤意思,眼底、嘴边尽是憨厚的笑意。「对不起,前阵子我真的很忙。害妳找不到我。」现在想想实觉得好笑,他居然以为自己拚命工作就能忘得了安婕妤。
佳人就陪在他身边,一股无端的幸福洋溢着胸口。
「俊哥哥,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这话有说给安婕妤听的意味。
男人的神经迟钝大条,女人就不同了。安婕妤不禁莞尔失笑。
「也对。我们之间是不用这么客气。」看着安婕妤的笑,陆俊也笑了起来。「婕妤,妳饿了吧,我们先点菜。」
周宁见陆俊呵护备至,心中不禁有丝嫉妒。安婕妤没理会小妮子用眼光射来的利箭,飞快念了十几样菜。周宁面露难色的看着菜单,这一餐是谁要付帐啊?她正想开口问,就见餐厅主任走过来。
「周宁,他们是妳朋友?」
「主任,对不起。我……」上班时间规定是不能和客人谈话的。
「安小姐妳妤,我不知道周宁是妳的朋友──」
「她不是。」毫不给周宁面子,安婕妤迅速截断主任的话。「我肚子饿了。」在场三个人中,一个对她必恭必敬,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是满心爱恋。
「是。我这就要他们以最快速度迭上安小姐点的菜。」主任转身,一知道新来的人不是安婕妤的朋友,便马上面露凝肃。「周宁,还不赶快把安小姐点的菜单送进去!」安婕妤每次来有几样菜是固定的,所以刚才他一看见她走进来,便马上吩咐了厨师。
「喔。」周宁赶紧走开。能让主任另眼相待的,一定是身分显贵的人。俊哥哥何时认识了这种大人物?
主任回身,「安小姐,对不起,让她打扰妳了。」
「没关系,进餐时别让我见着她就行了。」她言简意骇,主任也聪明的知道应该怎么做。
「没问题,我不会让她再打扰到安小姐。」
餐厅主任一离开,陆俊马上问道:「妳为什么不让宁宁送菜呢?」宁宁没有打扰到他们啊。
「瞧你心疼的。难不成这位宁宁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安婕妤笑着,答非所问。
「她不是。」陆俊赶紧否认。他再傻再呆,也知道不能让喜欢的女孩子误会自己。「她只是邻村的女孩。周伯母,也就是周宁的母亲,她人好,我不在家时,有时候她会帮我照顾姥姥。」
安婕妤漠然地点点头,对陆俊的身家背景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尚没有资格让她感兴趣。
「妳还没说为什么不让宁宁送菜?」周宁会不会感到委屈和奇怪?
「如果她是你的朋友,我这样做是避免尴尬。」表面理由冠冕堂皇,其实是安婕妤认为那位小姑娘话太多。眼前已有一号碍眼人物,不需要第二号凑热闹。虽然这个约她推不掉,用餐的舒适她可不想再让人破坏。
「原来是这样。妳真的很细心,谢谢妳。」陆俊的眼里多了几分对安婕妤的佩服。
这个笨小子,他的世界果真这么纯真无邪吗?
心血来潮地,安婕妤倾身在他面颊献上一吻,微愕圆张的宽阔嘴形。又让她往那儿轻轻一吻:「不客气。」她满意的看着陆俊唇上留有她的口红印。
他太纯真了,她有种想撕下那面具的冲动。如果他的世界不再那么单纯,会是什么样子?
不能出去送菜的周宁全将这一幕落入眼底,她嫉妒的跑出去,拿起桌上的一杯香槟便往安婕妤脸上泼。
「妳怎么可以在公众场所做出这么丢人的举动!」太骇人了!这女人完全没有一丝羞耻心,她……她竟然当众吻俊哥哥!
「周宁──」陆俊诧异着她竟会有这种失礼的举动。
「周宁,妳在搞什么?!」看见这一切的餐厅主任立即赶过来。「安小姐对不起,我……我马上叫她走路!」
安婕妤却是出奇的镇静。
「不必叫她道歉。」因为道歉也没有用。「也不用教她辞职。」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已经在她脑中成形。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先走了。」
餐厅里其它人见安婕妤一点也不生气,已经开始为她的风度折服。
「等一下。」陆俊跟着站起,「妳的脸还没擦。」他走近安婕妤,轻柔地抬高她的俏颚,小心仔细地用他随身携带的手帕,拭去布满她脸上的酒珠。等擦完所有酒渍,他牵起她的手道:「我和妳一起走。」
「俊哥哥──」不要,不要这样冷漠地对她!
周宁泫然欲泣地看着他们成双的背影相偕离去。
妳的俏颜是我世界的中心
日日夜夜只围绕着妳起伏旋转直到永远
第4章
华灯初上,衣香鬓影,上海的酒会索然无味。
安婕妤啜着杯中的酒。她已经清楚调查过周宁。周宁有个不成材的哥哥叫周三,偷拐抢骗样样厉害,是那日带头到工地抗议的人。两个兄妹都同时惹到她,算是不简单!
那日下了东方明珠塔,她便丢下陆俊自己上车离去。说她小鼻子小眼睛也好,虽然陆俊一直代周宁向她道歉,但她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周宁!她知道那天的事已在上海的社交界广为流传,人们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却总在身后指指点点。
对付周宁那种自命清高的人,无形的打击要比有形的来得巨大。她在等待时机,一个报泼酒之辱的时机!
「婕妤贤侄,真高兴今晚能看见妳。令尊的身体还好吗?」她的背后传来热络的招呼。
安婕妤旋身迎人,一袭荷叶领口直开到腰际的大胆白色礼服,让她成为酒会中最受注目的女人。那双抹着蓝色眼影的妩媚深情大眼不分中外,几乎电光会场所有的男人。
「原来是赵世伯。承蒙世伯关照,家父的身体才能生龙活虎。」赵灵山是她父亲的好朋友。
这个宴会是上海的媒体餐会。虽然这里是个没有言论自由的国家,但是类似这样的聚会每年总会举办个一、两次。除了和各个报杜来场深度的文化交谈,适当而有技巧地评论国家大事、结识政商名流也是重要目的之一。
「哪里,我只能关照妳父亲的生意,又不是医生,没有妳这妮子说得那么厉害。」
「世伯当然厉害。听说最近『赵氏』大肆购买『安氏』的股票,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安婕妤的神情混和着美艳及天真。
赵灵山眼珠一动,当下一惊。「子虚乌有的事,贤侄别道听途说。」他转移话题,「听说笠豪的晶圆厂有人抗议,是妳负责摆平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妳父亲有妳足矣!」希望这两、三句话,能让安婕妤晕陶陶地忘记前一个话题。
他的话果然受用。安婕妤依循着他安排的话题,「世伯的消息真灵通。不过我有一个更灵通的内幕消息,就不知道世伯有没有兴趣?」
赵灵山心中乐不可支。这笨妮子,根本没传闻中的精敏难缠,随随便便就把内幕透露给外人。「贤侄快说。」
「听说这抗议示威的幕后主导者姓赵名灵山──世伯,你说这消息若流传到我那心狠手辣的大哥耳里,那位可怜姓赵的是会少只胳臂还是殃了条腿?」
「妳……妳怎么会知道?」赵灵山瞠大双目,不敢置信。话一脱出口,他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本来只是怀疑,不过现在你亲口承认了。」安婕妤拿下胸前那个别致精巧的胸针,朝赵灵山眼前晃了晃。「现代的科技真的很厉害,连这么小、这么不可思议的录音机都做得出来。」
「妳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赵灵山恼羞成怒。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了。
「这上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转来转去就那些个地方那些个人。有句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出妳的目的吧。」赵灵山毕竟是老(姜,被这自己原本看轻的小妮子三言两句嘲讽,怎会摸不清世面。
「世伯真是明察秋毫。其实贤侄也没有什么企图,只望世伯告知三位好友提拔贤侄担任安氏晶圆厂的执行总裁。」当初父亲只把正在兴建中的晶圆厂委托安笠豪管理,却没说未来的经营权也会交给他。几名股东在父亲尚未表明态度下,暗里却是早认定安笠豪会是晶圆厂的未来总裁。
赵灵山广结人脉,认识几位安氏大股东,有他帮忙,她的计画虽没十成把握,也有五成。
赵灵山挑眉,「妳好大的野心啊!」
安婕妤笑得天真烂漫,「贤侄心眼儿单纯,和世伯比起来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最后是赵灵山败下阵来。他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但肯定他是非帮她不可了。
「安小姐,那边有媒体记者要访问妳。」服务生走过来。
安婕妤颔首,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也就随着工作人员走出较隐密的一角。
主办单位连续三年将她的「月光饭店」评列为「最优等级」,她也连续三年给足了主办单位面子,年年出席,年年让会场增色不少。
前年,「月光」首度在中国亮相,她一身端庄莲藕色的改良式旗袍,当下让不少政商要人裙下称臣。去年,一套绣工精致的金色和服,让日本各报杂志指定「月光」为前往上海必住饭店。今年虽大吹旗袍风,她却反其道而行,选择性感大方的西方礼服。她对大会格外的重视和用心,不只是因为他们让「月光」坐稳年度冠军宝座,也因为她看重企业形象,出席这项宴会无疑又替「安氏」做了一次免费漂亮的媒体宣传。因此外人常会错认「安氏」正在兴建的晶圆厂负责人是她安婕妤,而非少在上海露面的安笠豪。
安婕妤耐心的连续回答现场中外记者数十个问题。
「安小姐,妳还有自信明年『月光』能夺得年度最佳饭店吗?」
上海的饭店业物换星移,即使是外资投资,被淘汰率也奇高无比。
「妳是指中国加入WTO之后?WHY NOT?WE ARE THE BEST!」明知道对方会讲中文,安婕妤却故意学着外国人讲话时受到质疑的激昂语气,镜头准确抓到明艳生姿、聪明慧黠的灿笑。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拿开肩上的摄影机,大声道:「妳能当我的女朋友吗?」赤裸裸的求爱,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这可不行。」一名不速之客插入记者群中,柳子威走到安婕妤身旁拥住她的香肩。「我是她的男朋友。」
「喔!」男记者失望地大吁一声。
安婕妤却对着记者的摄影机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言下之意,男记者并非完全无望。
柳子威占有性地拥着她走出记者群。经过服务生时,他端了两杯酒。
待两人走到厅外的庭园,安婕妤立刻推开肩上的手,语气充满不悦,「下次别再这废做。柳高干。」
「别生气。妳看在我上次替妳教训了几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公安份上,原谅我。」他递给她酒。
安婕妤飞快喝光手中的酒。「这是两码事。你不能再四处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今天干脆把事情讲清楚,免得他一直来纠缠她。
「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我本来就是妳的男朋友。」眼前的女人每见上一次,就觉得她更美上一分,艳丽无双。
「是前任男友吧!」安婕妤点明道,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
对于这位大陆女人趋之若惊的政坛新秀、明日之星,她并不像她们逢迎巴结。基于好奇心理和没交过玩政治的男人,她就交一个看看。谁知柳子威这么不中用,新鲜感很快没有,她便甩了人。否则以他那一口她极恶的上海腔,别说是唇,连牵她手也没有资格。忆起他亲过她几次,真够恶心!
也许她得收敛好玩的性子了──只是,她才二十岁,天生丽质也不是她的错。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不是男女朋友?」
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不如这样吧,我有许多女性朋友,可以帮柳高干介绍一个。」
柳子威却拉起她的手,凑近嘴唇吻道:「全上海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妳!」
安婕妤皮笑肉不笑,忍下赏他一耳光的冲动,「千万别这么说。我安婕妤何德何能,承蒙柳高干看得起。话说回来,我的朋友也有来自台湾,没先看过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呢。」
「妳可能还听不懂我的意思。安大美人,我只要妳。」柳子威倏地拉近她,将她拥入怀里。利用自己侧身挡住人群视线,一只大手探入安婕妤前开的衣襟,掐住一方丰乳。
「真软!」他立即呻吟出声,将他翘起的棒子顶着她的腿侧。
「放开我!」安婕妤要挣脱他,却感到整个大厅突然旋转起来,她用力的甩甩头,惊悟道:「你在酒里下药!」手里的杯子立即被她甩出去。
「只是让妳安静、乖乖躺着的药。」他的手依旧在她襟里为所欲为。安婕妤看着柳子威那张脸愈离愈近,最后吻住她。
真够他妈的,这女人的波够大、够软,掐起来够舒服!他用力的拍捏着,已经迫不及待想将她抱到床上,看看她身上其它地方是不是也是同样这么香软。
「高干──」一声男声打断柳子威的好事
「他妈的,你是没看见本少爷正在办事──喔!」见机不可失,安婕妤立刻用膝盖顶向柳子威双腿之间。
他立即疼痛难当的跪倒在地。
安婕妤转向逃开,她知道花园里有一个侧门,她从那里离开,才不致引起骚动。大厅里到处都是媒体记者,这件事一曝光,只是徒添难堪而已。她不会让一个柳子威毁了这三年来她在上海辛苦建立的名声和地位。
「笨蛋,还站在那边干嘛,还不找人给我去追回来!」柳子威大怒地喊道。
安婕妤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黑沉沉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迷药开始发挥作用,她的身子愈来愈软,最后她倒了下去。承接她的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是一片黝黑及完全的宁静,她再没有害怕的感觉。
Θ====Θ ※※====※※ Θ====Θ
第一次见面,她金色毛领套装,不可一世、高不可攀。
第二次见面,飞扬的狂野长发,她是个落难的公主。
第三次见面,白色的矜贵华丽,在黑夜中,像个新娘,她向他跑来。
陆俊走近床,听见床上的人儿喃喃自语着:「水……」她睡得极不安稳、动来覆去,原先的礼服裸露出大半香肩。
陆俊赶紧拉好她的衣服,扶起她,「水来了。」他喂她喝买来的解酒/药,喝了一半之后,她便半喝半淌地流下衣襟,陆俊要替她擦拭的时候,她一却把它全吐出来。
「呕!」她吐了自己一身。
「妳到底喝了多少酒?!」怜惜地,他的食指触着那丰厚的下唇。该帮把她的衣服换下?
安婕妤不舒服地侧头,嘴唇张开,含住陆俊的手指头,「水……」
彷佛被烫着,陆俊火速拿开自己的手指。「我马上再去倒。」
喝完水,安婕妤意识不清的身子依旧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可能是因为衣服湿了的关系。
「我帮妳换衣服。妳放心,我不会偷看。」陆俊瞄着眼褪下她的礼服。她的衣着大胆,有几次他总是避免不了碰触到她的香肌;最后他替她换好旅馆的白色浴袍。
「吁!」他松了一口气。明知道她听不见,依然说着:「妳瞧,我没有偷看,也没偷吃妳的豆腐喔。」几次摸到她的酥胸,但那也不是故意,完全是因为他太紧张的缘故。
他像个君子,将被单盖到她的脖子处。
望着她安详的睡颜,他伸出食指轻触一络乌溜的波浪发丝,那光滑的触感让人心魂又是一荡。
他叹了一口气。
他是个傻瓜,无法自抑地爱上她!
爱上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即便有短暂的交集,他也得清楚并谨守自己的身分。能保护她、让他见着她的睡颜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他不可以再多求其它。
黑灿灿的眼眸,就这么漾着柔情蜜意地深深注视着床上的人儿。直到眼皮酸涩,才允许自己沉沉睡去。
Θ====Θ ※※====※※ Θ====Θ
安婕妤慢慢搧动她的长睫。
睁开眼后的她先是奇怪自已怎会在陌生的房间,而后她震惊地坐起来。她被换了衣服……接着,她望见床边支手托腮已经睡着的男人。忆起昨晚,酒会、赵灵山、柳子威、夜奔……及又是他!
「你醒醒!」安婕妤摇着陆俊。
「啊?」陆俊揉揉惺忪的眼皮,以为安婕妤又要讨水喝。「我马上去倒水给妳喝。」
安婕妤看着他倒来一大杯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肩喂她喝完。她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当下明白自己可能跟他要了一夜的水,所以他才会以为自己一叫他,便是要水。
昨晚,她为了躲过柳子威的两个手下,跑过的路比她二十年加起来还多。她跑得肚痛,等到有人出手救她,她便把当晚喝的吃的全部吐得唏呖哗啦,再来……再来她就晕了过去,不省人事。接下的事,得问面前这个男人才清楚。
「这里是哪里?」安婕妤问道。
陆俊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有出尽洋相,不急不缓,「昨晚妳昏过去,我就近找了一家旅馆。对了,妳是不是需要打个电话跟家里的人报平安?」
安婕妤摇头,那个偌大的豪华房子里住的只有她一个及下人,父亲母亲全在美国定居,她不需要向谁报平安。
「这里真是旅馆?」这么简陋的房间……她眼底尽是嫌恶。
陆俊微窘地道:「我身上的钱带得不够多。暂时先委屈妳。」本想将她送回月光饭店,但继而想到会让人误会他们的关系,所以他才把她带来这里。
安婕妤下床。这就是她不喜欢穷人的原因。她一向不会委屈自己。
「我请他们熬了一些粥,我去帮妳端来。」一看见那双赤条条的洁白玉一腿,陆俊掉头,非礼勿视。
「不用了,我这人吃不惯粗茶淡饭。」安婕妤毫不羞赧,大方地站在陆俊面前。「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没错,是我──」
「啪!」空气中倏地响起清脆的耳光声。
「啪!」
「啪!」
安婕妤连甩陆俊三个耳光,陆俊被她给逼退了好几步,怔愣莫名地看着她。
「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你这个下等人凭什么认为你可以脱下我的衣服,还有……看光我的身子?!」安婕妤气得胸口起伏,浴袍下依稀可辨曼妙的动人曲线。
「我没有──」即便生气,她也是美艳逼人。
「你敢说衣服不是你换的?」
「是我没错──」
「无耻!光是这项我就可以挖出你眼睛、去掉你命根子,让你一辈子再也尝不到女人的滋味!」即使处于盛怒之中,她依旧高傲如女皇,像朵火焰玫瑰。
「我没有对妳做出不轨的事。替妳换衣服、擦身体,从头到尾我都闭上眼睛,既没有偷看,也没有多摸妳一下。」为什么安婕妤就是不相信他呢?
「你还擦我的身体?!」
「妳吐了自己一身。」陆俊解释道,一点也不生气她打他,还希望能挽回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她扬起美艳高傲的脸,更不可一世,「那也不需要你的鸡婆。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
陆俊脸色黯然。「妳当然不会感激我。我怀疑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懂得感激。」
「得了便宜还贾乖?看我日后怎么对付你!」
陆俊苦笑道:「承蒙妳看得起,想要对付我这种下等人。」
「你……」安婕妤气极,望向他的眼中,才发觉那里面燃烧着苦涩、痛苦。这种眼神她看多了,那是爱煞她的眼神。
安婕妤突然间笑了起来,笑容里特别的嫣然多情,「只要你肯跪下来,向我磕三个响头,我可以考虑不跟你计较。」
「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可以随便向女人下跪!妳别强人所难。」
「这么说你就是不肯?不怕丢了晶圆厂的工作?」
「我可以为擅自替妳解衣道歉,但妳别难我。」
安婕妤假意地用手支住额头,喊道:「我的头妤痛!」
陆俊立刻飞奔到她的身边,「妳怎么了?」他急切地扶住她。
倚在陆俊怀里,赢赢弱弱的一汪秋潭紧瞅着他,「你很关心我?」
陆俊被她瞧得不安,拉起她的手。「妳看妳的手部红了,下回打我别这么用力。」
安婕妤陡地觉得有股热潮往上涌,带给她不安和局促,有点陌生,旋即强拂下去。她倏地拍开手,掀着嘴唇道:「我手部红了,难道你的脸就不痛?」
陆俊手直抓耳朵,咧开嘴,展开大大的笑容,「我跟妳不一样。妳细皮嫩肉、天生娇贵,我的脸皮厚、禁打,所以不怕痛。」
安婕妤嗤地一声。下等人就是下等人,连被打想要维护一点自尊的样子都没有!
她倏然想到个一箭三鵰的好方法,既可以回报那日在明珠塔的泼水之辱,也可以让这傻小子知道看光她身子的下场。最重要是月底的重头戏,晶圆厂的股东大会。将陆俊好好调教,他会是个伏兵,助她从安笠豪手中夺下晶圆厂的经营大权。
让他爱上她!周宁心碎。
让他爱上她!甘心受她利用。
让他爱上她!再狠狠将他拋弃!反正她早看不惯他一脸的幸福知足。
陆俊突道:「妳还在为明珠塔那天的事生气吗?」
「我有生气的样子?」
他诚实点头,「我们走出餐厅,妳便没再理我了。」男性的声嗓中,有着情丝缠缠。要不是昨晚救到她,他想这一辈子他是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我希望妳别生宁宁的气了。」
宁宁?喊得真够亲密。「你喜欢她?」安婕妤明知故问。
「没有。」陆俊头摇得像博浪鼓。「我只是希望妳别生气,生气对人的身体不妤。」
「就这样?」见他领首,她道:「我不生气。」她的确不生气,她是记恨。
不想再听见陆俊嘴里吐出周宁这个名字,她突然转换话题,「明天起,你过来当我的保镖。」这么好一个接近她的机会,她料定他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我行吗?」陆俊目光霍然发亮。当安婕妤的保镖,那不就是可以每天见到她!
「当然行。你身手不错,谁教你的?」她探着他的底子。
「一位老师父。他教我防身,我愈学愈喜欢、也就愈学愈多。婕妤,改天我带妳去见他好吗?」陆俊原就不谙人心,再加上安婕妤刻意放低的椅柔语气,他便全无保留地掏心掏肺,以为安婕妤是真心待他。
「嗯。」安婕妤微颔螓首,心底彻底瞧不起陆俊。这个笨蛋,两三下便被她勾引。
呵,一切都按照她的计画走……
第5章
古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所以安婕妤找来BEN,请他彻底改造陆俊的乡下土巴味。陆俊却不喜欢,告诉安婕妤──
「我现在的样子很好,不需要做任何的改变。」他是男子汉,不需要学女人做造形,更不要盲目地追随西方的事物。虽然他没说出来,但他心里隐隐吃味,他不希望安婕妤和这个那日载走她的意大利人每天见面。
无视于BEN站在旁边,安婕妤双手圈住陆俊的腰,撒娇地道:「BEN是最好的造形师,你要帮我。」
「只是当保镖,不需要像个女人。」抵挡不住柔情攻势,陆俊态度软化一下来。
安婕妤噗哧一笑,食指亲昵地点了下他的俊鼻,发觉他也是好看的。「谁要你像女人!你不只是我的贴身保镖,月底的股东大会需要你的大力帮忙。你就别扭捏了,修个头发、换个衣服,我会更喜欢你。」一串她不甚在意的话随口扯出,却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陆俊蓦地脸红,尚不及对安婕妤大胆的表示做出任何反应,一旁看不过去的BEN已然将安婕妤扯入自己的怀中,当着陆俊的面激情地拥吻着她。
「唔……放开我!」安婕妤挣扎着。
冷不防地,BEN被一拳打倒在地。
「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陆俊将安婕妤拉回来。他的眼神凶恶,浑身散发着高张的杀气。
BEN狼狈地爬起。虽然他的身高比陆俊高,却一点也没有占到优势。
他冷笑地道:「她只是在利用你!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曾经在我身下兴奋的呻吟?她爱死了我吻她的肚脐、胸部……」
「够了!」安婕妤拉住陆俊全身爆满阴沉怒意的身体,脸色霎时沉郁,「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了,BEN。」
BEN睁大眼睛,无法置信安婕妤居然会在他们两人之中选择了陆俊。
「妳知道,我永远不会放弃妳。」犹如泄了气的汽球,他的身影消失在跟跆的下楼声中。
「俊。」安婕妤审视陆俊阴晴不定的脸,「他说的是假话。我和他只谈过一段小小的恋爱,在意大利、我游学的时候。我哥介绍他给我,当初他的确帮了我很多忙,但是我们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你要相信我,我的身子清白无瑕。你千万别在意他的话。」她双掌覆住他紧握的拳头。
「我可以在意、有资格在意吗?」陆俊乌亮的眸子布满痛苦。
惊涛骇浪的妒火,一波接着一波而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可怕又陌生的感觉。
他其实并没有比方才狼狈走出去的男人还好。安婕妤对他若即若离,有情还似无情。加上身分的悬殊,他患得患失,对她,他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即便他相信她,但刚才看见别的男人吻着她,一股嗜血的暴力霎时充斥着他全身,他竟然想杀掉对方。
这可怕的想法,和当初老师父教他学武是用来济世防身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你当然可以、也有资格在意。」安婕妤的手掌不舍地圈住陆俊紧握的拳头,柔媚地倚进宽阔的胸膛,内心实则洋洋得意。
看样子,他对她的感情愈来愈深。少了他这份深情,她的复仇计画还真会失色不少。
在意吧!她偷偷笑着;尽情地在意、用力地在意!你愈是在意,往后的日子愈是精彩绝伦。
柔软的肢体,流动的眼波,全然操纵陆俊的喜怒哀乐。
下一瞬,陆俊一把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推压在墙上,用比BEN方才更多十倍的激烈热情地吻着她。
他好爱、好爱她……
他的一只手掌托住她下颚,另一手拇指按住她细颈的颈动脉;她香甜的生命掌握在他手中,因为他也将自己的生命交到她手里。
是她;她的美丰艳如牡丹,让他过目不忘,从此深陷情阵中无法自拔。
是她;她的骄纯稚似孩童,牵扣他整个心灵,犹迷惑放天使般恒常的微笑。
是她;她的媚是一轮明月,较洁的天上月光,轻柔似绮梦、夜夜入梦来。
是她;她的眼,璀璨如彩虹。他愿倾尽全部的可能,竭精魂来诠释它们的一生。
回天乏术的情根已种,解药是她。
陆俊深深地吻着安婕妤。
他吻得深又专注,热切满含一颗为她悸动、无助的心。
没有调情、没有引诱,有的是纯挚的炽热情浆。火烫的唇,激越地烫着她额角、下巴、颈项、雪白的乳沟……他的脸埋在咬白的沟壑处,用力地吸吮着、卷舔着。
「嗯……」似真似假,安婕妤自己也分不清地呻吟着。
这道柔吟飘进陆俊的耳里,他像烫着了般飞快放开她。
「老天!对不起。」陆俊喘息着。
「陆俊……」乍寒的凉意袭上安婕妤的胸口。她向前一步。
「妳别再过来了!」他又火速后退一步。「妳要我帮妳,我答应。刚刚是我不对,我怎么可以对妳做出那么可恶的事?妳的身体应该是留给以后的丈夫,即使……即使我……」喜欢妳。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总之,是我的错。我任凭妳处置。」
他低着头,像个犯错待罚的小男孩站在那儿;安婕妤将衣服拉好,轻蔑地撇嘴。此刻陆俊若抬头,一定会看见她嘴边不齿的讪笑。
这并不是她要的。他还拒绝得了她,代表她在他心中并没有到达万能的地步,她的计画也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流畅。
安婕妤刻意舒缓气氛,「是你自己答应要帮我的喔。从明天开始,我会帮你上英文、经济、市场分析、信息管理;还有我会安排服装礼仪课、艺术课……你得好好加油!」
服装礼仪是帮陆俊换个人相。会要他上艺术课,是因为股东里有人喜爱绘画,她投其所好,胜算也会多一成。至于他的上海腔,不让他改掉是别有目的,配合他本来就是个大陆人,她身边有这个助手,极具说服力,股东们会相信这有助于中国境内业务拓展。毕竟,谁比大陆人本身更了解大陆人?只是,该如何让陆俊在短短一个月内消化掉这么多东西?!
一个人的表情怎么可能如此丰富多变?一会儿兴高采烈,一会儿面露愁容—
了解安婕妤的忧虑,陆俊道:「妳放心,这些东西我在大学都有摸过,只是不精深。」
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都在意。也都希望它们永远是晴天。
「你上过大学?!」
这个人到底能给她多少次惊奇!允文能武。
「四年前上了两个学期。后来姥姥生病,我弃学工作、四处赚钱,希望能养好她老人家的病。」见她愁容一点一滴散逝,陆俊笑遂颜开,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这会儿连老天都来帮她!「陆俊,只要你帮我拿到晶圆厂的经营权,我马上差人送姥姥到最妤的涉外医院,直到她病好为止。」
为什么一定非陆俊不可呢?
还不是在那几个老头子大股东眼里她年轻气盛、能力不及安笠豪;最重要她是个女人,女人成不了大事。尽管由她管理的饭店业绩蒸蒸日上,他们相信她是运气妤、手下好──总归什么都好,就是她不好。不过如果藉由陆俊来阐述她的经营理念、助她一臂之力,那又另当别论了。
「妳是说真的?」这是他努力要达成的事。
成功宛如唾手可得,安婕妤展露的是一贯的自信,大言不惭,「相信我,一个月以后,姥姥一定可以得到最完善的照顾。」
「谢谢妳!其实妳不必这么做,我也会──」
安婕妤唇封他的嘴。
美人计宜古宜今,永不褪流行。她要的是他百分之百的全力以赴。
希望她忍耐这个蠢蛋上海腔的日子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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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会是个蠢蛋?
他是个智商一二 的天才!
他把她教给他的东西吸收之快,不禁让她怀疑起自己在学生时代是否是个白痴!
股东会议上,安婕妤坐在角落看着陆俊在一群大白鲨面前,侃侃而谈他独到的商业理念,获得全场一致的掌声。
该怎么形容他?一个……朴实憨厚、会武功的天才!
即便穿上布料车工、剪裁细折的高级西装裤,即便只是修个发,完全把他阳刚的吸引力彰显出来,在安婕妤眼里,他仍然是那个乡巴佬陆俊。席间他屡次语出幽默,博得众人会心一笑;有时他会回过头对她微笑,有时他的笑容是给在场的股东。他的表现可圈可点,超乎她意料之外。
她看了会议室里的大钟一眼──也快到了公布谁是总裁的时间。
「不管怎样,我很高兴能在安小姐底下工作,也希望大家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令我们失望。谢谢大家。」陆俊时间拿捏得恰恰妤。
众人又一致给他掌声。与会的人全部站起来,代表会议的结束。
有人走来她身旁。「恭喜妳,有一个那么出色的部属,看来妳这次希望很大。」
「谢谢。」安婕妤不想多搭理的简单回话,眼神是看向会场另一边被股东包围的陆俊。
似乎和她心有灵犀,陆俊也抬起头望向她这边,立刻突破重围,向她走来。
「怎么样了?」他们两人走至一旁,安婕妤问道。
「他们奇怪安笠豪今天怎么没来,说要再等他一个小时。」陆俊替她担心着。
「当然。当然得给我亲爱的大哥一次机会。」安婕妤噙着笑,双手环着陆俊的手臂,走出这个日后人人会喊她总裁的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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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把我抓来这里做什么?」安笠豪被五花大绑,寸步难行。
「对不起,少爷。是小姐叫我们这么做的。」
「混蛋!她教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你们不怕我以后对付你们?!」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所有人全部退了一步。
下人为难的看着他,最后道:「老实说,少爷,外边的人都认为小姐可能继承『安氏』。我们押她这一边。」
「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押错边!快放我出去!」
「很抱歉,小姐说等到董事会议结束之后才能放你出来。」
安笠豪大笑道:「你们去告诉她,她不可能得逞!晶圆厂是我的,那些吞人不吐骨头的股东不可能选她当总裁,我才是实至名归继承安氏的人!」
「少爷,总之很对不起,得委屈你在这儿待几个小时了。」
「你们这群混蛋别走,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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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婕妤和陆俊紧紧盯着那扇门,一群老头在里面开会,决定最后该把票投给谁。
门终于被打开,一位助理小姐走出来,「恭喜妳,安小姐。八票对五票,妳已经是晶圆厂的正式执行总裁。」
尽管这是预料中的事,但亲耳听到美梦成真,她还是抑不住满脸的笑意。安婕妤倏地转身往她未来的办公室──总裁办公室走去。
整个晶圆厂虽尚未完工,但大体有形,安笠豪的办公室有着这栋大楼最棒的视野。
从这里可以欣赏到外滩十里洋场的景色,相当过瘾。
安婕妤坐在皮椅中,面前是气派非凡的大理石桌,她挪动皮椅的角度,沉浸喜悦的眼透过明亮的窗,落在蓝天白云上。她闭上双目,让这份到手的胜利快感冲刷她全身。原来坐拥实质权利的感觉这么美好……和父亲送给她的玩具,完全不能比拟。
「恭喜妳。」
一个磁性的声音打断她的宁静。
「陆俊!」安婕妤睁开眼,飞奔至他怀中。
这是第一次,她既没讨厌也没有带任何目的地亲近他。
她整个人喜悦地赖在陆俊的胸前,双手圈住他颈项,无限娇情,「恭喜我们。你的表现真是太杰出了!没有你,他们不会把总裁的位子给我。」
「这是妳应得的。」陆俊知道安婕妤原本可以找老师来教他,但此事非同小可,她又抱着必胜的决心,所以亲自教习他。一个月下来,她的压力要比他更大。
这句话转左安婕妤耳里很受用。她一向是相当自傲的人。
「我们赢了。我刚刚已经教人将姥姥送到医院。但是我还应该给你什么奖励呢?」她手勾着他脖子,另外一只手拨弄着他的领带,没多久领带就被她扯掉,男性白衬衫上的两粒钮扣也已经被解开。
陆俊倏地阻止她的手,「我可以为妳赴汤蹈火,但我不要妳把自己当奖品。」看向她的眼神认真而坦然。她在他心目中无价,一个小小、他不看在眼里的胜利又怎么可以让她奉献出自己?
安婕妤心情大好的拨拨他的发,「是我想吻你行不行?」两只灵巧的手沿着他饱满的前额滑下英俊的面颊,溜进陆俊微开的白衫中,先是胸膛,再温柔地滑到他结实的肩,攀上他的后颈。
她的手滑到哪里,眼便跟着到哪里,这让陆俊感到呼吸困难。
「我只是要让妳知道,对我来说,妳是无价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妳!」
安婕妤视线正及他男性化的喉结,「你对我真好!」
又是一句吴侬软语。她玉手忘魂地在他耳畔转动,最后将他头压下,令人期待地送上自己两瓣柔软的娇唇。
是什么东西在她心中蠢动、旋绕盘桓,让她感觉暖暖的、甜甜的、柔柔的?
她整个人好象飞了起来,那暖、那甜、那柔,密密麻麻层层将她包围。
如同四月和风,舒缓轻轻地迎面吹来。是爱情吗……
她可以奋不顾身初试爱情的滋味吗?
不行,她不能软化!
她的心是一块冰石,只知无止尽的掠取、无法填满的欲壑,绝对不能有融化的一天。
「我们不能这样!」陆俊将手自安婕妤衣襟中伸出来,飞快推开她。
安婕妤被他突来的举动推得踉跄地后退好几步。
锐利的眼神倏地迸向陆俊──他居然敢拒绝她?!
「对不起!」健壮的英挺身子颓丧着、也懊恼着。
眼中合着闪烁的促狭,微偏着头,安婕妤凝睇着他问,「你不是喜欢我?」没有碰触爱情果真是对的。这个小子根本不配拥有!
「喜欢妳不代表我可以欺负妳。」陆俊的眼里闪烁的是纯真的善良和正义。深深的罪恶感使他良心不安。他刚刚的所做所为实在太可耻,竟然想欺负她的清白。
「你没有欺负我,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真啰唆,她都在勾引他了,他居然还不知道。
「我有。」陆俊按捺着喉头的欲情澎济,瘖哑地道:「我是在欺负妳。妳那么美好,是个清白的女子,我怎么能对妳做出亵渎的事来!」他眼中热情满布,气息粗嘎。
原本只是一个吻。
就算是她拉着他的手探入她衣襟,但她并没有拿刀逼着他;他是个大男人大可拒绝,可是他并没有。她不会知道当他的手握住她的丰满时,他脑中只有一个龌龊的想法,那就是他想剥光她全身上下的衣服。
他不再满足只吻着她、只摸着她。他想要更多……多到他认为自已是个下流的人。
安婕妤忍下拍额的举止。居然让她碰上一个道德观至上的人!
这是不是代表日后要诱惑他为她全然的神魂颠倒,不能只局限在让他摸摸她、亲亲她的小嘴,有可能她必须献上自己?哼,这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换了别人,哪还需要她主动,怕早不扑了上来!
也好,是多了点困难,一旦她征服他,那胜利的喜悦想必比今天来得更甜美!
细细瞧他,他的显骨泛桃花,看来是绝对躲不过她设下的桃花劫。他的眼像两泓清潭,他的鼻梁适中俊挺,他的肩宽厚也……温暖;她刚刚尝过了。
瞧着瞧着,安婕妤看见他的脸旋转了起来,接着是整个办公室;可这次她没喝下什么迷药……
该死!她该不会是犯了贱,恋上了他的怀抱才这样的吧?
「婕,妳怎么了?」在梦中练习数百遍的名字,这次终于得以呼唤而出。
安婕妤只来得及听见这句话,陆俊也只来得及抱住她,她便昏了过去。
第6章
安婕妤张开眼睛,她躺在飘着白色帷帐的大床上。
这是她的房间,十足的欧风,房内有一个火炉,因应上海湿冷的冬天。
「妳醒了。感觉还妤吗?」黑亮亮的眼立即关切地迎来。
「你出去!」冷凝的脸、冷凝的语气。
这一个月来,陆俊形同住在这栋豪宅,豪宅里的佣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及身分,于是也放心由他来照顾她。
「还在气我推开妳吗?」陆俊伸手要摸她的颊,她别开脸,于是他将手失望地收回来。也许是他太自作多情!「家庭医师来过了,他说妳压力太大所以昏了过去,只要多休息就可以恢复。还有,女仆帮妳换了衣服妤让妳舒服些。另外,谢谢妳这么快就让人将姥姥送去医院。」她应该是在公司时,就命人这么做了。她骄傲自信地让他很难不爱她。
「我没事了。」望着他要离去的身影,安婕妤突道。
她一定睡了很久,所有的疲惫都不见了。
陆俊惊喜地回过头,「妳肯和我说话,不生我的气了?」
「你那么粗鲁的推开人家,还要我相信妳不喜欢周宁!」安婕妤娇嗔。
复仇之网慢慢张开。
陆俊飞快地来到安婕妤身边,急急地澄清,「我真的不喜欢她,我……我喜欢的人,是妳。」
「我不相信!」她娇蛮地。
陆俊深情的目光望着安婕妤道:「妳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呢?」
她说出心中的计谋,「吻我,而且这次不准再推开我。」
陆俊慢慢地坐下来,望着她,知道心中的自制力一点一滴缓缓瓦解。
她到底想证明什么呢?难道她不知道他是在保护她!
他将她视若珍宝,为的是生怕自己以后不能拥有她,她无瑕的身体也是别的男人眼中的珍宝。光是这样想着,就让他身陷惊涛骇浪的嫉妒狂潮中,无法自拔。
安婕妤拉开身上的薄被,微弱的炉火橘红色的光芒似有若无地勾勒出她的曲线。
他饥渴的目光自她面庞往下,尽可能地攫取他目前拥有的权利。
他的嘴变得干涩,理智和肉体冲动在争战着,要求他平息那股欲望。他的血液在耳膜上敲击,热流窜过他全身。
陆俊奋力移开目光,说话的声音紧绷,显示出他体内的骚动。
「不可以,我不可以伤害你。妳最好睡一下,明天感觉会比较好。」
高大俊毅的身体走至窗边,以为这样就能制止体内奔腾万般的情生欲动。
望着那道宽阔的背影充满交战和挣扎,安婕妤嘴角甜甜的扬了起来,黑色的睫毛垂下,再次掀起时,露出一对梦幻般的玉眸。
「俊……」安婕妤掀开被单,慢慢地走下床。
她的声音是一道魔咒;他的名字由她口中唤出,是他无法挣脱的咒念。
听见她的叫唤,陆俊旋身,突感空气淡薄。
她的纤纤玉手停留在身上打结的腰带。无声无息的解开,如缎的白色丝袍滑落肘间,款款地、有韵地,轻轻落下。
仅着白色内在的胴体,有如维纳斯一般诱人。
「喜欢你看见的吗?」安婕妤清楚地看见陆俊黑瞪中闪动着怜怜青焰。
她的美足教圣人犯戒!他无法呼吸地紧盯着那副朝他移近的雪白。
她不作声,缓缓贴近他,一股女性独有的馨香冲进陆俊的鼻管,令他有短暂的晕眩。她像牡丹花一样的面庞,徐徐舒放。丰美鲜艳的身段,像一片温暖的雪花,触手便会融化,轻柔地,将他全部掩覆。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陆俊摇头喃喃地道,然而他的眼光滑下安婕妤的身躯,不自觉地加快了呼吸。
窗影上,有烛光;有近乎赤身的女子;有西装笔挺却让礼肃立的男人;勺成令人忍不住陶醉的一幕。
「我漂亮吗?」她的呼息次在他急速跳动的喉结上。
安婕妤一手拉起他的右手圈住她的小蛮腰,一手握住他的左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她不相信他能过得了这道美人关。
「很漂亮。」陆俊咽下口水,猛地闭上眼睛。
他不能再看下去,不然他会忍不住一口吃下她!
对,不去看她就没事了。但是,尽管闭上双眼,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身、她的胸、她的馨腹、她的玉腿……她柔美的一切,还是如影随形地填满他脑海。心脏剧烈敲击胸膛,身下已然硬挺。
不容许陆俊退缩,安婕妤指尖轻画过他的双唇。
「我……很重吗?」一双赤裸细巧的双足在他鞋上轻盈,旖旎的身子柔若无骨地投送,让两人颈部以下完全贴合。
安婕妤靖蜒点水似地在陆俊唇上啄了下;那双惊愣、夺灿的眼飞快打开,他看见了她的美,她的娇致,她诱惑人的乳沟。
安婕妤侧偏着头,伸出舌头轻轻画着他的唇。她专注的神情宛如吻他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受到她磨人的吸引,陆俊饥渴欲寻佳人芳唇,然而安婕妤却捉弄着他。当他的唇要向她迎来时,她闪开;当他失望地想退开时,她又主动迎合。
陆俊终于再也无法忍耐。
他尝够了她的狎戏!
剎那间,他全面的弃降,他只知道自己再不摸她、再不吻她,便会死去。
陆俊一只手在她臀上惩罚地大力揉捏着,一只手飞快地将她的头颅固定住,充满欲渴地吻上她这个磨人的小东西……他吻着、揉着,她的问题已然被两人遗忘。
安婕妤朱唇分开,屈服而需索地贴向他。她特地这么做,为的是加深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加深自己在他心目中无可替代的女神地位。
她要陆俊永远记住她今天的模样,为她神魂颠倒,再也无法想起其它女人。
一想到这,安婕妤不由得感到全身兴奋。她不在乎把处子之身交给陆俊,早在办公室她挑逗他时,她就发觉自己并不讨厌他的吻及碰触。她期待着陆俊落入她设下的桃色陷阱。
她要陆俊急切的想要她、为她疯狂、为她不顾一切!
如此周宁才能尝到完完全全心碎的痛。而痛不欲生,就是得罪她的下场!
像那柳子威,他最在乎的自由已经没有了。是她好心地差人去告诉柳老二爷,李香凝怀了他孙子。心中纵有再多不满,柳老爷一声令下,柳子威还不是照样乖乖走进视若畏途的婚姻伽锁。
得罪她的人,绝无好下场。
接下来是陆俊。
也许她能看在他帮她夺得晶圆厂的功劳,做到只拋弃他,而不是狠狠地拋弃。
她将自己的柔软贴着他的胸膛,光裸的小腹挨着他西裤底下的男性象征;匀称细致的玉腿几乎教人欲火焚身地磨蹭着他的双腿。
安婕妤偷着了一口喘息的空隙,勾着他肩,牵着他魂,风情冶艳,「不公平!人家都快身无寸缕了,你还西装笔挺!」
冷的眼,她几乎赤身裸体:火的心,他还是衣衫楚楚。
她依旧冷眼旁观,看他为她燃烧、悸动、魂牵。
她的媚嗔更教人浴火一般热烧着。
「婕,我的身体好热。」陆俊抱着她,吻间不自觉亲昵地唤着她的名。
他从来没见过像她这么美丽的女人。他渴望将甜美的她拥入怀里、渴望占有她、渴望她的每日每夜、每分每秒全部都是他的。
他想他是生病了,不只病得重,还病得奇怪。只要看见她便会不药而感,全身充满高昂的斗志;要是没看见她便会怅然所失,身体虽然工作着,心魂却不知飘荡去了何方。
他的心该是落在她的心上。
从来没有女人像婕这样对他做过;诱惑着他、戏狎着他、撩拨着他。
应该说他也从来没给过任何女人这样的机会。为了筹措姥姥的医药费和妹妹的学费,甚至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远景,他拚命赚钱,努力向上。年轻力壮的身体该是充满欲念的,他却过得像个圣人──直到安婕妤出现。
二十六年的生命里,未曾经历过这样的艳情温存,有一种古老的韵律在一逐渐苏醒。
安婕妤舒展双眉,为他的话,甜腻笑着,「傻瓜,那是你想要我!」
恍憾间,受婕妤觉得这样被他抱着的感觉很好……
一双玉臂像水蛇般缠圈住他的颈项,朱唇开放,「现在抱我到床上。我好冷。」
陆俊宛如受到蛊惑般地异常服从,他抱着她走回天鹅形状的白色大床,床的四周垂着白色丝帐。
「坐到我身边来。」
陆俊浑身紧绷地坐下来。现在她要他做任何事,他都无法拒绝!
安婕妤满意地看着他的表现,指尖轻轻画过陆俊坚实的大腿。
他是个男奴!专属于她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你可以在我身上为所欲为,随便你想对我做
什么就做什么。」她的双眸反映着诡异的火光。
这是道咒语,施咒者是躺在床上的美人儿。
只是,从小生长在乡下的陆俊根本无法消化她的话,呆愣地仅以炽热的目光像个国王巡视着他的领土──她的全身。
她真的好美……
她的秀发,有如一片黑夜的耀眼光华,披散在她裸露的香肩。
她的胴体,映着火光,像白云石般光滑。
陆俊久久没有动作。就在安婕妤思索她是否得做出更大胆的举动诱引时,猎物已掉入陷阱。
他的手指微颤,轻点了下她的脚趾,彷佛想确定那是不是易碎品。
他低下头,两片火烫的嘴唇从她纤细的足踝,慢慢往上细细吻碍她美丽的小腿肚、大腿,撩人的肚脐眼,柔媚的水蛇腰,光滑的小腹,高耸的乳沟,藏香的细颈,小巧的贝耳。
陆俊嗅闻着她颊上的两处香鬓,吻上教他心醉神迷的脸蛋、诱人的小嘴。
四片热唇贴在一起,是雷与火的相遇,直到双方无法呼吸时,陆俊才放过她。他双手撑在安婕妤面颊两侧,重重喘息,望着她胸口的急促起伏,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胸衣,然后陷入双峰之间的深谷,握住一只盈乳。「这也是我的吗?」感觉着手中沉甸的重量。
他声音浑浊;眼神紧紧锁住她的。
安婕妤激烈喘息地点点头,「我身体每一处,都是妳的。」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从未梦想过自已竟会如此心荡神驰。
语声甫落,陆俊慢慢除下胸衣,她的胸部弹入他强壮的手掌中,他爱抚着,将它们捧向唇边膜拜。「婕,妳好美,这是罪恶!」他在吻间低语,轮流吸吮着它们。
她的乳房美得教人发狂!
陆俊的大掌捧起一方乳峰,她屏息低呼,粗糙带茧的手掌摩弄着她丝般的肌肤,别有一番逗人的触感,安婕妤发觉自己喜欢那粗糙摩挲着她的感觉。
安婕妤呻吟一声,他的唇妤烫,和她全身上下一样。「陆俊,脱掉我的底裤。」喜欢的她就去感受,不会因为他是颗棋子而改变。
「可以吗?」陆俊看着她神秘的腿间。
她的腿完美修长,没有一点疤痕。至于她两腿之间的结合处……他很好奇她白色底裤内究竟藏了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去顶着白色中间的濡湿处,惹得安婕妤一阵娇吟,「啊──」她双腿虚软,然后夹住他的手指将它们锁在那里,低声地呻吟起来。
「妳怎么了?」陆俊焦急地询问着,要把手指抽出来,安婕妤不依。
「都是你!」她的声音宜喜、宜嗔、宜颦、宜笑。
安婕妤双颊酡红,更加艳若桃李。
「婕,妳好美!」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责怪他,不过如果她每次都这么又甜又娇,他宁愿挨她骂。「我要看全部的妳。」
安婕妤微微松开脚,默许他褪去她的底裤,一块倒三角修饰得美丽的黑森林完美地呈现陆俊眼前。
「我可以再摸妳吗?」他很想这么做,继而想到安婕妤痛苦的模样便萌生退意。
安婕妤咬着自己的食指,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她轻轻动了唇笑竟道:「不只摸,你还可以吃掉整个我!」
虽然现在羞红俊颊太晚,陆俊还是认为安婕妤很大胆。因为她完完全全说中他心中所想的──他想吞下她。
「妳刚刚很痛。」他踌躇不决。因为眼前是他想珍爱的女人。
安婕妤道:「痛苦,但快乐,很大的快乐。」
她的身体会不会已经背叛了自己,向敌人投降?他带给她快乐是应该的吗?原先她预计陆俊落入她的美人计中,而事情也如预期中进行顺利,几乎没有太大阻碍。虽然刚开始他几次拒绝着她,如今她不也手到擒来?可她千第万算,唯一没料到的是自已也会沉迷其中。不过他既是她的新玩具,玩具自然应该带给她快乐。
「那么,这样也没关系吗?」陆俊的话抓回她的心思。
但是她清楚的心神也只有那么一瞬,接下来便在他整个大掌覆住她幽香时消失无踪。
他的手迫不及待的拨开那片黑色森林,抚摸那片柔软的丝绸。当他的手指滑入时,她感到一股突来的潮湿,遂喘息起来。
「嗯!嗯……」她放松腿,屈服于他带给她的强烈感觉中,好似她生命的中心在那里,两地火热的躯体要不够他对她所做似的。她低声呻吟着贴着他的手扭动,试图转向他。
「嗯……」安婕妤的头在枕上辗转,面色绯红。
望着她不停地扭动身子,陆俊的欲望陡然上扬,加快手指的抽动。见她媚喘连连,这次他不会误会了,婕正快乐着,而他要给她更多的快乐……
陆俊加入两根手指在湿润的甬道内。
「不……不要……」安婕妤摇着头。她不行了!太……她太快乐了……
「啊──」安婕妤尖叫一声,然后松弛身子,已经达到了第一波高潮。
而陆俊却瘫软地腻在她的肩窝喘息,他还没有得到解放。
他的舌像火焰似地钻入她的耳朵,绝望地向她求助道:「告诉我应该要怎么做?我身体有一股洪流要冲出来,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舒解……婕,我……我好难受。」他的手紧捏着她一方艳乳,彷佛也要她感受他的难过。
陆俊整个人如置身炼狱之中。
他吻她,却觉得怎么吻都不够。他摸她,身体却更加炙热烧烫。他好热、好热,热得整个身体快要爆炸。他的下体都快要冲破他的裤裆。
安婕妤一只雪白修长的大腿勾住陆俊的腰,双手轻轻地扳倒他向后倒,然后毫不羞赧、全身裸露地顺势跨坐在他身上。
她的手在跳动的胸膛上恣意游走;身下的他是座快喷出火的火山。
「你是第一次?」她问着。
见陆俊深受煎熬,又不知如何「办事」的模样,令安婕妤异常喜悦。这代表他和周宁还是清纯的关系,她要迷惑她的新玩具,易如反掌折枝。
「是的。」臣服于欲望当中的陆俊诚实地道。他的双手握住她的腰肢,眼神迷乱地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她。相信聪明的婕一定能解除他的痛苦。
尽管是意料中的答案,但亲耳听见,仍教安婕妤觉得不可思议。就连中国内地的人都深谙性事,这里是万象之都上海,竟然还会有处男的存在!
不急着替陆俊纾解,安婕妤将他的双手自她身上拿开,反制在他头顶上方。
虽然她和他同样都是第一次,但她能获得男女之闲情事的管道要比他多。书上、屏幕上、真实生活中,她见过赤身裸体的男人;光是异国沙滩上就不知凡几。
只是……从没见过这么激昂、血脉偾张的男人身体。
安婕妤打量着他宽阔、结实肩膛、窄腰,及有力的腿肌。
她十六岁时曾好奇过异性的身体。尽管当时BEN把自己供作样本,摸着那样漂亮的躯体,她也是毫无反应。倒是BEN在她指下呻吟不止。
她的新玩具也会吗?
也会像BEN那样不停的浪吟着、似处在极大的快乐又极大的痛苦中?安婕妤好奇着。这个处男刚刚已经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快乐,她要怎么折磨他,才能让他一辈子记得她、让她计画顺利进行?
安婕妤手背轻柔地触着他轮廓分明的面颊,顺着他坚硬下巴,移到他着白衬衫的胸膛上。
「首先,你得先脱下你的衣服。」她回答着他的问题,慢慢地替他解开一排钮扣。
安婕妤笑着,陆俊没骗她,他的身体的确很热。她手掌底下的心跳飞快,千军万马地、烈烈轰轰;像有灼灼岩浆要从胸膛破口而出。
双掌覆上那炽烫的肌肤,安婕妤弯下身来,她的黑发像丝幕般降在陆俊裸露的肌肤上。她手下的身体坚实而僵硬。她低下头,娇乳跟着晃下,柔软的触感丰实地压在他裸露的胸膛,刺激格外强烈。她学着他方才的举动,在陆俊敞开的衣襟中间,吻上那迷人的飞快心跳、灼灼胸膛,来到他的男性乳头,挑、拨、舔、咬,轮番上阵。接着丁香小舌滑溜至他裤裆上方些许的男性肚脐。
他像BEN一样痛苦呻吟着!
受到这番撩情挑欲的刺激,陆俊哪受得了!他发狂地要抱住她,只要一伸手他就可以碰得着她的腰、她的臀……但他却全身无法动弹,他将头抬高一看,才发现自己两手不知何时被绑在床头。
「妳──」陆俊看着他身上的维纳斯女神。
「我绑住你了。你不喜欢这样吗?」安婕妤微微抬高双臀,在他身上磨碰着,用她的柔软体会他的坚硬。她臀下的东西顶得她体内有股火热直冒上升。
陆俊立即呻吟一声,声音痛苦难当。「婕,我想抱妳。」
他自然流露出纯真的热情和醉人的呢喃,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他的眼睛、他的身体都在诉说着这份深切的渴望。
「你可以抱我。待会儿。」给予一个安抚的吻,她续道:「刚刚第一个步骤是脱下你的衣服。再来是裤子……」她轻巧拉开皮带,解下拉炼,小手伸进拉炼内去握住他的火热之源。
这回陆俊的呻吟更大声。
安婕妤每一个触摸都令他气喘不已,如受电击!
她好奇地把玩手中鼓胀巨大的长棒,长棒隔着一层皮有两颗圆球,她用手掌一会儿搓、一会儿揉,想看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啊,它长大了!」安婕妤不可思议她看着手中原本相当巨大的棒子又抽长了不少。
「婕……求求妳!」
陆俊不知道他在求些什么,但知道他的火热只有安婕妤才能释放。
「你想要我吗?」她将自己的酥胸送进陆俊灼热的口中,他立刻又吮又吸又舔又咬又啃又啮。
「嗯……」安婕妤咬着下唇,抑止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
「你太贪心了!」陆俊的唇愈来愈贪得无厌,不只把她的乳头咬啮得作痛,还想吸吮其它雪嫩的部分。她直起身,残忍地拒绝给予。
「我要……婕……给我。」他贪婪地,意犹未尽。
「你要什么呢?」她动动娇臀折磨着他。
「我要妳……」
多么令人满意的回答!她思索一会儿,才又将另一只丰乳送进他嘴口。像头饥狼,面对美食,陆俊立刻大口吸嚅,她感到浑身一颤。
「够了。」她又像前一次般中途拒绝他。
「婕──」陆俊激喘着,火红的眼炽热地望着她。
安婕妤却不看他,径道:「我是个骑马高手,拿过冠军的。」她将他裤子以磨人的速度褪至臀下,「你会庆幸这一点。有人说做爱如同骑马,骑术愈好的人愈能到达登峰造极之境。现在我想证实这些话是否所言非假。」她缓缓地将自己放入那根巨棒。虽然早知道第一次会痛,但真实的感受又是一回事。她抽气一声,无法置信那撕裂的痛楚是如此庞大!
她的身躯剧烈一颤,将他也带动了。
「婕──」
陆俊叫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不谙性事的他,已然蠢蠢欲动,全凭本能地用自己的昂挺戳刺着她。
该死!她怎么反被骑呢?
为了证明她才是骑术最佳的人,安婕妤忍痛作气,不服输的她整个头颅
向后仰。波浪的黑发似一片帘幕在她背后散开来,有些散落在她的肩上、雪臂上、荡乳上,形成极为魅惑的画面。
安婕妤双膝紧夹在他腰侧,摇动双臀上下的骑着陆俊,一对傲人的丰满酥胸在雪白胴体上,迷人的荡波晃圆。
「婕──婕──婕──」受到快感冲击的陆俊大叫着她的名字。
「你喜欢吗?」安婕妤娇臀奋力上下挪动着,两只丰乳全速晃荡。她要他喜欢,这样她的计谋才得以施展。只是,当第二波高潮从她下体涌上,痛楚慢慢消失不见,一切深沉的计算和迷茫也随之消失。
浮在天上云端的快乐,她──羽化成仙。
有妳在身边
幸福的感觉洋溢胸口
连空气中折磨人的寒意 都消逝无踪
第7章
「放开我,婕,我要吻妳!」瞧着安婕妤脖上的细细汗珠,慢慢地流淌至嫩红的顶上,陆俊目光烧红地喊道。
他的棒挺犹插在她的阴壁内;安婕妤虚软地倾身,除去陆俊手上的丝巾。
陆俊趁此吸入那抹嫩红咬啮。双手甫获自由,他便马上覆住她的雪背,迅速地占有那对红唇,掬取她的甜蜜,有力的大腿俐落一翻,两人易位,长挺的巨棒立即深强有力地一举攻陷进窄小稚嫩的蜜里。
体内的那只野兽觉醒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情欲是一种陌生而狂野的渴求,渴求她那紧窒的羊肠小径来满足自己。
陆俊发狂的抓着安婕妤的纤腰炙猛地强攻着。被安婕妤先前的一连串刺激挑逗,他的身体早已是蓄势待发的长剑,只待剑鞘的完美结合。
被陆俊霍然地全然充满,安婕妤荡吟着。「喔──啊──」
快感像电流像激流,沿着下体细微的感官神经冲进大脑,引起微微酥麻的感觉。
「嗯……」任何女人被这般强攻占有,香躯怕是承受不住了。
安婕妤全身无力,只能任他发情的在她香幽底径大捣狂捣。
现在的他只晓得夺取,不懂得柔情。
炽热的眼、炽热的心、炽热的漫天欲火……
欲火漫天中,炽热沉沦的是两副躯体、两颗心。
在吻里、在怜里、在欲中、在战火情火中、在春雷蛰动中、在旋死旋生中、在缠绵不绝十指中、在生命最初的圆满脉动中、在一进一出失落充盈中、在永亘古悠悠成律中……
两颗心。沉沦。
安婕妤仰望着身上的陆俊。壮观繁华的姿势、不容置疑的沉悍。急促生猛。
凶剽的攻击她嫩细的内在,竭尽全心全力地寻求解放、积极给予。
像座沉睡的火山,陆俊体内一股长久磨人的等待炎炎觉醒!
她身上黝黑剽悍的身体,她的男奴强而有力。
他的双肩和手臂证实了他的力量。
他精瘦但肌肉纠结的臀部此刻全然地取悦着她。
他强壮的大腿正因进入和抽出的猛力动作,迎撞着她雪嫩的大腿内侧。
完全不识她的初次,她的紧窒引得陆俊愈发激暴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我爱妳,婕妤,我好爱妳!」陆俊忘情地在她身上极尽地放肆撒野。
「啊……」浪喘、荡乳,浪荡的销魂味儿。
一次比一次更沉入凶猛。「嗯!嗯……」陆俊也忍不住激吟着。
他的手指卷住黑发浓密的波浪,像饿鬼一般惨烈吻着她。
惨烈的吻转向她的酥胸,炙人的舌尖伸出来逗弄那一片雪、那红花。腰下如狼似虎、棍棒乱舞的欲渴也没有停止;陆俊无法制止自己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地探索沉入她的芳径。他兴奋地看着随他更激悍的冲撞,安婕妤的乳波迷人的荡得更高、更高。
「好,妳好美,好美……」陆俊激情地道。
安婕妤一双玉腿盘着陆俊的腰,她的指甲划过他背,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
「啊……慢一点!」安婕妤尝喷着。陆俊的律动强烈又原始。
他太雄壮威武了!
在她幽然的香穴里,如火如荼地展开一阵接一阵的炫亮爆炸。
所有的人算、心机,预谋,在此刻涣散消逝……
「我没有办法,在妳体内……妳好紧,我忍不住和它一起共舞。」语毕,他的昂热在她花壁内捣弄旋回,「我想要再深一点。这样有吗? 」他强力一顶。
安婕妤抓起他的手臂用力咬着。「呀──」陆俊叫了声。不是因为手臂痛,而是随着这声叫喊将自己冲进得更深入。
陆俊的昂挺不满足地一次比一次抽戳得更内里、直达肠子,更令人销魂。
他看着身下被他顶得激烈的女人,「婕,妳能不能别咬我?」他整个人覆在她身,双掌捧着那张嫣红的脸蛋,拂去濡湿的发丝,和她额触额、鼻碰鼻、唇温着唇。「我想听妳叫。妳的叫声好美。」
陆俊将自己的棒子抽出来,旋即又冲锋陷阵进去,腰间巨鼎般的抽戳摆动,只为了想听见天籁般的呻吟。
「妳叫,再叫给我听听看。」他低下身子,双手扳住她的脸,整个人覆在她娇躯上,吻着她,也骑着她。
如痴如狂地骑着她。
多想永远骑下去。
就这样骑下去。
「啊──」安婕妤脱口而出一声魅人的艳吟。
「嘘,太大声了!」陆俊用唇覆住她的嘴。「妳的呻吟只有我才能听到。」
安婕妤的双腿紧密地圈住他的腰。他神奇的男性武器在她美丽中驰骋着,她刚刚已经见过它胀大,却不知道它可以坚硬至斯。
胀大的坚硬制造无限欢愉,欢愉遍布全身;她贪婪地紧抱着他,靠着他移动,试着用双腿环住他,要求他再多一点。
被她的反应激起,腰下的威力丝毫不肯减弱,勇猛急促地抽动身子。
数不清太多次的高潮,她终于昏厥过去……
Θ====Θ ※※====※※ Θ====Θ
他在玩着她!
当安婕妤苏醒时,发现自己已沦为别人手中的新奇玩具。
只除了不能将她卸下重组,陆俊吻遍了她全身,好奇着她女性的身体构造。
一会儿用手碰碰她的胸脯,伸出舌尖逗弄品尝着它;一会儿他手抚过肋骨,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腹上。一会儿好奇她女性的香林、一会儿手指沿着雪背往臀沟戳插进去……摸索着除了正体位做爱外,是否还有其它方法让自己也让她更飘飘欲仙。而该死的,他正抓到了诀窍。
将近黎明时,安婕妤爱困的挥开她胸上的飞蚊。「不要又来了!」
「要。」陆俊的「饥饿感」又发作,牵引安婕妤的手指到他嘴边。
当他的手或他的唇来到她的雪胸,便表示他的性欲勃发。只是在她都这么累的时候,他怎么还可以那么无敌铁金刚,完全不用休息?
他们俩都是第一次,但在她教会他后,她没想到他的热情足以焚烧一座城。
白色被单只裹住两人腰部以下。腰部以上,女人的雪背栖靠在健壮的古铜色胸膛上,男人的手自丝缎的肌肤由腰际慢慢攀移。被单下,一只粗壮的大腿硬由其后挤枕在雪白的玉腿中间。
陆俊的嘴唇压止了安婕妤耳朵背后柔嫩的肌肤,用舌头卷着、揉着,然后换成牙齿,重复同样的动作。他的手在剎那间已经圈住了她的乳尖。安婕妤随即惊喘了一声,身体疲累至极却又敏感无比。
「婕,是妳唤醒我体内的野兽,就该由妳来喂足。」
初识情欲的他,还学不会控制自己。他唇欺压止她裸露在外的珍珠色肩膀,然后由后面进入她的体内。
「啊──」安婕妤呻吟着;他的欲望勇猛地冲进她臀穴。「你──怎么知道从后面?」
「怕压坏妳。」巨棒抽出再戳进,「所以……我吻着妳的身体,一边找是不是还有其它地方可以让我进去。妳喜欢我从后面进入妳吗?」
炽烫的硕大侵入、劫掠、放火燃烧;直到她的感官震颤,直到她必须攀住他的双臂,直到她逐波荡流欲海之中,直到她小腿因快感弯曲成小虾。
回答陆俊的是一声低吟。
安婕妤通体绯红,艳喘连连。
他大腿在她两股间摩擦出一种火热的感官刺激;他的进入和抽出是一篇篇美妙有力的乐章。
「会累吗?」
尽管这么问着,陆俊依然没放慢炽热有力的节奏。
他一只手臂由她身子下环住丰盈双峰的下围,当他用力一挺的时候,大掌爱不释手的揉掐着她的玉乳;另一只手则来到她女性的花里,大胆地拨开黑林,滑入她体内。
一前一后,双重的刺激,止不住的闭月羞喘。
「啊……说累,你会放了我?」她的身子累极了,但她的娇吟春意荡人,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了想听到这么媚极惑人的声音,而把自己的生命贡奉在她眼前。
他就是其中一个。「我根本要不够妳!」
加速腰间的抽动,陆俊饥渴地望着安婕妤,几乎不敢相信安婕妤已属于他,并且是自愿的。他一生中从未拥有过有任何有她一半美丽的东西。
双掌捧住两只浑圆嫩白的甸乳,「我太幸运了,婕。我居然可以拥有妳,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这些话根本不及他感谢的千万分之一。他想将她炫耀给天下人,又怕天下人跟他争夺她……哎,他怎么会这么爱她,这么患得患失?即使是占有她的同时,仍觉不够的想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妳爱我吗?」他喜孜孜地问道,心底认为安婕妤是爱他的。
「不爱。」
听到这话,陆俊不生气。他扳过安婕妤的娇躯,伏在她身上,改由正体位轻轻进入她。
「是我不够好,妳才不爱我。我会很努力,努力让妳爱上我。」他将自己埋入得更深,证明自已拥有她。
落红。
他听过有关女子的初次。他的硬棒沾着她的穴血,在此之前没有男人见过她的身体、听过她的呻吟。这代表她至少是喜欢他的,才会将第一次交给他!
一想到这,他便又重拾自信,紧紧抱住她。
「睡吧,其余的我可以自己来。」语落,陆俊悍炙地占有她。指的「自己来」便是这个。
安婕妤喘吁吁地抓住陆俊的铁臂;他的进入那么强壮,他的硕大在她体穴内充窒,她都快容纳不下他,他却说他可以……好吧,就让他自己来!
记不清她被占有、蹂躝了几次;安婕妤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每次她醒来时,陆俊都在她身上急骋如电,像只不知餍足的野狼,不需要休息。他需要点心。而她就是他的最佳甜点。
安婕妤的手难耐地紧抓着蕾丝枕头,因为陆俊每一次硕棒的冲锋陷阵。
她的黑发凌乱地覆在枕上,她的额头凝满汗珠。他们又结束一场夺去两人神魂的性爱……
陆俊端来桌上的托盘,将它放在床边,接着又用自己伟岸的身体覆上她,却撑起手肘避免压坏她。
尽管香汗淋漓,被他彻底爱过的婕看起来还是那样艳美……
她早饿了,但他端来的东西更让她饥肠辘辘。
「这是什么?」光是闻就觉得很美味。
「特制东坡肉。来,张口。」陆俊舀了一汤匙放入她口中。
「太好吃了!我不知道我的厨师还会做这道菜。」口齿生津,安婕妤又吃一口。
「这是我做的。来,再张口。」
安婕妤听话的照办。实在太妤吃了。
「你做的?.」又名了一项惊奇。
「朱家角的东坡肉很有名,我跟那儿的小吃馆师傅偷学了一手。」
偷学一手?他实在太谦虚了,也许他的身分可以从保镖改成「月光」的特聘厨师。
陆俊就这样一口一口的喂着她,每当汤汁淌下她嘴角,他就用舌头亲自将它们一滴不留的卷舔干净。
陆俊抬眸深情地望着她,「我会负责的。」他要娶她,要他们两个有名有分的在一起。
对此天外飞来一笔,安婕妤的反应只是笑着。他一只手停在她腰胁处,惹得她不停发笑。「妤痒!」她推开他的手。
陆俊的鼻翼摩挲着她柔软、芳香的秀发,「妳吃饱了吗?」她好香呀。
安婕妤制点头,随即尖叫一声,「陆俊,你在做什么?!」
她看着陆俊将沾满草莓果酱的双手覆住她丰满的乳房。
黏滑、不安分的手爱恋着她的乳房,滑过她的小腹、大腿,蜜径……
「陆俊……」安婕妤要拉开他黏腻的手,陆俊却充满渴欲地抬头望着她。
「我把妳喂饱,接着该妳喂我了。」他埋首她双腿间,低头吮舔着她香穴里的果酱。猿臂一伸,两手搓揉挤捏着她的两桃艳乳……
烈焰在安婕妤全身爆发。她喘着。
他吻着她的唇,直至它们比原先更鲜艳欲滴。
不顾她的抗议,陆俊转移了目标,离开她的嘴去摩擦枕上散发出致瑰花香的丰发。她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催促它回到她唇上,但他反而往下移,耳朵覆在一只乳房上,厚茧的粗掌则罩住另一只。乳尖在他手下挺硬,她发出类似啜泣的惊喘,身体在他头上颤抖着。他可以听到她如雷的心跳。
陆俊的嘴占据她的乳尖,她感觉胃中一阵翻覆。
他吸吮着,指尖轻抚着她如丝缎般的肌肤,再往下付去,直到她再也受不了。安婕妤发出一声低吟,接着又一声。
窜过她身体的热力几乎令她难以忍受,似乎她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他唇下和手下。
她在陆俊身下不停地扭动着,用她对他的需索挑逗他;他的舌在她的乳尖上打转,他脸上写满了激情地跪在她身旁,伸手抚摸她作痛的胸部。
她在他的亲吻与触摸中不断的呻吟。
当陆俊的手探入她时,他发觉她早已热得为他融化。
「现在,陆俊……」安婕妤断断续续的呢喃着。「现在。」
分不清是谁臣服于谁,当伟岸的躯体听从地覆住娇软的玉体,完全地进入她时,安婕妤销魂的忘了所有一切。
陆俊本想继续爱抚她,直到她在他手下完全松弛,但他的身体不能再等了。当他进入时,她的呻吟转成一声嘤咛,而他则是失去神智,唯一存在的是在他身下的女人。
安婕妤傍着陆俊兴奋地扭动,她急促地喘息,双腿用劲地需索他。
她的手紧抱着他的背,指甲掐入他的肌肉中,催促他再深入些。他望着她依然紧闭的双眸,抱着她圆润的臀部,引导她配合他的律动。
她的指甲用力的掐着他的肩头。「陆俊!」
「不要急。」他说道,「这次是永远。婕,我可以不断的继续下去。」
安婕妤的要求益发狂烈,她捶打着他的臂膀,放纵的迎着他。女性的本能促使她自然而然的紧箍着他,他克制的盾牌终于被她的柔韧突破。
「天啊!婕,妳──」
所有的谨慎、小心、抑制全部都随风而散。
陆俊疯狂的爱着她,猛悍的冲刺捣入,和她二合为一。
安婕妤被卷入暴悍的漩涡中,绊缠包围着她的,还有她听不懂的上海情话。
上海的情话,今生不能舍的爱恋。
第8章
夜夜造访香闺。
夜夜春意无限。
安婕妤华宅内的众仆,一致认为女主人唯一的入幕之宾──陆俊,会是他们未来的姑爷。
白天的时候,他们上外白渡桥赏江。去豫园的湖心亭喝碧螺春、在华林秀谷看鱼乐榭、复廊、亦航、万花楼。去城隍庙逛小吃,到徐家汇的藏书楼沾染明代科学家徐光放的气质,到东台路的骨董市场发掘一世纪前上海士绅所佩戴的手表,到「花样年华」的片场,走上梁朝伟和张曼玉擦身而过的楼一梯,访张爱玲故居,去看她的倾城之恋……
这些地方安婕妤在来上海第一年已经去得不想再去了,没想到陆俊这个上海人除了城隍庙和外白渡桥,其它地方却是去也没去过。所以安婕妤带他每去一个地方,他总是充满新奇兴味。跟他在一起,这些原先她到惯的地方忽然新鲜起来。
今天,换陆俊要带她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我们要去哪?」安婕妤梳理自己丰厚乌黑的秀发,望着镜子里着衣的陆俊问道。
整个上海都有他们俩遍踏游玩的足迹,等到她拋弃他时,陆俊的痛苦会令周宁更加痛苦。
在安婕妤眼里,陆俊是一个被爱蒙蔽双眼的笨蛋。
她很享受陆俊带给她的情欲,他点燃她肉体的欢乐。当自己被一个人那样深爱着,很难不有虚荣心。但仅是如此而已。报复的念头尽管在他们做爱时短暂消逝,但她仍是高傲骄纵的安婕妤。陆俊早晚像她所有的玩具,有一天被她毫不恋牵丢弃。
这些天,陆俊对她的感情又加深,尤其他变得完全不能拒绝她。白天的他是个英俊老实的小子,夜晚的他则是一只需索无度的狼。
「我们要去朱家角古镇。」陆俊走过来,弯下腰抱住她。「婕妤,妳能不能不要老是穿那么暴露的衣服?」他的手探进衣襟,攫取住一只没着内衣却仍旧高耸的脂乳。
粉红洋装布料软薄,完全勾勒出她女人丰媚的身段。
她已经不是女孩了,她是他的女人!
「朱家角?」这地方她没去过。「那里的人都姓朱吗?」她没回答他的问题。
「大部分是,也有一些是外移的。但我姥姥是朱家角的人。」陆俊扳过她的娇躯。「婕妤,答应我,别再穿这么暴露身体的衣裳。」
「我喜欢这样穿。你看,这样你不是很容易对我为所欲为?」她握住那只探进她衣襟的大掌调侃着他。「若你看不惯,我们分手好了。」是不是她演得太过火?这小子居然认为自己可以干预她的穿著!
她还没玩腻他,虽然现在分手有点可惜,但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没为了谁放弃过自己的喜好。
陆俊倏地吻住她,直到两人快不能呼吸,方才抬头。
「我知道妳不爱我,但也不要把分手说得那么轻易。」陆俊黑眸布满痛苦地望着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看上他,他的心老早便上上下下、患得患失。一旦安婕妤把那日对BEN的无情用到自己的身上,他不知道届时自已是否会承受得住?
安婕妤耸耸肩,不在乎地拉起他,「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朱家角古镇?」
朱家角是一个宁静的水上古镇。像水都威尼斯,几艘乌篷船在运河上航行,渔民在水上做着交易。
「喂,你们看,是陆俊回来了!」霎时,一些船全划来岸边。看得出陆俊人缘极妤。
「各位大叔、大伯好。」陆俊开怀的向河上的人打着招呼。
「臭小子,什么时候交了那么漂亮的爱人,也没带回来给我们看!」陆俊身边常有一些爱慕他的女子跟着他回到朱家角,不过都看他凶巴巴的赶人家回去,不然就是叫大伙别载那些女孩子过运河。现在,他身边站一个标致的大美人儿,还看他对着人家傻笑,一看就知道是喜欢人家。
陆俊可开怀了,拉过站在一边的安婕妤,「这不就把她带回来给你们大家看了?她叫安婕妤,长得很漂亮吧!」他搔搔头,有点手足无措。突然想到什么,他朝安婕妤道:「婕妤,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他们都是平时最照顾我、看我长大的大叔大伯,妳快跟他们说声好。」
这小子在做什么?!凭什么要她跟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打招呼?
瞪了陆俊一眼,安婕妤才旋身向大家微笑。
「你们好!」她落落大方地问好,不失大家闺秀风范要微倾身子,陆俊却突然窜到她面前。
「妳跟他们问好就行了,不用跟他们鞠躬。」他急急地道,低下头,果然看见两只饱满的玉露丰盈。还好,他动作够快,不然婕妤不被看光了。
「哎呀,连鞠个躬都教她不必,这么快就疼惜你未来的媳妇呀。」
「我当然会好好疼惜她,如果……她肯嫁给我。」陆俊支支吾吾道。
他已经求过好几次婚了,但都被地拒绝。
在场的大伯怎会不知道陆俊的心眼儿,有人出声,「安小姐,我说陆小子勤奋又老实,妳就答应嫁给他吧。」
「对啊!他可俊了,是我们全镇第一帅哥。妳瞧他那副块头,好看又好用,冬天晚上抱着他,一定暖呼呼的,像抱了个暖炉,多舒服!」
「还有,我看他对妳最好,以前那些偷偷跟着他回家的女孩子,他总是对人家又凶又不客气,现在让妳鞠个躬他都不肯呢。」
安婕妤终于知道陆俊为什么要带她回朱家角了,他想让她被众人围剿,一个人一口水,够吓人了。
「呃,你们就别说了……」收到安婕妤微恼的目光,陆俊赶紧出声。「就麻烦你们先载我们过运河吧。婕妤,来,我们上船吧。」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扶着她的腰际,小心翼翼扶她上船。
「你们快看,这小俩口感情多好!」又是一句玩笑话。
船缓缓滑行,陆俊深情地望向安婕妤,发现她已被周围的景致吸引。
「陆俊,你看有人在采红菱!」第一次看到只从书上读过的景致,安婕妤兴奋的半个身子伸出去。
「婕妤,这样很危险。」陆俊连忙将她拉回坐妤。「妳喜欢,我下次再带妳来。」就算永远住下也没问题。就怕她不要。
「嗯。」安婕妤柔顺地倚入陆俊的胸膛,没有平时的野心企图,此时此刻,她竟觉得内心异常的平静。
船在弯曲运河中前进,有时经过小桥,有时经过人家;一副水乡泽国的山水画。原来不必到苏州、不必到威尼斯,上海就存有这样一个地方。
莫名地,那些人的话又窜上心头。
妳就答应嫁给他吧……
他可俊了,瞧他那副块头,好看又好用……
我看他对妳最好了……
她可以看一辈子这样的景致而不嫌腻吗?
她好胜、倔强、喜欢新奇,这些又能吸引她多久?
安婕妤在陆俊怀中摇摇头,她怎能被那些渔夫的话给冲昏头?这样如诗如画的风景偶尔见见便行了,真要永远摆在身边,哪天让她给嫌弃了,这些美丽的回忆,不就变得丑陋?
「怎么了?」感觉她的骚动,陆俊问道。
「你不为我介绍?」调整妤腻在他身上的姿势,微风徐徐吹在安婕妤脸上。
「我只知道这里在明朝曾是个繁华的集镇。」陆俊指着岸上的人家,「妳瞧,这儿的建筑都是明清时代完整保留下来的。上海这几年变得很多,看着新的大楼一幢幢盖起来,怀旧的人大多有着失落感。」
「他们难道不来这儿?」看得出这里被保留得很完整,古色古香地。
陆俊摇摇头,「这片水乡泽国能吸引人的目光不会太久,苏州比这儿要受欢迎多了。」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颈项,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不知怎地,她想安抚他语中的失落。「我喜欢这里。」她低低地道。
「谢谢妳。」陆俊感激地环住她的身子,两人乘着微风,徜徉在水上,静静地享受眼前的美景和片刻的温馨。
一道声音打破宁静,「你们这对爱情鸟,目的地到了。」
船停泊在一处岸边,岸边是一条古街。
「走,婕妤,我带妳去看我师父。」陆俊拉着安婕妤上岸,回头对船夫说:「王叔,谢谢你。晚上你不必来载我们了,我们明早才回去。」
「臭小子,你该不会今晚就急着过洞房花烛夜吧?」
安婕妤纵然我行我素,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些女儿态,倒是陆俊落落大方。「到时候一定请王叔来喝喜酒!」
「我可没答应要嫁给你。」去见陆俊师父的路上,安婕妤自认诚实地相告。她不做虚假的承诺,尽管她是在利用这个人。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人来人往的古街上,陆俊拉住安婕妤的手,专注地看着她。「我只是要让妳知道我会对妳负责,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如今姥姥的医药费他已经不用愁烦,妹妹那方面也找到了一份家教。他将先前的积蓄,和当安婕妤保镖的钱一点一滴存下来,希望有一天能给安婕妤最幸福的生活。
「谁要你负责啦?」眼见两人已经成为宁静小镇众所瞩目的对象,安婕妤抽开手,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一道朗笑──
「婕妤,妳走错方向了,在这边。」
Θ====Θ ※※====※※ Θ====Θ
那是间破庙。
庙前有几棵稀疏老树和两只石狮子。
一位光头和尚正在扫地,眼见有访客到来,却不搭理地继续低下头去扫地。
「师父,我来看你老人家了。」陆俊牵着安婕妤的手并肩站在老和尚面前。
师父?!安婕妤看向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和尚。他是教陆俊功夫的人?
老师父双手合掌,「阿弥陀佛。贫僧并无徒弟,施主请回吧。」
「师父,我是您的俗世弟子陆俊啊!」陆俊热情地叫唤着,以为老师父同他开玩笑。
「既然施主还记得是贫僧的世俗弟子,那么请你立即离开这位女施主,以免招来凶祸。」
陆俊莫名地望着自小到大教他习武识字的老师父,再望向安婕妤,只见后者冷凝着一张绝世俏脸,他再将视线固定回老和尚身上。「师父,婕妤是我未来的妻子,她不会害我的。」
「阿弥陀佛。情关难过,命在旦夕。」
「师父,我……」
「若你还我叫一声师父,请随贫僧入庙,看破一切俗世红尘,他日必是得道高僧。」
「师父对不起,我做不到。」陆俊摇摇头,紧紧牵着安婕妤的手。
这些时日来,受婕妤将她的柔、她的甜、她的娇,她的媚一点一滴融入他的骨血,他可以拋弃全世界,不要所有的人,却不能没有她。
「那么恕贫僧不招待两位施主。两位施主请回吧。」老和尚转身收起扫把放在门旁,步入寺庙。
陆俊欲追老师父,安婕妤拉住他的衣袖;他回过头看她,她摇摇头。
「婕妤,怎么会这样刊」她的面颊莹亮,眼如秋波,何等动人。
陆俊紧紧将安婕妤纳入自己的怀抱,方正的下颚摩挲着她额角。「他从小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为人要方正,教我武功自保保人;为什么我不能保有妳?为什么他现在要把我拒于门外?」他高高兴兴地带未来的媳妇来见他老人家,师父为什么要说他情关难过,又说他命在旦夕?!
因为老和尚看出她会害他。
安婕妤回抱住陆俊,虚情假意的安慰着,「你不用难过,你身边还有我呀。」她拉着他手轻触她的纤颈,慢慢的往下滑去。
「不要这样。」陆俊欲抽出在她衣襟内的厚掌,安婕妤却更加挨紧他。
「婕,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个佛门圣地。然而陆俊的挣扎只有一秒钟,随即落入安婕妤芳甜密密麻麻的吻中。被点燃的情火一迸不可放拾。
她娇俏模样,撩搔他的心,一阵紧似一阵。
「婕妤!」陆俊喘息地吻着她贝耳,他的手自有意识地揉捏着高耸的丰挺,另一只手贴住她的俏臀,将它压向自己的火热之源。
他的唇在她嘴上、脸上、喉咙上印下炽热的吻。
他的吻又热又强劲,毫不保留。安婕妤微微抬高细颈妤方便陆俊的嘴往下舔吮。她的眼角余光带着胜利,看着站在陆俊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老和尚。
哼!想破坏她的计画,门都没有。她要这个老和尚看着自己中意的徒弟如何沉沦女色欲海不能自拔。等她玩腻了陆俊,自然会把他的徒弟还给他。
「俊,你想要我吗?」安婕妤呢喃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爱情陷阱。
「妳明明知道我想。」陆俊的吻从她碧馥香软的胸口,回到她唇上。
「那你带我回家,回你家。」如果连他的家都充满她身影,他怎么可能忘得了她!
此时此刻,陆俊忘了老师父,忘了自小所学的种种一切,他只知道自己再不要她便会死去。
他飞快地带安婕妤回家,急切地将安婕妤推向墙上,火热的欲望让他没注意到安婕妤打量这房子时,眼里的鄙视和不屑──穷人家住的地方原来长成这个样子!
他的手推下那无法遮蔽她胸前丰满的两片衣襟。
他握住一只傲人的雪峰,将层压向她,然后一路吻到她喉间。「它们好软……好象是待人采撷熟透的蜜瓜。」火热的嘴立即印上它们。
安婕妤抬高陆俊的头,不让他吸吮她的椒乳、吸吮得她全身发软。「你好坏!刚刚要我别这样,自己却吻得人发疼。」她不在意地晃动着双乳欲走开,陆俊飞快地握住她的双手,想将她拉向他,却让安婕妤轻巧地闪开。
她赤裸着上半身站在屋宇的另一端,身旁的窗户透射进来的光影将她照得更加诱人。
「婕妤,给我!」陆俊哀求着。他不想对心爱的女人用强的。
「人家不要。」然,她的嘴角是若有似无的挑逗,眼神充满魅惑的情意,慵懒的身躯彷佛期盼即将到来的销魂。
眼前是浑然天成的尤物,陆俊自然是抵不住这般诱惑。况且这个女人,还是他朝朝暮暮日思夜想的女人。
急切奔来的身影,让安婕妤笑容明显愈有灿意。
而陆俊只知道自己再不品尝她就要发疯了。
「婕妤,妳好美,好美……」他的呼吸袭向她的唇,融合在一个两人都期待许久的亲吻中。
她用自己的身体蠕动挑逗着他,果然惹得陆俊无法自抑。「可以给我吗?婕妤。」
「你师父要你离开我。」她嗔道。
陆俊的双手急急地插入她发中,额抵着她的,「我不听他话,已经被他赶出来了。我爱妳,就算背叛全世界我也无所谓。」
安婕妤的双臂圈上他的颈项,像是一种奖赏。
他的则由她背上滑至胸前。他喉中低声呻吟着,将他美丽的折磨者拉近自己,激悍地吻着她。
「陆俊,再抱紧我一点。」
他乐得遵从。
「抱我到窗前,我要在那儿和你做爱,我要全朱家角的人都看到你如何爱着我。」她朝他媚笑着。
他低下强壮的身子,将她一举抱起。他早就无法拒绝她,再不占有这副美丽的身躯,他的棍棒恐怕就要爆炸了!
陆俊将安婕妤抱至窗边,没有褪下她衣服,急切地将她的裙襬推高至她腰上,雄悍的一举挺入。
「啊……」安婕妤咬着他粗壮的臂膀娇喘一声,为他的侵犯呻吟。
任由陆俊密密紧紧圈住她,将两人圈成一个小小的世界,圈住她的身体、也圈住了她的心,她的心绪目前只能停留在他热力滚滚的给予。
他滚滚发烫火热的硬棒在她小穴里用力的一下又一下抽插。
她玉腿勾揽着他电动马达似壮臀上方几许的熊腰,他双手捧着她两瓣如花蜜臀,迎合着他恣意的、不停的占有探索掠取。
他深具爆发力的占有,自从第一次两人结合后,安婕妤便深受诱惑;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酥筋软骨的感觉。诱惑者反被诱惑,是她以前绝不能接受的事情。不过现在她不在乎了,这种销魂的感觉不久后她就会觉得厌烦。只是她怀疑可能需要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安婕妤低吟道:「陆俊,把我的胸脯压在窗上,从后面进入我!快,你知道怎么占有我。」
陆俊扳过安婕妤的身子,他炽热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凝背,她丰满的两
只胸脯则触着冷冰冰的窗户。十一月的上海天气开始变冷,窗上有些雾气,安婕妤用手抹抹那雾,让自己的傲挺在窗影上压揉。
如果有人在这么冷的夜晚经过,又恰巧抬起头看上方的窗户,便会见到两个沉浸魅欲中的男女,及两只无所遁形的完美雪乳。
「嗯──」陆俊呻吟着,他的巨棒从安婕妤的两瓣花臀中间缓缓插入。「妳喜欢这样吗?」沉挺的棒子在紧窒的臀穴中缓缓移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他的一根手指拨开她两条光溜大腿间的密林,滑进她湿淋淋的壑穴。
这太刺激了!
陆俊和安婕妤一同注视着底下无人的街道,如果有人适巧经过,他会立即用双手握住安婕妤两只傲人的奶白。她的美丽,除了他,不能有别人看见。
陆俊低下头浅尝着她光滑雪背,腰间的悸动如狼似虎。每次一碰着她,他便成了野兽,不知餍足,有的只是沉长扬挺的浓浓爱欲。
他又用力一挺,安婕妤抓住圈围住她腰间的铁臂,享受着陆俊带给她无法比拟的快感。
她的娇乳随着他愈烈的占有,一上一下激烈规律地将原本起雾的窗子又搓揉得晶亮清晰。
从底下往上望,两只乳波贴紧着窗户做出羞人的豪放举动。
安婕妤一只玉臂勾住陆俊的后颈,一手五指撑开地扶贴着窗镜,陆俊在她身后又激狂又鲁野的进攻抽插她的玉臀,声声娇吟软求不绝于耳。
「嗯……陆俊……不要,停下来……」不行,他太强了,她的双腿开始发软。要不是他的两根手指插在她的蜜穴支撑着,她早跌滑下去。
陆俊低头吻着她的舒瓣馨香,一手拂开她脸颊边如瀑布的乌丝,一手在她滑嫩的体内翻云覆雨。
他沙哑地道:「婕,再撑一会儿,我现在没有办法停下来。」
早在那一声「俊」中,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她不是问他想不想要她吗?他想!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占有身下的女人!
现在他占有她了,却仍觉得不够!
他深情地直视安婕妤沉浸欲中的嫣红脸蛋,在她来不及反应时,他双手一扳,将她转身搂进怀里,俯下脸,激动地吻她;吻得她不能呼吸,吻得她今生今世只能有他。
安婕妤感觉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干热的唇猛烈地吮吸着,显得那样急促。
她头朝后仰,觉得自己在飞翔。当颤动开始时,他的冲力更加实在,她紧抓着他的肩膀,没入了快活的浪潮中。模糊中,她忘记了自己要他停止的央求。她听见他的喘息,更紧密的迎合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血液以惊人的力道涌进他的男性部位,他僵硬且充满了需要。
直到他到达她最深的体内,他终于越过最后的边缘,他们的呼喊在空中交汇,一起力竭地跌回地面,汗湿的身体相互纠缠着,久久之后才平复喘息。
他的手轻柔地抚过她泛着汗珠的额际,他们两个人都流了妤多汗。
陆俊将她抱回自己的房间,让她躺在他床上。「妳好美,像牡丹。」
「为什么我要像牡丹?」安婕妤在他身下,喘息未平。
陆俊看着她,又亲吻她额头一下。「牡丹是中国的国花,它是一种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名花。现在妳知道自己多美了吧!」
「俗气。」安婕妤啐了声。
他的手指爱怜地滑过她的胸前。「妳不俗气,妳很美,美得每当我这么看着妳的时候,我就会想要妳!」
「你不能!」安婕妤急急地喊道。「你刚刚已经要过我了。你不能只是一直要我……」
她低下头,瞄着他的男性象征。他刚刚那样激烈地占有她,她感觉自己好象死过了一回。
连续两个「要」,让陆俊原本已充硬的棒子更加扬挺起来。
「天啊,你好壮!」安婕妤惊呼。
他飞快地上床覆住她的身子,「听说这是女人的幸福。」他推开她双腿,一举将火热的巨棒挺进她窒穴。
他喜欢她的紧窒收缩着包围他的硬挺。
那么小小一个湿穴,居然能给他这么多的感觉,欲死欲仙。他像不败的超人,只想着她,只想要她!
「嗯……」尽管嘴里说不要,但她的身体有着最诚实的反应。
「婕妤,妳妤湿……」
安婕妤娇捶一下陆俊的结实胸膛。「你究竟可以这样多久不用休息?」她好奇着;他精力实在太旺盛了,又在她身上野骋起来。
他望着身下艳丽的她,激烈地在她上方律动,他的额角滴下一汗珠在她乳上,他立即低头吸啜。「以前我发起狂来拚命赚钱时,可以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安婕妤惊喘一声,这代表……
「婕,我们可不可以也来试试看七天不要下床……」
外面,皓月当空,微风拂弄着山茶花瓣。
冬夜里,安婕妤倦极地抱着陆俊入睡,披散的浓密长发,掩没了一对情人。
第9章
没想到接下晶圆厂的总裁一职,没了以前的自由逍遥,日子却忙碌成这样……陆俊究竟在搞什么?要他先回来拿个资料,居然到她下了班都还不见人影!
安婕妤怒气冲冲地一走进自个儿的宅邸,便见忠伯神色匆忙的迎面而来。
「小姐,事情不好了!」
「什么事?你慢慢说。」说话的同时,火红的身影依旧没停下往主屋的脚步。
「老爷找了人打陆俊少爷,他们人正在大厅。」
「你说什么?」安婕妤惊讶地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忠伯。「把事情说清楚。」
「老爷和少爷今天一起回来,见着陆俊少爷正从小姐房间走出来,老爷问起他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自由出入安宅,我们这些下人全不敢吭声,陆俊少爷不忍老爷为难我们,才坦承和小姐的关系。老爷非常生气,一怒之下,才找人打陆俊少爷。」
「你是说安笠豪人也正在大厅?!」
「呃……」尽管知道他们兄妹俩一向水火不兼容,但是小姐为什么不先关心陆俊少爷的伤势?看样子陆俊真可怜,一味地爱着小姐,但小姐根本不爱他。「少爷也知道一切了。小姐,你快想办法救陆俊少爷吧。」
安婕妤的俏眸更加布满阴霾。「笨蛋!那小子以为他是谁,居然敢在我父亲和安笠豪面前说实话,被揍也是活该!」他以为他说出实话,她就非嫁他不可?陆俊错了,她不想嫁的人,就算有人拿把刀子架在她脖上,她还是不会嫁。
而她想嫁的人,就算对方身无分文,天涯海角她还是会嫁。
「小姐……」
小姐太狠心了。一夜夫妻百日恩,难道她对陆俊少爷完全没有一丝丝感情?!
忠伯替安婕妤拉开白色的大门,心中充满灰色的色彩。原以为没有什么比这更糟──陆俊少爷牺牲自己救了他们大家免于老爷的怒气,他们却全束手无策看他被打得半死不活。怎知这似乎还不够糟……
安婕妤在进门的一剎那,朝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忠伯。没经过我的允许便擅做主张的人是活该受点教训。在你心目中,他是英雄;在我心中,他则是狗熊。」有勇无谋!
语毕,安婕妤走进大门,迎接等待着她的风暴。
忠伯呆眼地看着那翩翩美丽的身影。那么美丽的外表,却有着那么不仁慈的心肠……他得记着叫儿子绝对不能来上海探望他,否则任谁爱上她,任谁倒霉!
「哟,我的好妹子终于敢回来了!」安笠豪潇洒地站在由两个人架着、被打成昏迷的陆俊身边。
陆俊……原本和安笠豪一样一身的笔挺西装,如今领带散了、钮扣开了……忠伯没告诉她他被打得这么惨。
原本的一张俊脸现在惨不忍睹;眼睛被打得红肿不说,昏迷右垂的脸颊乌青一片,鼻角嘴角都渗出了血丝,她相信他身上其它部位同样伤痕累累。
忍住了心中微微一窒,安婕妤扬头,「这里是我的家,回来就回来,没什么敢不敢的问题。」
她转向端坐金色沙发上一语不发的安亚夫。「爸,我回来了。」
「妳回来得正好。这个臭小子说你们已经形同夫妻,还说他要娶妳,这些全是真的吗?」他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千金,怎么是别人可以随便染指的?这件事,他一定得问个明白清楚。
「当然是假的。我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安婕妤态度倔傲。
「那他怎么可以随便出入妳的香闺?除了打扫的佣人,妳一向不许人进去的。」安亚夫被她的态度弄迷糊了。但他到底看着她长大,她的房间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让进去了,何况是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知道父亲的怀疑,安婕妤连忙澄清解释,「爸,他是我的保镖,也是替公司做事的人。我只是要他回来拿资料,谁晓得会让你们撞见,还误会我和他的关系。」她要趋身和父亲撒娇,通常这招都很管用,不料却被安笠豪识穿。
安笠豪走上前,「我看不是这样吧!他和妳说的完全不一样。他说你们可是夜夜春宵。」
「这么下流的话,我看是你说的吧。」安婕妤低头看着他抓住她手臂的手,「你放开我。」
这举动,安亚夫也看不过。「笠豪,你这是成何体统,快放开你妹妹。」
「爸!」安笠豪不甘心。好不容易逮到这次机会可以平反自己在父亲心目中花花公子的形象,并且一报当日被丢下黄埔江和「禅位」之辱,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过!
「我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妹妹说的是不是谎话。」
「你想做什么?」这个卑鄙小人打得陆俊还不够,又想使出什么方法?
「让你们对质。」安笠豪用力地甩开她的手臂,眼神示意手下去拿一桶水过来。
「泼醒他!」
一桶水往陆俊脸上泼去,安婕妤看着陆俊逐渐清醒。
这下,安婕妤果真有些六神无主。待会儿陆俊会语出惊人、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她向父亲求救着。
「婕妤,事关妳的清白,爸爸也想知道真相。」安亚夫不忍看女儿的哀求神色,怕自己会软下心肠,于是将头转向另一边。
这些人到底怎么了?!平时不管她的死活,一出现却又以她的保护者自居!
安婕妤愤愤不平地学着父亲将头转开,强自抑下内心的慌乱。她在安家不可动摇的地位不会因为一个陆俊就烟消云逝。父亲到底还是疼爱她的,否则刚刚不会那么厉声要安笠豪放开她!
「臭小子,你醒啦。」安笠豪抓住陆俊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仰。「你看那个人是谁?」
陆俊眨眨眼,觉得他的眼皮很重,眼睛在对焦住安婕妤时闪过一丝惊喜。
安婕妤将脸别开,不去看他狼狈的模样。
「认出她是谁了吧,就是和你夜夜春宵的女人。」
不满安笠豪的语气,安婕妤唤道:「爸──」
安亚夫道:「笠豪,要问就快问。」
「是,父亲。」安笠豪转向陆俊,「小子,你刚刚说的全是真的吗?你要娶我妹妹?」
这混小子一看就知道爱安婕妤爱得一塌胡涂,那模样和近来为爱所苦的BEN如出一辙。
不知道这是安笠豪故意放下的饵,陆俊急于在安婕妤家人面前承认自己满满的爱意。「我刚刚说的全是真的!这辈子我只爱她,也只会娶她做我的妻子。」
安笠豪拍掌叫妤。「好样的!我佩服你们大陆人敢做敢当。爸爸,他已经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承认他做过的事情,」他瞄了眼安婕妤,「妳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是他一相情愿。我不爱他,这辈子他也只有在梦中,我才会当他的妻子。」相较于陆俊令人动容的情真意切与狼狈,安婕妤冷漠多了。
斩钉截铁的态势,连安笠豪都快被她说服。
「啧啧啧!」安笠豪摇摇头,朝陆俊道:「看得出你真的很爱她。可惜人家不领情。」
安笠豪转到安婕妤身边,语出惊人,「不过如果你可以提出证明我妹妹已经是你的人,我爸爸──是一个守旧的老人家,就非得把她嫁给你不可了。」
安婕妤愤怒地抬起一张俏脸,「安笠豪!我说了我谁都不嫁,他、休、想、娶、我!」
陆俊莫名地望向她。难道婕妤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的感情?他只爱她一个人,她呢,她爱的是谁?或者该说,她爱的是什么?!
她的自乱阵脚,正中安笠豪下怀。他向陆俊怂恿,「你听清楚了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快说出实话,她就是你的了。」
安婕妤愤怒地望向他,又望向陆俊。前者得意、后者的眼神明显是受伤了;他明明浑身是伤,但他一直刻意维持的尊严,在这一刻溃然决堤。
不再看着心爱的女人,陆俊黯然的低下头去。
「你说话呀!快说她的身体有什么特殊的胎记还是其它的,我父亲就会把她嫁给你。你没听清楚吗?」
陆俊依然低垂着头。
他还能说什么呢?婕妤的表情清楚说明了她不爱他!
「臭小子,你干嘛不说话?快说啊!」
「我说哥哥,你真的很奇怪,他不说话就是心虚,就代表你刚才说的话子虚乌有。你何必非得硬逼他承认呢?」
「是吗?我看他是欠揍吧!」话落,安笠豪便是一拳一脚──拳头揍向陆俊的脸、脚踢向陆俊的肚子。
陆俊弯下腰来,还是不吭一声。血从他的鼻间如同水柱般地流下来。
安婕妤的面无表情让安笠豪失望。她道:「爸,他只是一个喽啰。」
听到这话,陆俊无力地无语。他不用抬头去看安婕妤的表情,因为她的声音已经够冷了。他不懂,爱一个人是否要卖力地搏命演出?他只懂,若爱着一个人,绝对不想看到对方失望的表情。
「臭小子,听到没,人家说你只是个喽啰! 喽啰知道吗?」接着,安笠豪又送给那张变形的俊颊一拳。敢将少爷他丢下黄埔江?他把他给揍死!
安婕妤双手捏紧裙襬,「爸──」
伸手挡住她的话,安亚夫道:「笠豪,不要做得太过分。」
安笠豪痛快的两手拍拍,示意架着陆俊的两名手下放开人。陆俊一被放开,身体随即瘫软地跪在地上昏去。
安亚夫站起来道:「我相信妳说的是真话。妳教人去替他疗伤吧。」
看着父亲和安笠豪一并离去的背影,安婕妤出声唤道:「爸。」
「什么事?」安亚夫旋身看着他一向高傲的女儿。
「这房子是我的吧?」
「什么意思?」安亚夫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当初你买这房子,登记的是我的名字吧?」
「没错。这房子是我买给妳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既然这样,我有权欢迎或不欢迎谁来啰?」
「当然。」安亚夫语顿,明白女儿的意思。「妳该不是……」
「从今天开始,我不欢迎安笠豪进来我的房子,他若硬闯就是非法入屋,我的手下不会留情的。」
「爸,你不能让妹妹这样做!」安笠豪立刻大呼小叫的抗议着。这么做,他这个安氏的大少爷算什么?!
安亚夫看着他们兄妹两人,点下头。「你们两个从小斗到大,以后我不再插手管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我老了,想退休,以后会跟你们的母亲就在台湾定居,不会再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本来我希望你们兄妹可以同心协力为安氏打拚,看样子是不可能了。」他叹了一口气,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地往门口走去,留下安笠豪瞪着妹妹。
「你还不走,难道要我让人『请』你出去?」
「哼,妳别得意太久!」跟在安亚夫后头,安笠豪悻悻然离去。
他们人一走,安婕妤立刻上前察看陆俊的伤势。她双手微颤的摸着陆俊的脸颊──他满脸是血!
忠伯赶紧过来察看,「小姐,你快放开他!我已经请了医生,你让我们扶他上去房间吧。」
安婕妤默然地放开手,让忠伯和一群关心的仆人抬起陆俊。「忠伯……」
「小姐,什么事?」忠伯回过头看着有些失神的安婕妤。
「没事。」安婕妤摇摇头,咬着下唇,道:「你快扶他上去吧。」原本她想教忠伯将陆俊送去她的房间,不知怎地又住了口。
「好。」忠伯应道。没有小姐的命令,他只能将陆俊送去客房。
安婕妤看着那个被换扶着、浑身是伤的身影。
她的心……有些微乱。
像一团被弄乱的毛线球,无法理出一丁点头绪。
乱中是泛疼的滋味。她从小被保护得不知道疼和痛的感觉,可是她刚刚摸陆俊的脸颊,居然手在颤抖,居然和他一样感到疼和痛!
她不想要这种感觉。这让她感到陌生,感到自己不像那个可以呼风唤雨、自信满满的安婕妤。
安婕妤想走出这幢屋子,可是她的双脚却定住无法移动。直到家庭医师赶来,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发呆了好一会儿。
「小姐,妳好端端站在这儿,那么是谁病了?」忠伯催得他急急如律令,他还以为是安家的大小姐怎么样了──奇怪,那生病的人是谁?
关心陆俊伤情的忠伯正想看医师是否来了,才要下楼梯便见着医师,于是叫道:「黄医师,你来了怎么不赶快上来,还在那儿发呆?」
「我……」他被他们搞得一头雾水。有病的人不正站在他面前?!
「我带你上去吧。」安婕妤出声道。
这下黄医师更好奇了,到底是谁能劳动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亲自带路?
安婕妤停在一间房间门口,「我就不进去了。」看黄医师要进去的背影,她忽然开口,「你带了手术包吗?」
「有。」黄医师忍住笑。很少看到安婕妤这个样子,魂不守舍地。
「那就好。」她点点头,「里面的人可能需要缝针。」
「放心。我会把伤口处理得很漂亮。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安婕妤点点头,忽然又叫道:「我会在外面等着。」
「他醒来我一定会叫妳。」这次没再给安婕妤机会,黄医师赶紧闪进门缝里。他再不进去,恐怕人也不用他救了──不是自己好起来,而是他看到的会是一具死尸。
事实上,他说了谎,他并没有在陆俊醒来的第一时间叫安婕妤进来。
他一进去,陆俊的眼睛是睁开的。好样儿的,那张脸被揍得变形,身体也多处是伤,居然在他要缝伤口时告诉他不需要打麻醉针!
这人疯了!
全身上下有十六道伤口,光是脸就有五道,其中有三道还是必须缝上十针以上的伤口。
基于医德,他应该告知整个医疗过程有多痛楚,不过他没说,只应了病患的要求。原因无他,因为这小子看来是安婕妤喜欢的人,他倒想看看小子的忍耐力有多强。
三个小时的治疗过程中,他感到一点都不好玩;这小子一定是练了什么奇功异禀,吭都不吭一声。倒是耶双眼晴,从头到尾,都十分忧郁。
该不会是他整错了人吧?!可是看刚刚安婕妤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像这小子在犯单相思……哎,现在的年轻人真难懂。
「我说小子,你是不是喜欢婕妤啊?」安婕妤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哦,妤痛!你可不可以小力一点?」
嘻嘻,真好用。他才提及名字,有人就哀声叫痛。不过这小子也真能撑!
「是你自己说不用打麻醉针的。」黄医师为陆俊包扎妤胸口,打上最后一个结。
「我……你有看见她吗?」
「她是谁?」黄医师故意问着,一边收抬着他的手术包。看来女大快不中留了。
「婕妤,她在这里吗?」她会不会又出去赴别的男人的约了?这种情形他碰过几次,都被她回以不高兴就分手,他只能噤声不再追问。
她肯让他留在她身边,他已经很感激了!虽然他奢求她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可是毕竟是奢求,有没有实现的一天他自已都没有把握。
「她人现在正守在外面,要不要我把她叫进来?」
闻言,陆俊眼睛立刻发亮。「真的?」
「小子,好好加油,我看你有希望。」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小子对自己没有把握。他欣赏有勇气的人,于是坦言鼓励。
「谢谢!我……这个,她……」
「我知道,你别赶,我这就走,顺便叫她进来。」
即使被取笑,陆俊也不在乎,跟着傻笑起来。
他看着那扇门,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才盼到想见的人儿。
安婕妤慢慢地走近,坐在他身边。她看着他脸、他光着的上半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轻轻地动了动唇,「你早承认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就不会被打成这样。」很矛盾,但她真的这样想。
「别哭,求妳别哭。他们打我,我不会感到痛。妳一哭,把我心都给弄拧了。」陆俊不顾疼,立即起身要安慰她。
安婕妤阻止了他,泪中带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
泪就那样掉下来,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陆俊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我是真的舍不得妳哭。对不起,让妳担心了。」
「我才没有担心妳。」她别开脸,却没有抽出被他紧握的小手。
「好吧,下次我不会再这么自作多情。」反正被伤了那么多次心,多这一次也无妨。
只是……她为他哭了,他是不是有一丁点的希望?
陆俊在心中骂自己,才说不要自作多情,便马上自作多情!
「你会痛吗?」
看着他身上那么多伤口,她手轻轻地抚过那些包扎着绷带的伤处,又轻轻摸着他脸。他一定会说不痛,可是他也是肉做的,怎么可能不会痛!
陆俊摇摇头,手依旧恋着她的。「不痛。」在大厅上,她的话才无情。
「婕妤,妳可不可以不要那样碰我?」
安婕妤俏脸愀然变色,「怎么,你不再喜欢我摸你吗?」
经过安亚夫和安笠豪的严刑逼供之后,他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也认为她不再是一个值得爱的人,所以他不要她再碰他?!
「当然不是。」陆俊飞快澄清,「只是妳这样碰我,会让我……会让我欲火焚身。」
安婕妤失笑,为他的诚实。不过她现在真是喜欢他这份诚实。她低下头,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妳是说真的?只要我赶紧好起来,我就可以要妳?!」陆俊兴奋地大叫。
他原以为她不要他了──她把话说得那么绝──这辈子他是休想娶她,只能在梦中幻想她是他的妻、他的爱人同志。
看着他笑,奇异地,安婕妤竟适应了那上海腔。
「你可不可以小声一点?」安婕妤娇嗔着。
陆俊飞快点头。他头一次看见安婕妤的羞态,感觉自己被揍得很值得。也许可以多来几次,说不准婕妤就会点头答应嫁给他了!
他晕陶陶地想着,脸上笑不可抑。
「你在傻笑什么?」
「没有。」他正在想的事不能让婕妤知道,她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嫁个傻子。「我会赶快好起来。」
「婕妤……」他口干舌燥地叫着她名。
「做什么?」她手依然在他的大掌里。
「我可不可以先吻妳一下?就当是……」
陆俊接下来的话用不着说出口,因为他的请求已经获得应允──安婕妤低下头,吻上他温热的唇。
浅浅地,柔柔地,彷佛地也动了心──
第10章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陆俊终于明白师父所说「情关难过、命在旦夕」的意思。尽管如此,他还是深爱着安婕妤,就算真的因此而死上一回,他也不会后悔。
今天,他回到朱家角整理家中的物品。姥姥在涉外医院接受治疗、妹妹在校住宿,许多如今没有用的东西他想拿去捐赠。但也因此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俊哥哥……」周宁站在门口出声唤他,迟迟不敢踏入门内。
「妳来做什么?」自从上一次她水泼安婕妤,陆俊便不想再见到她。
「不要对我那么冷漠。我们一起长大,你从小关心我、疼护我,你可不可以原谅那天我的作为?」周宁生就清秀,现在软下嗓子,更显得楚楚动人。
陆俊不好意思再继续小心眼,只好允她进来。
「谢谢。俊哥哥,你原谅我了吗?」一得到首肯,周宁满心欢喜地上前拉住陆俊的衣袖。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陆俊问道:「妳来找我有什么事?」
见陆俊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宠爱自己的大哥哥,周宁抑下伤心;现在还有一件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那个──那日在明珠塔的小姐是你的女朋友?」
提到这,陆俊狐疑地望住她,「妳想做什么?」他的顾虑是正确的。眼前这个他曾经认为清纯善良的小女孩,似乎对婕妤有浓浓的不满。他虽不知道原因,但他得保护他心爱的女人。
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意中人防备的对象,周宁落寞地道:「你放心,我不是要伤害她。我只是要知道她是不是安氏的千金小姐安婕妤,如果是,我想请她放过哥哥。他说他已经受不了被关在里面的日子……俊哥哥,求你看在你和哥哥一起长大的份上,帮我求求那位安小姐高抬贵手!」
「妳是说周三现在还被关在牢里?」
周宁点头,泪洒满面。「他说再不放出来,他要在里面自杀。俊哥哥,求求你同我和安小姐说情好吗?」
「妳别哭了。」陆俊环住周宁瘦小的肩膀,彷佛又回到小时候那个一有困难便来寻他求解决之道的邻家小女孩。
周宁在陆俊怀中哭泣,为这睽违已久、却不带任何男女之情的拥抱动心。
「不如妳和我一起去找婕妤,为那日东方明珠塔和妳哥哥找人去抗议的事件亲自向她道歉,我会在旁边帮妳说情;这样妳说好不好?」
「谢谢俊哥哥。」才沉浸在男性的胸膛中,陆俊随即放开她,走去提起方才打包好的东西。
「我知道婕妤今天会在马场,我们去那里找她。去之前,妳得先陪我将这些东西发给村里的小孩。」
周宁化哭为笑,「俊哥哥还是像以前一样有爱心。」
陆俊和她一起笑着,「走吧!小爱哭鬼。」
Θ====Θ ※※====※※ Θ====Θ
安氏马场。
一身红色劲装的安婕妤,骑着她的爱马珍妮奔驰在草原上,远远地就看见一对相偕而来的男女。她勒紧马辔,高高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陆俊和周宁。
周宁的规线正及安婕妤的黑色长靴。安婕妤的华裳、冷眼高傲及身后一望无尽的碧绿马场,让前来求取原谅的她相形见绌。她该怎么跟她的情敌开口,求她放过她哥哥?!
「婕妤。」陆俊唤她。她太美了!他都看呆了。「宁宁来是为了她哥哥。她──」
一道清冽的声音倏地响起,「她是哑吧,要你替她说话?」
「呃──」看得出婕妤不高兴。可是为什么呢?
陆俊明显的左右为难,让周宁决心舍弃自尊。「安小姐,我今天来是为了那日在明珠塔不当的举动向妳道歉,并且请你放过我的哥哥周三。」
安婕妤对周宁乖顺的外表和她的软语妤求嗤之以鼻。「莫非你们两兄妹都是戏班子出身,否则怎么同样会演戏?」任谁都看得出周宁的道歉一点都不心甘情愿。周三带着群众抗议,表面上是拳拳事乡里,暗地里还不是净赚一些黑心钱。
「妳──」忘了自己原先来的目的,周宁欲出言反稽,陆俊握住她的手臂,朝她摇摇头。
为了这个无言的支持,周宁愿意吃下所有的委屈和不平。「我……和哥哥,真的很对不起妳,请安小姐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哥哥!」她温顺地低下头,谦卑的鞠躬道歉。再抬起头时,她的眼角自以为没有人注意地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俊哥哥终究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安婕妤捕捉住那道光芒,再看向陆俊握住周宁的手,竟觉得异常刺眼。她傲然地冷道:「妳回去吧。」
「妳答应放过哥哥?」周宁面露惊喜,没想到安婕妤这么轻易就答应。
安婕妤展开一朵如花灿靥,脸颊因为刚刚的运动白里透红,身上的雪衫衬得她肌肤欺霜似雪。「教妳回去是要妳别碍我的眼。得罪我的人通常没有妤下场;周三一条贱命远比不上一只蝼蚁,不值得我白费力气去为他陈情。」
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狂妄的人!
那是张美极、傲极,却也目中无人至极的脸孔。
周宁心灰意冷地转向陆俊。「俊哥哥,看样子我今天是白来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答应帮我的忙。」她不想再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宁宁,妳别走。」已经答应帮忙的陆俊走去牵住周宁的手,来到安婕妤面前,「婕,她都这么低声下气求妳了,妳为什么就不能宽宏大量原谅他们兄妹俩?」
他颦着两道俊眉,目光不解地看向安婕妤。
他这人一向心肠软,往日就算周宁、周三不对,周宁也认错了、周三在牢里也受够教训,倒是婕妤为什么要说人命不值一只褛蚁?她当真就这般狠心吗?
心思快速旋转着的陆俊,没去注意周宁已将整个身子倾向他,小鸟依人地握住他的大掌。
「我不够宽宏大量?!」安婕妤怒道,再也看不下他们两人在她面前浓情依依。「我让妳看看真正的不够宽宏大量!」她扬着手上的马鞭,在空中拋出一个漂亮的圆弧,欲往周宁那张虚情假意的脸蛋甩去,却硬生生被陆俊截下。
一道鞭打声结实响起,陆俊的手掌心马上皮开肉绽。
安婕妤迅速抽回鞭子。
「天呀!俊哥哥,你的手流血了!」周宁双手握着那只淌血的男性大掌,
泫然欲泣地安婕妤吼道:「妳怎么那么狠心!像妳这种女人,谁爱上妳谁倒霉,妳将来一定不得好报!」
飞快的一鞭又往周宁抽来,陆俊推开她,飞鞭来得太快,他只能以自己胸膛做阻挡。
安婕妤不敢置信地望着陆俊接连两次以身挡住她抽向周宁的鞭子。他真的那么爱周宁?!
她气愤地欲抽回马鞭,陆俊却和她僵持着,抓住鞭子不放。
她以为再也没有什么比他爱周宁的事实更令她生气,孰料他冰山似的声音更是令她怒火中烧。
「宁宁说得没错,妳太狠心了。」陆俊深邃眼晖直凝视着安婕妤。这鞭子打在他身上,她可会心疼?
他一直自作多情,连在这种时候也忍不住幻想她是爱他的。但是,她是吗?
陆俊的话听进安婕妤耳里,却是他直接承认周宁所说谁爱上她谁倒霉。
他是不是已经后悔爱上她?她的心隐隐泛痛,只是一向强势的她不会也不允许自己示弱。
「放开我的鞭子!」她像一朵怒放的牡丹,即使在盛怒之中。
「我不放!」他怎么可以放开她?他一辈子都不愿意放开她!「除非妳答应放过周三。」
「可恶!」安婕妤用力欲抽回鞭子。两人的敌对僵持,使得原本沉静的马匹在原地躁动,最后嘶鸣着昂起两只前腿,将坐鞍上的人儿给甩落下马。
「婕妤──」
陆俊心魂俱裂地看着安婕妤飞向空中,躺在草地上的身影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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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穿著件大棉袄,天空飘着白雪,他边呵着气边走出安宅,往门口那已经跪了一天的人影走去。
「医生说小姐肚子里的小孩流掉了,失血过多,她还没清醒过来。」
拋下这话,忠伯又走了回去。知道消息便马上从台湾赶来处理善后的老爷,既不赶走陆俊,也不排斥让他知道小姐的最新状况。只是知道了真的有比较好吗?看那小子此刻脸上痛不欲生的表情,老爷也真够狠!
第二日,忠伯依旧奉命来传话。
「小姐已经醒过来了,但是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老爷明天会问小姐愿不愿意见你,如果她愿意,他会放你进去。」另外一个男人早在今天上午就被放行进去探望小姐,那就是BEN少爷。
第三日。
「小姐还是没说话,不过她肯让BEN少爷抱着她一起入睡。」
第四日。
「你走吧,俊少爷。小姐是不会见妳的。」
十二月的上海,冰天雪地,这样不吃不喝在室外一直跪下去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陆俊抬起被雪霜覆盖的脸,「忠伯,求求你让我见她,只要一面就好了。」他跪抱着忠伯的双腿央求,嗓音因为久未进水,如同枯裂的干枝。
雪花铺天盖地迎头而下,扑在陆俊的脸上,灌进他的脖领。他全身颤抖着,可是他不愿意离开。
奔腾的爱念和悔意在他全身窜流。他错了。
他不该带周宁去找她、不该惹她生气、更加不该和她去抢马鞭害她流产……那是他的孩子呀!
「这种事我不能做主,你还是赶快放开我,让我进去。」
闻言,陆俊垂下双手,不再为难忠伯,整个人又呈呆滞状地望向二楼的窗户。那扇窗户,他整整注视了四天三夜;不论黑晚还是白天都被点上了一盏柔和浅黄的灯,住在里面的是他心爱的女人。
陆俊浑身发抖着,四天以来他从未合眼,几次昏昏欲瞇下眼皮,都被他强自掀开。他再次瞪视那扇方窗,发现灯被熄灭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婕妤她……
他正慌张着,就见安宅的黑色铁门大开,BEN抱着只穿睡袍、已然昏沉的安婕妤走出来。等在门口的是一辆方才他没注意到的黑色轿车。
「放开她!你要带她去哪里?」陆俊踉跄地爬起来,追着安婕妤。
亲眼见到别的男人抱着安婕妤,他的嫉妒有如狂潮。先前忠伯就告诉他BEN和婕妤曾相拥入睡,此刻他恨不得将她抢回来!只是还没构到安婕妤的衣袍,他便被等候在车门外的保镖给迎面痛揍一拳。
陆俊立即扑倒在地。他的膝盖还在发麻着,连续四天未进食的身体全然无力。
他尝试着要爬起来,但保镖又飞快踹了他两脚,他又再次瘫倒下去……半边脸覆在雪地里,半边脸教人给踩着。
「别理他,快上来!」BEN在车内命令着。
陆俊的双肘在雪地费力地拖着身体爬行,望着黑色轿车远去,他声音破碎地低吟,「不要走!婕妤,不要走……」大雪很快覆盖住他硕长的身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冷又热。
眼前所有的景物旋转起来,他看见许多星星,接着他便沉入浓浓的黑幕,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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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救了。是谁这么多事救了他呢?
当陆俊醒来时,他躺在曾和安婕妤共赴云雨的床上苦笑着。
也许是安老爷不想门口晦气地死了个人,才命人将他带回。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婕妤已经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开始过起酒鬼的生活。现在全朱家角的人只要一见到浑身酒气的他就纷纷走避,不想搭理。
「酒,你们给我酒,我会给你们钱……」
「起来,你给我起来!」BEN踢着醉得倒在自个儿家中地上,犹自满口酒话的陆俊。眼见陆俊任凭他如何踢踩都毫无反应,恰巧朱家角最不缺的就是水,于是他提了一桶河水,往陆俊身上直淋淋泼去。
「酒,是酒吗?」陆俊张口喝着泼过来的水。
BEN两手抓住陆俊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高,朝他吼道:「你想死我不管,但是婕呢?你要婕也跟着你一起死吗?」
婕妤?!陆俊惊惶地抬头,只有这个名字能让他有片刻的清醒。
「她怎么了?你真可恶,你带走她,居然没有好好的照顾她!」这下换陆俊反抓住BEN的绿衫领口。
BEN也学着陆俊,大吼回去,「她快死了!我试遍所有的方法,以为带她离开安宅就能让她回复以往盛气凌人的样子,但是她没有。有人告诉我解铃还需系铃人,她爱上你了!你现在就跟着我一起去见她,你向她认错,求她原谅你!」两个大男人在一间小屋子里彼此叫嚣,两个人爱着同一个女人,但这个女人只爱他们其中一个。BEN选择放弃,他愿意带着情敌到她面前,他愿意回到意大利独自一人吞下所有的悲伤,只要他能再见到他深爱的女人展开笑脸,不再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她不会原谅我的……」陆俊喃喃自语着。当时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恨他。
「你他妈的有够混帐!我都已经愿意退出了,你还想怎么样?!」BEN欲出拳揍醒他,被陆俊挡了下来。
「你骂的对,我是很混帐。我现在就去清理自己,然后和你一起见她。」陆俊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这是他唯一能见着安婕妤的机会了,他必须把握。
等他洗去酒气、浑身干干净净走出来时,等待在门边的BEN不发一语地转身就走。陆俊赶紧跟着他──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跟着情敌的一天。
他们越过运河,坐着车子穿梭在上海市,来到一幢郊区的公寓。
「进去吧,她就在里面。」
陆俊唤住欲走的高大身影,「BEN,谢谢你。」
BEN没有回头,清寞的声音无限寥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走上长长的走廊,属于他的戏已然落幕。
拿着手上的钥匙,陆俊打开门,一眼就望见他心爱的女人苍白的躺在窗边的长椅上。她醒着,却不在乎进来的人是谁。
「婕……」跪在她身前,陆俊为他们来不及见到这世界便死去的小孩、为她目前的样子埋首在她柔软的馨腹呜咽。
一见到陆俊,安婕妤惊讶得以至于嘴巴虽然张开,却仍发不出声音。
她是在作梦吗?
陆俊紧紧抱住她,不让她挣脱出他的怀抱。「原谅我,求妳原谅我!都是我害了妳还有我们的小孩……」
反应过来的安婕妤立即捂住耳朵叫道:「你走,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他来做什么?他来是想看浑身刺猬的她,从原本的不识爱情,到从爱情中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狼狈不堪样?
「不要赶我走,求求妳不要赶我走……妳听我说,我知道妳恨我,但我不值得妳用尽生命去恨我。错的人是我,为什么受罚的却是妳?!」陆俊抱着她痛哭。她就像BEN所说的,好苍白、好虚弱,好轻盈,彷佛她已经不在乎这个世界、彷佛她就要飞了。
他可以做什么呢?只要能挽回她的刁钻、她的倔傲、她的不讲理,他愿意做任何的事情!
「你来做什么?」听着他的哭声,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大叫了。
他的拥抱如此有力,空气中一直折磨人的寒意全被赶跑了。
很没志气地,也不怕她取笑,陆俊抬起喜泪交错的脸,「我来,是因为我爱妳,我要请求妳的原谅。从我们第一次在工地见面,从我由黄埔江的渡轮上救妳,从我看着黑夜中的妳像个新娘向我跑来,从我得到妳第一个主动的亲吻……很早以前我就告诉自己,如果今生有幸能够赢得这个女人的青睐,我便会厚颜缠着她不放。」婕妤终于肯冷静下来和他讲话了?
「你这个骗子!你爱的人是周宁,为什么到现在你还在说谎?」想想,周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她必须用尽心机,算尽计谋?是她不知不觉早爱上他,才会那么耿耿于怀;是她,玩火自焚。
陆俊抓住她捶打他胸膛的双拳。天呀,这是天大的误会!「我没有爱她,从头到尾我只爱妳一个人。」
「你还否认!」
「我当然要否认了,不然妳一误会,受苦的还不是我们两个人。」那一日她会那么生气,该不是这般想法吧?
假情假意!她当初就是被这副皮相给骗去,误以为她的计画天衣无缝,他真的爱上了她。谁知是她……
「那你为什么带她来找我?」不就是要耀武扬威吗?
「今天她有难来求我帮忙,就算是旁人,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见她杏眸扬起慈云,他又飞快地说:「可是如果我知道那样做会害你,那么打死我也不可能带她去找妳。」
陆俊抓住她掌心贴着他热颊,「我都已经把误会澄清,妳可以原谅我吗?」
安婕妤撇过脸,「小孩呢?我们的小孩,一个无辜活生生的生命。」
「都是我不对。」早在来之前,陆俊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我们还年轻,可以生很多很多的小孩。他……和我们没缘。」他抱紧她,藉由她寻求力量。关于这件事,他受到的打击不会比她小。
「我要回台湾。」安婕妤忽道。
陆俊立即抬头凝望她。她要回去?他心爱的婕要回去那个不承认自己租国的地方?
「我不许妳走!妳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那个地方有什么值得骄傲,居然比美国还难去!我不许妳走,不许!妳听见了吗?」陆俊抱紧着她大吼大叫。
他慌了、乱了,生怕一个松手,她就会不见,就会跑到那个名叫台湾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会可怜他这个为爱痴狂的人,不会发给他护照、不会给他签证。
那个地方的人,比外国人还瞧不起和自己同文同种的中国人。
那个地方民主、自由、多彩多姿,他的婕会被一群狂蜂浪蝶给追走!
「你真傻,以为你叫不许走我就不会走?」
「难道妳不要妳的晶圆厂了?」陆俊急切地说道,替她找寻着留下来的理由。
安婕妤摇头,「我不要了。新加坡、马来西亚、德国、加拿大,世界各地都可以有另一个晶圆厂,我不要再待在上海。」她的语气宛如她不要他一般,她可以在世界各地找到新的情人。
「妳连饭店也不要,妳要把这些拱手让给安笠豪?」她一向视安笠豪为眼中钉,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理由也许可以让她留下来。
安婕妤点头。其实在他说出爱她的剎那,所有的恨都已经消逝了──那么缠人的情话,谁还能记着恨呢!就算她跑回台湾,那些情话也会飘洋过海追着她来。
只是这一切,眼拙的陆俊还看不出来。
「妳真的要回台湾?」
她再次颔首,没有半点犹豫。
陆俊深吸一口气,定下决心,「那么我就当偷渡客,偷渡到台湾去。」他异想天开,果真是为爱痴狂。
这句话让安婕妤这些日子以来,首度有想笑的心情。她忍住笑意,「然后呢?」
「然后?」他没想那么多,似乎天涯海角只要她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其余的也就没那么重要。「然后我会一直追求妳,直到妳答应嫁给我,我还是会一直缠着妳不放。」
安婕妤再也忍不住嘴角满满的笑意;陆俊发呆地看着她的笑容。
「我不是安家的人。」她语出惊人。
「什么?」陆俊怔愣地收回神,没听清楚。
「我是我母亲的女儿,却不是安亚夫的。」安婕妤缓缓道,似在说别人的故事,云淡风轻。「有一晚她被丈夫的好朋友强暴了,却不敢将事情抖出来。后来医院证实有了我,安亚夫喜欢女儿,狂肆庆祝着。这个秘密一直被保密尘封,直到我十三岁生日那年,我无意中得知,才会在一气之下跑去意大利。当时安笠豪在那儿游学,从此以后,我就告诉自己,安笠豪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我要比他更强,我要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样如果有一天秘密被揭发了,我也不会沦落街上。」
陆俊专注聆听着,紧紧握住她手,「现在妳父……那个人呢?」
「死了,恶有恶报。多年前就死在一场连环车祸中。」她停顿许久,忽然又幽幽开口。「安笠豪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威胁我要离开这个家,并自动放弃继承权。」
「什么?!」陆俊叫道,「这样妳……」
「一无所有了。」许久以前的丑陋回忆,一下子变得好远好远。「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要我吗?」
是爱,就勇敢承认。她一向是诚实无畏的。
「这是什么傻话?我当然会要妳!听清楚了,这一辈子我都要定妳了!」
「我们结婚吧。」她淡笑,像是一阵四月和风,空气里浮动着馥郁的情香。
「什么?」陆俊又叫道,欢天喜地的不敢相信。为了确定自己没听错,他再问一次,答案还是同样令他不敢相信。
他傻傻地笑着。她说: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
天啊,连求婚这种事,她都要抢先在他前面!
那个倔傲、刁蛮、他爱煞的安婕妤回来了。
「没错,我要嫁给你,可是要回台湾我才肯嫁你。大陆的结婚法规恁老土,居然要在所有证件上面、包括结婚证书贴着两人的照片,所以我不想在大陆结婚。只是如果你养不起我,我就要休掉你,再另寻一夫。」
「妳放心,妳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我已经存够了钱,本来想在上海开一家东坡肉店,现在只要把地点改成台湾便罢了。妳说我们结婚后在那边生意好不好?我们的亲戚多不多?我们以后会不会有很多小孩?还有啊,台湾都是繁体字妳可得先教我,免得我傻傻呆呆被骗了还帮人数钞票……」他抱着她挤在一张长椅上,说着,也观着窗外万里无云的蓝蓝天空。
安婕妤但笑不语。
过去的贪妄、城府和争权夺利,转为一种温柔的重生。
安适在情人的怀里,她满足的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听着她的西岸情人,将他们未来的生活蓝图,一点一滴生动地勾勒给她听……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