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大四
赵清雪以前常听人说,是分手的季节。她反正也没有男朋友,所以对这种说法并不是很在意。但升入大四没多久,她就发现这句话还真的很有道理。
十月,才开学一个多月,同宿舍的小燕就和同在一个年级的男友分手了。原因其实很简单,按照小燕的成绩,她极有可能被保送研究生,所以她想要留下来读研究生,自然她希望自己的男友也能考研。但是那个男孩子不愿意,一心想回家乡。他们争吵了几次之后,两个人就分手了。
宿舍一众姐妹正忙着安慰小燕时,宿舍的小兰也和男友分手了。其实以前赵清雪就觉得小兰和他男朋友性格不和,所以现在他们分开了,她倒也不是很吃惊。虽然小兰也老早就烦了两个人吵来吵去,但真分开了,还是忍不住伤心。
于是赵清雪和小云,只好劝了这个,再劝那个。有一段时间,宿舍里气氛极为惨淡。好在小燕和小兰都是豁达的人,几个星期过后,两个人看起来都平静了很多。而且大家也都忙,有的为考研,有的为找工作,并没有太多时间哀悼失去的恋情。那时才明白,原来爱情真的不是人生的全部。
快十一月底的一天,赵清雪回宿舍吃晚饭。还没走到楼门口,就非常意外地看到黄雅静在楼前走来走去。黄雅静以前从来没到学校找过她,现在突然出现,让赵清雪很是吃惊。她一开始还在猜她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但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李明锐,虽然觉得很迷惑,她还是径直走到黄雅静旁边,轻轻说了句:“嗨!你是来找我吗?”
黄雅静闻声转过身来,看了她几秒,才点点头,说:“是,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赵清雪虽然猜不到她要说什么,还是友好的笑了一下说:“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一起到食堂,买点东西,边吃边聊。”
黄雅静想了一下说:“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小餐馆,如果不远的话,我们去小餐馆聊吧。”
赵清雪知道她不想让自己出钱,可她真的无所谓的,于是又说:“现在天黑得早,两个女孩子出去不太方便,就去我们食堂吧,那里的小炒也还是不错的,虽然不能和外面餐馆里的比。再说你大老远的跑过来,我请你吃顿饭也不算什么。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我去你学校,你再请我就行了。”说完,就拉着黄雅静往食堂走。
黄雅静也不好再推辞,就跟着赵清雪进了食堂,两个人点了两份小炒,又买了米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赵清雪递给黄雅静一把勺,说:“来尝尝,若觉得可以,就每样都吃一点。”
黄雅静尝了一口,放下勺,刚要说话。赵清雪却笑嘻嘻地抢着说:“我知道你要谈的一定和李明锐有关,但是我怕你一开始说,我们都会忘记吃饭,不如趁现在热,多吃一点,然后再说。”
黄雅静看着赵清雪笑意盈盈的双眸,心里叹气,如此的善解人意,难怪有人对她念念不忘了。于是她也只能笑着说好。两个人一边闲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一边吃。过了一会,赵清雪觉得吃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勺。虽然她注意到黄雅静吃得很少,但还好吃了一点。黄雅静看到赵清雪好像已经吃完了,于是问:“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洗耳恭听。”赵清雪点点头。
“我和李明锐分手了。”黄雅静开门见山的说。
“啊?!”虽然赵清雪已经做好准备听她谈任何关于李明锐的事,但是听说他们分手,还是惊得呆了一下。过了一会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黄雅静苦笑了一下才说:“他从来没爱过我。他也从来没忘记过你。”
赵清雪听得微微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和他已经错过了,不可能再回头。但是如果你愿意,也许你们还是可以继续下去的。”
“怎么继续?你们如果是错过,我们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我只是不想再错下去。”黄雅静喃喃地,像是说给赵清雪,也像是说给自己。“我曾经以为李明锐身上有我所向往的一切优点,他真诚,他努力,他自信,他优秀,他洒脱,我甚至觉得他的一切都那么美好。所以,想尽办法制造机会,和他在一起。越是得不到他,就越觉得好。可是真的有一天,他真真切切的走到了我身边,才发现很多时候,我对他原来只是幻想。就像一块玉,放在远处灯光之下,初看时,觉得温润通透,荧白无瑕,于是心心念念地要得到,但终于费尽心机地得到之后,放在手心里细细看,才发现玉并不真的就那么美丽无双。玉本身没错,只是我把它想得太好了,难免失望,更何况那玉本来就不是我的。抢来的,终是无法心安。所以我现在想把它物归原主。”黄雅静说完,默默地看着赵清雪。
赵清雪低头想了很久,才说:“人不是玉,哪里能这样送来送去。”
黄雅静轻轻叹息着说:“就因为是人,才会对有些人,有些事念念不忘。但也因为是人,才会被这样那样的责任左右,不能回头。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不知多少次,他眼光迷离的看着我,沉默不语,我知道他是在透过我看那个他一直喜欢的人。既然我们都知道错了,不如就让它结束,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改正的机会。”
赵清雪一直都佩服黄雅静的勇气,现在更是如此。一个可以勇敢地追求,可以勇敢地认错,可以勇敢地放手的女孩子绝对值得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完整爱情。而且赵清雪知道她的放手也是为了成全,成全一份错过的美丽。但是她和李明锐就真的可以回头吗?即使他们现在都是孑然一身,即使他们还是朋友,即使他们都可以试着忘记这两年相隔的时间,但她在大洋的那端还有一个说好了不等待,却没法不牵挂的人,那个用温和的微笑默默安抚她心灵的人。
黄雅静看着为难的赵清雪,很认真的说:“我今天来找你,并不只是来告诉你我们分手了。我还想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关于你们分手的事,我想你该知道,但大概李明锐却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赵清雪有些吃惊的看着黄雅静,她知道是她曾经误会了李明锐,才最终让他决定放手,但她无从想象这里面这其中还另有隐情。黄雅静无奈的笑了一下,才对着赵清雪将几年前的事娓娓道来。
“那年夏天,我知道李明锐要去西藏,也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走的,但并不知道他到底哪天回来。所以他要回来的那几天,我就天天下午到你们住的小区闲逛,希望有个什么偶遇之类的。
有天,我刚走到他家楼下,就发现他的自行车没有停在原来的地方,所以我猜他大概已经回来了。于是就在他家楼下等了一会,刚好他妈妈出去买菜,看到我就告诉我说他好像去找你了。我当时觉得很嫉妒你,但也没办法,后来觉得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让他当成我去找你,而偶遇他。于是我又去了你家。
远远的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你家楼下的大树下,什么形象都不顾的样子。走近了,才看到他竟然满脸通红,连眼睛都是红的,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他看到我竟然特别高兴的样子,还说:‘总算等到你了。那天我要走的时候,你那么难过,所以我特意早两天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我一听就知道他认错人了,心里有气,就站在他面前大声说了一句:‘我是黄雅静。’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才失望的说:‘是你呀。对不起,我脑袋很晕,认错了,你怎么在这?’
还没等我答,他忽然就晕了过去,好在是坐着,我还能扶住他。我当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敲了你们楼下人家的门,让他们帮着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到医院时,他的体温是41度,医生当时说若是再晚一点,这么热的天,他又烧得那么高,很可能会有休克的危险。我那时真的很恨你,这么好的男孩,又那么爱你,你却不知道珍惜。因为是急诊,医生给他做了例行的心电图,发现有些异常,又做了心肌酶谱,确诊为心肌炎。于是我又经通知了他的父母,所以他们到医院给他办了住院手续,他也从急诊室转到了病房。他住院那些天,我天天去看他,他反正也病得挺烦,所以每次看到我都还开心的和我聊天。
大约住了两个星期的医院,他突然坚持要出院,向他父母抱怨医院伙食不好,床不舒服,人多,要回家。他父母扭不过他,医生也说只要出院之后卧床休息,应该问题不大,所以就同意他回家休养。后来我才知道,他出院那天也是你从黄山回来的那天。
虽然出了院,他还是只能呆在家里,所以我就还是每天下午去找他。有天下午去找他时,他看起来特别不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有段时间,他甚至捂着胸口喘气。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是皱着眉,不说话。所以我只好又和他去了医院,医生看了说是早搏,本来患心肌炎的人都有些早搏的问题,但那么频繁,应该是又累着了。所以嘱咐他回去一定要卧床休息,我们就又回去了。到家以后,他只嘱咐我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他爸妈。
我至今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觉得一定和你有关。在那之后,他老老实实在家呆了一周左右,然后有天我去找他,他忽然好像心情极好地要送我下楼。我知道他一向固执,就由他陪着下来楼,但下楼时他突然踏空了一步,险些摔下来。因为那时他身体很虚,我就扶了他一下。本来我试图劝他回去,他只是摇头,所以我只好把他扶下楼。到了楼下,他痴痴地向你家的方向望了好一会儿,本来我还问他要不要去找你,但他犹豫了一会,什么也没说,还是回家了。”
赵清雪听到这儿,眼圈发红,脸色苍白。她知道他再度回到医院那天一定是他在她回来之后去找她那一天;而不顾身体,执意下楼那一天,一定是她去找他的那一天。
黄雅静看了赵清雪一眼,接着说了下去:“因为他是在你家门口晕倒的,他的爸妈难免迁怒于你,而且你又从没去找过他,他们对你颇有微词,再加上我常去看他,就给了他一些压力,让他和你分手,和我在一起。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疲惫,那么伤心。他本来是个自信又阳光的人,那段时间几乎没见他笑过,即使笑,也是淡淡的有些恍惚。这样过了差不多两个月,有一天我去找他,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和我说谢谢。这么多年,他从没握过我的手,所以那时我就知道他已经决定接受我了。
可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他的身体一直恢复的不好,后来心电图基本正常了,但落下了现在这个心悸早搏的毛病。他已经很少踢球了,因为强度太高,他的心脏受不了。很多时候,看到他,才明白什么是心口永远的痛。每次因为心悸而面色苍白,手抚胸口时,他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温柔而迷茫,我知道他在想你,越痛得彻骨,越无法忘记。我知道也许你们再也不能回到最初,但至少你可以帮他打开心结,让他不再痛下去。”
泪水不知何时已悄然滑下赵清雪苍白的脸庞,她一直以为在他们的爱情里,她是受伤的那一个,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才是最痛的那一个。以前她就知道感情里她欠他很多,现在才明白她欠他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一颗鲜活如初的心脏。她欠他的,穷她一生,都无法清。泪水无声落在桌子上,留下一圈小小的水印,黄雅静默默递给她一方纸巾。
好久之后,黄雅静才说:“去看看他吧,这么多年了,只有你才是他唯一爱过的。”
赵清雪抬头,眼神清亮的看着黄雅静点头说:“好。也许我还看不清将来,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去找他一次。我欠他的。”隔了好一会儿又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的确如你所说,虽然李明锐曾经跟我提过分手的真正原因,但这些事他永远都不会和我说。”
黄雅静淡淡一笑说:“不用谢我,对你我一直有歉疚,总希望可以弥补一点。既然我和李明锐注定无法给彼此幸福,希望你们可以幸福。”
很晚时,她们才离开食堂,赵清雪把黄雅静送到车站,看着她挥手离开。她自己默默走回宿舍,无声的叹气,大概又会是一个不眠夜吧。
32. 心跳
赵清雪并没有马上去找李明锐,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这么迷茫过。她至今清楚的记得李明锐在分手前最后一次和她见面时问过她的一句话,“为什么,你对我永远都不能像我对你一样好呢?”
她从来都知道李明锐对她很好,但也是在黄雅静来过之后,她才真正明白他对她到底有多好。她曾经以为自己很爱他,但和他的爱比起来竟是如此的浅薄。大概也正是如此,她才能那么潇洒地放下,不曾回头,而他老早就回了原地等她。一直等着。如今她又有了机会去爱他,有了机会把欠他的还给他,但这一次她就能保证不再伤他吗?
她想了几天都没有结果,刚好到了周末,就先回了家。周六下午,赵清雪在家呆得心烦,就穿了件大衣在小区里散步。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李明锐家楼下。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她都很少来的地方;分手后,若不是好友聚会,更是绝不涉足。今天也不知为什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既然来了,她觉得也许应该和李明锐谈一次,可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于是就在李明锐家楼下兜圈子。
转了很多圈之后,她不自觉的抬头望了一眼楼口,那个曾经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影就那么直直的撞进眼中。李明锐双手叉兜,神情悠然地倚着门框,微笑地望着她。看到她看过来,清浅的微笑瞬间变得灿烂起来,如阳光般明亮。
看到那个微笑,赵清雪不觉一呆,脑中有一刻的空白,时光仿佛可以倒流,多年前初见时的温暖微笑,竟然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让她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一直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那一刻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可以跨越时光。
李明锐看赵清雪傻呆呆的看着自己,微微摇头,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笑着问:“小笨驴,发什么呆呢?”其实他老早就从家里看到她在楼下拉磨,看到她那么犹豫,就猜她一定已经知道他和黄雅静分手的事了。
赵清雪并不在意李明锐的调侃,抬头仔细看着他。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好好看他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他在她的记忆里始终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今天再看才知道,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了眼前帅气成熟的男子,曾经的年少轻狂已不复存在,就连当年脸上健康的红润都已褪去,不知是不是心脏的原因,唇间还有些许的青白。
赵清雪只觉得眼眶发热,成长总要付出代价,但曾经不识愁滋味的他们却不知道那代价竟如此沉重。隔了好一会儿,赵清雪忽然开口问:“我可以听听你的心跳的声音吗?”
李明锐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把赵清雪揽进怀里,让她的耳朵贴着自己的胸口。“扑通,扑通……”坚定,有力的心跳声在赵清雪耳边响起,她的泪水也无声地随之落下,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李明锐感觉到,想伸手扶起她的头给她擦眼泪,可她却执拗的不肯抬头。李明锐又叹了口气,才说:“别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是坚强快乐的。看着你哭,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我心里难受,胸口就会疼。”仿佛要印证他的话一般,原本有规律的心跳变得杂乱起来。
赵清雪吓得赶紧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和嘴唇都微微发白,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赵清雪不敢说话,只能用手轻轻地帮他揉着胸口。赵清雪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李明锐才慢慢松开了拳头,她把耳朵贴到他的胸口,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再次传来,她眼睛就又红了。今后漫长的人生,他会是她永远的牵挂,他的心、他的痛也必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吓着你了吧,我没事的。医生也说不用太担心。”李明锐一边微笑着安慰赵清雪, 一边用手指温柔的给她把泪水抹去。
“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有些事情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就像上次我们终于明白了分手的原因,心里都难过,而且我知道你还是忍不住自责。与其让你难过,还不如让你恨我。既然我们也都已决定不再回头,那这件事最好你永远都不知道。那样你才能活得更快乐,更自由。”
赵清雪听他说完,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李明锐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只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在他耳边哼着歌,哄她。过了好一会儿,赵清雪总算哭够了,但还是趴在李明锐怀里,不肯抬头。
李明锐担心她,想了一下,说:“你这么低着头,能走路吗。我得回家一趟。”
赵清雪不明白为什么,只好抬头看他。李明锐指指自己胸口,赵清雪这才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自己哭湿了好大一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李明锐。李明锐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拉起赵清雪就往楼里走。
到了李明锐家,他父母居然都在,赵清雪只好简单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看到红着眼睛赵清雪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问什么,只是点点头。李明锐并不急着换衣服,而是把赵清雪带到自己房间,又弄了条热毛巾递给她。等赵清雪把脸擦干净,李明锐又把毛巾接过去,洗干净,重新浸了热水,拧干,走回赵清雪身前,说:“坐好,别动。”
还没等赵清雪反应过来,李明锐已经把热毛巾蒙在了她眼睛上,然后轻轻按住。她知道李明锐是在给她敷眼睛,心里感动,轻轻说了声:“谢谢。”眼睛周围温温热热,很舒服的感觉,让赵清雪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敷了几次之后,李明锐把毛巾取下来,刮刮赵清雪的鼻子说:“现在总算能看了。”然后他把毛巾挂回原处,又倒了杯热水递到赵清雪面前,还笑着问:“你今天怎么想起到我家楼下拉磨了?”
赵清雪早习惯了李明锐的不正经,幽幽叹了口气,照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你家楼下了。”
“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赵清雪知道他帮不了她,要不要回头都只能自己决定,而且一旦决定了,她就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李明锐看她半天不说话,倒笑了,心想这家伙这么多年都没变,想不清楚的事就自己闷着,怎么问都不答。反正他猜她心思也猜惯了,何况这次她为什么烦连猜都不用猜。于是敲着赵清雪的脑门说:“你呀,真不是一般的笨。有些事,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明摆着的,现在我又是孤家寡人了,当年你又误会了我,现在有了机会,在想要不要回来和我重新开始。”
赵清雪被他说中心事,也不吃惊,李明锐的聪明她早已领教过,何况确实如他所说,事情是明摆着的。所以她平静地看着李明锐说:“你说的没错,但我不知道答案。”
“我知道。”李明锐语出惊人,接着又说:“你现在还是别回来了。”
“为什么?”
“你不是还在犹豫吗?你想回来无非是因为觉得欠了我的。如果黄雅静没有告诉你关于我心脏的问题,你会回来吗?”
赵清雪默默想着李明锐的问题。不可否认,他真的了解自己,一直觉得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们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所以不如就这样放下过往的种种。但是既然知道了他曾经为她付出过那么多,又怎么能就这么说放下就放下。
李明锐看着赵清雪的眼睛,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曾经因为我和黄雅静纠缠不清,很伤心。可是我当时那么做,就是觉得欠了她的。她对我实在是太好,从高一开始,那么多年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边。既然我无法用爱情去回报她,那就只能在其他方面对她好一点,这样我心里也才觉得好受一点。何况她从没对我表白过,我也只能装成不知道,不能拒绝她,也没法疏远她。可那时的做法,却无意中伤害了你,以至于后来你一直怀疑我,这让我觉得很累,觉得你不理解我,再加上西藏回来后身体的原因,我们就不明不白的分开了。和你分手之后,我会决定和她在一起,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生病的时候,她一直照顾着我。当时很灰心,觉得离开你,我也许再也不会象爱你一样爱上别人了,而我正好又欠了她的爱,于是想不如就和她在一起,用我所有的好去还欠她的情。但我们也还是以分手收场,因为她要的是一份全心的爱,但那种爱却不是我能给她的。现在我们也一样,我想要的也是你全心的爱,而不是因为愧疚而偿还我什么。如果你犹豫,说明你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我要的,那还不如我们就这样接着作朋友。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犹豫了,我总还在这里等你的。”
赵清雪听了,眼睛又湿了。是呀,这次如果她还是不能毫不保留地给他一份至真至纯的爱,他们还是一样不会有结果,那时他必定会伤得更重。所以在她还没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前,她的确不能回头。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以前一直以为很爱你,但知道了你为我付出的,才觉得我并不一定真正懂得爱。而且我现在也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你说得对,我不能只因为觉得欠了你,就跟你在一起。”
“没关系,你爱不爱我都可以。以前年纪还小,不懂事,只觉得爱了你,就一定要得到相等同的爱。也逼你逼得太紧,现在我们都不小了,知道很多事不能强求。你只管照自己的心意做,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就行了。”
“可是我欠了你那么多,要何年何月才还得清?”
李明锐想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一直都没回来,那就等来生,用你全部的爱来还吧。”
赵清雪短短地沉默了一瞬之后,说:“好。如果来世我能找得到你,一定给你全部的爱。”许诺来生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茫茫人海里,找到那个前世相约的人。
李明锐轻轻抚摸着赵清雪的头说:“还是那么笨,当然是我来找你。而且你也最好找了,芸芸众生,没有一个人有和你一样的笑容,如初雪,如清泉,干净通透,安静淡然,还有股特殊的味道,让人一见便爱上了,想忘都忘不掉。”
赵清雪知道自己并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刚想反驳,却发现但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不愿被打扰,只好选择了沉默。
过了一会,李明锐拉起赵清雪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屋子里有点闷。”两个人下了楼,在小区里慢慢地走着,都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对望一眼。
他们绕着小区走了大约半圈,李明锐看看赵清雪,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赵清雪莫名其妙地看看他。李明锐心情极好地解释说:“我在想我和你认识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你流泪,还是为我流的,刚才看得心疼,现在倒觉得感觉挺开心的。”说完又哈哈笑了两声。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我以前也为你流过泪,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赵清雪有些不以为然。
李明锐拿起赵清雪的手在掌心轻轻揉着。半晌才说:“对不起,当初还是伤了你的心。但是你那时绝对不会在我面前哭的。你一直都把事情放在心里,欢喜也罢,忧伤也罢,极少与人分享。高兴时还有可能对别人笑笑,伤心时,若不是你身边最亲最近的人是无论如何看不到你的眼泪的。今天,你肯在我面前落泪,就说明我离你还不算太远。”说完,李明锐嘴角又翘了起来。
赵清雪无法否认,即使时过境迁,他还始终在自己心里,而且有些记忆,任时间也不能抹去。今后不管他们能否重头再来,她心里总会有个地方是属于他的,也许不很大,却是任谁也取代不了的。
他们又走了一会,有些晚了,李明锐就把赵清雪送回了家。离开前,他握住赵清雪的手,微笑着说:“不用想那么多,我的身体也还好。但是无论你做什么,做怎样的决定,只要记得让自己快乐就够了。”
赵清雪听了,心中感动,认真的点头说:“好,我一定不会委屈自己。”
李明锐知道赵清雪答应的事情就一定做到,放了心,潇洒的和她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33. 初吻
那次见面之后,赵清雪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在那段时间里,她尽量不去想感情的事,她觉得有些事情应该等自己冷静下来再考虑,因为这一次她不想再犯错。
当她终于可以心平气和想起李明锐时,她又开始思索他们是不是应该在一起。她不止一次地回想着他们上次见面的情景,回想李明锐说过的话。不可否认,她确实在犹豫,她一直以为自己很爱李明锐,但现在她却并不那么肯定了。还好,李明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才平静地告诉她暂时不要回头。也许这是现在能作的最好决定了,剩下就是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因为当年的误会,他们之间毕竟隔着两年的时间。如果有一天,他们还能在一起,那绝对不应该因为愧疚,或者是亏欠,只能是因为一份难分难舍的爱,如果不是那样,他们还是不会有结果。
决定顺其自然之后,赵清雪心情轻松了很多。她依旧每天上课,去机房。李明锐也很有默契的,给她一份自由而安静的空间。他并没有像很久以前一样,频繁地找她,只是偶尔在周末和她散散步,后来因为天冷,连散步也省了,改成给她打个电话,他们也不会聊得很久,只是像朋友般的问候。
虽然还是没有一个真正的男朋友,但赵清雪过得并不寂寞。在学校里,因为她老早就决定不考研了,所以每天大把的时间都在张教授的机房度过。陈康平还是一样的处处照顾她,默默给她一份无言的关爱。
赵清雪却在和他交往中越来越谨慎,既然没法喜欢上他,至少可以不给他任何错觉。当李明锐和黄雅静前车之鉴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时,她就明白了她和大熊永远都只能是朋友。周末回了家,从高中就一直在一起一众朋友也会不定期地打来电话。闲了她就上上网,心情好时就给王思强写一封极长的电子邮件。她那时还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有个男朋友呢,她的日子其实已经很充实快乐,并且随心所欲了。
寒假里,朋友们再聚时,吴莹和姚风才知道李明锐和黄雅静已经分手。他们两个当事人倒是镇定,微笑着互相打招呼,而且居然还能偶尔开个玩笑。姚风指着他们说:“你们俩还真是好和好散,很少见分开了还能像你们这么作朋友的,玩笑都开得那么自然。”
黄雅静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李明锐却一脸不怀好意地问姚风:“你是不是特羡慕我们呀。要不要向我取取经,如果以后哪天你和你那个小师妹分开了,至少还能作朋友。”
姚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不用,我们哪天要分就分了,还作什么朋友呀,我没你那么虚伪。再说我还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她缠我缠了两年了,我们就这么不好不坏的凑合着,而且对我们俩来说,没了谁都照样过。”
赵清雪第一次听姚风谈起他和宋心洁,心里暗暗叹气。她知道姚风本是个很积极开朗的人,但他却把他和宋心洁之间说得那么消极,让她隐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明锐一听笑了,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兄弟,我听着怎么觉得你们谁也不爱谁呢。你要真这么觉得,你们俩估计早晚得分开。”
姚风居然回了一句:“我觉得也是。”
“您可真潇洒,都这样了,还能拿自己开玩笑。”吴莹冒出一句。
姚风这次却只是笑笑,没再接话。
一众人照例打打牌,吃吃饭,时间一晃而过,快晚饭时各自散去了。李明锐这次自然和赵清雪一起回去,他们也还是如朋友般一路闲聊着回了家。李明锐说过只作朋友,就说到做到的和她云淡风轻的相处。这样倒还真的让赵清雪觉得轻松快乐。
赵清雪刚到家没多久,就接到了吴莹打来的电话。吴莹开门见山的问:“你是不是早知道李明锐和黄雅静分手的事。”
“也不算很早,是黄雅静告诉我的,两个多个月前吧。”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男朋友,你要不要试试和李明锐重新开始。”
赵清雪犹豫一下,还是照实答了:“我们现在还只是朋友,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还能再爱上他,也许我们还会在一起。”
吴莹在电话那端幽幽地叹了口气才说:“其实我给你打电话之前还在想,你们能不能再重来。老实说,我觉得挺难的。你虽然看起来安静和气,骨子里也是个极骄傲的人,让你重新爱上一个曾经离你而去的人,谈何容易。不管你们为什么分开的,毕竟当初离开的人是他。”
赵清雪听完,半晌无言。吴莹的话还是触动了她,原来有时候朋友比自己看得还清楚。隔了一会儿,她才又说:“虽然当初离开的人是他,但还是我欠了他。”
“如果你不爱他,和他在一起也还不了你欠他的。”
“为什么?”
“我以前一个朋友说的,感情债最好别还,不然会越欠越多。原本我还不懂,现在觉得挺有道理的。”吴莹淡淡地说,并没有多作解释。
赵清雪默默想着,觉得吴莹的话不无道理。一个无爱的人如何还得清一个有爱人的情。她明白无论如何,现在只和李明锐只能接着作朋友。于是她叹着气说:“也许我欠他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希望你下辈子还没忘了你欠他的。”吴莹大概觉得气氛有点沉闷,开了个小玩笑。
之后她们都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随便聊些轻松的事,然后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例行的毕业设计,赵清雪因为早已有导师,轻车熟路,生活前所未有的轻松。只是偶尔投简历和面试会让她小小的忙碌一下,剩下的时间都被她用来享受那被无数人称为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更令人惬意的是,这一年,春天也来的格外的早,虽然只是三月末,但已是花红柳绿了。
生日那天,赵清雪中午回宿舍,又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李明锐。她并不吃惊,除了二十岁的那一个生日外,她的每一个生日,他都会陪她过,无论他们是恋人还是朋友。她毫不迟疑的向他走去,到了他面前,自然的伸出手说:“今年送我什么?”
“还是书。”李明锐把书递到她手里。
赵清雪接过来一看是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怎么想起来送这个?”她有些奇怪的问。记忆中李明锐不是个附庸风雅的人,几乎从不看散文。
“因为很久没看到你看书了,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前几天就一个人去了书店,打算随便看看。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书的名字就爱上了。后来又很快的翻了几章,发现作者竟是用一个个名胜古迹来揭示中国五千年文化中隐藏的心酸和苦涩。我很觉得很好,就买来送给你。其实这里面的每一篇文章读起来都有一种沧桑的感觉,但并不让人觉颓废。”
“文化苦旅”赵清雪又轻轻读了一遍书名,然后说:“确实是好名字。既可以了解古迹,又可以体味文化,一定是好书。谢谢你。”
李明锐微笑着,看着赵清雪说:“还想带你去个地方,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只是不知道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赵清雪想一下,点头说:“你总是会选时候,刚巧我最近比较闲。我们要去哪?”
“想和你一起去玉渊潭,看樱花。”
“要看樱花现在还有些早吧。”
“不早了,再晚就只能看叶子了。今年春天来得早,我几天前刚去过,樱花已经开了大半了。”
赵清雪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李明锐到食堂吃过饭,两个人就坐上车直奔玉渊潭。到了以后,李明锐拉着赵清雪往公园的西北角走去。远远的,赵清雪就看到大片大片的樱花一层层如雪般的绽放着,真真是繁花似锦。
她早就听说玉渊潭可以看樱花,可不知怎么前几年都错过了,今天一看才发现盛放的樱花竟可以如此美丽,粉白的小花一簇簇,密密的开在早春的枝头,远远看去如一片花海。
她有些不由自主地向樱林中快步走去,李明锐淡淡地笑着跟在后面。到了近前,置身花海间,望着触手可及的几乎可以遮住天空的满树樱花,赵清雪觉得仿佛梦中一般。清风拂过,带起阵阵樱花雨。她也爱极了樱花的颜色,浅淡的粉色,清纯而柔美。
踏着一地落英,她和李明锐在樱林里默默走了好久。直到她不经意间看到樱林深处的一对情侣。大概因为不是周末,而且又已经是下午,园中人不多,那对情侣正躲在一颗松树后面,深情拥吻。赵清雪从一个角度刚好看到,她好像偷窥到别人隐私一样,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还赶忙低下了头。
她转过身,正打算从另一个方向退开,却发现李明锐竟然离她很近,近得可以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明锐的吻已经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赵清雪本能地想退一步躲开,没想到李明锐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腰。进退维谷时,李明锐的唇已吻上了赵清雪的唇。他的唇有些微凉,很温柔的吻着她的。辗转吮吸之间,赵清雪体会着初吻的感觉,没有慌乱,没有激动,也没有意乱情迷,但她却并不讨厌他的吻,淡淡的,有点甜甜的味道。
前几天赵清雪还在想,看来她的初吻要留到大学毕业之后了。虽然也不一定是坏事,但总有那么点老处女的味道。现在好了,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她的初吻还是给了李明锐。
李明锐像是察觉了什么,并没有再加深那个吻,而是长长叹了口气,放开她,带些歉意的看着她眼睛说:“对不起,不知怎么就没忍住……”
赵清雪淡淡一笑说:“没关系,看来我以前真的欠了你的,要不老天怎么还是让我把初吻给了你。”
李明锐微微一惊,有些疑惑的问:“你和那个体育部长交往时间也不短了,难道他从来没吻过你?”
李明锐不提,赵清雪还真没想起来,他一直以为憨憨的大熊是她男朋友。于是她开玩笑到:“他若是知道你把我给强吻了,肯定把你打一顿,你可要小心了。”
“我怎么会怕他?到时候受伤的是他你可别心疼啊。”
赵清雪看着李明锐一脸不屑的样子,简直要笑出声。过了一会,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实话实说:“你其实误会我和陈康平的关系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接着,她又把去年她过生日那天的情形简单说了说。
李明锐听完,皱着眉问:“我搞错了,你怎么也不解释?”
赵清雪微微叹息着说:“那时候觉得让你误会,你会更好过一点。”
“我一直以为你犹犹豫豫是因为心里有了他,而且……而且刚才吻你的时候,知道了至少现在你并不爱我。那你心里藏的人到底是谁?”李明锐思索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唉,我也不确定心里有谁或没谁。你其实也一直还在我心里,只是我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
李明锐长长的叹气,也许他们终是无缘。还没等他说什么,赵清雪又说:“你上次要我答应你无论怎样,都要自由快乐的生活。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相同的事,既然当初我们选择离开,你也不用回到原来的地方苦苦地等我,因为那地方等不到我。我想我们谁都不可能让时光倒流,所以也请你往前走,如果我们的路还能交到一起,我们就一起去创造一个天长地久;如果不能,就各自珍惜自己身边的风景,活得快乐一点,自由一点。”
李明锐怎会不明白赵清雪的意思,缘分可遇而不可求,他们曾经的那一次已经错过,而命运也不一定会再给他们机会,那么还不如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快快乐乐的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至少那样他们不会遗憾终生。于是他认真地看着赵清雪的眼睛许诺说:“我答应你,一定快乐的生活,珍惜属于自己的一切。”
说完之后,李明锐轻轻拂去赵清雪肩上的一片樱花瓣,又一次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赵清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的任他抱住。过了好一会,她听到李明锐的声音喃喃地在耳边想起:“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抱你了,今天就再让我抱一次吧。”
那天,他们相拥许久,直到天快黑下来,才双双离开了玉渊潭。
34. 入职
轻松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五月底,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所幸大家的工作也已尘埃落定。赵清雪因为专业是计算机软件,学校也不错,并没有很费力就找到了两份工作。最后她选了离家近的那家小软件公司。没办法,她太恋家了,何况那家公司虽小,薪水却给得很高。李明锐学的是电子,又是北大的,自然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一家知名外企。黄雅静学得是财经,也很轻松的找到一份在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
六月,时近毕业,赵清雪又开始忙碌起来。先是论文答辩,好在是本科生,老师要求也不高,风平浪静的就通过了,居然还得了个优秀论文。然后就是各种毕业手续和连着若干天的散伙饭,不论情深清浅,四年最美的青春岁月还是令人怀念的,所以赵清雪一反常态地参加了毕业前全部的聚会。但她知道,大学认识的所有人中,最舍不得她的是大熊陈康平。毕业离校前一天晚上,大熊和她在学校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宿舍都熄了灯,才回去,临走前,大熊突然握住她的手,问:“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是吧?”
赵清雪抬头看他的眼,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深情。但既然不爱,就连希望也不要给他,这才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吧。于是她说:“不知道,毕业之后,我没打算再回学校。”
大熊一听,半晌无语,最后他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有些缓慢地说:“也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但离开学校之后,你一定要对自己好好的。”
赵清雪微笑着点头说:“你也一样,善待自己,好好保重。”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从大熊手中抽出,微笑着和他道别,心里默想,也许从此不会再相见,只愿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终于拿了毕业证,学位证,把所有东西都搬回了家,赵清雪的心竟少有的踏实,家是她最留恋的地方,终于又回来了。她一连几天蜗居在家,懒洋洋地享受家的感觉。终于有一天李明锐找上门来,指着她骂:“说你什么好吧,从没见过恋家恋成这样的。再不出去晒晒,我看你就要发霉了。”
赵清雪在家呆得心情正好,懒得和他计较,随口回道:“发霉就发霉吧,只要我高兴就行了。”
李明锐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眼神。赵清雪只当没看见,好脾气地问:“你来找我有事吗?”
“拎你出去晒。”说着就真拎着赵清雪出了门。
大中午的,赵清雪被李明锐逼着在小区了散步,被太阳照得头晕眼花,最后她忍无可忍,走到小区池塘边的一棵树下一站,眯着眼睛看着李明锐说:“我头晕,走不动了。”
李明锐向来拿她没办法,只好陪她站在树下。过了一会儿,他问赵清雪:“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下个月一号。”
“之前我们再聚一次,好不好。上了班,就不会这么自由了。”
“好啊,姚风不是在我们毕业前就说要聚的吗?当时忙乱七八糟的事,没聚成,现在倒是个好时候。正好姚风和吴莹也都放假了。”赵清雪觉得主意不错。
两个人商量好了时间,决定分别通知其他人,地点就选在李明锐家。赵清雪因为午睡被李明锐搅了,再加上太阳一晒,哈欠连天。李明锐实在看不过去,只好把她送回了家,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就你这样,每天必须午睡的,以后上了班可怎么办呢。”
赵清雪半闭着眼睛,不以为意地说:“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
李明锐看她实在困,不再多说什么,很快的把她送回家,临走前摸摸她的头,提醒她说:“睡醒了记得给吴莹和黄雅静打电话。”
赵清雪点点头,迫不及待的钻回了家里。
又一次聚会,大家都有些感慨时光如飞。高中毕业时,肆意狂饮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不经意间,四年已过。当年的六个好友,一个远在大洋彼岸,老早就接手了家族的公司,和他们的联系只有偶尔传来的电子邮件;还有三个带着理不清的感情纠葛走出了校园,要开始各自的职场生涯;而另外两个也马上进入大学的最后一年,面临或择业或考研的选择。他们照旧的吃饭,快吃完的时候,姚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拍拍李明锐的肩说:“哥们,你马上要挣钱了,我哪天馋了,就你了,你可不能不请我下馆子呀。”
李明锐也痛快,“成,只要你找得着我。”
吴莹也笑着对赵清雪和黄雅静说:“那你们俩儿可得管我了,我找着谁就是谁了。”
赵清雪笑着点头,黄雅静只一句“没问题。”
李明锐想了想对姚风说:“原来你早有预谋,我毕业前那个月,你隔三岔五的就去吃我,好在你这人还算有良心,没带着你小师妹一起去吃我。”
一向开朗的姚风脸色不易察觉地暗了一下,但不过一瞬而已,很快恢复如常。他波澜不惊地说:“哦,忘了告诉你们,她和别人跑了。”
餐桌上有一秒钟的沉默,然后黄雅静问道:“什么叫和别人跑了?”
“今年新入学的一个研究生不知怎么喜欢上了我师妹,狂追了一番之后,师妹说一直觉得我对她不够好,现在终于遇到了懂得疼她的人,就跟他走了呗?”姚风依旧淡淡的解释。
“我说你那会儿干嘛老去找我喝酒,敢情是失恋了。老早就劝你珍惜人家小师妹,你老一副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现在伤心了吧。”李明锐居然唠叨了一句。
姚风本来正为分手的事心烦,被李明锐一说,火上来了。一直李明锐的鼻子:“你还好意思说,一共三女孩,被你欺负了俩儿,也没看你珍惜过谁。”
李明锐一听脸都绿了,刚要回嘴,就看到吴莹拎起手里的筷子,狠狠的敲了敲下姚风的头。姚风哎呦一声,眼睛一瞪,看着吴莹说:“你干吗?这么暴力,居然还有人敢要,我实在太佩服刘杨了。”
吴莹居然又敲了一下,一边敲一边说:“我看你是喝醉了,这里不止你和李明锐,你们瞎吵什么?”
姚风果然被敲得清醒了一点,他看着赵清雪和黄雅静说:“对不住,我被他骂糊涂了。”
赵清雪笑笑没说话,黄雅静却说:“算了,大家今天火气都不小,我看咱也别喝酒了,出去吃吃冰激凌,降降火吧。”
反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觉得黄雅静的提议不错,就飞快的收拾了碗,买了冰激凌,在小区里边吃边散步。好在,出来之后,大家都没再提刚才的话题,海阔天空的聊了一会,就散去了。
八月一日,赵清雪开始正式上班。去了之后,才知道,小公司,什么都好,就是人好像总是不够,事情好像总也做不完。大家也早已把加班当成了家常便饭,很少抱怨。赵清雪的第一个项目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很和气,也很有经验。他看赵清雪刚入职,并没有给她很繁重的工作,只让她从简单的开始做,边做边学。虽然很多东西以前在学校都学过,但真正用起来还是觉得有很多和自己想得不一样。本来赵清雪就是个安静细心的人,经理让她做什么,她就认真的做什么,而且一定尽自己最大努力做好。
赵清雪虽然不善与人交往,但并不是个冷漠的人。有天刚要下班,听见旁边隔间里的一起做项目的史晴一边敲着显示器,一边不耐烦地说:“你这烂程序,怎么老给我闹别扭呢?再不好好干,我把你删了重写。”
赵清雪忍着笑,找到史晴问:“要不要我们一起看看,我今天事的已经做完了,反正晚上也没什么其它事。”
史晴正被一个不知在哪里的BUG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一听赵清雪说要帮她,立刻笑弯了眼睛,答道:“送上门的免费劳力,怎能不要。”说完就给赵清雪搬了把椅子,拉着她做到了自己身边。然后把源程序一点一点调出来指给赵清雪看。
两双眼睛毕竟比一双管用,其实也只是一个很小的问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史晴忙了一天,本来已经很累,再加上是自己的程序,怎么看怎么对。赵清雪不同,以前没看过的东西,自然一行行认真看,还不时问问史晴。
有个循环,她越看越觉得奇怪,指给史晴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里好像有问题。”
“不会吧。”史晴开始还不相信,又看了两遍,哎呦一声,看着赵清雪说:“太谢谢了,是这里错了,我怎么看了半天都没发现。”
赵清雪微微一笑说:“因为你累了。”
“你也干了一天。”
“不同的,我是新人,还在学,所以老板还没开始压榨我呢。”
说话间,史晴已经把错误改好了,而且顺利地过了测试。赵清雪看到,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改吗?”
“没有,今天就到这里,终于可以回去了,居然还挺早的。”史晴开心地说。
“这还算早,已经七点半了。我也要回家了。明天见。”赵清雪说完拎起包就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就被史晴给叫住了,她对赵清雪说:“你等等,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饭吧。你来了之后,我一直忙,咱俩也没聊聊,不如就今天吧。”
赵清雪想了一下,觉得多交一个朋友也挺好,就说:“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打个电话告诉我家里一下。”
赵清雪因为刚开始上班,对公司附近的餐馆还不是很熟,只好由史晴挑地方。史晴是湖南人,于是挑了家湘菜馆。赵清雪原本不吃辣的,但禁不住史晴游说,跟她进了湘菜馆。史晴照顾她,点菜的时候特意告诉服务小姐尽量少放辣椒。所以一顿饭吃下来,赵清雪虽然喝了不少凉水,但也觉得带些辣的湘菜别有风味。
两个人吃饭时,聊得还算投机,就约定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来吃饭。于是就这么工作上互相帮一下,中午或下班再时不时的吃一次,两个人很快成了很亲密的朋友。
因为赵清雪第一个项目做得很认真,在加上一有空闲时间,她总会主动帮帮别人,所以第一个项目结束之后,老板和同事对她评价都不错。第二个项目开始时,她被分了不少实质性的工作。工作多了以后,她也只好开始加班。其实她倒也不怎么在意,反正她还年轻,也没男朋友,可以把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都拿来工作。
十月底的一天晚上,已过了下班时间,赵清雪还在计算机前埋头苦干,忽然听到公司给她配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她本来以为是父母的电话,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一下,还是接了,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在电话那端响起:“是我。”
又是一年了,虽然说好不为那个人守候,但心还是不受控制跳快几下。她对着电话轻轻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
“那这次可以呆得久一点吗?”
王思强微微叹息着说:“对不起,还是只有一周。”
“没关系,至少我们又可以见面了。不过你要小心点,别再病了。”赵清雪并不觉得失望。
“我想早点见到你,就今晚可以吗?真的很想你、很想你。”王思强的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很低,通过手机若有若无的在赵清雪耳边响起,那感觉很像情人在耳边低语。
赵清雪老早就发现,无论王思强要她做什么,她总是没法拒绝。今天也一样,那淡淡的呢喃竟如咒语般蛊惑着她的心,让她没法说不。虽然还有些工作没完成,但那些好像也并不那么重要,于是她说:“好吧。我们要在那里见呢?你家还是我家?”
“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王思强马上说。
“你知道我公司在哪?”
“刚才打电话去你家和你爸妈聊了一会儿,他们告诉我的,要不我怎么知道你的手机号?”王思强笑着说。
赵清雪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反正她也还要用些时间把手里活整理一下,就说:“好吧,那我一会儿在公司楼下等你,你大概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之后吧。我现在就出门,过会儿见。”
“好,一会见。”赵清雪说完,两个人一起挂断了电话。
35. 湘菜
和王思强通完电话半小时后,赵清雪准时下楼,王思强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她出来,微笑着向她走过来。到了面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赵清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窘的低头看地。温柔的低语又在耳边响起:“总算又见面了。从认识你到现在,五年多了,你还是那么容易脸红。”
赵清雪自己也笑了,抬头看着王思强问:“怎么办,这么多年都没长进。”
“没关系,我喜欢。”王思强宠溺的摸摸赵清雪的头。然后她拉起赵清雪,走到路旁停着的一辆车边上,打开驾驶副座的门,让赵清雪坐进去。自己则坐到了驾驶座上。赵清雪并不奇怪王思强会开车,因为公司很多年轻人都会开车,而且有自己的私家车。她默默观察了一下车子,她不太懂,只知道是一辆奥迪,坐进去的感觉很舒服。
王思强帮赵清雪系好安全带,又把自己的也系好,然后问她:“你想去哪里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
“猜的。”王思强平静的答。
赵清雪一听笑了,心想大概没有人像他一样了,猜还能猜得那么肯定。她想了一下说:“你刚下飞机,应该胃口也不是很好,我们就吃点清淡的吧。我知道一家粤菜馆,离这里不远,去那里好吗?”
“你觉得好就行,不过你得给我指路。”
“没问题。”
餐厅离赵清雪的公司很近,王思强开车,赵清雪在一旁指路,拐两次就到了。王思强停好车,和赵清雪一起走进餐厅。服务小姐过来,不知是不是看出了王思强身上休闲装的牌子,一上来就问他们要不要包间。
王思强看看赵清雪,问她的意见。赵清雪笑着说:“我无所谓的。”
王思强想了一下,对赵清雪说:“那我们就坐包间吧,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和你吃饭。”
“好。”
小姐领他们到包间,又递上菜单。点菜时,赵清雪示意王思强来。王思强就点了粥和两样小菜。然后两个人就一边吃着清粥小菜一般聊天。
“你最近很忙吗?”王思强先问。
“还好吧。”赵清雪一贯的答复。
“你呀,加班就加班,怎么饭也不记得吃呢?”
“不去吃晚饭,就可以早点回家了,反正到家总有吃的。”赵清雪答得理所当然。
“还是那么恋家。家里有什么,让你非要省下吃饭时间的往回赶。”王思强握住赵清雪的手,一边叹气一边说。
这一问还真把赵清雪给问住了,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家里最好。她思索半晌才说:“家里怎么也比公司好吧,自由随意。说实在的,我还真没发现外面有什么好留恋的。”
“只是没遇到值得你留恋的人罢了,我可是刚到了家就往外跑。”王思强半开玩笑地说。
赵清雪没法反驳,今天她又何尝不是甘心情的和他坐在外面餐厅里,而没有回家。所以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王思强看着她说:“听说李明锐和黄雅静分手了。”
赵清雪看王思强目光专注的看着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她也不介意告诉他。于是淡淡的说:“没错,他们是分手了。但是不管我欠他多少,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王思强淡淡地笑了,温和而淡定的笑容。赵清雪却不无感慨的说:“那时曾经以为爱他入骨,到头来不过如此,竟然没法忘掉过往,重头再来。”
“你现在能明白《千江有水千江月》了吗?”
赵清雪想了一下,也笑了,轻叹着说:“时过境迁,没有什么可以美丽如初,有些事还不如就这样放开,不再去苦苦追寻。”
王思强摸摸赵清雪的头,幽幽地说:“还好不算太笨,想了几年总算想通了,我以为你又回他身边了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说不定哪天我又爱上了他,就回去了。”
“挺难的,他毕竟伤过你的心。你虽然不是个记仇的人,但偏偏也不是个健忘的人。”王思强很笃定的说。
赵清雪心里叹气。类似的话,吴莹已经说过一般的,朋友的话应该更客观。她和李明锐大概真的只能作朋友了。“你见过其他人了吗?”赵清雪岔开话题。
“还没有。上次因为回来就病了,也就没去找他们,这一次也该和大家聚聚了。”王思强知道她不想多谈和李明锐的事,就顺着她的新话题答。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他们。”
“不用,你上班挺忙的,反正我在度假,我自己来。时间大概就这周末,你记得要来就行了。”
“没问题。”
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王思强就把赵清雪送回家了。
第二天,因为昨天预计要干的没干完,赵清雪马不停蹄的忙到下午六点半,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她想今天估计不到很晚走不了了,从抽屉里翻出几块饼干,又去茶水间泡了杯热茶,打算先垫一下,等晚上回家再吃。饼干还没啃完一块,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王思强的号码,于是接起来笑着说:“又打过来了,是不是要告诉我聚会的时间?”
“不是,你下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啊?”赵清雪有些犹豫,不是不想和他出去吃饭,可是要做的事实在不少,今天再不加班,就要周末干了,她一向不愿意周末跑来上班。
“今天不会很久的,我保证,吃了饭就送你回来。我是怕你又不去吃饭。”王思强实话实说。
赵清雪觉得这主意可行,就说:“好吧,我马上下去。”她锁好计算机,拿着包出了办公室。到了楼下,看到王思强在车里冲她招手。等她上了车,才解释的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不太好停车。所以只好在车里等你了。”
“没关系,我们去吃面行吗?那个快一点。”
“随你,只要你肯跟我吃饭,吃什么都行。”王思强一向随和。
两个人到了面馆,各点了碗面,别吃边聊。半个小时后,王思强看赵清雪吃得差不多了,就又把她送回公司了。到了公司,赵清雪从车上下来,有些歉意的看着王思强说:“对不起,今天晚上不能陪你了,等这两天忙过了,我周末再陪你好吗?”
“好,不过你可要说话算话。”
“周末一定赖着你。”赵清雪半开玩笑的保证,说完就要离开。
“干完活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再送回家。晚了这里不好坐车。”王思强把已经走出一步的赵清雪又拉了回来,看着她说。
赵清雪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大方点头答应说:“好,我等你来接我。”
赵清雪刚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坐下,史晴就走过来,敲着她的桌子问:“你在哪里找了个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啊?以前好像从没见过他。”
“你看见了?”
“你们在楼下拉拉扯扯,想看不见都难。”
看见了就看见了,赵清雪倒无所谓,不过还是要更正一下的:“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他是谁?不会是你哥吧,你们看起来可是挺亲近的。要是就好了,正好介绍给我。”史晴一听来了劲头。
赵清雪想这问题不好答,哥哥肯定不是的,他们的关系又的确比朋友要近。她想了一下才说:“我们算是知己吧。”
史晴噗哧一声笑了。赵清雪瞪她一眼,她马上跳出来解释:“你知不知道,这就叫暧昧。再说,男女之间哪有真正的友谊,我看你还是好好把握吧。”
赵清雪知道她和王思强之间很多事和别人也说不明白,懒得解释,看着史晴说:“你要没事,可以帮帮我,这样我才有时间和我的暧昧在一起呀。”
史晴一听,赶快溜,边走边说:“我的事比你还多呢?”说完已不见踪影。
接下来的两天里都是王思强来找赵清雪吃晚饭,然后等她下了班再送她回家。
星期五晚上,赵清雪准时下班,下了楼,王思强已经如约等在楼下了。两个人上了车,赵清雪看着王思强认真地说:“今天我来请你吃饭,地方嘛,也是我挑。”
王思强心想,估计赵清雪挑的地方也不会贵得离谱,她要出钱,就随她一次吧,要不她心里肯定老惦记着。于是说:“好,今天我吃你的。”
“那好,我们去吃湘菜。我和同事去吃过一次,味道好得很。”赵清雪自从几个月前和史晴吃过一次湘菜之后,就喜欢上了那种加了一点点辣味的菜,所以一直很想再去,现在正好和王思强一起去。
“听说湘菜很辣的,你真的要去吃湘菜。”王思强以前没怎么吃过辣的菜,他知道赵清雪也差不多,忍不住提醒她。
“好像也不是很辣,我以前和同事去吃的时候,觉得还可以忍受。而且菜的味道确实好。”
王思强听她说的肯定,不再说什么,按照赵清雪说的路,很快就开到了那间湘菜馆。进了餐厅,照例有小姐问他们要不要包间。赵清雪和王思强吃了几天饭,知道他喜欢安安静静的吃饭,今天她请,理所当然地选了一个小包间。王思强以前没怎么吃过湘菜,就让赵清雪来点菜。赵清雪也不客气,以前史晴点的那两个菜,她还记得,照样点来,一个是“剁椒鱼头”,一个是“麻辣仔鸡”,然后又随便点了个凉菜,点了个青菜。
一会儿菜上来了,虽然赵清雪觉得好像这次菜里辣椒多了不少,不过觉得这间餐厅也不小,总不至于做菜乱放调料吧,最有可能的还是自己记错了。于是她招呼王思强说:“快来尝尝这‘剁椒鱼头’,它是现在北京最流行的湖南菜了。”
王思强看着鱼头上一堆细碎的辣椒,不知道从哪里下筷子。赵清雪看他犹豫,决定先示范一下,夹了一块沾满辣椒的鱼肉放进嘴里。鱼肉进嘴两秒之后,赵清雪觉得有些不对,这次的好像比上次辣了不知多少倍,正犹豫是不是要吐出来时,辣味一下子冲到了眼睛了,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噼噼啪啪落了下来。赵清雪最后忍无可忍,还是把辣椒和鱼肉一起吐了出来。她眼泪长留,微微带着哭腔说:“今天的菜怎么这么辣啊!”
王思强一直看着赵清雪,这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在赵清雪的记忆里,他从来没这么肆意地大笑过。赵清雪本来就被辣得七荤八素,现在听王思强这么一笑,不知为什么脾气就上来了。顺手抓起筷子就朝着王思强扔了过去,还一边掉眼泪,一边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笑什么笑,早知道,就该让你吃第一口。”
王思强看到,躲开了赵清雪扔过来的筷子,笑得更大声了。其实赵清雪扔出筷子之后,就后悔了,心想自己怎么了,不就是被他笑了笑吗,怎么就发脾气了呢。她试图先把心情平静下来,于是拿起饮料,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又拿起餐巾把眼泪擦干,立时感觉好了很多。
王思强也笑够了,帮她把筷子捡起来,又叫服务小姐重新拿了双筷子过来。他把筷子递给她,微笑着问:“不再生气了吗?”
赵清雪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不该拿筷子砸你的。”
王思强听了又笑,边笑边说:“你呀,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谁知道也会发脾气。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发脾气,真有点吃惊!”
“什么时候?”赵清雪有些迷茫地问。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个爱发脾气的人,甚至不记得上次发脾气是什么时候。
“好久之前的事了,大概五年多了,怪不得你会忘记。那是你第一次和我们聚会,李明锐把你带去的,那次是去吴莹家。聚会结束时,李明锐去送黄雅静,你就自己跑了,我只好在后面一路跟着你,后来不知怎么,你骑车摔了一下,还没等爬起来,你就狠狠的踹车,嘴里还不知在念叨什么。怎么样,现在记起了吗?”说起以前,王思强又笑了。
赵清雪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她叹着气说:“唉,怎么我的丑样子都被你看去了呢?又发脾气,又哭。真没面子。”
“没关系,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看尽你所有的喜怒哀乐。现在没机会看到的,将来一定要把它们都看全。”王思强温柔而肯定地说。
赵清雪听他这么说,心里竟甜得发胀,但她并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着王思强。
过了一会儿,王思强指着桌上的两个辣菜问赵清雪:“这两个菜怎么办,你还吃吗?”
赵清雪头摇得象拨浪鼓,看着那两片红色的海洋说:“我哪还敢再吃?你倒是可以尝尝。”
“算了吧,我可不想也被辣出眼泪来。”
赵清雪于是又让服务小姐加了一道“竹筒排骨”,一顿晚饭两个人就安静的吃剩下几个不辣的菜和排骨。吃完之后,赵清雪叫人把那两个几乎没动过的辣菜包了起来。王思强看到奇怪地问:“你还没被辣够啊,还要回家接着哭不成?”
“不是,我拿去找那个罪魁祸首理论去。要不是上次和她一起吃时,真没这么辣,我也不会出丑。”赵清雪说完,就真的给史晴打了个电话。
史晴听她说完原委,差点笑破肚子。她在电话那头大声说:“你也够糊涂的,我上次特意让他们尽量少放辣,你竟然没听到,在你暧昧面前出丑了吧。你想要吃湘菜,还是跟我一起去吧。你如果方便就把包好的菜送到我家来吧,我刚加完班,正愁没吃的呢。”
赵清雪问过王思强,觉得去她家也还方便,就同意了。王思强开车先在史晴家停了一下,然后就把赵清雪也送回了家。两个人又在车里聊了一会,约好明天一早王思强再来接赵清雪,就各自回去了。
36. 心愿
第二天一早,赵清雪一下楼,就看到王思强正靠在车旁等她,平静而安然的样子。看到她,微微一笑,迎了上来。
不知为什么,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她忽然就希望他能一直这样,每个早上,为她守候,然后用微笑迎接她,陪她度过生命里的每一天。但她也只能希望而已,因为他们都知道,两天之后,他又要飞到太平洋的那一边,不知何时才会再相见。既然不能去想未来,那就珍惜现在。
于是她笑着问他:“你今天想去哪里?我陪你。”
“是有个地方一直想去,就怕你不愿意陪我。”
“什么地方?”
“动物园。”还没等赵清雪问,王思强又解释说:“小时候妈妈常带我去,很久没去了,想看看大熊猫。在美国只有几家动物园有,而且离得都不近。”
“那好,我们就去那里。”赵清雪答得痛快。
周末的动物园人并不少,配上一园子各样动物,有点让人眼花缭乱。赵清雪因为也很久没来了,就和王思强一个馆一个馆的看过去。累了,他们就在湖边坐一下。
赵清雪发现,居然和王思强一起逛动物园感觉都可以这么好。她喜欢和他一起看猴子嬉戏,看天鹅共舞,看熊猫爬树。而事实上动物园的气味并不好,人也多,并不是她喜欢的地方。但她竟然愿意陪他在人群中穿梭。于是那时她就明白了,并不是因为去哪里,也不是因为做什么,只因为你身边的那个人,那个你可以安心相处的人。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两个人从动物园出来,回到王思强的车里。
“现在去哪?”赵清雪问。
“我家,弹琴给你听。”王思强温柔地摸摸赵清雪的头。
赵清雪笑着点头。不一会到了王思强家,两个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王思强就拉着赵清雪进了那间放着钢琴的房间。如同几年前一样,赵清雪闲适地倚着黑色的三脚架钢琴,王思强静静地坐在琴凳上,跳跃的音符在他的指尖流淌,微醺的阳光弥漫在空气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享受着醉人的音乐,和只属于彼此的温暖时光。
过了一会,王思强示意赵清雪坐到他身边。赵清雪虽然不知他要干什么,还是乖乖地坐了过去。王思强握住她的右手,轻轻放在琴键上。微凉的琴键刺激着赵清雪的手指,让她有想弹琴的冲动。她虽然不很懂,但毕竟曾经喜欢过,对钢琴的键盘并非一窍不通,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并排黑键旁的中央C,也是简谱里的1。然后她又顺着琴键一个个数过去,数到5时停了下来,弹一下,又倒回3弹一下,在5上又弹一下,然后跳到高音3弹一下,2弹一下。因为要一个键一个键地数,她弹得极慢,根本不成调。
王思强只是微笑着坐在一旁看她,默默的记下她弹的每一个音符。赵清雪把记忆里那几个小节的音符一个个弹出后,有些顽皮的看着王思强说:“猜猜是什么?”
王思强只是笑,想都不想的用钢琴的中低音区弹出那首赵清雪最爱的钢琴曲《少女的祈祷》。
被他猜中,赵清雪一时就起了玩心,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不论是名曲,还是流行歌曲的谱子都拿来考王思强。如果是名曲,王思强都能马上弹出对应的曲子;如果是流行歌曲,他想一下,或者赵清雪哼一句,他也都能弹得八九不离十。
赵清雪最后计穷,干脆乱弹一气。王思强迷惑的看看她。赵清雪心里偷笑。王思强只好把她乱弹的音照样弹一遍说:“这个我一点也不知道,你还是告诉我好了。”
赵清雪终于笑出声。边笑边说:“对不起,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乱弹的。”
王思强倒也不生气,宠溺的揉揉赵清雪的头发说:“没办法了就耍赖。”
赵清雪侧头,刚好对上王思强深情注视的目光。夕阳中,王思强看着赵清雪流光的双眸,心里一动,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温柔的吻轻轻落在赵清雪的额角,让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黑暗中,他的双唇触到她的额角的一刻,她觉得心头一阵微麻,竟然要握紧双拳才能抑制住抱他的冲动。
可是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那个吻,王思强的唇却又倏然离开了。赵清雪觉得心里仿佛突然空了一块,刚才额上那副温热的双唇让她有些依恋。她默默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王思强放在琴凳上微微发抖但已紧握成拳的手。忽然觉得心疼,她叹口气,轻轻把那只微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过了一会,王思强的手反握住她的。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和一句:对不起。
她抬头望进他眼里,幽深的眸子中是风浪过后的沉寂,看不出心情。王思强拉起赵清雪淡淡地说:“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们都没再说什么,王思强径直把赵清雪送回家,就离开了。
第二天,是大家聚会的日子。赵清雪照例和李明锐一起去,其实他们两个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随便聊了聊,就已经到了王思强家。一众朋友好久没见,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赵清雪一向不多话,坐在一边默默地听他们聊天。王思强本是个温和的人,再加上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了,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吴莹看赵清雪半天没一句话,不知她是不是又去神游太虚了,轻轻碰碰她胳膊说:“你也两年多没见王思强了吧,就没什么想问他的?”
赵清雪想了一下,觉得真的没什么问题是她现在想问王思强的,于是摇摇头,说:“我想问的你们都帮我问了,他看起来也还好,所以我还是接着听吧。”
对于寡言的赵清雪,大家早已习惯,不跟她计较。这时,姚风问了一个可能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我说王思强,你在美国也混了两年多了,没在那边谈场恋爱,交个女朋友什么的吧?要有,给咱们也看看照片,最好别是个金发碧眼,只会说英文的。”
王思强微微一笑,坦然地答:“我在那边太忙,哪来的时间找女朋友。再说美国女孩子大都开朗豪放,我还是喜欢含蓄一点的。”
姚风一听“嗯”了一声,然后忽然一指赵清雪,开玩笑说:“咱这有一个特含蓄内敛的,半天了,统共才说过一句话,你要不要?”
赵清雪一听姚风这么说,倒是噗哧一声笑了,开口说了那天的第二句话:“是我不要他,他有什么好,不过就是有几个海外亲戚,多几个钱罢了。”
王思强知道她拿他以前的话来开玩笑,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姚风不乐意了,把王思强拉到赵清雪跟前说:“你眼睛不是有问题吧,这么个温柔多情的帅哥,脾气又好,又多金,你居然不要?”
赵清雪也不接话,笑眯眯的看着姚风。
“她眼光一向奇怪,当年放着那么个大帅哥,不是一样没要吗?”吴莹在一边说。
“也是,”姚风点点头,又问赵清雪:“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不会是我吧?不过,我可受不了你那闷葫芦的个性,你还是趁早换人吧。”
大家一听,都笑了,吴莹居然还从卫生间拎了面镜子出来,往姚风面前一放,说:“您,还是照照吧,也不怕大家把大牙笑掉了。”
姚风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一脸苦相地说:“你呀,就会欺负我这个老实人。怎没见过你欺负刘阳。”
吴莹懒得理他,只拿一双大眼睛狠狠瞪了瞪他。姚风因为以前斗嘴总输给吴莹,知道再和她斗,也一样,乖乖的闭了嘴。
吃过午饭,大家又拿出当年的劲头,开始打牌。依旧是男生一家,女生一家。依旧是男生输得稀里哗啦,女生赢得一塌糊涂。一下午时光不知不觉间流过,要散去时,大家都有些淡淡的感伤,一路走来的朋友难得聚一次,而短暂相聚之后,又要离开了。王思强和大家一起下楼,又目送大家离开。
赵清雪和李明锐一起骑出去没多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余辉中,王思强独自站在那里,身后是瘦瘦长长的影子,脸上是温和淡定的微笑。看到她回头,轻轻挥了挥手。于是他们就又一次分别了。
虽然从来都知道他还是要走的,只是这一次王思强的离开,却让赵清雪特别难过,心头好像多了个洞,空空落落的,居然其它任何东西都填不满。那时她才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平和少言,又温柔如水的男人。可是再喜欢,她也不可能留住他的脚步,他有他必须担起的一份责任,所以她就只能默默地看着他再次的离开。于是她更加恋家,因为那个让她牵挂的人已不在身边。但每次要加班时,她会记得去吃晚饭,因为那是他希望的。
37. 婚讯
日子对赵清雪来说是平淡而忙碌的。她也慢慢习惯了加班的日子,习惯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的在心里想着那个遥远的人。他们之间的联系还只是那每周一封的电子邮件,王思强的邮件有时候长,有时候短,但每个星期天的早晨,她起来时,邮件已经从不失约地等在那里了。于是每个星期天的晚上,她也会把一周有趣的事写成邮件发给他。
三月底生日那一天,赵清雪正生病,没去上班,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呆在家里。不知因为生日,还因为是生病,她竟然非常想念大洋那边的王思强。于是,她破例第一次的在不是周末的日子给王思强写邮件。反正无事,她罗里罗嗦地写了一封极长的邮件,发出去没多久,系统嘟嘟的提示她有新邮件。她点开一看,正是王思强回给她的。邮件不长,淡淡的祝她生日快乐,但在信的末尾却是一句英文:“I miss you so much. I really wish I could be there with you everyday.”赵清雪看到,对计算机屏幕笑了起来,烦躁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原来思念折磨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七月的时候,吴莹和姚风终于也毕业了。姚风找到一家国家级建筑设计院,吴莹则选择了继续读临床医学的研究生。一众朋友又聚在一起时,才发觉又是一年了。饭吃了一半时,黄雅静突然敲敲桌子,甜甜地笑着说:“我有事要说。”
“笑成那样,不会是你的喜事吧。”姚风一贯的不正经。
“这次,还真被你猜对了,我下个月结婚。”黄雅静继续笑嘻嘻地说。
大家听到,都很吃惊,以前也没听她提起有男朋友,现在居然就说要结婚。
“怎么忽然就想起结婚了呢,我们都还小吧。”吴莹有些不解的问。
黄雅静还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看着大家说:“觉得合适,就想结婚了,何况我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所以也并不是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嫁了。而且他八月底就要去美国读书了,打算让我也一起去,所以我们就决定结婚了。”
“这么说,你八月底也要去美国?”姚风想要确认一下。
“没错,你们再不对我好一点,以后可没机会了。”
李明锐看看黄雅静,认真地问她:“你真的决定好了。”
黄雅静点点头,很肯定的说:“我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对的人。”
“那就恭喜你。”李明锐坦诚地笑着说。
半天没说话的赵清雪也微笑着对黄雅静说:“一直都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一个全心爱你,给你幸福的人,现在你已经找到,真的替你高兴。”
“谢谢,婚礼是八月十六,你们都要参加。吴莹和赵清雪还要给我当伴娘,没问题吧?”
大家自然是一口答应。因为黄雅静的好消息,大家一顿饭吃得都很开心。黄雅静吃完饭就要离开,因为她还有许多婚礼前的准备工作要做。大家也就都散了。依旧是李明锐和赵清雪一路回家,两个人都有些感慨,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李明锐冒出一句:“好在她终于找到她的幸福了,要不我一辈子都不能心安。”
赵清雪听到,看看李明锐,轻轻叹了口气说:“你最好也能找到你的幸福,要不我又怎么能心安。”
李明锐温柔地摸摸赵清雪的头,微笑着说:“别担心,等你找到你的幸福了,我就去找我的。”停了一下,又加上一句:“别误会,我也不是在等你,只是舍不得你一个人孤单,你本来朋友就不多。按你的性格,如果我们都有了更重要的人,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估计更不会和我们说。所以在你还没找到你的那个对的人之前,我就陪陪你好了。”
赵清雪心里感动,默默的想,一生中能遇到一个李明锐这样的人,绝对是上天的恩赐。他是曾经的恋人,现在的知己,却更像亲人,相处起来总让她觉得温暖而轻松。
接下来的日子,赵清雪过得也有些忙碌,除了工作之外,还要时不时地帮黄雅静准备一下婚礼。黄雅静却注意到,赵清雪和她见面时,经常会有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开一辆银灰色的宝马接送她。开始看到,她问赵清雪,赵清雪只是笑笑说:“那是我们一个同事,他刚好出去办事,就顺路把我送过来了。”后来黄雅静发现,虽然她们不是每次都约在一个地方,那个同事却哪个方向都顺路。
有一次,赵清雪的手机落在了宝马车上,那个男子发现,拿着赵清雪的手机进了她们相约的咖啡店,黄雅静和吴莹才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赵清雪的那个不管她去哪都顺路的同事。他亲密的叫她:“阿雪,你把手机忘了。”
“哦,林总,谢谢你帮我把手机送来。”赵清雪自然地接过手机。
那个男子看了看和赵清雪同坐一桌的黄雅静和吴莹说:“你们大概就是阿雪的朋友了。你们好,我叫林凯,是阿雪公司的销售部总经理。”
黄雅静和吴莹也赶忙自我介绍。
林凯客气的和她们打招呼,然后有跟赵清雪说:“阿雪,我今天也没别的事,等你和朋友忙完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赵清雪看一眼林凯,叹口气说:“好吧。”
林凯目的达到,和黄雅静,吴莹点点头,就离开了。
吴莹敲敲赵清雪的头,说:“还不老实交待。我们俩也被你糊弄了好久了。哪有随便一个同事能叫你‘阿雪’的,老早就觉得不对,今天终于见到你这同事的真面目了,说实在的,你们还挺配的。这林凯长得满英俊,又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看起来对你又好,是不是你也该定下来了。”
赵清雪看到林凯进了咖啡店,就知道一定会被那两个人盘问,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她想了想,说:“我以前说他是我同事,也不算错,只不过他是我老板级的同事而已。至于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以前我有一次,当着一堆老总的面被自己的经理刁难,他正好是那一堆老板之一,不知怎么就注意上我了,然后就开始追我。可是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我拒绝他又拒绝不掉,而且好像又被他发现我没男朋友,就追的更紧了。”
“我觉得他看起来挺好的,你们为什么不可能呢?”黄雅静有些奇怪的问。
“他对我是很好,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千方百计的弄来给我。可是我也知道,他肯这么花心思追我,不过因为我和那些主动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孩子不同罢了。如果等哪一天,他真得到了我的心,大概又会去追别的女孩子了。再说他太强势,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赵清雪淡淡地说。
黄雅静想了一会,说:“如果他确实是你说的那种人,也就算了。可是万一你看错了,不是白白错过一个对你这么好的人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赵清雪并不在意。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林凯,仅仅因为她的私心和偏见,就认定他不够专情。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你哪里好,总有看起来不错的男人看上你,你居然还不屑一顾。”吴莹不禁叹气。
“她家的就没看上呀!”赵清雪指指黄雅静。说实在的,第一次看到黄雅静的准老公时,她还是有些吃惊的。因为那个宽厚的男子,相貌实在平凡。黄雅静长得是极漂亮的,所以他们在一起并不相称。但后来她才发现,那个叫楚心海的男子,真的人如其名,有大海一样的胸襟,所以她相信他的爱也必像大海一样宽广,而他对黄雅静的包容和忍让简直让人嫉妒。
黄雅静一想到楚心海,不由得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说:“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的。”
看着一脸甜蜜的黄雅静,赵清雪心想,无论外表如何,他们眼中只有彼此,那便是别人无法体会的幸福了吧。
8月14日,离婚礼只有两天了。快下班时间,赵清雪又一次意外的接到了王思强的电话,并约她半个小时后见面。但因为林凯一早就说过今天送赵清雪回家,赵清雪只好又打电话给他,照实说:“今天有人来接我,你就不用送我了。”
林凯以为她又要去忙婚礼的事,痛快的答应说:“好,你别弄得太晚回家。”
赵清雪胡乱答应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林凯忽然想起有份文件落在车里了,他原本想送了赵清雪就把它取回来,现在只好单独跑一趟了。取了文件,看看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他就在楼下等赵清雪,想跟她道个别。
几分钟之后,林凯看到赵清雪从楼里走了出来。而且极为难得的,她居然走得很快。还没等他叫她,她已经朝站在路边的一个男子走了过去,脸上还带了个异常甜美的笑,满是惊喜。林凯看到那个笑,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因为他从没见她笑得那样快乐过,但她就是这样笑着看路边的那个男子的。
路边的男子看到赵清雪出来,也是微笑地迎上去,自然的牵起她的手,两个人低低地说着什么,说到开心处,默契的对视一下。林凯仔细看了一下那个男子,不觉皱起了眉头。他心想赵清雪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位沉稳内敛的男子,虽然看起来还年轻,却带着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一股不易察觉的贵气。林凯看他们谈了一会儿,上了路旁停着的奥迪A6,然后一起离开了。他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微眯了一下眼睛,决定明天有机会一定要会会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子。
38. 承诺
赵清雪看到王思强总是莫名的高兴。何况他每次回来都不会提前通知她,但一到北京,一定会马上打电话给她,这次又是一样。见了面才知道,他正好最近不是特别忙,就决定回来参加黄雅静的婚礼。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晚饭,手牵手的在街上散步,偶尔聊几句,更多的时候是默默地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走了好长一段路,赵清雪看到街边有一家小小的冰激凌店。她抬头看王思强,发现他也正微笑着看她,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好像已经过了好久了。”
赵清雪明白,那些往事她又怎么会忘记。大一那年,王思强过生日,她去找他,两个人一起去吃冰激凌,然后再微凉的秋风里散步。他给她披上他的外套,又细心的给她暖手。五年时光就这么过了,原来五年也不是那么漫长。
王思强拉着她进了冰激凌店,照样给她点了五年前的香蕉船,照样给自己点了简单的蛋筒冰激凌。两个人照样坐在店的一角安静的吃冰激凌,看窗外人来人往。
冰激凌吃完了,两个人又走了一会,然后王思强把赵清雪送回家,约好了明天再一起吃晚饭。
第二天将近下班时分,林凯从自己办公室往外一看,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奥迪。于是他去找赵清雪。
赵清雪看到他,有些意外的说:“我好像已经告诉你了,今天要和去朋友吃饭,所以你不用送我。”
林凯挑眉一笑说:“我知道,但我也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毕竟你的朋友也不多。”
赵清雪对林凯向来也没上心,所以也无所谓,但她却不愿意一顿晚饭变成三个人吃,那可就别扭了,于是犹豫了一下说:“想认识我朋友倒是没问题,不过我们一会要去吃饭,你怎么办呢?”
林凯怎会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过这倒让他更想会会赵清雪的那个朋友了,第一次听说她心甘情愿地和哪个异性单独吃饭的。不过他现在也不愿意给赵清雪任何不好的印象,否则他就更不可能得到她了,于是口气不变地说:“我晚上还有事,只是去认识你的朋友。”
“那你跟我来吧。”赵清雪和林凯一起下了楼。
王思强看赵清雪下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人,虽然有些奇怪,还是迎了上来。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拉赵清雪的手。
赵清雪走到王思强身边,对着林凯说:“林总,这是我朋友王思强。”
又对王思强说:“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林凯总经理。”想了一下,觉得不该对王思强隐瞒什么,于是又说:“林总以前常送我回家的,这两天我告诉他会有朋友接我,不用送了,他好奇,就想认识一下你。”
王思强听完赵清雪的话,脸上的表情没一点变化,微微一笑,向林凯伸出手,说:“林总,你好。我和赵清雪认识很久了,不常回北京,所以您大概以前没见过我。”
林凯本能的伸出手,握住王思强的,很客气的说:“王先生,幸会。”
因为做销售的关系,林凯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但当他看到王思强微笑着问候他的时候,竟有一瞬间的迷惑,他居然没能看透王思强。虽然王思强看他的眼神坦白而明亮,从容而安静,但他总觉得那个人眼神背后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王思强的举止也无从挑剔,态度谦虚而有礼,一看就知道是受过极好教育的人。
林凯忽然有种淡淡的挫败感,难怪他用尽所有心思去追赵清雪,她对他还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不肯给他一点点的的真心。原来赵清雪身边的人都如此优秀,他以前就见过风神俊朗的李明锐,现在又出了个稳重温柔的王思强,自己究竟怎么做才能得到赵清雪的心呢?不过好在优秀如他们,也不是无懈可击的。一个看起来并没有没有得到赵清雪的心,一个虽然是她心之所系,却不能在陪她身边,所以自己还是有机会最终在抱得美人归的。
想到这,林凯嘴角微微一勾,淡淡的笑了起来。他平静地看着赵清雪和王思强,很大方地说:“你们慢慢叙旧吧,我还有事,先回公司了。很高兴认识你,王先生。”
王思强点点头,也笑着说:“那就不耽误林总了,以后再见。”
王思强看林凯离开后,拉起赵清雪的手一起上了车,笑着问她:“你想去哪里吃饭。”
赵清雪看看王思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和林总之间其实并没什么的。”不知为什么,她向来懒得解释这些事情。虽然公司里早已把她和林凯传得一塌糊涂,各样版本都有,她半个字都没说过,但这一次她却不想让王思强误会。
王思强眼神柔和地看着她,笑着说:“不用解释,我知道,要不他也不会急着见我了。而且你这么聪明,有些东西自然看得清。”说完,空出一只手,紧握了一下赵清雪的手。温暖从王思强的手掌传来,依然是那份让人安心的感觉,于是,赵清雪不再说什么。
因为第二天,赵清雪一早就要起来去黄雅静那里,所以两个人吃了饭,王思强就把赵清雪送回了家。
黄雅静因为家境很好,楚心海家里也不错,婚礼办得极隆重,而且是西式的。黄雅静本就美丽,盛装之下,更是全场的焦点。赵清雪和吴莹两个伴娘一样的桃红裙子,也都装扮起来。虽然是两片绿叶,但也是与众不同的美丽。
赵清雪因为八点不到就到了黄雅静家,陪着她做头发,化妆,帮她穿婚纱。然后婚礼中又几乎全程站着,婚宴快结束时已经累得脑袋有点发晕了。正好黄雅静去换旗袍了,不用她帮忙,就一个人悄悄出了婚宴大厅,走到酒店大堂,找了张沙发坐着休息。
“是不是很累?”几分钟之后,王思强温和的声音在赵清雪耳边想起。
赵清雪抬头看看站在一边的王思强,点点头感叹道:“结婚可真难啊,我已经觉得很累了,可是黄雅静应该比我累多了。”
王思强微微一笑,难得的开玩笑说:“不难难他们,他们怎么知道珍惜?”说完,他把手中的水递给赵清雪,然后随意地坐在赵清雪旁边。
赵清雪喝了几口之后,低头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一撮秀发从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滑下。王思强看到,自然的伸出手,帮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然后又轻轻摸了摸赵清雪的耳垂和上面那只长长的流苏耳坠。
这几个简单但亲昵的动作让赵清雪心砰砰直跳,脸也跟着红了。
“穿耳洞的时候疼不疼。”王思强问。
赵清雪这才记起耳洞是王思强上次走了以后穿的,怪不得他会注意她耳朵了。想到穿耳洞的经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给王思强解释说:“当时是吴莹想穿耳洞,自己又害怕,非拉了我一起去。结果她还没穿,先把我给推了上去。我本来也无所谓,想想穿了也没什么不好,就让人家给打了两个洞,也没觉得很疼。吴莹看我话也没说一句,就也坐了上去,让人家给她穿,结果人家还没穿,她已经开始叫了。不过最后还是一动不敢动的被人家穿了一对耳洞。”
王思强听完,也笑了。之后,他沉默了一瞬,又摸了一下赵清雪的耳垂,才微微叹息着说:“你本来就很美,今天这样子,再配上这副耳坠就更美得让人错不开目光。”
赵清雪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了头不说话。又过了一会,王思强拍拍赵清雪的手说:“回去吧,再坚持一下就结束了,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赵清雪点点头,和王思强一前一后地走了回去。
赵清雪回去没多久,婚礼接近尾声,新娘抛花球项目开始。所有未婚女宾都站在黄雅静身后,赵清雪也不能免俗。扔之前,黄雅静别有意味地回身看了赵清雪一眼,然后就把花球径直朝着赵清雪扔了过去。赵清雪本来就累得头晕,看到花球砸来,本能的伸手接住。
吴莹看到最先走过来,笑着说:“看来以后我还得给你当伴娘了。”
黄雅静也走过来说:“赶快找到你的真命天子,早点嫁了吧。”
赵清雪知道手中的花球是朋友给她的祝福,于是笑着说:“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和我共渡一生的人的。”说完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王思强,发现王思强也正微笑着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情。于是她安心了,也明白了不管等与不等,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她心里藏着的那个人。
婚礼结束时,一众好友和黄雅静相拥告别,真心的祝她新婚快乐,之后照例李明锐和赵清雪一起回了家。
王思强还是只呆了一周,但他每天都会和赵清雪吃晚饭,还没忘记带她去家里,弹各样的钢琴曲给她听。
相聚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王思强离开的前一晚,他们还是照样的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饭,散步。可那一天,赵清雪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不舍和难过,整个晚上几乎没说过一句话。王思强怎会不知道,他又何尝舍得离开,但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的情非得已。他默默地想,早知会让她伤怀,不如不回来看她。既然如此,下次回来,他一定不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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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强把赵清雪送到家,和她一起下了车。临别前,他握住她的手说:“好好保重,我会尽快回来的。”
赵清雪还是不说话,默默地看着王思强点点头,然后就要转身离去。
王思强叹口气,手一用力,又把赵清雪拉了回来,紧紧地抱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也有这么任性的时候。”
赵清雪被王思强抱着,周围都他身上的清爽气味,那一刻她只觉得温暖而安心。而那怀抱仿佛是一个她渴望已久的地方,竟让她如此的贪恋。她自然的伸手抱住王思强的腰,又把脸埋在了他胸口。
王思强低头吻住赵清雪的额头,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吻,而是深情缱绻地停留许久。之后温柔的低语声又在赵清雪耳边响起:“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地走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赵清雪红了眼眶。他终究还是要走的,不管自己舍不舍得。喜欢上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温柔,也是因为纵然无奈,他还是默默扛起了属于自己的责任,勇敢地往前走。赵清雪咬咬牙,逼回了就要落下来的眼泪,至少她能让他走得安心一点。于是她躲在他怀里说:“你放心吧,我没事的。虽然有点难过,但我知道你总还是会回来的。”
王思强听出她话里淡淡的鼻音,也不说什么,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半晌之后,赵清雪抬头看王思强,眼神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安静清澈。她对着王思强微微一笑说:“对不起,刚才不知怎么了,就是不想让你走。现在想通了,你走吧,别担心,我一定好好的。”
王思强宠溺地摸摸赵清雪的头,说:“没关系,是我不好,明知要走,还来招惹你。不过如果你不在乎我走,我大概更难过。”说完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对着赵清雪认真的承诺:“最多一年半,到时我一定回来,而且不会再离开。等我回来了,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就在一起,好吗?我保证,我一定再不让你伤心。”
赵清雪看着王思强的眼睛,知道那里是多年来一直不曾改变的深情,于是她笑了,也是一句承诺:“好,这一次,我等你。”
王思强听到,把她抱得更紧,微微叹息着说:“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等我了。”说完低头吻上了赵清雪的唇,悱恻缠绵。
赵清雪闭上眼,自然的回应王思强的那个吻,辗转之间,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感受着掠过心尖的阵阵电流。原来这就是爱,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期待的。
赵清雪不记得那天,他们吻了多久,只知道他把她吻了又吻。很晚的时候,才定定地看着她说:“有一句话,一直在我心里,以前不说,是不想用它束缚你。现在既然你已经决定,就一定要告诉你。‘我真的好爱你。’”
赵清雪听到,脸上微微发烫,知道是一回事,听到是另一回事。这么多年,竟然是王思强第一个说爱她。她微低着头,轻轻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王思强看着赵清雪,目光却转成了忧郁,他低低地说:“可是对不起,我又要走了,但我会尽量早回来,我也会很想你,很想你的。”
“没关系,反正已经等了那么久了。“赵清雪对着他微笑,既然已经决定,就一定要让他安心的走。
第二天,王思强又匆匆回了美国。王思强走之后,赵清雪发现原来没有他的日子是那么寂寞。虽然林凯依旧天天缠着她,依旧极尽所能地宠着她,但那分寂寞却没有因为身边的这个人而减轻半分,仍旧如影随形。后来她才明白,那寂寞原来也是一份相思之苦。
39. 暗渡
赵清雪在王思强离开之后,曾经找过林凯,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王思强,而且一定会等他回来。林凯听完,只是淡淡一笑,说:“我也没让你不等他,反正他现在也不在,我就陪陪你好了,省得你一个人寂寞。”
赵清雪拿林凯没办法,因为他有时极霸道,而且偏偏还是老板。她一时也没打算换工作,所以只好由着他缠下去。
可是那年十月底的时候,有一次,林凯和客户吃饭,而赵清雪作为参与软件开发的技术人员正好也在。林凯知道赵清雪不会喝酒,自然义不容辞地帮她挡酒。一个人喝两份,后来理所当然地就喝得有些醉了。饭局结束后,大家很有默契的让赵清雪送喝得舌头打卷的林凯回家。赵清雪那时感激他,所以也没多说什么,扶着林凯回了他那个超大的公寓。
进了公寓,林凯跌坐进沙发的一瞬,把赵清雪也搂了过来。赵清雪一不留神,已经被林凯抱在怀里了,她挣不脱,只好随他。林凯的怀抱温柔而霸道,略带着酒气的呼吸起起伏伏吹着赵清雪的耳际,竟然让她也有一刻的迷乱。
她不明白林凯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只好抬头看林凯,却猝及不防地望进一双满是柔情的眼。她莫名心惊,暗自思忖也许以前她真的是看错他了。一直以为他对她只是为了征服,一直以为他永远不会拿真心给她,于是便心安理得地让他缠,让他宠,但现在她好像并不那么确定了。
他们对望良久,最后林凯叹口气,伸手捂住了赵清雪的眼睛,喃喃地说:“再这么看下去,不管你心里有谁,我都要吻你了。”
赵清雪只好闭上了眼睛,暗下决心,这一次即使赔上工作,她也一定要离开林凯。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爱她,她都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第二天上班没多久,赵清雪就一反常态的到林凯的办公室找他。林凯虽然意外,但当看到赵清雪目光里的那份决绝,想到他半醉时和她说过的话和不经意间让她看到的真心,他就明白这一次,她是一定要走了。
其实他一直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因为她一直都是那么简单和通透,也从来不曾在他面前隐藏过什么。以前她允许他缠,不过是因为知道,于他,追她、宠她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所以寂寞无聊时,她就陪他一起玩玩。其实她也没有猜错,当初他追她,也真的是游戏一场,他那时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爱上了他,眼眸中那一剪春水是否还能清澈淡然如昔。却不曾想到头来,这一次败的是他,还赔上了一颗多年不曾动过的心。本以为只要还让她当成是游戏,她便会心安地留下。但那一场迷醉,却让她隐隐窥破了游戏的结果,也忽然发现,对他来说那也许已经不再是游戏。她本就是个那么个善良单纯的人,而又偏偏心有所属。知道这一切之后她又怎么会继续呆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林凯默默地叹气,也许他能做的也只有放手了。因为她的那个眼神告诉他,如果他坚持,她是连工作也会放弃的。那样他就是想看她也看不到了,所以还不如就真的如她所愿,至少他还能远远地看着她,也许将来还能帮到她,让她的双眸永远沉净如初,不染污垢。
于是林凯真就说到做到的不再纠缠赵清雪,赵清雪的日子也就更加寂寞起来,好在工作忙碌,让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想其它的事。
快年底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吴莹的电话。一阵寒暄之后,吴莹沉默几秒,然后略带伤心地说:“我和刘阳分手了。”
“啊?!为什么?”赵清雪也跟着难过。他们那一众朋友,能将大学恋情持续至今也仅剩吴莹那一对了,现在居然也逃不脱分手的命运。
“我想应该是两个人都有错吧。”吴莹并不想多谈分手的原因。
赵清雪想了一下说:“要不要明天我陪你吃饭,和你聊聊天。说不定你心情会好一些。”
“你挺忙的,我看还是不用了,而且我也还将就。”
“跟我还客气什么,当初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你们陪着我。我看就这么定了吧,明天下班之后,我去你学校找你。”赵清雪不想让吴莹一个人伤心。高中一路走来,吴莹不知帮过她多少次,这次她既然知道了,再忙,也是要抽时间陪她的。
吴莹沉默了一会,才有些犹豫地说:“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帮我个忙?”
“没问题,你说吧。”
“帮我去看看姚风。”
“他病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我去。”赵清雪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去了就知道了,我现在不方便去看他。你看了他,再给我打个电话,行吗?”
虽然有些糊涂,但吴莹的忙是一定要帮的,于是赵清雪痛快地答应道:“我明天就去,然后一定会打电话给你。”
“嗯,谢谢。”吴莹松了口气。
赵清雪觉得那天吴莹很奇怪,但也没多问,她归结为心情不好的人思维总会有些奇怪。
第二天,赵清雪一上班,就给姚风的办公室打电话,居然没人接,只好又打到姚风的手机上,姚风告诉她,他正在家休病假。她一听姚风病了,觉得更有理由去看他了,即使不是受吴莹所托,那么久的朋友,她说什么也应该去一趟的。于是她对姚风说:“我下班以后去看看你吧。你得了什么病?厉害吗。”
没想到姚风却说:“你不用来看我,我也没什么事,而且现在也不能见人。”
赵清雪一听有些糊涂,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可是她也不能不去,毕竟受人所托。于是她只好实话实说:“我之前不知道你病了,给你打电话是因为吴莹托我去看你。”
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姚风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唉,估计不让你看到,她也不安心,那你下了班就过来吧。”
虽然姚风的话让赵清雪更加糊涂,但好在他已经同意,剩下的就等见到他再说吧。
晚上6点左右,赵清雪敲响了姚风家的门,姚风来给她开门。看到姚风,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姚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子和脑门上还裹着纱布,右眼周围也是一大块瘀青。
姚风看到赵清雪吃惊的样子,有些费力地裂开嘴笑了:“老早说了不让你过来,你非来,不就是和别人打了一架吗,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赵清雪和姚风一起进了他房间,才问:“你和谁打架了?伤成这样。”
“刘阳。没想到那小子看起来清清瘦瘦的,打起架来可一点儿都不含糊,下手真狠。不过我也没让他讨到多少好处就是了。”姚风淡淡地说。
赵清雪仔细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估计刘阳和吴莹分手,姚风知道了,替吴莹抱不平,和刘阳打了一架。可是她不明白的是,情侣间分分合合最是常见,姚风这次又为什么要出头。因为都是朋友,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感情的事很难说得清对错的。你到底为什么和刘阳打架?弄成这样,让吴莹很担心。”
“别人的我不知道,但他们俩之间对错很明显的,那刘阳真的是欠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姚风反问道。
赵清雪摇摇头。
“其实说出来再简单不过了,刘阳明年研究生毕业想要留京,正好他那个很有名气的导师的女儿喜欢上了他,于是他就干脆弃了吴莹而转追他导师的女儿去了。你说这种人我怎么能不打他?吴莹好好的一个女孩,他们也有四五年的感情了,他居然说分手就分手。”姚风忿忿地说。
赵清雪听完半晌无语,如果真如姚风所说,那个刘杨的确该打。但真正让她难过的是,四五年的感情竟抵不上一个留京的机会。多少曾经以为完美的爱情却经不起现实的考验。原来在有些人心里,很多东西都比爱情重要。只是不知道在王思强心中,什么会重于爱情,不论是责任,还是事业,她都希望自己永远没机会知道。
赵清雪又看看姚风说:“刘阳是该打,可是你也要量力而为呀,自己伤成这样,吴莹心情已经很差了,还要担心你。”
“我以为他只是篮球打得不错,哪知道他还会空手道。不过即使知道,估计我还是会去找他打架的,谁让他那么欺负人。”
“除了脸上,你还伤没伤到别处,要不要紧?”
“嗯,胸口被他踢了一脚,疼了两天,现在已经好多了。其实脸上也没多严重,只不过看起来吓人一点。既然你是受她所托,估计一会还是要给她打电话的。你告诉她不用担心,我没事的,等过几天我好了,去看她。”姚风满不在乎的咧嘴笑笑,不过笑得实在有些吓人。
“那你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上班啊?”赵清雪还是有些担心地问。
“我在国企,管得不像公司那么严,何况我也是真的病了。再说了,我那工作不就是画图吗?在家干还不是一样。”姚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赵清雪看看时间,觉得有些晚了,怕耽误了姚风的晚饭,就起身告辞了。姚风点点头,开起了玩笑说:“估计你看着我现在这张脸,也吃不下饭,所以我就不留你了。”
赵清雪只是笑笑,嘱咐他好好养伤,就回家了。
到了家,赵清雪马上给吴莹打电话,如实地告诉了她姚风的情形。吴莹沉默半晌,才说:“这个傻子,就是容易冲动,为了那么个人,不值得的。”
赵清雪知道她话中有话,但也不好多问。只能安慰吴莹说:“姚风应该只是皮外伤,我看他除了看起来有些吓人以外,其它的都还好。都那样了,还能拿自己的样子开玩笑。你放心吧,他也说了过两天去看你,到时你就知道了。再说,你要实在担心,自己去看看他不就行了?”
吴莹长长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心里太乱,而且因为他到我们学校打架的事,不少人都看到了,就传是我先脚踩两只船,刘杨知道后,才伤心分手的,可那根本不是事实。这才是最让我难过的。”
“不用管那些,问心无愧就行了。过些日子,谁也不会记得这些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
赵清雪知道她心情实在差,想了一下说:“明天我去你们学校看你,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陪陪你。”
吴莹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明天等你。”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不光第二天,以后的日子赵清雪一有时间就去找吴莹,拉着她出去吃饭,逛街。慢慢的,吴莹也不再那么伤心,开始和她有说有笑起来,赵清雪放心不少。春节一过,赵清雪又被一个新项目搞得只有吃饭和睡觉的时间,没法那么频繁地去找吴莹。好在她已经好起来,于是她们之间的联系又变成了电话。
又是赵清雪生日的时候,李明锐陪她出去吃饭,庆祝生日。可就有那么巧的事,那天他们一进餐厅,就看到吴莹和姚风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放在桌上的右手紧紧握着她的左手。他们不知在开心地聊着什么,眼中只有彼此。
赵清雪和李明锐看到,两个人相视而笑,都猜出其中玄机。李明锐抬腿就往吴莹和姚风那一桌走去,赵清雪却在一旁拽住了他的袖子,微笑着向他摇摇头。李明锐知道她不想让他打扰他们。于是笑着说:“好吧,看在你和吴莹的面子上,今天先放过姚风,明天一定问个清楚。”
吃饭的时候,李明锐开玩笑说:“他们以前每次见面总要斗斗嘴,看来这么多年也没白斗。”
“姚风也不容易,为了吴莹,可是受了不少皮肉之苦。”赵清雪想到几个月前姚风鼻青脸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事李明锐也知道,他故作沉思的样子说:“不是苦肉计吧。”
“嗯,有点像。”
赵清雪和李明锐那一顿饭吃得都很开心,由衷的为朋友开心。赵清雪还暗想,看来暗渡陈仓不止她和王思强,现在又多了吴莹和姚风着一对。不过感觉真的很好。
第二天,吴莹给赵清雪打来电话,一上来就问:“昨天,你都看到了?”
“嗯。”
“其实我和姚风……”吴莹想解释一下,但又不知怎么说。
“不用解释,现在想想你们在一起挺合适的。我和李明锐都替你们高兴。这么多年了,能走到一起不容易。”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和他走到一起了。有的时候会想,也许正因为那个人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你身边,所以才一直没有注意,差一点错过了。”吴莹有些感概地说。
“来之不易,才更会珍惜。”赵清雪说的时候,就不觉想到自己和王思强,一样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才真正明白了彼此的心情。
“是啊。”吴莹在那边静默了一瞬,才又说:“可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一个人?”
赵清雪想了一下,照实说:“其实我也不是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不再我身边罢了。”
吴莹听到吃惊不已,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不是开玩笑吧?是谁,我认识吗?”
赵清雪却说什么都不肯再透露半个字了,吴莹气得骂她:“有你这种人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赵清雪笑着说:“我是把你当朋友,但现在说什么都还早,等有一天,我等的那个人回来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行,你就自己偷着乐吧。”吴莹忿忿然挂了电话。
赵清雪看着电话,自言自语了一句,希望你们知道的时候别太吃惊。
40. 失语
这么多年,赵清雪和王思强之间只有一样东西,从未改变过,就是那每周一次的电子邮件。但是当五月底,王思强连着两周没有收到赵清雪的电子邮件时,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先是把知道的赵清雪的电话打了个遍。家里的和公司的都没人接,而她的手机则是关机状态。这让王思强更加着急,他只好又找出吴莹的手机打过去,也是关机。然后他打李明锐的手机,也是关机。他想了一下,又给李明锐家里拨了电话,谢天谢地,这次总算有人接了,是李明锐的妈妈。
“阿姨,请问李明锐在家吗?”王思强有些急急地问。
“哦,你大概是他朋友吧,他现在在医院,没回来呢。”
“啊?! 他在医院?病了吗?”
“他没病,是在医院陪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王思强心里砰砰直跳,他很害怕那个答案被他猜中。
“他的高中同学,赵清雪。”
很不幸,他还是猜中了那个答案。王思强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然后才问:“阿姨,我是李明锐的高中同学王思强,希望您还记得。您知道赵清雪得了什么病吗?”
电话里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声叹息传来,之后是李明锐的妈妈有些伤感的声音:“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赵清雪现在的情况,李明锐每天回来都很晚,而且每次回来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我也不好问。但我知道,赵清雪的父母在十天前的一起车祸中,双双去世。因为我和他们在同一个学校教书,而且这件事也算是学校里一个挺大的新闻了,所以知道一些。”
王思强听到,差点拿不住电话。所有赵清雪的朋友都知道,赵清雪极恋家。对一般人,突然失去父母已经是痛不欲生了,但对她那就如同世界末日,因为没有了父母,她也失去了最为依恋的家。听到了最坏的,王思强反而冷静下来,他思索了一下,说:“阿姨,我把电话留给您,请您让李明锐回来后,不管多晚,都给我打个电话,行吗?”
“好吧,他一回来我就让他打给你。”说完,李明锐的妈妈仔细地记下了王思强的号码,就挂断了。
王思强知道无论如何,他现在必须马上回到赵清雪身边,不一定能帮她,但至少可以陪她。好在现在是美国的早上,他还有一些时间把一切安排好。王思强很快到了公司,召集了各个部门的经理,总管开了个紧急会议,又简单布置了下一阶段的工作。虽然接下来的两个月对公司至关重要,但他知道大洋彼岸的那个人对他来说更重要,所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王思强离开公司,回到家,胡乱收了几件衣服,就直奔飞机场。买好当天直飞北京的机票,就去了贵宾厅等飞机,那里比较安静,可以让他好好想想。刚在沙发上坐好,手机就嘟嘟响了起来,李明锐的号码,他马上接起来,问:“李明锐,你总算回来了,赵清雪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明锐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她很不好,你也知道她是一个那么恋家的人,父母同时出事,当然有些接受不了。而且不仅仅是伤心问题,她根本吃不下东西,吃什么都吐,所以现在只好住在医院。而且,”李明锐有些说不下去,停了一会儿,还是说了:“而且,她自从父母出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除了第一次在医院看到她父母遗体时痛哭了一次之外,再没发出过任何声音。不光说不出话,现在连哭也没了声音。”
“什么叫‘再没发出一点声音’?”一贯淡定的王思强这时也禁不住有些慌乱。
李明锐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根据医生的诊断,应该是精神受刺激之后的失语。换句话说,她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
“失语。失语。”王思强轻轻念着,隔了一会才说:“怎么才能治好呢?”
“不知道,因为是精神原因造成的,就更不好治。吴莹也在陪她,帮她找治疗的办法,但目前并不乐观。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并不想说什么。她不吃也不说好多天了,这点才最糟。”
“请你把她医院的名字和房间号告诉我, 好吗?”
“你要回来看她?”李明锐没想到王思强会这么在意赵清雪。
“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等一下登机,明天下午三点左右会到北京。”
李明锐把赵清雪的医院和房间号告诉了王思强,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声明天见,就挂断了电话。
下午四点,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奔波,王思强终于出了首都机场。他家也没回,就直接拎着随身的行李直接去了赵清雪的医院。到了医院,才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他只好去问护士,护士也不知道赵清雪去了哪里。王思强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等到赵清雪。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赵清雪这么久都不回来,肯定是出去了,现在她不能说话,精神又那么差,一个人出去不知会不会做傻事。他越想越担心,赶紧给李明锐打了电话,告诉他赵清雪不在病房。李明锐听了也猜到一定是出了问题,好在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他就决定和王思强分头去找。一个在医院附近,一个去她家附近。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后来吴莹也知道了,就加入他们一起找。王思强把医院附近找了个遍,也没看到赵清雪的人影。于是他决定再回病房看看,万一赵清雪已经想通了,自己回了病房,他们刚才刚好错过了。
王思强一进病房就意外的发现林凯正一个人若有所思的站在那,看着空空的病床发呆,连他进了病房都没发觉。于是王思强只好先开口说:“林总,您好,您是来看赵清雪的吗?”
林凯闻声回过头来,看到是王思强,并不觉得惊讶,微微皱了皱眉,叹着气说:“她终于还是等到你了。不过你也让她等得太久了,她父母已经整整去世十一天了。这十一天对她如同地狱。”
王思强并不辩解,静默了一瞬才说:“的确是我不好,没能早点儿发现她家里出事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她。”
“你不知道她在哪?”林凯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其实他刚到病房没多久,而且一进来看到地上的旅行箱,就猜到是王思强回来了,所以虽然没看到赵清雪,他并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才发现,原来赵清雪并没有跟王思强在一起。
“我是下午四点多到医院的,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了,还没找到她。”王思强照实说。
“她现在也不能说话,能走到哪去?”林凯心里有些乱,低头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你知道她有什么喜欢去,或者常去的地方吗?”王思强问道。
林凯摇摇头,又叹口气说:“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如果那时我能预见未来,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她离开。”
王思强没去接林凯的话,又想了想,然后分别打电话给李明锐和吴莹,发现他们也还没找到赵清雪,于是他又问他们赵清雪最近喜欢去的地方,两个人想了半天,都觉得除了家,赵清雪很少呆在外面。
王思强无奈地挂断电话,心里默默回想着赵清雪有可能去的地方,忽然就想到一个他以前带她去过得地方,虽然希望不大,他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他看了看一旁依旧沉默的林凯说:“我记起一个地方,现在要赶过去看看,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也可以去别处找找。”
林凯想一下说:“我还是去别处找找看吧,这样找到的可能性大一点。”
王思强答一声“好”,就急忙往外走。
“等等,”林凯忽然叫住他,看着他很郑重地说:“如果你能找到她,就别再离开她,你是她心里唯一爱着的人,也是现在唯一能让她勇敢活下去的人。”
王思强看着林凯的眼睛,坚定地说:“你放心,她是我可以用生命呵护的人,我一定会一直陪着她的。”
林凯点点头,看着王思强匆匆离开了病房。心里默念,但愿这一次他能让她看到生命的希望,鼓起勇气活下去。
王思强出了医院,坐上出租,径直来到很久以前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段铁路。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在,他还是决定沿着铁路走走。还没走出都远,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一辆火车正从不远的地方呼啸而来,桔黄色的头灯在黑漆漆的夜晚格外显眼,而赵清雪正站在铁路当中,有些迷茫地抬头望着火车开来的方向。王思强飞快的跑过去,连拉带抱地把赵清雪带到离铁轨几步远的地方,这时火车从他们身边风驰而过。
王思强紧紧抱着赵清雪,急急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赵清雪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思强一眼,指指自己的嘴,然后张了张口,好像想说话,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王思强这才想起赵清雪已经不能说话了。他极温柔地摸摸赵清雪的头说:“没关系,不能说话,就不说吧,反正你原来话也不多,只要你人还好好的就够了,刚才真的吓着我了。为什么那么做?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比你现在好受。”
赵清雪还是有些木然地看着王思强。王思强发现赵清雪眼里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绝望。他叹口气,依旧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恋家,所以失去了父母就失去了最最亲的人,可是你至少还有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多爱我,可你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我来作你的家人好吗?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温暖无比的家,可以为你挡风遮雨,让你想在里面躲多久就躲多久。好吗?小雪。”说完他把赵清雪轻轻的抱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小雪”父母以前一直是这么叫她的,小的时候不愿意,总觉得像在说天气,跟父母闹了几次,父母叫惯了,懒得改,就一直叫了下去。当再也听不到父母叫她小雪时,她才知道她原来也是喜欢那个名字的。现在又听到有人这么叫她,赵清雪竟不可抑制地红了眼眶。她侧着头看了看眼前风尘仆仆,胡子都没顾得上刮的王思强,知道他终于还是赶了回来,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陪着她,在她最软弱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赵清雪的嘴微微地一张一合,好像想要说什么,话虽然没说出来,眼泪却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王思强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能温柔地抱着她,什么也不说,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然后又把她的眼泪一点点吻去。
赵清雪已经记不得父母走后,她哭过多少次了。但这一次,在王思强怀里哭过之后,她觉得平静了很多。王思强幽深的眼眸,温暖的臂膀,再一次让她觉得安心。她默默地把头埋进王思强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很久之后,王思强看赵清雪终于哭够了,小心的把她抱起来,打算送她回医院。
赵清雪抬起头,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王思强。王思强吻吻她的额角说:“送你回医院。”
赵清雪摇摇头。
王思强耐心地劝她:“李明锐说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所以我们必须回医院”
赵清雪还是固执地摇头。
王思强实在不想强迫赵清雪做任何事,他想了一会,然后叹口气,温柔地看着赵清雪说:“你不想回医院可以不回,不过你一定得吃点东西。”
赵清雪默默看着王思强,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既然她已经点头,王思强也不再说什么,一直把她抱到马路边,招来一辆出租,把她放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对司机说了一个粥馆的名字,然后再次把赵清雪搂进怀里。
那家粥馆原来离铁路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到了之后,王思强想把赵清雪再抱出来,可赵清雪怎么都不肯,他也只好顺着她,把她扶了出来。小小的粥馆,人不多,干净整洁的样子。他们选了个角落坐下,王思强点了几样极清淡的粥和小菜,问赵清雪:“还有什么想吃吗?”
赵清雪连菜单都没打开,她对吃饭还是没什么兴趣,听王思强问她,摇摇头。
等菜的时候,王思强很快地给吴莹,李明锐和林凯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他已经找到赵清雪,但是赵清雪不肯回医院,他也只好随她,不过他会一直陪着她,照顾她的。
大家听到赵清雪已经找到,也就都放下心来,李明锐和吴莹都有些欲言又止,王思强知道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说清,只说以后会告诉他们详情。他们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嘱咐王思强看好赵清雪,有事打电话。
挂断电话,王思强看看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赵清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什么都不问了,省得她想到又会伤心,只要找到她,她也好发无损就够了。
不一会,粥上来了,王思强先给赵清雪盛了一碗,放到赵清雪面前。赵清雪看了一眼面前的粥,微微皱眉,但还是拿起勺子,可不知为什么想了一下,又把勺子放下了。
王思强看她还是不想吃的样子,只好说:“你已经答应我了,就怎么都要吃一点。如果你的手没力气的话,我可以喂你。”说完就真的拿起了赵清雪的勺子,打算喂她。
赵清雪看到,脸一红,赶忙把勺子抢了回来。乖乖地喝了一小口粥。
王思强看到心里暗叹,工作都快两年了,她居然还是这么害羞。
赵清雪喝过一口之后,觉得还好,就慢慢吃了起来。王思强也一天一夜没好好吃饭了,刚才又找了赵清雪好几个小时,现在也有些饿了,就陪着赵清雪默默吃饭。
一顿饭吃完,王思强发现赵清雪只吃了半碗粥,心里暗暗着急,但也没什么办法。不过好在她吃得虽然很少,但已经肯吃饭了。有些事本来也急不得,只能等她一步一步慢慢恢复了。这一次,他一定陪着她,守着她,等她好起来。
王思强轻轻握住赵清雪的手问她:“你还是不想回医院吗?”
赵清雪点点头。
“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王思强接着问道。
赵清雪听到,呆了一下,眼眶又开始发红,过了一会儿,才坚定地摇了摇头。
王思强知道她又想起了伤心事,无可奈何地长长叹气,这种事他也帮不了她,能做的就只有好好陪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王思强说:“你如果愿意相信我,去我那好不好?不是我父母家,是我家的另一套公寓,虽然不大,但我们两个住应该足够了。”
赵清雪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看着王思强点点头。王思强看到,温和地说:“你如果愿意,以后就把那里当家吧,我会一直在家里陪着你的。”
赵清雪微红着眼眶又点点头。王思强不再说什么,拉着她出了粥馆,先坐车去医院取了他的旅行箱,然后就带着她进了城东的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且赵清雪精神很差,王思强就把赵清雪抱到卧室的大床上说:“先睡一会好吗,我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客厅睡。”
赵清雪却摇摇头,指指王思强又指指床。王思强知道她的意思,把赵清雪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角,说:“好吧,那我就一直在这儿陪你。”
赵清雪实在很累,现在安心地呆在王思强怀里,没一会已经睡着。王思强看着那张清瘦的容颜,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既然我回来了,就再不让你一个人伤心。”
41. 新家
半夜时,本已睡着的王思强被赵清雪惊醒,发现她虽然闭着眼睛,身子却抖得很厉害,嘴还一开一合地不知在说什么。王思强赶忙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叫她:“小雪,快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呢?”
赵清雪被他叫醒,迷惑了一瞬,看到身边的王思强,眼泪一颗颗落下来。王思强也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赵清雪才安静下来,又在王思强怀里睡着了。
王思强却再也睡不着,他干脆起来,细细想一会儿两天来发生的事情,然后独自走到客厅了,取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有关“失语“的信息。他几乎把所有有关失语的网站都看了个遍,渐渐明白赵清雪的失语虽然是精神受刺激的结果,但也可能是永久性的,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要想办法让她从失去双亲的痛苦中走出来,然后通过一些外界引导,也许她还能重新说话。于是他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让她重新快乐起来。
检索完失语的信息之后,王思强又查了一下自己的电子邮件。因为走得匆忙,好多事没有交代清楚,居然积了一堆需要回复的邮件。等他一封封处理完,已经早上六点多了。王思强从行李箱里取出换洗的衣服,去冲了个澡,感觉清爽了不少。然后他看看时间,进了设备一应俱全的厨房,冰箱里虽然空无一物,但壁橱里居然有一袋没打开的米。于是他取了一点米,细细的淘了,放进砂锅里,开始熬粥。
赵清雪醒来时,有一刻居然不知身在何方。她仔细看了看陌生的房间,才突然想起,现在是在王思强家。她摸了摸空空的大床,微皱了一下眉,记得半夜噩梦醒来时,王思强是在她身边的,现在怎么不见了。于是她走出房间,找王思强。
一进厨房,赵清雪就看到王思强一只手拿着本书,另一只手握着只大勺,一边读着书,一边时不时的搅一下粥。那一刻,清晨的阳光下,王思强煮粥的样子一下子就触到了赵清雪心底最柔软的一块。她想,虽然失去了至爱的双亲,至少,还有一个一样深爱她王思强愿意陪在她身边。于是她轻轻走过去,一伸手,从后面抱住王思强的腰,默默地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
王思强感觉到,放下书,握住赵清雪放在他腰上的手,把她拉到面前,抱进怀里。他低头吻她一下,然后轻轻摸着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隔了一会儿,他问:“要不要洗个澡,如果你不介意穿我的睡衣的话。虽然不是新的,但一定是干净的。”
赵清雪点点头。王思强就去卧室拿出一套睡衣和一个干净的浴巾,又找出一把新牙刷,递给赵清雪,然后说:“家里只有米,粥也已经差不多煮好了,我出去买一点别的东西,你在这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赵清雪点点头,王思强又吻了她一下,才出去。等赵清雪弄干净,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王思强已经回来了。他看赵清雪身上穿的那套又大又长的睡衣,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帮她把袖子和裤脚都卷起来,才说:“一会吃完饭,然后带你去买衣服。”说完拉着赵清雪做到饭桌边。
他发现赵清雪还是只喝粥,对买来的烧饼碰都不碰,不过他也不想强求她,只是夹一点点超市买来的酱菜给她。赵清雪看看,乖乖的吃了。看到她吃了酱菜,王思强居然很开心,他觉得她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一步一步慢慢来,相信不用太久,他就会看到她开开心心吃饭的。
赵清雪等王思强吃完,就起身收拾桌子,要去洗碗,却被王思强又按回到椅子里。他微笑着看着她说:“我来,你要想做,也得过些日子再说。”
赵清雪倒也没坚持,只是和王思强一起走到厨房,站在一边看着他把碗一个个洗干净,然后又一起回了客厅。赵清雪找王思强比了一个写字的样子。王思强猜她大概想说什么,就去取了纸笔过来。赵清雪接过来,趴在茶几上写了几个字递给王思强。
王思强接过一看,写的是:“谢谢你赶回来陪我,也谢谢你煮粥给我喝,很好吃。”王思强轻轻叹了口气,把赵清雪抱到自己腿上,温柔地看着她说:“没什么好谢的,是我不好,过了这么多天才赶回来,让你一个人伤心了好久。至于粥,那是我唯一会煮的东西,以前我妈教的。难得你爱吃。” 停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很认真地说:“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以后天天煮粥给你吃。”
赵清雪看看王思强,等他接着说。王思强却把赵清雪紧紧抱了抱,才说:“昨天晚上的事再别做了,真的吓死我了。我现在都不敢想你万一出事,我该怎么办。”
赵清雪听完,垂下眼帘,静默了一瞬,才在纸上写道:“其实昨天的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那里只是想知道爸妈在车祸之前那一刻是什么感觉,那里最接近死亡。当时即使你不来,我也会从铁轨上下来的。”
“不管怎样,都很危险,以后别去那里了好不好?”王思强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
赵清雪想一下,点点头,接着写:“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自己的,因为”写到这儿,赵清雪写不下去了,她又想起了那天车祸之后在医院看到父母时的情形。即使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星期,每每想到竟然还是让她痛彻心肺。她握住笔的手微微发抖,最后连身子都跟在抖起来。
王思强发觉有些不对,猜她大概又想起了父母,赶忙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安慰着:“不用写了,有些事情现在没法想,就先别想。”
过了好一会,赵清雪才慢慢安静下来,她看看刚才写了一半的地方,无声地叹了口气,加上一句:“我答应过我妈的,不管怎样都会好好活下去。”其实那天她赶到医院时,母亲尚有一口气在,好像在等她,母亲看到她,要她发誓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直到她发过誓,才放心地走了。
王思强看她写完,大概猜到了一些,只觉得心疼,有什么能比眼看着最亲的人无可挽回地死在面前更让人心痛的?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抱着赵清雪。
不知过了多久,王思强的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吴莹打来的,就接了起来。
吴莹上来就问:“赵清雪还在你那吗?”
“对,你找她吗?”
“嗯,我还是跟你说吧。估计现在也只有你才做得到了,你能不能她带回医院?”
“为什么?”
“她吃不下饭,不到医院输液。你说会怎样?”吴莹想起这事,还有些气,声音不觉高了一点。很明显王思强既然能找到赵清雪,又能让她甘心情愿的跟他走,那他大概就是那个赵清雪一直放在心里的人了。可是他怎么就不劝劝她回医院呢?
王思强并不生气,朋友都是为了赵清雪好,他淡淡解释道:“她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可以吃一点东西了,虽然还是不多,但希望可以不用再输液了。”
吴莹一听更加确定王思强就是赵清雪一直等的那个人,他居然能做到让她吃得下饭,只希望他也能把她劝回医院,于是吴莹又说:“她肯吃饭就好,可是她的失语也要早治才行,不然也许以后真的再也没法说话了。所以你还是尽早把她带回医院吧?”
王思强看看怀里的赵清雪,知道她已经听见了一切。却发现赵清雪正一脸坚决地冲她摇头。他没办法,只好对吴莹说:“她现在好像不愿意。等一下,我会再劝劝她。如果可以,我会尽早把她送回医院的。”
吴莹也没办法,叹着气挂了电话。
“为什么不回医院?”王思强尽量温和地问。
过了一会儿,赵清雪才艰难地写了几个字:“父母在那里去世。”
“那我们换一家医院好不好?”
赵清雪接着写:“我也没什么病,为什么住医院?”
“话都不能说了,怎么是没病呢?”王思强耐心地劝她
这一次,赵清雪想了好久之后,才写道:“一直觉得父母虽然走了,却舍不得我,又不能带我走,就把我的声音带走了。能不能说话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也不想把声音找回来,只希望它能代替我在另一个世界一直陪着父母。”
王思强看得心酸,既然她这样想,就随她吧,如果她能好过一点,他对她能不能说话也是不在乎的。于是他说:“那好,你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回医院了,我们就住这里,我陪你。”
赵清雪听完,安心的闭上眼睛,又躲进了王思强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王思强说:“不过我还是得回家一趟,取些东西。跟我一起去好吗?不会很久的。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呆着。”
赵清雪想了想,点点头。
到王思强家时,是王妈妈开的门,看到的瘦了一大圈赵清雪,自然的伸出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王妈妈拉着赵清雪进了屋,坐到沙发上,和蔼的摸摸她的头说:“思强已经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别再伤心了,再难过也不可能改变事情的结果。安慰的话估计你也听腻了,我只告诉你一句祷告词吧,我以前很喜欢的,希望它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王妈妈标准的美式发音,一字字慢慢念给赵清雪听:“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念完之后,又翻成中文说了一遍:“上帝,请你给我冷静去接受我不能改变的事;给我勇气去改变我可以改变的;给我智慧让我能分辨两者的区别。”
赵清雪把王妈妈教给她的话,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不可否认,那是很有哲理的一句话。大概很多时候,也这正因为没办法冷静的对待一些自己无法改变的事,人才会想求助于神吧。
看她低头思考,王妈妈也不打断她,默默端来一杯温水给她。
很快的王思强收好了一只大包,从房间里出来。走到王妈妈身边,有些愧疚地说:“妈,对不起,这次回来不能陪你了,不过我会尽量多回家看看。”
王妈妈慈祥地摸摸王思强的头说:“没关系的,放心地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何况在美国,哪有成了年的孩子还住在家里的?一定被人笑话。”
王思强感激点点头,然后拉起赵清雪说:“走吧,我们回去了。”
赵清雪对着王妈妈无声地说谢谢。王妈妈读懂了那简单的唇语,又拥抱一下赵清雪,才说:“不用客气,你那么聪明,一定明白我今天告诉你的话的。”
从王思强家出来,赵清雪请王思强带她去她家里一趟,她简单的收拾了一点东西,然后看了眼有些空旷的家,有些决然的锁了门,和王思强一起回了他那套城东的公寓。
那些日子,王思强从不让赵清雪一个人闷着,也不给她任何机会独自伤心。他从家里带了很多书过来。开始的一个星期,他每天在家陪她看书,看电视,看碟,给她讲他在美国的生活,还把电脑里的几年来的照片一张张翻给赵清雪看。后来,他看赵清雪情绪好了一点,就拖着她到处走,也不一定去哪里。有时两个人会手拉手的去买菜,然后赵清雪做了,他们一起吃。有时候会一起去看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然后在夜晚,两个人静静地一路走回家。兴致来了,两个人也会去哪个公园转转,不经意看到别的情侣花前月下时,两两相望。因为赵清雪一向喜欢安静,所以两个人呆得最多的地方,还是两个人一起住的那套公寓。
很快的,赵清雪发现她也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王思强给她的新家,不是因为房子有多大,也不是因为装修有多豪华,只因为在那里她几乎每时每刻都会看到那个好像自己已经等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简单而安静,本来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现在更只有王思强有时在赵清雪耳边轻言低语。赵清雪真想说什么,就找张纸,写下来,拿给王思强看。后来,她有一天找东西,翻开一只抽屉,才发现她写得不管是什么,王思强都收着,居然还按日期整理好了。她取出来一页一页看过去。开始那几天时,她写得每句话大都带着伤痛,有些纸上甚至还有淡淡的泪痕。一个星期之后,虽然还是伤心的话多,但偶尔也会有几句看起来还正常的。其中一张纸上有两行字,分别是
“出去买菜好不好?想吃菜心,我来做。”
“我们一起出去买。”
她还记得,那天,快午饭时,她忽然就想吃清炒菜心,那大概是父母过世之后,她第一次找到想吃的东西。于是她写了第一行。王思强看到,特别高兴地吻她一下说:“终于等到你自己想吃东西了。”就要出去买菜。所以她又写了第二行。让她印象最深的是,那天王思强很开心得笑了很久。
后面的纸上,平和的话越来越多,伤心的话越来越少。读到那些话,不觉就会想起那些话后面的一个个故事,于是她明白了,他一直都在用半步不离的陪伴,无限的温柔关爱在为她疗伤止痛,也正是因为有他在,她的胸口才终于不再流血。虽然也许还要好久,那伤才会愈合,但至少现在已经不会再痛彻骨髓了。
那天王思强接完电话,在书房里找到正拿着一叠纸发呆的赵清雪。他微笑着走过去,从后面把她抱住问:“想什么呢?”
赵清雪拿起一张新纸,写道:“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我。”
王思强看到反而叹了口气说:“总觉得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一直一直地等我。其实我要谢你,谢你愿意在最伤心的时候信任我,依靠我。”说完,他把赵清雪转过来,温柔的吻她。
42. 隐忧
那一段日子,王思强一直起得都很早,赵清雪不知他在忙什么,也没打算问。她只知道,每个清晨,她起来时,总能在厨房找到他,总能看到的几乎都是相同的一幕,那个她爱了不知多久的人,一手拿书,一手拿粥勺,默默地在那里给她煮粥。虽然每天都看,但每次看到她还是没法不感动。
一天早晨,王思强又在那里做相同的事,连书好像拿的都是同一本。赵清雪忽然好奇,想知道什么书能让他天天看,就从王思强手里要过来。一看才知道是英文版的《圣经》,她有些奇怪的看王思强一样。王思强微微一笑,拉出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给她看。她那时才知道,原来他居然信上帝。宗教她不是很懂,也不排斥有信仰的人,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有些吃惊。
王思强看到,耐心的把缘由告诉她:“以前,还是旧上海的时候,外婆就在教会学校读书,信天主教。后来到香港之后也一样,母亲自然也是一出生就受洗的天主教徒。再后来,母亲随外公搬到美国之后,因为不喜欢天主教的等级制度,再加上她做事一向随心,就干脆改信了基督教,但很虔诚,所以我出生之后,也就把我也教成了基督徒。”
赵清雪这才明白为什么王妈妈安慰时,只告诉她一句祷告词。她看着王思强笑笑,表示明白了。因为以前大学时为了学英文,也看过英文版的《圣经的故事》,她便拿着那本圣经随便翻着。发现真正的《圣经》居然比她以前读的那本要艰涩很多,以她的英文水平,读起来很费力,于是她又把它还给了王思强。
王思强笑笑接过来,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他加重过的一段给她看。
“Love is patient, love is kind. It does not envy, it does not boast, it is not proud. It is not rude, it is not self-seeking, it is not easily angered, it keeps no record of wrongs. Love does not delight in evil but rejoices with the truth. It always protects, always trusts, always hopes, always perseveres. Love never fails. ”
赵清雪读了老半天还是似懂非懂,于是王思强把中文版的背出来给她听:“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别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赵清雪听完,想一想,写了一行字给王思强:“这样的爱,我做不到,怎么可能凡事都包容, 凡事都忍耐?”
王思强吻她一下,说:“所以‘爱才是恒久忍耐’。这种爱,我也做不到。就是因为一直都做不到,才更喜欢这句话。”然后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叫赵清雪来喝粥。
有王思强一直陪着的日子,不知为什么总让赵清雪觉得有些不真实,还隐隐的有些不安,仿佛偷来的幸福一样。她把自己的感觉写下来告诉王思强。
王思强看了只是愧疚地说:“以前一直让你等,没想到一等就过了好几年,从来也没能像现在一样好好陪你,所以你才会这么觉得。说起来,还是我的错。现在的才是一份最正常不过的生活而已。”
赵清雪又问他,他不在,美国的公司怎么办?
王思强笑笑说:“不用担心,我每天起那么早,就是在处理公司的事。本来早晚也要离开那家公司的,现在只不过比预期的早了一点而已,没问题的。”
赵清雪那时才知道原来他每天早上是在工作。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多问。可是后来,她发现他好像精神越来越差,每天早上都很困的样子,煮粥时也不再读书了,而是极疲惫的闭目养神。她问他,他只是笑笑说没睡好。
有一天夜里,赵清雪半夜醒来,王思强已经不再床上了。她看看床头的钟,才只有两点半。于是她起来找他。在书房找到王思强时,他正专心地看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笔记本电脑开在一边。她站在门边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那一夜赵清雪睡得很不好,看到王思强那么辛苦,她真的心疼,而且他还什么都不告诉她。第二天,赵清雪很早就起来了。她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王思强,决定今天她来做早饭。
等王思强觉得时间差不多,关了电脑,揉着有些发痛的头进了厨房时,看到正在煎蛋的赵清雪吓了一跳。有些不明白她怎么会起得那么早,不过还是很高兴看到她在做早餐。他走过去,抱住赵清雪的腰,问她:“不是说好了,每天早上我来煮粥的吗?今天怎么自己动手了?终于受不了每天喝粥了?”
赵清雪笑着摇摇头,指指门,示意王思强去饭厅等。王思强对她一向宽容,也不说什么,放开赵清雪,端着已经煮好的粥去了客厅。赵清雪煎好蛋,一转头,就看到王思强倚在厨房的门上,温和的对着她笑。看她已经忙完了,就过来帮她把其它东西一起拿到餐厅。
两个人默默吃过早餐,王思强起来要去洗碗,赵清雪怎么都不让。于是他只好站在厨房门口看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忙。忽然就想起了高中毕业那次他们在李明锐家聚会,六个人中喝倒了四个,只剩她和他还算清醒,那天赵清雪默默地收了一桌子的狼藉,然后到厨房仔细地洗那大一堆碗,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那时他就开始喜欢她了吧。有时侯,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而等待一个人却用了这许多年。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等待的过程也别是一番滋味,更何况那个人值得他一直等下去。
本来那天早上,王思强是要陪赵清雪出去买东西的,但赵清雪知道他应该已经很累了,想了想决定这一次自己去。虽然王思强已经陪了她一个多月,但他不可能一直陪她的,她也不能永远依赖他,只是不能说话而已,她还有耳朵可以听,眼睛可以看,所以她自己一定能行的。于是她写了“今天上午我自己出门,你不用陪我。”递给王思强。
王思强看到,开始怎么都不同意,后来实在拗不过她,也只好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出了门,出门前硬塞了只手机给她。赵清雪看到手机,愣了一会,但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两个小时过去,赵清雪还没回来,王思强开始有些着急,给赵清雪的手机打电话。响了几下,手机被接起来,理所当然地没有声音,但一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若有若无地呼吸声,王思强就放心了。他笑着对电话那端的赵清雪说:“你出去好久了,怕你出什么事,打个电话过去。你要没什么问题,就敲两下电话。”
赵清雪听到在电话那头莞尔,原来他们现在交流要靠暗号。她轻轻敲了两下电话。
王思强听到,又说:“好吧,你一个人别在外面待太久,有事给我打电话。”
赵清雪又敲两下电话,就把电话挂了。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王思强觉得在家待得很闷,出了门到楼下等赵清雪。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远远地走过来一个瘦瘦的人影,正是赵清雪,还拎了两只大大的袋子。他赶紧走过去,把袋子接过来。赵清雪看到他,有些惊喜。
王思强笑着解释:“你好久都没回来,只好下来等你了。”
赵清雪点点头,跟王思强一起回了属于他们的那个家。到了家,王思强把赵清雪拉到怀里,左看看右看看。赵清雪觉得不好意思,写了一句:“才出去了一会,有什么可看的?”
“我刚回来时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变坚强了,也长大了。”王思强笑着说。
赵清雪听后,眼光暗了一下,隔了一会,才写了几个字:“谢谢你,又让我觉得生命有了意义。”
王思强微微叹气,说:“何其有幸,我是那个让你又看到生命希望的人。”
他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赵清雪起身去做午饭。两个人吃过午饭,赵清雪拉着王思强午睡。王思强也实在是累了,很快睡着。
那天王思强一直睡到快五点多才起来。起来看到正在看网页的赵清雪问她:“怎么不叫醒我,这么晚了怎么陪你去公园。”
赵清雪看看脸色看起来好多了的王思强,笑笑写道:“懒得去了,只想在家待着。”
反正赵清雪一直喜静,不能说话之后更是如此,所以王思强看赵清雪这么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想了想,问赵清雪:“下午没出去成,那晚上出去吃饭好不好?”
赵清雪痛快的答应。两个人吃过晚饭,手牵手的在街上散步,经过一家商店,赵清雪注意到橱窗里一双夏天的凉鞋,很漂亮的样子,不禁多看了两眼。王思强看到,把赵清雪拽进了那家品牌店。直接叫店员取了那双鞋子过来,赵清雪看到价钱,吓了一跳,转头就走,还没走出去,就又被王思强拎了回来。摸摸赵清雪的头说:“一直不告诉你我赚多少钱,是因为知道你不在乎那些,不过还是觉得至少该让你知道,买这样一双鞋子,对我真不算什么,而且难得你有心情,也喜欢。”
赵清雪只好又坐下,店员又问她鞋号。赵清雪看看王思强神三个手指,在伸七个手指。王思强点点头,笑着对等在一帮的小姐说:“麻烦您那三七码的鞋给她。”
赵清雪把鞋子穿上,大小正好,她又走了几步,发现鞋子不仅好看,还很舒服。王思强看到,淡淡一笑,已经去付钱了。赵清雪换下鞋子,小姐包好,递给她,王思强刚好回来,伸手接过。两个人出了店门,王思强拉着赵清雪就往马路对面走。赵清雪知道那不是回家的方向,奇怪地看她一眼。王思强笑着解释道:“对面有几家不错的服装品牌店,难得你今天有心情,带你去买些衣服。”
赵清雪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她猜王思强夜里又要起来处理公事,想让他早点睡。所以对着王思强摇摇头,指指手表上的时间。
“现在还早啊?”王思强也觉得奇怪。
赵清雪只好拿出纸笔,写了一句,“今天起得太早,想早点睡。”
王思强看到,自然二话不说的跟她回了家。
到了家,两个人洗漱完,还不到九点半,王思强就被赵清雪拉到了床上。因为平时两个人都是快十一点才睡,赵清雪那天一点也不困;而王思强因为下午睡的久,也没什么睡意。两个人就在床上滚来滚去,难免碰到些平时不会碰到的地方。渐渐的王思强就觉得情况有些失控,这时正好赵清雪又忽然钻到了他的怀里,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王思强更加受不了。可是那个罪魁祸首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还抬头极温柔的在他的脖子上吻一下,虽然只是一个轻轻的吻,却让王思强脑中嗡的一声,他用残存的理智,把赵清雪挪开一点,自己赶紧跳下床,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我忽然想去冲个澡。”
赵清雪不明所以,有些担心地拉住王思强的手,不让他走。王思强叹口气,捏捏赵清雪的鼻子说:“你呀,闯了祸还不知道,再闹下去,我也不能保证不碰你了。”说完就真的洗澡去了。
赵清雪一听,恍然想起林凯酒醉那夜跟她提过的有关男人的需要,顿时明白的问题所在,不由自主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躲到了被子里。
王思强冲了澡,回来看到大夏天的,赵清雪居然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心里好笑。他把被子掀开,发现赵清雪满脸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装睡。他才不信她这种时候能睡着,于是他坐在她身边,一边用手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你也别装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就聊聊好吗?”
赵清雪听到,睫毛动了动,还是不睁眼睛,一张脸更红了。王思强知道她在听,接着说:“抱着自己心爱的人睡觉,不可能不动情。刚开始是因为你心情不好,我也跟着难过,后来虽然好一些了,可我又开始忙,基本是上床就睡了,所以也没觉得怎么难熬;今天好像有些不同,所以我也就有些冲动。”王思强顿了一下,才又说:“可是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个随便的人,要不也不会甘心情愿地等了我那么久,所以我会尽量不碰你,我也可以一直等,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但今天晚上的事,也许还会再发生,而且我也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不过如果你不愿意,一定要告诉我,我再糊涂,也不会强迫你。好吗?”
赵清雪听完,也坐起来,红着脸看着王思强点点头。心想,这个人什么时候对自己都是那么好,不会强迫她一点点,要不她也不会这样爱他了。想到这,又想往王思强怀里钻,自从父母走后,她真的恋上了那个随时都会向她敞开的温暖怀抱。刚要侧过去,想起今晚的事,只好又坐好。
王思强看到,淡淡一笑,把赵清雪搂到怀里,下巴轻轻磨着赵清雪的头顶说:“现在没事了。”赵清雪听到放心呆在王思强怀里,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知道那一刻便是幸福,简简单单,却让她沉醉留恋。
过了一会,王思强听到赵清雪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着,轻轻把她放下,又给她盖好被,然后独自去了书房。本来就不困,这么一折腾,更没任何睡意,正好早点开始处理公司的事。因为他以前从没离开公司那么久,虽然他已经尽量在和公司的几个重要主管联系了,可有些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一款本该在九月中上市的他们公司和美国最大手机商合作的时尚超薄手机,在批量生产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新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可是他不在,几个主管合作得不够好,几乎使生产停滞。如果此款手机不能按期上市,损失的不仅仅是市场和利润,他们还需要按合同向已经订货的提供手机服务的公司赔款。虽然公司还有其它产品,但基本上是不亏不赚的局面。这款手机如能按时推出,将是迄今为止最薄的一款手机,配上多种颜色的外壳,应该可以占有很大市场,利润也会相当可观,所以他本想靠这款手机为公司打开局面,从此开始开始正常盈利,那么也算对外公有了交代,他就可以安心的回国开创自己的公司,陪着心爱的人。虽然现在不像预想的那么顺利,这么长的距离,管理起来真的不太容易,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尽量把能做的做好,剩下的听天由命吧。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再离开那个他一直爱的人了。
43. 得失
那天王思强整整忙了一夜,早上五点多时,困得不行,不想在这种时候作任何决定,就和赵清雪挤到一个床上睡觉。那夜,赵清雪依旧睡得不好,王思强离开和回来,她其实都知道。王思强大概实在累了,上床没多久,就开始微微地打鼾。赵清雪心里有事,反而也睡不着了。她干脆爬起来,一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着将来。她觉得也许该让王思强离开了,自己也不能再作鸵鸟了。
赵清雪正一个人胡思乱想,书房里王思强的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赵清雪看看客厅里的钟,六点刚过。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到书房拿了手机,走进卧室,一边推王思强,一边帮他接起手机。手机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急急的说了一串话,仿佛很生气。赵清雪却一句也没听懂,说的好像是上海话,。这时王思强已经醒来,一听到电话里的声音,脸色一沉,从赵清雪手上拿过电话,就进了书房,还关上了门。
赵清雪想了一下,就猜到打电话的大概是王思强的外公,看来美国那边的事已经不能再拖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打算等王思强打完电话,和他好好“谈谈”。虽然在客厅,隔着书房的门,争吵声还是一阵阵传来。在赵清雪印象里,王思强从来都是温和有礼的,第一次发现他也有生气失控的时候。赵清雪不觉叹口气,心想,该早点发现的,自己安心享受着他的关爱和陪伴,却忘了他身上一直还有一份责任,所以他才那么辛苦。
过了一会,争吵声终于渐渐停止了,但王思强却没马上出来。赵清雪等了好半天,书房门也没动过。她有些担心,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赵清雪轻轻把门推开,就看到王思强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皱着眉看着手机发呆。赵清雪叹口气,走到王思强身边,用手轻轻摸着王思强有些凌乱的头发。王思强这才发觉赵清雪进了书房,他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她问:“你怎么进来了?”
赵清雪在纸上写:“想和你谈谈。”
王思强猜她已经听到了刚才的争吵声,所以也大概知道了美国公司有些问题,抱她一下,安慰道:“不管你听到了什么,相信我,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赵清雪摇摇头,写道:“我并没有听到什么,但我会看。”
王思强看到笑了,摸摸赵清雪那双美丽的眼睛,说:“就没有看错的时候。”
赵清雪又写:“有,但这一次应该不会。”
“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赵清雪答非所问的写了一句:“你还是先回美国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
王思强眼睛暗了一下说:“可我只想陪着你身边。”
“总有机会的,不过几个月之后而已。我也不希望你今后有遗憾,不想看到你半途而废,四年的努力毁于一旦。”赵清雪认真地写。隔了几秒,又加上一句:“爱上你,也因为你敢于担当。”
王思强看完那几行字,思考了很久,他也的确舍不得几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刚才外公愤然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情况更糟了,要他一定回去处理好。可是就没有可以两全的办法吗?想了一会,王思强说:“跟我去美国吧,这样我既可以陪你,又可以好好处理公司的事。我上次和你承诺过最多一年半,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年,所以如果你不喜欢那里,最多七八个月之后,我们就又可以回来了。”
赵清雪听完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写:“我已经逃避得太久了,父母走后,其实还有不少事要我处理。以前心情不好,连葬礼都是爸妈的同事帮忙弄的。现在总算平静下来了,也该开始做做自己该做的事了,不然父母会怪我的。”
王思强又是半天无语,赵清雪又加上一句:“何况我也该学会独立了,不能靠你一辈子。你走了,正好自己面对该面对的事。”
王思强看到,半开玩笑地说:“我倒希望你一直依赖我,这样就在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赵清雪听到,只是笑笑。
过了一会儿,王思强才又说:“你让我想想吧,明天再说。”
赵清雪也不催他,留王思强一个人在书房,自己做早饭去了。
第二天事情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下去,有个提供手机服务的公司听说产品要延期上市,决定退货。王思强有些四面楚歌的感觉,赵清雪也不说什么,默默地把王思强和自己的东西分别收了两只旅行箱,递给王思强一只,自己拎了一只,然后写了一句话给王思强:“请你送我回我父母家。”
王思强看到,知道她已经帮他做了决定,多说也没用,于是打了几通电话之后,和赵清雪一起出了门。他一边开车一边嘱咐了赵清雪一堆事情,什么饭要按时吃,有事给他打电话,发电子邮件,如果有什么什么急需,还可以找以前的那些朋友。赵清雪微笑地听着,微笑地点头。她实在觉得这个人有时居然比父母还唠叨。
车子开到家门口,赵清雪发现李明锐居然在她家楼下等她。她有些奇怪的看看王思强,王思强笑着解释:“因为他家离你家最近,照顾你应该最方便,所以我请他在我不在的时候帮帮你。”
其实真正的解释应该是,“因为他和我一样深爱你,所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可是王思强却没法说出来。刚才他打电话给李明锐,托他照顾她时,李明锐曾说:“你不说,我也会全心照顾她的。不过你既然说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那时王思强实话实说道:“因为你爱她不会比我少。”
李明锐在电话那端沉默一瞬才说:“别告诉她。”
王思强想了一下,说:“好,我不告诉她。”
赵清雪下了车,对着李明锐点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李明锐看到,开心地说:“谢天谢地,你总算又会笑了。”
王思强把赵清雪的东西从车上拿下来,递给李明锐说:“谢谢你。”
“那么多年的朋友,还跟我客气。”
王思强也就不多说了,转向赵清雪,但碍于李明锐在,只是拉住她的手说:“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很快回来的。”
赵清雪笑着对他点点头。王思强叹口气,放开赵清雪说:“那我走了。”然后和他们分别挥挥手,开着车离开了。
王思强离开后,李明锐看着重新有了生机的赵清雪说:“走吧,我陪你一起上去。”
赵清雪点点头,无声的对李明锐说谢谢。
一走两个月,再回到曾经的家,赵清雪把钥匙插进锁孔,手微微发抖,竟没法开门。李明锐看到,用自己的手扶助赵清雪的手,帮她把门打开。然后他握紧赵清雪的手拉着她一起走进去。
赵清雪和李明锐一个个房间走过去,看到父母的房间时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李明锐也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赵清雪的手站在一边。过了好一会,赵清雪才离开父母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
那天李明锐一直陪着她,直到很晚才离开。
王思强刚走的那几天,赵清雪一个人在家里一样一样整理父母留下的东西。最后是各种重要文件,都收拾好了之后,才发现,原来父母的存款加上寿险居然是好大一笔钱。按她目前的花销,以后即使不工作,也应该衣食无忧了。
想到工作,她知道不能说话,她也不可能再在现在的公司做下去了。她不是好员工,父母出事之后,很久没跟公司联系过了,虽然林凯知情,而且很可能已经给她请过假了,但她无论如何也该去公司一趟的,总要跟朋友同事道个别。
第二天,赵清雪坐着公车去了公司。进公司时,前台小姐看到她,一脸惊愕,赵清雪不知道她了解多少,只是礼貌地对她笑一下,点点头。然后走到了自己的隔间,发现她以前放在桌上的那盆花居然还活着,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叶子依旧郁郁葱葱的,显然她不在时候,一直有人帮她给花浇水。
犹豫了一下,赵清雪先打开了电脑,打算先把电脑里私人东西清理掉。正干着,赵清雪忽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林凯走了进来。她对他也是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林凯默默盯着她看,然后忽然走近,紧紧地抱了她一下,说:“你可算回来了。”
赵清雪心里却暗暗叹气,她不是回来,是要走得更彻底。她找了张纸,写一行字递给林凯。
林凯有些错愕的接过纸,已经猜到她还是不能说话。纸上的字很简单,“对不起,我是来辞职的。”
“为什么,不就是不能说话吗?你还是可以接着做技术。”林凯试图挽留。
赵清雪只好又写,“你比我更清楚,我们这种小公司,是不可能养一个无法和别人交流的残疾人的。”
虽然“残疾人”几个字让林凯觉得格外刺眼,但赵清雪指出的事实却他无法反驳,想了一会说:“我帮你办停薪留职吧,这点我还是能做到的。什么时候你又能说话了,还可以再回来。”
赵清雪笑着摇摇头,写“不用麻烦,职位也不可能永远留着,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说话。”
林凯这一次沉默了好久才说:“你要走,我知道我是拦不住的,不过以后让我常常去看看你,好吗?放心,我再不会像以前一样缠着你,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一切都好。”
赵清雪想了一下,点点头,写了一句,“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林凯摸摸赵清雪的头说:“跟我客气什么。”之后他又陪了赵清雪一会,因为还有会,就匆匆离开了。
赵清雪很快清理好了电脑里的文件,和自己的小隔间,然后去和部门经理辞职,经理点点头,安慰她两句,就让她离开了。赵清雪又见了几个相熟的同事,用笔一一跟他们道别。之后她特别找到了史晴,因为经理告诉她,她离开那段时间,她的工作都是史晴在做,于情于理她都要谢谢她的。
史晴看到她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很开心的和她聊近况,赵清雪也用笔回她几句。后来史晴知道她是来辞职的,很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一直说以后一定会再去找她。
离开公司,终于变成无业游民的赵清雪居然觉得很轻松。她本以为,王思强走了,她会想以前一样寂寞,但这一次李明锐,吴莹和姚风并不给她机会寂寞,再加上每天打电话来的王思强,她好像没有一天是一个人过的。那是她发觉自己真的是幸运,不仅有一个无比宠爱她的恋人,还有几个无比关心她的朋友。
无所事事的过了几天之后,有一天傍晚,李明锐照例来找她,拉着她就往外走,边走还边说:“快迟到了。”
反正赵清雪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他。到了才知道,他是带她来上手语课的。他小心地看看赵清雪解释说:“虽然不能说话了,可你总要和别人交流的,每次都写,太辛苦,我和你一起来学手语,以后就作你的翻译,好吗?”
赵清雪心想,既然已经决定要独立,也决定不再治失语了,她就该就受自己是哑巴的事实,学哑巴该学的东西,其中当然包括手语。所以她平静地看着李明锐点点头。
于是从那天起,赵清雪又回了学校,开始学手语。因为李明锐要陪她,课程全选在晚上和周末。她跟李明锐提了好几次,自己去学就可以了。李明锐总是笑着摇头,一定要陪她,说学费已经交了两份。
有李明锐陪,不是不好,只是又让赵清雪领略了一次李明锐的优秀。他不哑,也有几次忙得没法陪她去上课,可他的手语居然比她的还好。赵清雪只能默默唉叹上天不公,怎么就有李明锐这种人,怎么学,学什么都好。她已经很用功了,还买来了教手语的碟,白天没事就看,可还是学得不如李明锐。
有几次,吴莹和姚风来看她,李明锐也在,她就尽量用手语。可是往往一句话比到一半,她就忘了后面的手势。李明锐本来就了解她,常常看了前半句已经猜出她要说什么,就会很不客气地敲敲她的头,然后把她想说的话比划完,再给吴莹他们翻译。吴莹看到也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当年的第一,北大的高材生,让你学手语是大材小用了。”李明锐只是笑笑不说话。
又过了两个月时间,吴莹有一天突然来找她,让她到她实习的医院去一下。赵清雪不知道为什么,打手势问吴莹。吴莹因为看多了那几个简单的手势,知道她问什么,解释说:“我改学中医了,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研究针灸,现在认穴应该还可以了。前些日子,看了些针灸治好失语的病例,打算在你身上试试看。”
赵清雪本来并不打算治失语,也不信针灸就真的管用,却不忍拒绝朋友的一番好意。在吴莹的连番劝说下,乖乖的去了她的医院。吴莹根据以前医学杂志上的文章,打算在赵清雪的颈部和肩部施针。可第一针刚扎下去,赵清雪就疼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吴莹也吓得赶快把针拔了。
赵清雪本想问问吴莹怎么回事,抬头看到吴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知道她已经很努力了,就什么也没写,乖乖地坐回到椅子上,等吴莹接着扎针。
吴莹想了一会儿,有些歉意的说:“对不起,刚才一紧张,好像扎歪了,我保证下一针一定不会。”
赵清雪冲吴莹鼓励的笑笑,又摇摇头,示意她没关系的。
吴莹宁心静气飞快地扎了几针下去,这次赵清雪只感觉到针刺破皮肤,并不很疼。只一会儿,吴莹就已经扎下所有的针。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吴莹让赵清雪试着说几句简单的话,赵清雪张张嘴,还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吴莹咬咬嘴唇,看着针不知在想什么。赵清雪怕她失望,赶紧写了句“谢谢你帮我。这次没成功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递给吴莹。
吴莹看到,忽然笑了,然后说:“‘慢慢来’,可是你写的,那你过两天再来吧,我在试试其它穴位。”
赵清雪这次倒乖乖的点了点头。之后吴莹隔三岔五的就给赵清雪扎扎针,但赵清雪的失语却没有一点改善。后来吴莹也对针灸不抱什么希望了,就决定在研究研究其它的中医疗法。赵清雪更是乐得不再受针扎之苦。
吴莹不再拉着她跑医院之后,她本来以为会安静一些日子,没想到,还没到一个星期,以前很少单独来找她的姚风这次倒是自己来了,还拎了一只大包来。还没等赵清雪问,就自己解释说:“怕你一个人在家时闷,我除了画图,也不会什么别的,所以就过来教你画画。”
说完,从包里拿出纸,笔和书,递给赵清雪。赵清雪感激姚风抽时间来陪她,也不说什么,认真地跟他学画。因为她以前没什么基础,姚风就从最简单的铅笔素描教起。可是她还经常画得四不像,姚风并不介意,只是耐心的教她,鼓励她。以前赵清雪只知道姚风有时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那时才发现,姚风竟然也可以如此温柔。
虽然画得不好,但赵清雪到也乐在其中。她觉得反正自己也不能说话了,涂涂画画也是表达自己的一种方式吧,所以每天都会画上一会儿。
再后来赵清雪因为上手语课时认识了几个志愿者,就由他们介绍,找到一间聋哑学校教计算机,还可以练习她的手语。她很喜欢她的那几十个学生,因为他们都是那么努力的为自己争取一种正常人的生活,人生并不完美,但他们却对未来都充满了希望。
有朋友围绕在身边,有恋人每天通过电话在耳旁低语,有绘画消磨时间,还有一群可爱的学生让她可以活得有价值,赵清雪觉得得失之间,上天待她也还算公平,虽然带走了她至爱的父母,但也把更多的补偿给她。虽然独处时,看到格外冷清的家,她还会常常想起父母,但至少她已经又可以正常生活了,而且是她一直希望的那种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44. 协议
一晃之间,元旦和春节很快过去,赵清雪的春节还是和王思强的父母一起过的,不知是不是受王思强所托,他父母除夕一早就把她接到家里,而且硬把她从除夕留到初五,才送她回去。虽然是父母过世后的第一个春节,但每天听王妈妈讲讲王思强以前的故事,和王妈妈一起做做西点,很快就过了。不是不想念以前和父母一起的日子,但那思念已经不再是窒息她的枷锁,而慢慢化成了一杯冬日里的热茶,在寒冷的时候,温暖着她的心,让她明白她曾经拥有那么好的父母。
过完春节,赵清雪算算日子,王思强已经走了快半年了,按原来他的预想,最多再有一两个月,他就该回来了。可是他一直没跟她提什么时候回来,她是可以发电子邮件问他,但赵清雪并不想问。她相信他,既然他不提,一定有他的原因,所以她也不问。
三月底的一天,赵清雪在聋哑学校上完课,回到家。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楼门口停着一辆加长的林肯。她也没多想,绕过去,继续往楼里走。可她刚经过车子,就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请问是赵清雪赵小姐吗?”
于是她回头,刚刚好看到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正从试图从车后座下来,一手还握着只拐杖。赵清雪自从自己不能说话之后,体会到很多健全的人不能体会的不便,所以每当她看到需要帮助的人,总是能帮就帮。这次也一样虽然她不知道这位老者是谁,又为什么来找她,但看到他好像有些腿脚不便样子,就快步走上去,扶住老人的手,打算把他扶下车。老人含义不明的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由她搀扶着走下了车。
等老人下了车,赵清雪才看清他的模样。虽然老先生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岁的样子了,一双眼睛却绝不浑浊,明亮而幽深,有一种历经风霜的睿智。拄着个拐杖直直的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不但没有一丝萎靡的味道,反而显得威严而有气势。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可即使是这样,也让赵清雪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她轻轻放开扶着老人的手,微微地向后退了一步。
老人看到,嘴角浮起一丝看似慈祥的微笑,对赵清雪说:“赵小姐不用怕,我是王思强的外公。我来这里只是想跟赵小姐随便谈谈。”
其实刚才赵清雪看他的时候,他也在默默观察赵清雪。他一直想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可以让自己那么优秀的外孙一等就是好几多年,还铁了心地要回中国,任他威逼利诱都没用。活了七十几岁,他看人一向很准,而且不用很久,所以他已经很快有了结论。
这个女孩的确美丽,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在加州,美丽的美国和亚裔女孩子不计其数,比她美上几倍的也不是没有,但思强从没动过心。这个女孩很善良,刚才扶他下车的那一瞬,没有一点造作,仿佛理所当然,这让他对她心生好感。这个女孩沉静淡然,即使在自家楼口看到一辆并不寻常的豪华车时,也不曾多看一眼,连起码的好奇心都没有,径直绕过。可是也正因为这淡然,估计金钱是收买不了她的,让她离开思强就更要花些功夫。还有,这个女孩简单而纯净,应该是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即使曾历经丧亲之痛,眼眸却依旧通透如清泉。可是,这么没有心机的女孩子,又怎么能做他的孙媳。
赵清雪听说面前的老先生是王思强的外公,有些吃惊,不知他为什么大老远的从美国跑来。但还是礼貌的和他点点头,有些歉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嘴。
王思强的外公还是温和地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赵小姐现在无法开口说话。”
赵清雪想起他刚才说想和自己谈谈,虽然不知他要说什么,还是拿出张纸,写了一行字:“您如果有什么事,到我家坐下谈好吗?我虽然没法说话,但可以用笔跟您交谈。”
王思强的外公点点头,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又吩咐司机等他,就跟赵清雪一起上了楼。上楼的时候,赵清雪还是轻轻扶着他。到了赵清雪家,赵清雪请王思强的外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泡了杯茶,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王思强的外公微笑着接过,喝了一口放下,好像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请问赵小姐和思强认识多久了?”
赵清雪想了一下,写道:“应该有八年了,从高二开始。”
“这么久了。”王思强的外公喃喃自语道。过了一会又问:“那赵小姐了解思强的家庭吗?”
“王妈妈给我讲过您从上海、到香港、再到美国的经历,所以知道一些。”赵清雪照实写。
“那么赵小姐是否知道,我名下有上亿美元的资产呢?”老先生仿佛不经意的说出让人动容的数字。
赵清雪听到,握着笔的手不禁一抖,她始终还是低估了王思强的家世。
王思强的外公把赵清雪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又轻轻加上一句, 但语气极坚定:“以后那些都会是思强的。他也还是会再回美国的。”
赵清雪不由自主地摸上脖子上那条王思强以前送她的水晶鞋的项链。以前对感情的不确定,或多或少是因为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人能如灰姑娘般幸运。后来渐渐明白自己心意,再加上王思强也从不提他出身豪门的身世,于是她就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他们相爱,将来就一定会幸福。可现在王思强外公的出现,又一次提醒了她,她和他之间的距离竟如此遥远。她看事情简单,并不等于她无知,两个背景差异天壤之别的人,如何能共渡一生。
王思强的外公看赵清雪沉思好久,知道今天目的已经达到,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喝完一杯茶之后,起身告辞。赵清雪也没挽留,把王思强的外公扶下楼,有些心乱地看着那辆加长林肯慢慢开走。
赵清雪接下来的几天精神都有些恍惚,她爱王思强,所以舍不得放弃这份感情,可她真的无法想象有朝一日,她该如何面对拥有无尽资产的王思强。
三天之后,是赵清雪二十五岁的生日。因为李明锐,吴莹和姚风一早就说好要给她到外面过生日,所以赵清雪一下课,就急急忙忙往家赶。可是刚到家门口,就又看见了那辆加长林肯。她心里叹气,要来的终究会来。其实想了几天,她也明白王思强的外公大概是不喜欢自己和王思强在一起,想劝她主动和他分开。如果他直说,她也许会很明确的拒绝。可他偏偏只是旁敲侧击的打她的要害,倒让她自己先动摇了。
不管怎样,礼貌还是要的,何况还是王思强的外公,于是赵清雪只好又把老先生小心的扶到楼上,泡了茶递给那位老先生。老先生笑笑接过,温和的对赵清雪说:“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虽然纯净,但很聪明,所以你现在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
赵清雪平静的看着王思强的外公,轻轻点了点头。
老先生轻轻叹口气,接着说道:“我并不是想做恶人,一定拆散你们,只是觉得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你们现在都还年轻,以为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很多事还不能明白。其实爱情并不那么单纯,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两个人成长的环境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它会决定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两个生活习惯差异很大的人,如何幸福的生活。何况你的生活环境一直是简单而干净的,你能适应一入豪门深似海的生活吗?”
并不复杂的道理,王思强的外公不急不缓地说出来,竟然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赵清雪听完,心里也跟着迷惑起来,低着头默默地想着她和王思强的将来。她不是不爱王思强,但也不得不同意王思强外公的话。
老先生看赵清雪皱眉沉思,也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喝着茶,屋子里一时间寂静无声。突然有些刺耳且急促的门铃声一声连着一声地响了起来,赵清雪只好去开门,她猜大概是李明锐来了。赵清雪打开门一看,惊得呆在那里。
门外是久违的王思强,他走上前,紧紧抱住赵清雪,轻轻在她耳边说:“是我回来了。这次再不离开你。”几秒之后他放开赵清雪,有些担心地问:“是不是我外公来了,我在楼下看到他的车子。”
赵清雪这才从刚才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王思强一眼,慢慢点了头,把他带进客厅。
王思强的外公看到王思强也吃了一惊,眉头紧皱地看着自己的外孙。而王思强显然也在猜外公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样眉头紧皱的看着自己的外公。赵清雪那时才发现,祖孙两个人竟是那么相象。
过了一会王思强开口:“外公,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王思强的外公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不是答应我拿到那个contract再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那个contract已经拿到了。”王思强淡淡地答。
老先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王思强一眼,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你的能力我知道,虽然会比一般人做得快,但要弄好那个contract好像至少还要三、五天才对。”然后他有些不解的看看王思强,当他看到王思强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时,突然就有些明白了,于是问一句:“你几天没睡了。”
“不多,三天而已。”王思强还是淡淡的。
“嗯,那就对了。可你又怎么知道我来找赵清雪了呢?我好像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不知道您来找她,不过今天是她生日,怎么我都要赶回来的。”王思强照实答。
王思强的外公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本想用新合同的事拖住王思强,让他晚一些回中国,自己则先来说服赵清雪离开自己的宝贝外孙,希望这样王思强回到中国时,发现他爱的人已经离他而去,那么他就可能会很快回到美国。可现在,好像事情有点偏离他的预想,不过没关系,他还是有机会的。于是他对王思强说:“你是我教出来的,估计你看到我在这,已经猜到为什么了。”
王思强点点头,眼神有些冷地说:“您曾经想拆散我父母,现在又想拆散我和赵清雪。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你们的家庭背景相差太悬殊。”王思强的外公理所当然地说。
王思强有些不屑的撇撇嘴,“我们背景还算相近的吧,还在一起读过中学,简直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了,比起我爸妈来说不知近了多少倍。而且即使在你眼里,有如天壤之别的他们,一生都很幸福。”
提起女儿当年的事,王思强的外公忍不住有些激动,那是他一生最无法释怀的一件事,不管过去多久,当年女儿一怒离家都是他心里的痛,于是他少有的提高了声音说:“当年你妈糊涂,现在你更糊涂。你妈为了那么个乡下人,放弃了所有的东西,不管不顾的跑回中国。而你是要接管我的产业的,怎么能像你吗一样任性。更何况你选的这个,还不如当年你爸,你爸至少是个健全人,她连话都不能说。我怎么能让你娶个哑巴?”
王思强一听外公说赵清雪是哑巴,不觉也有些生气,连敬语也省了,语气生硬地说:“我要娶谁和你无关,我对你的产业也没兴趣,为了她,我也宁愿像妈当年一样放弃所有。”
王思强的外公一听他这么说,更加生气,想也不想地吼了一句,“好,那你从今以后就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丝一毫。”
王思强一听,冷笑一声说:“本来那就不是我想要的。正合我意。”
“混蛋!”啪的一声,王思强的外公气极摔了茶杯。
赵清雪看到有些担心,她并不希望他们这么吵下去,于是她看着王思强摇摇头。王思强看到,明白她的意思,想了一下,然后拉起赵清雪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外公说:“您自己先在这里冷静冷静,我带她出去走走,一会我们再谈。”
王思强的外公一听,不知为什么更气,指着他们说:“我还没说完呢?你今天要是敢这么出去,就别再叫我外公。”
王思强听到,转回头,看着外公问:“您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离开她,因为她不合适作你的妻子。”
“我绝不会离开她。”简单而坚定的回答
“你给我滚,跟你妈一样,全是白眼狼,养了也白养,我没你这样的外孙。”老先生气得大吼。
王思强也不多说,拉起赵清雪就要往外走。赵清雪却停下来了,看看他,又低头很快地写了一句话,递给王思强。王思强看完那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叹口气,心想,她的要求他总是无法拒绝,于是只好对赵清雪说:“那你在楼下等我吧。”
赵清雪点点头,独自出了门。留下了眼神复杂,相互对视着的祖孙两个。
看到王思强居然留了下来,王思强的外公也不禁有些奇怪,他的外孙,他怎会不知道,看起来温和,执拗起来连他妈当年也比不了。于是他问:“她到底写了什么给你。”
王思强把手里的纸递给外公。上面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有亲人骂也是一种幸福。”
王思强的外公看完也忍不住一声轻叹:“她虽然不适合作你的妻子,但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赵清雪虽然不知道自己和王思强将来会如何,但既然他回来了,分合就留给他去做决定吧,她相信他,她也不想再被他外公的话继续困扰下去了。她一个人走下楼,在楼前来回散步。
不一会李明锐先来了,看到赵清雪一个人在楼下溜达,也没多想,笑着问她:“饿了?所以下楼等我们?”
看到朋友赵清雪心情好了不少,也懒得解释刚才发生的事,干脆微笑着点点头。
李明锐看到,摸摸赵清雪的头说:“等吴莹他们来了我们就去吃饭。”
赵清雪只是笑笑。这时李明锐注意到了楼前那辆加长林肯,指着车对赵清雪说:“不知道你们楼里还住着坐得起这种车的人。”
赵清雪心想,大概一会你就知道是谁了。又过了一会儿,吴莹和姚风也来了,李明锐就提议大家赶紧去原先定的那个饭店吃饭。赵清雪想了一下,她本想等等王思强,可是不知他会和外公谈多久,于是想留张字条给等在那里的司机。这才发现刚才出门出得急,纸笔和钱包都没带。于是只好给李明锐比手语:“你能不能告诉那辆林肯车里的司机,请他一会看到王思强,让王思强给你打电话。”
李明锐看完赵清雪的手语也不禁吃惊,有些难以置信地问:“王思强回来了。”
赵清雪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里,又和那个坐林肯车的有什么关系?”李明锐接着问。
赵清雪简单地用手语答:“他在我家和他外公谈事。”
李明锐看了更糊涂,刚要问,赵清雪又比“你要问什么,一会直接问他好了。”
李明锐知道赵清雪是不会再回答什么了,只好把赵清雪的话说给了司机。然后他们几个一起去了餐厅。
一众朋友正其乐融融的吃饭,李明锐的手机响了起来。正是王思强打来的,他问清楚了地方,说马上赶过来。
过了一会儿,王思强到了餐厅。他先看看赵清雪,微笑着冲她点点头。赵清雪明白他和外公的问题已经解决,也对着他放心地一笑。
姚风极煞风景的声音传来:“你们看看这俩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咱们干脆也就别当灯泡了。这次看在王思强刚回来的份上,放过你们。下次可要老实交代情史。”
王思强也笑笑说:“好,下次一定告诉你们。”
姚风又指指王思强说:“重色轻友的人,一会你付账。”说完就拉着吴莹先走了。
李明锐看王思强一眼问他:“这次你还会走吗?”
“不会了,美国的工作已经结束,我的新工作地点在北京。”
“好,那她就交给你了。”李明锐说完,看看清雪加一句:“他没学会手语前,你什么时候写字写累了,需要翻译时,就告诉我。”
赵清雪点点头,比了一句“谢谢”。
李明锐潇洒的一笑,居然用手语回了一句“不用谢”,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思强在一边看到心里有些酸涩,自己不是个好恋人,总是错过她生命中重要的东西。而现在,她不能说话之后,能读懂她手语的人竟不是他。不过好在有些东西现在开始补还不算太晚。
王思强并没有告诉赵清雪那晚,他和外公到底谈了什么,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只说:“不用担心,他还是我外公,不过以后他不会再试图拆散我们了。”
赵清雪听后也没多问,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只要他们还能在一起就够了,其它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可是总是有些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王思强外公说过的那句:“我怎么能让你娶个哑巴。”虽然她并不在意自己不能说话,但也许王思强外公的话是对的,作为哑巴的她实在配不上他将来的身份。
45. 天涯
王思强回来之后,陪了赵清雪几天,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忙着在北京开自己的高科技公司,忙着接管原来上海的那家贸易公司。而且不光是白天,一个星期总还有几个晚上也要出去办事。可不管多忙,他每天总要去赵清雪家陪她一会。也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对于两个人来说只要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就够了。
有一天晚上,王思强办完事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去了赵清雪家。他到的时候,赵清雪正在家里看老电影,他也就不声不响地陪着她一起看。王思强本来也累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赵清雪看到很心疼,也舍不得叫他,就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又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王思强一觉醒来已是半夜,想一下就明白大概是自己刚才电影还没看完就睡着了。他看看时间,已经夜里两点多了,赵清雪的卧室里也没了灯光,大概早就睡了,他也懒得再开车回家了,就决定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毕竟不如床舒服,王思强很早就醒了,干脆起来煮粥,反正赵清雪家的厨房他也已经不知进了多少次了。
赵清雪起来看到王思强居然还在,而且又在给她煮粥,就开心地往王思强怀里钻。王思强温柔地吻她额头一下,就把她推了出去,笑着解释说:“你离我远点吧,我可还没刷牙洗脸呢。”
赵清雪忙给他准备了新的毛巾和牙刷,把他推出了厨房。一会儿,两个人都洗漱好了,粥也煮好了,就坐在一起静静地吃早餐,平淡温馨。
赵清雪等王思强吃完以后,在纸上写一行字给他,“今天晚上你不用过来了。”
“你今晚有什么事吗?如果有,我可以晚点过来。”
赵清雪摇摇头,又写:“是看你太累了。你不用每天都过来的。”
王思强看到笑了,说:“没关系,我喜欢每天都看到你,也不觉得累。”
“我也喜欢你过来,可是总觉得你那么累还开车,会很危险。”写完,赵清雪认真地看着王思强。
王思强这次想了一会,才说:“那你还是搬到我那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在我们以前住的那套公寓里。如果你搬过去了,我就不用跑来跑去了,还能每天见到你。”
赵清雪想想,其实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但还是有些犹豫。以前她心情不好,赖在他家也就算了,现在她已经可以自立了,怎么好意思还跟他住在一起。
王思强看赵清雪半天没动静,猜到她在想什么,于是开着玩笑说:“不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吧?放心,你搬过去,我就买张床睡书房,这总可以了吧。”
赵清雪听他这么说,也想起了以前的事,不觉红了脸。王思强看她没什么其他的表示,只当她已经同意,就说:“那你今天就搬过去吧,我一会就去买床,晚上过来接你。”然后就笑着离开了。
于是从那天开始,赵清雪和王思强又开始了他们与众不同的同居生活。而且那天王思强不光买了张床放在了书房,还请人搬回家一台立式钢琴放在客厅。他记得赵清雪喜欢,闲暇时就给她弹几只曲子。
一起住了些日子之后,有一天王思强又是很晚才回来,到家时心情却很好。他走到赵清雪面前,笑着对她比了一句手语,“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赵清雪看到,很吃惊的望着王思强,然后用手语问他:“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我怎么不知道?”
王思强笑笑,也用手语答:“我这次回来之后才开始学的,以前每次晚上出去都是去学手语。”
赵清雪终于明白他晚上都在忙些什么,感动之余又有些心疼。于是她想劝他放弃,“其实我把想说的写下来也是一样的。你已经那么忙了,就别学了,好吗?”
“唉,小笨蛋,我爱你,自然舍不得你每次想说什么都只能写,所以手语是一定要学的。”这句话王思强不再用手语,而是直接对着赵清雪的耳朵说的。
王思强温暖的气息轻轻拂过赵清雪的颈间,再配上他低沉的声音,让赵清雪听得心头乱跳,脸也微微发红。王思强看到,微微一笑,然后低头深情而温柔地吻住了赵清雪。
于是那天之后,赵清雪和王思强直接又多了一种交流方式。和那么体贴宽容的人在一起,赵清雪只觉得幸福。
六月底的时候,有一天下午,赵清雪上完课正打算回家。一走出聋哑学校的校门,就看到李明锐正在那里等她。她一直觉得李明锐现在对她来说一半是朋友,一半是亲人,所以看到自然很开心。她走到李明锐跟前用手语问他:“你今天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你了,想和你聊聊天。”李明锐笑着说。
赵清雪点点头,然后就跟在李明锐身边沿着马路慢慢地散步。
“你还好吗?”李明锐先问。
“不错,你呢?”
“也不错。”李明锐说完,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不过我马上要离开北京了。”
赵清雪听到有些吃惊,因为以前从没听他提起过。于是忙打手语问:“你要去哪?干什么去?”
李明锐摸摸赵清雪的头,目光闪烁地看着她说:“你还记得以前我说过,在你没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现在你已经找到了你一直想要的幸福,也等到了你一直在等的人,何况还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也该去找找我的幸福了,自然就该走了。”
停了一下,李明锐又接着说:“其实我以前就想出国看看,读读书。所以大概两年前吧,就把该考的试都考了。可那时看你还一直都是一个人,怎么也舍不得放你一个人在国内,就一直拖到现在。本来一月的时候,我就已经申请到了美国西北大学的电子工程系的全额奖学金。但那时王思强还没回来,我就和招我去的导师商量了一下,把入学的时间推迟到了秋季。现在你身边终于有人陪了,我也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赵清雪听完李明锐的话,沉默好久。她真的舍不得李明锐,不管他们以前如何,现在是很好的朋友。好友分离怎么都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何况他这一去还那么远。而且又是美国,赵清雪简直想诅咒那个几乎所有人都想去的资本主义国家,刚把她的男朋友还回来,又要把李明锐带走。也不知道美国那里好,她的朋友都想去那里。可是不平之后,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李明锐说的全都对,他已经不计回报的陪了她那么久了,还为了她把出国的计划一推再推,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宴席,能有机会去美国读书对于优秀的李明锐应该是最好的吧、只希望除了读书之外,他还能在地球的另一个地方找到一生的至爱。所以不论舍与不舍,她现在最该做的就只有祝福他了。
想通了以后,赵清雪微微一笑,眼神平和地看着李明锐用,手语对他说,“能去美国读书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大概会什么时候走?”
李明锐一直在注意着赵清雪,看她从眉头微皱到恬淡一笑,就知道她已经想通了。虽然早就知道善良如她,听说他要去美国之后,一定会笑着祝福他的,但心里还是有忍不住失落。她在他心里始终是那个听到他要去西藏,难过得几乎落泪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小姑娘已经长大,也学会了用微笑去面对离别。而那个曾经离他仅咫尺之遥的她,如今隔他又何止千里。但是有王思强呵护,她一定会幸福,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走的。
想到这,李明锐心里微微叹气,但脸上却只是淡淡的一个笑。他故作轻松地对赵清雪说:“我也觉得机会不错,以前那么多大学同学都出国了,这次怎么也该到我了,省得将来被他们笑话。至于真正离开北京的时间,还没最后定,大概会是八月底吧,具体还要看签证情况。不过走之前一定会请我们那些朋友再到我家聚聚的。”
赵清雪听完点点头,比了一句,“到时候我一定会去。”就不再说什么。
李明锐不再说什么,陪着赵清雪慢慢地在马路上走,轻轻在她耳边哼着一首首情歌,似是不经意,却温柔无比。他们一起在街上走了好久,最后李明锐把赵清雪送回她和王思强一起住的那套公寓,简单的一句“再见。”便匆匆离去。
后来,王思强注意到赵清雪那段时间好像情绪有些低落。他问她,她也不说,他就只有花更多的时间陪她。后来李明锐打电话来找他们去参加聚会,他才知道李明锐马上就要去美国留学,也猜到了赵清雪最近不太开心的原因。
聚会那天,王思强和赵清雪一起去的。而那个夏天,黄雅静也刚好从美国回来渡假。于是极难得的,当年的六个好友又一次聚在了一起。因为黄雅静和其他人一直通过电子邮件保持着联系,所以看到无法说话的赵清雪,并不意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紧紧拥抱她一下,朋友之间一切的关爱便都在不言中了。然后她看一眼赵清雪身边的王思强,轻轻在赵清雪耳边说:“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那么多好男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了,原来你一直在等最好的那一个。以前老觉得对不起你,以为拆散了你和李明锐,也让你再也看不到生命中其它的美丽,没想到你居然是为了那一份最美的,甘心情愿地等了那么久。真的为你高兴,能找到这么一个人品,家世,相貌无一不优秀的人。估计李明锐也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赵清雪开始听黄雅静夸王思强,很是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但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有些微微地吃惊,因为她以为李明锐早在几年前就不再痴缠于她和他的过去了。于是她侧头向李明锐望去,刚好李明锐也在看着她和黄雅静,眼光幽深难测,不是她看得懂的。对视的一瞬,李明锐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淡然的一笑,对着赵清雪点了点头。
一众朋友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出去吃饭。虽然饭桌上气氛热烈,但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六个人才能在聚在一起,大家开心之余,也不免为近在眼前的分离难过,所以都喝了不少酒。
吃完饭之后,不知谁提议去唱歌,所以人都同意。不过姚风还加上一句,一定要李明锐拎着吉它去歌厅,因为好久没听李明锐弹吉它了,而且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大家自然也没意见,于是就又回李明锐家取了吉它,然后一起去了歌厅。
进了歌厅包间,大家围在一起唱歌,李明锐或自弹自唱,或给大家伴奏,配上电视和音响,除了赵清雪外,其他人都在用不同的歌声宣泄着心中的思绪。赵清雪本来唱得就不好,现在不能说话,更是唱也不用唱了,她自己倒无所谓,还觉得更轻松自在。那天他们唱了好久,从情歌到环保,各种歌曲都有。后来很晚了,大家决定让聚会的主角李明锐先独唱唱一首,再带大家合唱一曲,作为聚会的结束。
李明锐想了一下,随手拨动吉它的琴弦,用清澈中带一点点忧郁的声音唱出了周华健的《忘忧草》: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青青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忘忧草》,赵清雪一直很喜欢的歌,她极爱里面那份淡淡的无奈,而且每一句歌词仿佛都别有深意。
那天李明锐唱得也很动情,一句句让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的歌声起起伏伏。唱到第二遍,姚风和王思强也加入,跟他一起低低地合了前两句。而李明锐唱到“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份”一句时,仿佛是不经意一般,侧头看了看赵清雪。
赵清雪本来就在看他,看到那个带着伤痛的眼神,就忽然明白了即使这么久,原来他还在原地等她,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所以他才要远走天涯,所以如果来来往往中他们再次相遇,也只能“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赵清雪默想时,李明锐已经唱完了《忘忧草》。他抬头看看一众好友,微微一笑,说:“下面一首,大家一起唱《那年我们十九岁》。不过因为我们第一次聚在一起时,都是十七岁,就把歌词改成‘那年我们十七岁’。”
很古老的一首歌,但让赵清雪微微吃惊的是,他们竟然都会唱。而且唱得那样有默契,于是她就用心的听。
度过高山和海洋
岁月就此流过在眼前
还记得我们偷偷摸摸学抽烟
那年我们十七岁
经过风霜和磨炼
如今谁也无法再改变
还记得我们一起许下心愿
那年我们十七岁
随着时间的变迁
是否应该勇敢地面对
别再用一些安慰自己的谎言
再次欺骗你自己
还记得那年我们只有十七岁
现在已不再年轻
一曲唱完,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唏嘘。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青春最美的流金岁月,他们一起走过,且行且珍惜。再回首时,才发觉八年已过,虽然都曾经过风霜和磨炼,但人生无憾不悔,也因此才能更勇敢地面对未来并不完美的人生。纵然多年的好朋友终于还是要各奔东西,但他们分享的那一段越过高山和海洋的岁月会永远留在每个人心里。
告别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一个简单的拥抱就已经让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只愿彼此都珍重。因为李明锐不让他们去机场送他,那也许便是他们最后的道别了。
三天后,是李明锐离开的日子,那天赵清雪只是上午有课,所以她决定下午回家。刚出了学校的门,就看到王思强靠在自己的车边等她。
虽然赵清雪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很快走了过去,用手语问:“你怎么来了?”
王思强让她上车,然后笑着说:“带你去个地方,不希望你将来有遗憾。”
“什么地方?”赵清雪又问。
王思强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就帮赵清雪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一会儿,赵清雪就发现,他是带她去机场。本来她是想去送李明锐的,但因为李明锐有言在先,不准他们送,她才只好作罢。现在既然王思强要带她去,那就去吧,所以赵清雪也没有异议。
到了机场,王思强却不下车,他微笑着看赵清雪说:“你自己去吧,我想他会希望看到你送他的,我就在这等你。”
赵清雪看到王思强坦白淡定的眼神,突然明白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一切,所以才会带她来,所以才让她一个人进去,但他更信任她。她默默想了一下,比了一句:“好,我会马上回来的。”就一个人进了机场。
李明锐那时正跟父母告别,突然看到一个左顾右盼的身影,仔细一看,居然是赵清雪。惊喜之余,他快步向她走了过去。这时赵清雪也看到了他,微笑着向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们送的吗?”李明锐一边问,一边往赵清雪的身后看。
赵清雪知道他在找王思强,比一句,“这里只有我。”
李明锐听到后,很开心地笑着问:“舍不得我了?”
赵清雪点点头,默默看着李明锐,然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指指李明锐的心脏,用手语问:“你心脏怎么样,长途旅行,又一个人在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李明锐温柔地看着赵清雪,过了一会,才叹口气说:“它痛从来都是因为你,只要你好好的,它就没事。”说完他把赵清雪轻轻拥进怀里,让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传进赵清雪的耳朵,坚强而有力,仿佛告诉她:“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几分钟之后,李明锐的声音若有如无的在赵清雪耳边响起:“别忘了,下辈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那个来生的约定,她又怎么会忘。可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做什么,李明锐已经放开她,潇洒的对着她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好了,我要走了,你也赶快回去吧,从今以后我们各自保重。”说完他潇洒的对着她挥手,然后又潇洒地转身,不再回头。于是她知道,这一次转身,让她和他从此天涯。
46. 礼物
进入9月之后,王思强的手语课程结束了,新公司也已经正式开始运营,所以他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忙,几乎每个晚上都会陪着赵清雪。后来他发现赵清雪经常看着他发呆。问她在想什么,她只是笑笑不答。
有王思强天天陪着,让赵清雪觉得很幸福,她也希望她的人生可以一直这样,有心爱的人不离不弃的守在身边。可是却又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因为王思强实在太出色了,完美的让她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他。她常常在一边默默地看他,不管是工作还是弹琴,他都是那么专注而认真。他本来长得就很英俊,但温文尔雅的气质更胜一筹。自己虽然长相也不差,却没有王思强那份让人一见倾心的气质,最最无奈的是她还不能说话。她有时候会想,也许自己真的该离开王思强,因为他的妻子本应该也是完美无缺的,但自己又真的舍不得这份等待了多年的感情。所以她才会经常默默的望着王思强举棋不定。
很快就到了9月30日,王思强26岁的生日。因为赵清雪已经好多年没陪王思强一起过生日了,所以这次打算给他好好庆祝一番。她一早就买好了一条高级领带,藏在办公室里,又去王妈妈那里学会了烧王思强最爱吃的菜,打算在他生日那天做给他吃。可是那天下午,下完课之后,有几个学生到她办公室问问题。等她把他们的问题都解答完,已经快六点半了。赵清雪急急忙忙往家赶,到了家发现王思强已经回来,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看到她进门松了口气,说:“这么晚才回来,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下次记得给我发个短信。”
赵清雪只好用手语告诉王思强,她刚才在给几个学生答疑。
王思强看到后,点点头,拉着赵清雪就往外走,边走边说:“走吧,今天我心情好,陪我出去吃饭。”
赵清雪看看表,已经七点多了,看来也只能出去吃了。等她上了王思强的车,忽然想起刚才因为走得匆忙,居然忘记带她给王思强买的礼物了。她暗骂自己粗心,好不容易能为他庆生,不光饭没做成,居然连礼物也没带。所以一到饭店,坐定,赵清雪就一脸歉意地看着王思强,打手语说,“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所以先祝你生日快乐!可是对不起,我刚才走得急,把给你买的礼物落在学校了,明天再给你了行吗?”想想又加了一句“真是对不起。”
王思强看完,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地说:“没关系,只要你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就够了,有没有礼物也不重要,只要你一会答应我一个要求就行了。”
王思强的要求,她怎么也要答应的,所以赵清雪想也不想地就点头。王思强看到,只是笑,也不多解释。等两个人都吃完饭,王思强轻轻对赵清雪说:“既然你刚才已经点头许诺要答应我的要求,现在可就不能反悔了。”
赵清雪想了一下,比一句:“好,只要我做得到,一定答应你。”
“我怎么会提你做不到的要求。”王思强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枚嵌了蓝宝石的戒指,托在手里,递到赵清雪面前,认真的看着她说:“嫁给我,好吗?”
赵清雪看到王思强手中那只古旧的戒指,笑容一僵,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嫁给他,她是可以做到,也是自己一直希望的。但相处得越久,她就越不确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王思强一份等同的幸福。何况,她还是个哑巴,连一句简单的“我爱你”都没法说给他听。第一次,在父母过世后,赵清雪因为自己不能说话而有些难过。
王思强一直默默注视着赵清雪,看到她犹豫不决,心里还是忍不住淡淡的有些失落。其实他早就发现赵清雪对感情的不确定,很多时候她看着他发呆时,眼里总有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他也一直想向她求婚,但每每看到她那样的眼神,就很清楚的知道她不会同意。但他还是决定在自己生日这天试一试,只希望她会一时心软,成全了他的生日愿望,所以刚才听到她没带礼物来时,反而觉得机会更好。可是她竟然还是如此的为难,既然如此,他并不在意一直等下去,等到她自己愿意为止。
想好之后,王思强轻轻叹口气,温柔的拉起赵清雪的手,把那只戒指放到她手里,说:“你现在也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慢慢想。反正这戒指我是不会送别人的,所以就交给你保管吧。在你没想明白之前,我们就还像现在这样过;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愿意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再帮你把戒指戴上,然后我们就结婚。”
赵清雪神情复杂的看着手里的戒指,明知配不上他,如果自己有足够的理智,就应该把戒指还给他。可是她却做不到,因为她舍不得,当年因为骄傲和自尊,错过了那么好的李明锐,如果而今又因为犹疑和自卑,错过王思强,那她也就真的不值得拥有任何爱情了。既然舍不得,那么她能做的也只有努力让自己变得美好起来吧。做了决定之后,赵清雪握住手中的戒指,抬起头平静的看着王思强,然后用另一只手写下一句话:“请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会告诉你答案。”
王思强看到,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把戒指还给他,也许她需要的只是更多的时间去想清楚将来而已。没关系,他并不在乎等她半年或者更长,他会一直默默的陪着她,守着她的,反正他也没打算娶别人。于是王思强笑着说:“你慢慢想吧,半年,一年,两年,都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从那以后,王思强不再跟赵清雪提结婚的事,一如既往的陪着她。赵清雪也不提那天的事,只是好像比以前忙碌了很多。晚上还经常去找吴莹,开始时是每周一次,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变成一周两次,后来又变成了一周三次。本来只要赵清雪自己开心,她去哪王思强都无所谓,可是一周找吴莹三次实在有些频繁,还固执地不让王思强接送。而且更让王思强奇怪的是,照说出去看朋友应该是件高兴的事,但赵清雪回来时却常常是有些失落的样子。王思强旁敲侧击的问了几次,但赵清雪好像不用多谈的样子,他也就只好随她了。
有一天晚上,王思强正要从公司回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吴莹打过来的。他接起来问吴莹有什么事。
吴莹请他转告赵清雪,她晚上临时有急事,只能改在第二天再和赵清雪见面了。
王思强心想赵清雪不肯说为什么总去找吴莹,现在倒是正好可以问问吴莹,于是说:“你的话我一定会告诉赵清雪,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忙些什么?我的女朋友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快比和我在一起都长了。”
吴莹沉默了一瞬,才叹口气说:“我也是没办法呀,不过看来她这次是下了决心了,我也就只能尽最大努力帮她。至于她到底想干什么,有了结果之后她自然会告诉你。她不说,我也不能说,你还等等吧。”
王思强知道吴莹大概也是不会告诉他真正的缘由了,只好作罢。
十一月下旬开始,王思强注意到赵清雪每天都穿高领毛衣,不光毛衣,她连睡衣都换成了高领的。他开始以为是赵清雪觉得家里冷,还特意给买了个小加热器放在她房间里,后来发现她从来也不用。于是他只好问她是不是因为冷,才天天穿成这样。赵清雪笑笑,比个手势,告诉他是因为今年流行高领毛衣。王思强虽然觉得奇怪,但反正她怎么穿,他都觉得好看,也就不再管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前夜。因为王思强是基督徒,平安夜自然要去教堂,赵清雪当然也是和他一起去。那天教堂人很多,还有各种唱诗表演,很热闹。参加完所有活动,已经有些晚了,两个人从教堂出来就直接回了家。
进了家门,王思强拉赵清雪坐到沙发上,把她抱在怀里,对着她耳垂吹气,弄得赵清雪痒痒的,她躲不开,干脆钻到王思强怀里。王思强看到,温柔地吻了一下赵清雪的额头,把一只小盒子塞到赵清雪手里,微笑着说:“圣诞快乐!”
赵清雪默默打开王思强塞给她的那只小巧的首饰盒,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副璀璨夺目的钻石耳坠。她不觉看了又看,觉得真的很漂亮。
王思强轻轻问她:“喜欢吗?”
赵清雪点点头。王思强把耳坠取出来,帮赵清雪戴上,然后吻吻赵清雪的耳垂,说:“你总是那么美。”
赵清雪看着王思强微微一笑,然后比了一句手语,“我也又礼物送给你,希望你也能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王思强笑着说。
赵清雪顽皮的笑笑,忽然趴到王思强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爱你。”
王思强听到彻底呆在那里。几秒之后,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问赵清雪:“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话了,不是我的幻觉吧。”
赵清雪听到,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说:“不是幻觉,我把声音给找回来了,那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确确实实是用嘴说出来的。
王思强这次终于相信了,他低低念了一句“感谢主,你总算又能说话了。”然后就把赵清雪紧紧的抱在怀里。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抱得太紧,当王思强的头碰到赵清雪的肩膀时,赵清雪忽然低低的叫了一声。王思强听到,马上抬起头问她:“怎么了?那里疼?”
赵清雪理了理高领毛衣的领子,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可能刚才一兴奋,脖子稍微扭了一下。”
王思强听完赶紧给用手给赵清雪揉脖子。可是他越揉,赵清雪脸就越白,最后还是忍不住把他的手给推开了。王思强想想觉得不对,也不说话,猛地掀开了赵清雪的领子,然后倒吸一口气。原来赵清雪的脖子上一块一块的,满是青青紫紫,还到处都是针眼。他眉头紧皱,心里有些发沉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赵清雪把领子拉回来,尽量用轻松的口气说:“不是什么大事,吴莹一直用针灸给我治疗,开始没什么效果。她就把我肩部和颈部的穴位都试了几遍,有时还会试着放一点血。不过要不是她这么试,我也不可能这么快说话。”
王思强一听还有肩部,不由分说的把赵清雪的毛衣脱了,又解开她的衬衣,检查她的肩膀。看着她红肿的肩膀,王思强只觉得心疼,他轻轻吻着赵清雪的肩膀。过了好一会才叹着气说:“何必受这么多苦呢?能不能说话,我并不在意,而且即使不能说话,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少一丝一毫。”
赵清雪很认真地看着王思强说:“我知道你不会在意,可是我在意。如果不能说话,我怎么能配得起你,又怎么能嫁给你。”
王思强忍不住又叹气,“傻丫头,看来你还是受了我外公的影响。配不配是我说了算,只要我觉得幸福就够了。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那和你能不能说话无关。不过现在你可以说话了,那你愿意嫁给我了吗?”
虽然有些微窘,赵清雪这次倒没犹豫,看着王思强,微微一笑,点头说: “好,我嫁给你。”
“真不容易,你总算同意了。”王思强说完,又一次抱住赵清雪,不过这次他很小心的避开了她的脖子和肩膀,温柔的吻她的唇。之后他又一点一点吻她脖子上的伤处。
王思强的唇吻过赵清雪的脖子时,让赵清雪心里一阵酥麻,呼吸也跟着有些急促。过了一会她感觉到王思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轻轻脱掉了赵清雪的衬衣,从脖子肩膀一路吻到了赵清雪的胸前,在赵清雪最后一件内衣前,王思强微微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有些迷乱的看着赵清雪,声音低哑地问:“可以吗?”
赵清雪只是闭上眼,没说话。王思强看她没有拒绝,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用了好久才脱掉赵清雪上身仅剩的那件内衣。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头极温柔地吻住了她的胸口,感到怀里的赵清雪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轻轻抱起赵清雪,走进了主卧室。这一次,他已经不可能停下了。
那是一个欢愉而难忘的夜晚,她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他用全部的温柔安抚她的痛楚,引导她的快乐。于是他们终于融入彼此,释放出所有的深情和爱恋。深夜时,激情褪去,他深情的吻着她,一遍遍的在她耳边说:“我爱你。”最后两人疲惫的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赵清雪醒来的时候,王思强已经不再床上了。她却毫不意外的在厨房找到他,和过去多少个日子一样,一手拿书,一手拿只大勺地在给她煮粥。赵清雪默默走上去,抱住他。他回头温柔地看着她笑,轻轻在她耳边说:“我爱你。”然后低头吻她。
朝阳的微光里,赵清雪看着王思强深情的眼眸,知道她终于拥有了那份她一直想要的最美的爱情,也终于拥有了那份她一直想要的简单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