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2-28

逸子晗瞻:二嫁侧妃奋斗史 26 - 30

【26】苗蛊 上

  虽然程秋对薛世清的病心有疑虑,暗中派人另请大夫悄悄进府看诊,但是请来的大夫虽然能断定他所得的并非肺痨,也没人能找出真正的病根。
  程秋焦虑之际,正好有一位南方来的大夫,诊完脉后面色凝重,看着阖目假寐的薛世清,以眼神示意程秋出门。
  程秋见他这幅样子,心知他对薛世清的病肯定有所了解,忙起身跟着他出去。
  “齐大夫,可是您看出我家王爷究竟身患何病?”程秋领他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里问道。
  齐风阙面有难色,看着眼前的女子欲言又止。
  “齐大夫,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受得了。”见他这样,程秋心里暗暗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齐风阙叹气一声,看左右无人,便轻声道:“程王妃,靖王爷他没有生病。”
  “怎么可能?”程秋甚至料想到薛世清已经由肺痨引起了其他并发症,此刻听他这样说,不由讶然出声,“若是没病,怎么会变成这样?”
  齐风阙犹豫片刻:“程王妃,王爷没病这件事想必很多大夫都看出来的。他们不说,自有他们的顾量。我本来也应该像他们一样缄默其口,但我家有祖训,不得见死不救,所以才会和你说这些。”
  “既然没病,那我家王爷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气色,可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程秋讶异过后便是疑虑,又见他特地将自己叫出来,便知他不会袖手旁观。
  齐风阙咬了咬牙,直接道:“王爷自然不是装的……他没病,但是却中了苗蛊!”
  “苗蛊?!”程秋闻言,差点儿尖叫起来。不怪她失态,在现代看小说的时候,苗蛊往往代表着令人生怕的蛊虫和神秘残忍的死亡。
  “怎么可能?”她不敢置信,“王爷从来没去过南方,更别说接触到苗蛊……”
  她忽然顿了顿,想起薛世清狩猎时无故受伤,皇帝将他留在宫里不肯放行,他的病情突然恶化……
  齐风阙苦笑一声:“我们家就住在与苗人相邻的村子里,对苗蛊的各种反应是最清楚不过了,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那……”程秋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直接问道,“你既然生活在苗区,可知道怎么解开这苗蛊?”
  齐风阙摇头道:“我们与苗人早有协约各不相涉,更何况,我也不会解苗蛊。”
  自从知道薛世清的真正病因之后,程秋的情绪就一直紧绷着。她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但此刻也不由开口求道:“齐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你能真的看着我家王爷就这样一直病下去?”
  齐风阙摇头:“程王妃,不是我不肯帮忙,我是真的不会解苗蛊。我言尽于此,你另请高明吧。”
  虽然齐风阙不肯松口,但程秋总算知道了薛世清为何会在短短时日内变成这样。她去送齐风阙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再开口问道:“齐大夫可知道苗区有何人能解开这苗蛊?”
  齐风阙摇头:“来不及了,这蛊虫是专吸人血气,也亏得王爷身体强健才能撑到此时,若是一般人早就不行了。但这蛊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七十七蛊,意为最长七十七日,人便会被它吸干血气而亡。”
  程秋听他说起吸人血气,面色一下子白了,却还是锲而不舍的问道:“那请问大夫,京城可有人能解开这蛊?”
  齐风阙犹豫片刻,看着程秋焦急的面色才吞吞吐吐的道:“王妃不必再费力了,苗人虽然经常豢养蛊虫,但苗区却有严令不得随意对他人下蛊。再说这七十七蛊难以寻得,既然会不远千里出现在京城,想必对方是位高权重之人,以王妃之力,想寻得下蛊之人求他解蛊,只怕……”
  程秋霎时心凉——在这平朝,比靖王爷还要位高权重,能让整个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夫皆闭口不语的人还能有谁?
  见她如此,齐风阙也知道她必然是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暗叹一声后背着药箱自己走了。
  程秋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不能不告诉薛世清。她不知道薛世清平日的交际关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别的法子能让自己获救。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聊胜于无。
  然而当她吞吞吐吐的告诉他齐风阙的话后,薛世清半晌沉默,接着轻声问道:“你知道我的母妃吗?”
  程秋一怔,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提起这个,却也随之点头:“听说过,当年杨妃娘娘宠冠六宫,可称是后宫第一人。只可惜在王爷十岁的时候……”
  说完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霎时福至心灵:“难道杨妃娘娘仙逝是……”
  薛世清冷笑一声:“什么仙逝?被一杯毒酒逼着去死也叫仙逝?”
  程秋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薛世清咳嗽两声,面色灰白,眼里却似有火光簇簇:“她当时以为我出去了,可惜事与愿违,母妃被逼着自裁时我就躲在后殿。她当时的嘴脸,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哈哈……母妃死后,她居然还有脸装的一脸温柔,问我以后是不是愿意让她照顾我……”
  程秋见他如此癫狂形貌,心有不忍:“王爷,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薛世清眼里含着冷笑看向她,“我的好父皇,之前口口声声说与我母妃情深意重,可却情愿包庇杀人凶手也不愿意还我母妃一个公道。到现在,居然还想要他最喜欢的女人为他生的儿子去死。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说,他是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程秋见他情绪甚是激动,不由安慰道:“王爷,你不要这样,先缓下心神来慢慢说。既然我们知道了病因,想要治病就容易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吗?”薛世清刚才闹了一阵耗空了体力,此刻倚在床头有气无力的问道。
  程秋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王爷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薛世清笑笑,吃力的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因为如果不能给他最好的,那我情愿什么都没有。我的孩子,生来就是为了享受万世尊崇的。他应该有一个成大事的父亲,有一个疼爱他的母亲。”
  他落寞的看着她:“你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程秋听了他的话一阵心惊,他刚才几乎已经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野心说了出来。无怪皇帝会下杀手,原来父子之间早已反目,自相残杀只为了那冰冷的皇位……
  想到这里,她勉强一笑:“王爷,你忘了吗?我就是因为无所出才被休回家的……”
  说到这里,她也不免生出一阵黯然:“这辈子,只怕我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薛世清拍拍她的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鉴于方晴的身体,程秋并没有将薛世清中蛊的消息告诉她,而是选择想办法联系早已不知所踪的杨世渠。
  杨世渠是薛世清的军师,做事自然要比自己靠谱的多。
  然而还未等联系上杨世渠,就已经有贵客登上了靖王府的大门。
  程秋接到下人禀报说薛世清的皇叔舒王爷登门拜访,又见薛世清似乎对他并不反感,便请他在大厅稍候,自己则急急忙忙换了衣服去前厅见客。
  然而到了前厅却不见人影,询问伺候的人,才知道这位舒王爷在厅上等的烦了,去花园散心去了。
  此时已是深秋,花园里只剩下几处菊花和月季还开着,却因为薛世清之事府里无人有心打理,早有落败之象。
  程秋听说人去了花园,只得又匆匆朝花园走去。刚进花园,就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一棵杨柳之下,背负着双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妾身见过舒王爷,给王爷请安。”程秋一见此人便知他身份不凡,料想便是前来拜访的舒王爷。
  舒王爷转过头来,看了程秋一眼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程秋站起身来,就见眼前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肩宽背直,脸上依稀有三分薛世清的模样,更是认定了他的身份:“舒王爷恕罪,刚刚妾身正在后院,所以去的晚了,让王爷久等了。”
  “你便是世清前些日子请封的平妻程氏?”舒王爷仔细看了看她的样貌,脸上没流露出一丝感情。
  “是,”程秋应道,“是王爷和王妃谬赏。”
  舒王爷点了点头,转身道:“走吧,我们去亭子里谈。”
  虽然舒王爷说话并不温和,但程秋却不知为何,对他总有一股想要亲近的感觉。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她的爸爸。
  摇头甩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程秋暗道:明明长得不一样,动作声音也不一样,自己是魔怔了,才会觉得他像自己的爸爸。
  想到这里,她忆起以前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不由一阵发酸。低下头去忍住鼻头的那股酸意,她抬起脚跟着舒王爷朝凉亭走去。


【27】苗蛊 下

  凉亭中相对而坐,程秋和舒王爷双目对视,却默然无语。
  舒王爷似乎是对她甚有兴趣,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个遍,才缓缓开口:“听说你近日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世清?”
  程秋倒是对他的打量没什么反感,闻言点头道:“衣不解带夸张了,不过近些日子以来,王妃和府里的其他家眷都有伤病在身,只有我一个人还能活蹦乱跳,所以确实是我在照顾王爷。”
  舒王爷点点头:“不错,世清的病不同一般,你最近可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
  程秋眼皮不自然的跳了一跳:“没有,我自身的免疫力很强,王爷的病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传染。”
  舒王爷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接着问道:“那你家王爷现今的身体如何了?”
  程秋心里犹豫,要不要把薛世清真正的病因告诉他,本来这种秘辛不可随意告知皇室中人,但薛世清似乎对舒王爷信任的很。
  然而思之再三她还是没有开口——若是薛世清想求舒王爷帮忙,那不必等到自己开口;既然他没说出口,那自己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勉强一笑:“王爷还是那番样子,时常咳嗽,浑身无力,每日只能进些汤水。”
  舒王爷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迟疑道:“那他现在的病况……”
  程秋想起齐风阙的话,又想起还有十数日便是薛世清的死期,不免有些黯然:“他的身子虚弱的很,一天里也清醒不了多少时候……唉,只怕,只怕……”
  她虽对薛世清无情,但眼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面前就这样悄然逝去,心里还是难受的很。
  舒王爷也沉默着,半晌才轻声道:“我……我记得靖王府里还没有子嗣?”
  程秋点头:“确实是这样。”
  舒王爷脸色阴晴不定,看着眼前这面容稍显憔悴的女子:“算起来靖王府里女眷也不少,难道真的连一个有喜的都没有?”
  程秋对这些事不甚清楚:“应该是没有,王爷这几日有时也会流露出无子的遗憾……他说……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做天底下最好的父亲,给他的孩子这世上最美好的父爱,可惜……”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舒王爷拿在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他脸色略显狼狈慌乱:“他……他是这样说的?”
  程秋虽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失态,但还是点了点头。舒王爷既然是薛世清的皇叔,自然能在皇上面前有一席之地。若是他肯进宫向皇上求情,不论结果如何,总比呆在靖王府里等死好。
  而且,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见到这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思家之情便不由自主的泛滥起来,说话之间也带上了一些自己的情感宣泄。
  舒王爷下意识的捏住程秋的手腕:“他……他有没有什么想对……对皇上说的?”
  薛世清自从知道自己中蛊之后,只那时对程秋说过杨妃的事,过后便对宫里之人闭口不谈。但程秋今日见舒王爷这番态度,便留了个心眼,叹口气道:“王爷曾经说,杨妃娘娘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妃子,而他则是陛下最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他一直都记得年幼之时陛下对他的宠溺关怀,也一辈子记得这份在皇室中难得的父爱。他说,自己没有子嗣,也没了为人父亲的机会,他永远也没办法像陛下那样对待自己的骨肉血亲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其中也不免夹杂了自己对父亲的思念愧疚。她的父亲从小对她关怀备至,让她享尽宠爱,而自己却在有能力报答之前永远失去了机会。
  一番话说完,她的眼角不免有些湿润,而舒王爷也沉默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程秋看天色不早,又见舒王爷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且话说到此刻也没说出来意,不禁心生疑惑。
  “王爷要去见一见我家王爷吗?”程秋试探着问道,“虽说他身体虚弱,但再过一会儿就是他用药的时候,也该将他叫醒了。”
  舒王爷似乎被程秋的话吓了一跳,从自己的思索中抬起头来,神色略显慌乱,摆手道:“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去办,你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见程秋也随之站起来,他迟疑了一下才道:“你陪我走走吧,和我说说你家王爷的事。”
  虽然对薛世清了解的并不多,但她不是傻子。舒王爷这次来的莫名其妙,又没有明确的目标,行为之中透出三分试探,似乎一直在犹豫不决。
  说是送行,但舒王爷走的极慢,路上背负着双手,默默地听着程秋讲薛世清生病以来的各种事情。
  “我听说他之前还受了黑瞎子当胸一掌,现在伤势如何了?”
  程秋落后半步跟着他道:“王爷换药之际除了大夫,不肯别人从旁观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具体伤的如何,只是每次换完药后,纱布之上都是斑斑血迹。”
  虽然事实并不像她所说的那般夸张,但程秋还是适时红了眼圈:“伤病交错,王爷能撑到此时已是上天沽恕!”
  舒王爷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他精神还好吗?”
  程秋摇摇头:“王爷一天之内只能清醒两三个时辰,其他时候皆在昏迷之中。除了汤药和一些流质食物基本进不了任何东西,身体自然也虚弱的很。”
  “嗯,”舒王爷点点头,站在靖王府大门处道,“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服侍世清吧,不必再送了。”
  程秋从善如流的站住脚,目送他带着一群侍卫浩浩荡荡的离去。
  这位舒王爷说话行事未免太奇怪了些,让程秋百思不得其解,又对他的身份起了隐隐的怀疑。
  然而薛世清用药的时辰确实快到了,她也顾不得多想,等看不见舒王爷的身影之后抬脚就向君华院走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程秋看薛世清的脸色比前两天憔悴了许多。只要一想起他的身体里正有许许多多的虫子在吸食他的血气,程秋就忍不住浑身汗毛直立,面对薛世清又多了一份同情。
  薛世清强打精神听完程秋对舒王爷的转述,沉默了半晌才道:“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程秋有些讶异,之前她都是服侍他睡着之后才会离开。或许觉得寂寞孤单,薛世清也从来没在清醒的时候让她先走。
  可此刻薛世清却态度坚决,拒绝了程秋的推让,一定要她先行离开。
  程秋无法,只得将肚里对舒王爷的怀疑咽下,嘱咐伺候他的人尽心之后便离开了。
  薛世清双眼盯着床帐。时不时咳嗽一声。虽然疲累至极,却坚持睁着眼睛望向那无尽的虚空。
  程秋明显感觉出自从舒王爷来过之后,薛世清的性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有时会一个人呆愣着出神,有时会无缘由的发脾气,有时则虚弱的靠在程秋怀里不肯让她离开却又默然无语。
  还没等程秋整理出其中的关窍,宫里就又有人来传旨了。
  对于这次传旨,薛世清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恼恨。相比较而言,程秋的情绪就简单的很——皇帝下令,派一位御医来为薛世清治病,且这名御医出身苗区,对苗蛊之症稍有涉猎。
  这自然是谦虚之语,能凭苗蛊专长进宫的御医,手上的功夫自然不止是“稍有涉猎”而已。
  对于这位孙御医,程秋欢迎得很,好吃好喝好招待。就巴望着他能尽快施以妙手将薛世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那位孙功华孙御医汉话说的极好,但汉人的礼仪却学的不怎么样。他为薛世清诊完脉之后对程秋粲然一笑:“程王妃,我们出去谈谈吧。”
  程秋点点头,为薛世清盖好被子就领他到了另一个屋子。孙功华将背上的药箱放下,打量了程秋片刻笑道:“我听说靖王爷是个美男子,程王妃真是好福气,再嫁都比别人头嫁嫁得好。”
  程秋纯粹将他的话当成赞美:“多谢孙御医的夸奖——即便是福气,那也是只属于我的本事。不过我与孙御医似乎没必要探讨这些,还是请孙御医将我家王爷的病情告诉我吧。”
  孙功华耸耸肩:“哦,之前来的那些人都是笨蛋,靖王爷根本就不是生了肺痨。”
  对于这个结果程秋早就知晓,闻言也不惊讶:“那请孙御医告知我家王爷真正的病情吧。”
  孙功华看她波澜不惊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看来程王妃早就知道了——来靖王府里看诊的大夫之中有没有从南方来的?”
  程秋大方点头:“不错,有一位二十几岁面貌白净,姓齐的大夫是从南方来的,说是家住与苗区相邻的村子。”
  孙功华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人也嗖的站起来:“他是不是叫齐风阙?他现在在哪里?”
  程秋见状,心知两人必是旧识,端起茶盏笑笑道:“他早就走了。”
  看见孙功华眼里明显的失望,程秋接着补充道:“虽然他现在离开了,但若是我家王爷有精神理事,只要他还在京里,不出三日,必然能将人送到孙御医的面前。”
  孙功华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搓搓衣角傻笑道:“不必送到我面前,只要告诉我他住在什么地方就好。”
  程秋对他人的事并没有过多的探知欲望,她微笑着看向走神的孙功华:“那么我家王爷的病就劳烦孙御医了。”
  孙功华咳嗽一声:“程王妃请放心,靖王爷的病,在下手到擒来。”


【28】子嗣

  有了孙功华的帮忙,薛世清的脸色一日好看过一日,渐渐也能坐起身来进些平常的饭食。
  程秋悄悄问过孙功华,知道现在还未真正开始治疗,不过是先控制蛊虫的活性,让薛世清把身体将养好,才能进行下一步除虫的关键步骤。
  既然薛世清的病有了盼头,程秋也就不再瞒着方晴。趁着她身体有了起色之时将薛世清的病情半真半假的告诉了她。
  “肺痨不是那么容易治的吧?”方晴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咱们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治不了,区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子能有十分的把握?”
  程秋支支吾吾的搪塞了半晌,最终还是顾忌她的身体,并没有将薛世清是中了苗蛊这件事告诉她,只是含糊道:“王爷其实并不是得了肺痨,而是因为心肺受伤引起了其他方面的并发症。这位孙大夫虽然年纪小,但祖上是专门治这个的,王妃就请放心吧。”
  方晴咳嗽一声:“既然你不愿意细说,那我也就不多问了。你现在是靖王平妻,和我一样的身份地位,以后若是乐意就叫我一声姐姐,不必再叫什么王妃了。”
  程秋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道:“我并没有要和您比肩的意思,只是……”
  方晴摆手,示意她坐下:“你不必再说了,我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王爷征求过我的同意,我也没什么觉得委屈的地方。只是……这靖王府还是要有嫡子的好,我身体弱,这辈子只怕没这个机会了。你性子好,若是能有个一儿半女的,我也就安心了。”
  程秋听她提起孩子,身体一僵,神情有些落寞,勉强笑道:“姐姐难道忘了,我就是因为不孕才被下堂的。”
  方晴拍拍她的手:“这事儿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宫里头有的是高明的御医,让他们给瞧瞧,总有法子的。”
  程秋点点头:“姐姐身体弱,还是不要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子嗣方面,我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那么在意。”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与薛世清并无感情,也不觉得和他生孩子是件多好的事情。更何况她眼界一向高,来到这平朝之后本来就见不到几个男子,能看到眼里去的就更寥寥无几,因此也就渐渐歇了谈情说爱的心思。
  和方晴闲谈几句,见她脸色疲倦,便停了话头起身告辞。方晴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叹气道:“好不容易有个差不多的,没想到又没有那个福气,难道靖王府真的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诞下嫡子的女人?”
  紫英端着一碗参汤过来:“王妃多虑了,若是程王妃真的没法子诞下嫡子,那就再退一步,让她收一个放在膝下养着也成。”
  方晴合了合眼:“我听说她家里还有个妹妹?”
  紫英道:“是,今年有十六了吧,不过好像是许了徐刺史家的小公子。”
  方晴漫不经心的道:“我前一阵子听人说徐刺史家的老太太好像不大中用了。若是她在徐小公子成亲之前去了,不知道程大人是不是愿意让他家的姑娘等上三年。”
  紫英皱眉道:“奴婢听说,程王妃的妹妹是庶出,只怕身份有些不合适。”
  方晴睁开眼睛嗤笑道:“你是钻进牛角尖了,她是什么身份关我们什么事?庶出才好呢,当娘的身份越低贱,才会越巴望着自己的孩子能攀上高枝。靖王嫡子的名头,那可不是谁的孩子都能有的荣耀。”
  “可是姐妹两个共伺一夫,传出去是不是有点……”紫英还是有些迟疑。
  方晴瞥了她一眼:“我也没现在就下决心,不过是觉得若是孩子和程王妃有些血缘关系,她日后照顾时也会多上些心思。不过这事成与不成,还要看程大人的意思。更何况王爷的病现在还没好,这些事情言之过早。”
  程秋见天色不早,急急火火的回了君华院,果然见薛世清已经等在桌旁,一脸无聊的神色。
  “你怎么不先用膳?”程秋见他下了床,赶忙示意丫鬟将门关上,“这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身体还没好,何必逞强下来?”
  薛世清瞥了她一眼,语调平平:“去哪里了?”
  程秋见他脸色隐隐泛出红晕,知道他这两日身体已有了大起色,不免在语气里就带出了些欢喜:“我去云华院看王妃了,她的身体最近也不错,看起来过年之前咱们就可以一起好好除除这王府的晦气了。”
  薛世清咳嗽了一声,慢慢道:“嗯,皇上下旨又送来几个御医。我记得你身体虚寒,抽个时间让御医瞧瞧,免得入了冬之后难受。”
  程秋一怔:“我哪里虚寒了?”
  薛世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道:“你懂医术吗?这虚寒是在身体里边,又岂是你自己个儿看就能看出来的?”
  “可……”
  程秋话未说完,薛世清就不耐烦的道:“就是让御医给你请个平安脉,哪儿那么多话?”
  说完也不待程秋反应,自己低下头开始用膳。
  既然他这样说,程秋也懒得再问,心里嘀咕了一声真难伺候之后也安安稳稳的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饭后,薛世清漱完口,看似漫不经心的道:“我今天觉得精神还好,正好让任御医过来诊诊脉,也顺便给你请个平安脉。”
  “需要这么着急吗?”程秋有些摸不着头脑,薛世清虽然表现的不当一回事儿,但程秋明显从中感觉出他情绪的异常。
  “不过是凑巧都在,你怎么那么多疑?”薛世清转过身去,似是不耐烦的道。
  程秋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见薛世清站在原地,似是等着她去扶,眨了眨白眼,起身扶着他上床。
  薛世清任由她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咳了一声道:“天气越发冷了……我听说你大嫂有孕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程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徐氏,心不在焉的道:“前些天你身体有了起色之后我就命人开了靖王府的大门,我娘想是听说了我被封为平妻的事,差人过来报喜,闲谈之中倒是有说起过大嫂。”
  她想起那婆子绘声绘色的说起徐氏的肚子整日闹腾,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大嫂的孩子淘气得很,整日在肚子里伸胳膊伸腿儿,可把她给折腾苦了。”
  “哦,是吗?”薛世清不动声色的引着她继续说道,“听起来倒是个不省心的。”
  “可不是?”程秋抿着嘴道,“我看那一定是个臭小子。哼,等他生出来,我可得让大嫂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娘吃那么多苦。”
  薛世清看着她,眼色柔和:“小孩子总是闹腾的很,不过靖王府这些日子愁云惨淡的,若是能有个小孩子闹腾一下倒也能活泼气氛。”
  程秋哑然,看着薛世清几乎算得上含情脉脉的眼神,有些瑟缩道:“你……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大嫂的孩子弄过来吧?我告诉你,那可是我们老程家的长房嫡子,我爹是不会同意的!”
  薛世清原本暗含期待的眼神一下子愣了,接着有些恼羞成怒道:“本王堂堂一个正值壮年的王爷,子嗣想要多少有多少,用得着惦记旁人的孩子?!”
  说完一翻身朝里头侧躺着,直接拿后脑勺对着程秋。
  程秋苦笑一声,为他掖了掖被角,一个人悄悄出去了。
  她并不是听不懂薛世清话里的意思,但那又如何?且抛开自己是不是愿意和他生孩子组建一个家庭,她本身就是不孕的体质,何必再给他无谓的希望?
  至于是不是有御医妙手回春能治好她的病,程秋下意识的拒绝去想。也许她很自私,但她就是不想明确的回应薛世清若有若无的试探。
  这段时间她和薛世清相处的很融洽很自然,但严格来讲,他们之间的关系充其量是病人与护士之间淡淡的暧昧。虽然薛世清是真正的高富帅,但程秋却不大愿意做王子怀里的灰姑娘。她一直都信奉着“只要自己不付出感情,那别人就不能用感情伤害自己。”在感情上,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即便对薛世清有一丝丝的好感,但一日不能确定薛世清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她便一日不会正面的回应。
  薛世清身为一介亲王,自然不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程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亲近之人的背叛。她背靠着窗户,看着外头渐渐落下的夕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与薛世清,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曾有过短暂的对望,也终究只会如两条相交的直线,在唯一的交点亲近过之后,渐渐的越行越远。
  至于薛世清,她轻笑一声——她不过是在他生病期间心理变得极其脆弱的时候被他抓住的一根浮木而已,换成是任何一个人,薛世清都会有此举动。
  虽说他现在对自己的依恋的很,但如花美眷,怎抵得过似水流年?等他病好了,自然有大把的娇妻美妾围在身边,到时候自己这个黄脸婆,也该识时务的急流勇退了。


【29】舒王爷

  薛世清被误诊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加上他脸色精神一日好过一日,又有孙功华从旁保证不出两个月一定会痊愈,一时间整个靖王府都快被来访的客人踩掉了门槛。
  至于王府里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之前闻风而逃的叫苦不迭,纷纷遣人来说和求饶,费尽力气想要再回来;而原本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辞职走人的暗自庆幸自己的手脚不够利索,此刻明哲保身更不去搭理之前的伙伴。
  至于府里的主子们,程秋倒是很乐意给她们让出地方来,让她们在君华院里代替她好生的伺候薛世清。
  于静的风寒养了这些日子早就好了,她巧笑倩兮的道:“程王妃,之前那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我有病在身也不好前来探视王爷。现在我的病好了,那就让我尽些心意,替王妃好好照顾王爷吧。”
  程秋冷眼看着她不置一词,只手里把玩着个小小的鼻烟壶,漫不经心的听她继续言道:“程王妃你也辛苦这么久了,也该是时候让我略尽绵薄之力了。”
  见她还是不说话,于静脸慢慢拉下来:“程王妃,我这是为你好,你看你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脸色都憔悴了呢。你的年纪不比我和两位庶妃,该休养的时候就得好好养着。咱们女人最重要的不就是一张脸吗?若是王妃太过操累早早就生了白发,可不是让我这做妹妹的心疼吗?”
  程秋瞥了她一眼,见她时不时就朝薛世清的房间张望,便站起身来道:“既然妹妹知道我的年纪长于你,那日后千万别像今日这般忘了叫姐姐。”
  见她面色一变,程秋接着笑道:“妹妹久不来君华院,想必也不知道王爷的休息时刻。此刻正是他小憩之时,妹妹难道要去打扰吗?”
  于静微不可闻的哼了声:“我当然不会打扰王爷休息,我照顾王爷的时候可比姐姐长多了,自然知道该怎么服侍。”
  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程秋微微耸肩:“好吧,既然你一片赤诚之心,那就过去伺候吧。我忙了这么多时日,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见于静掩不住欢喜的起身就走,婉容皱着眉头道:“主子,这也太便宜她了!之前王爷传出是肺痨的时候,她跑的比谁都快。如今知道王爷性命无碍了,她又眼巴巴的跑回来,真是不知羞!”
  程秋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嘴里:“她想怎么做是她的事,这君华院就这么大,难道我还能堵在王爷的房门口不让她进去吗?再说了,若是王爷想让她去,我就是说什么也没用;若是王爷不想让她去,那我何必在前头白做一个恶人?”
  正说着话,孙功华吱呀一声推开门:“王妃,你在吗?”
  “孙御医,你日后要记得敲门!”婉容见他大大咧咧的就进了门,没有丝毫礼数,不免沉了脸,“你既然是宫里的御医,那宫里的礼仪也该学的通透才对,怎么可以直接推门进来?”
  孙功华见她一副彪悍模样,搔了搔头,转身对程秋道:“你身边的丫头真厉害,比我们苗区族长的女儿还让我害怕。”
  他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也不知道要从哪儿才能看出他所谓的害怕来。
  程秋知道他这个人虽然平时笑哈哈的没个正形,然而一旦牵扯到正经事上就绝不含糊,因此挥手示意婉容退下:“孙大夫,今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孙功华点点头:“你什么时候才帮我去找齐风阙?”
  程秋嗤笑一声:“孙大夫,这齐大夫现今就住在悦来客栈,你要是想去找他,随时都可以。”
  孙功华苦着一张脸:“王妃,你说话不算话!”
  “咦?”程秋故作惊奇的看着他,“当初我说你若是治得好王爷的病我就将他送来你面前,那可是你亲口拒绝的。再说,王爷的病你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我怎么会知道靖王府这么变态,居然会限制我的行动不准我离开王府?!”孙功华不甘示弱的大声吼回去,接着又扭捏道,“王爷身体太弱了嘛,总要先养好身体才能一步步的动手治疗不是?所以这件事情不能急的。”
  程秋掏掏耳朵:“那你说实话,你什么时候才会给我家王爷动手治病?”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孙功华念叨,“只要我开始动手治疗,不出两个月,他的蛊虫就可以全部清理干净了。”
  “除此之外呢?”程秋紧追不舍,“你说这蛊虫吸人血气,王爷被它弄的这么虚弱,就算病愈了,那之后会不会有其他的后遗症?”
  孙功华一窒,似是没想到程秋会提起这个,吞吞吐吐的含糊答道:“我只管驱除蛊虫,哪里知道那之后的事?再说了,靖王爷年轻力壮,即便有些什么,慢慢将养着总也没什么大问题。” 
  程秋心下一窒,还待再问,就见婉容进来道:“主子,舒王爷到了。”
  程秋想起舒王爷走后没两天皇上便下旨派人来医治薛世清,心里便对舒王爷存了三分谢意,起身道:“快快请到前厅去,我更衣之后马上就去。”
  婉容将孙功华打发出去:“舒王爷没在大厅等,直接去了花园的凉亭,说是待会儿直接让你去那儿说话。”
  程秋也没多想,换好衣服之后就赶到了花园,果然见一袭高挺的身影坐在凉亭里,端着茶盏看向远方。
  “妾身请舒王爷安,舒王爷万福。”程秋过去给他行了礼,就坐在一旁,“您今天怎么来了?”
  舒王爷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打量了她一眼:“嗯,今天有空,过来瞧瞧。世清的病情如何了?”
  程秋笑道:“托您的福,皇上前些日子派了几位御医过来医治,王爷的病已经找到病根了。”
  她见舒王爷面无表情,不免有些讪讪:“舒王爷若是有空,也可以去君华院看看。”
  舒王爷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必了,让他安心养病吧。”
  他忽然似是想起什么来:“你爹就是兵部侍郎程元山是吧?”
  见程秋点头,舒王爷又道:“你爹最近怎么样?”
  程秋不明所以,只好老实回答:“妾身自从嫁进靖王府之后,还没有回过娘家呢。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加上妾身这些日子围着王爷团团转,倒还真不知道我爹最近的状况。不过……”
  她说着呵呵笑起来:“估计是等着抱孙子吧。”
  见舒王爷愣了一下,程秋笑着道:“我大嫂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估计年前就能给他添个大胖孙子或者孙女。”
  舒王爷想了半晌才道:“你大哥……是程蔚,如今在青州府任职?”
  程秋虽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老实的点点头:“是。”
  “你呢?”舒王爷忽然问,“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给世清生个儿子?”
  程秋一愣:“我?我……”
  见她吞吞吐吐,舒王爷倒来了兴趣:“怎么?难道你不想要个孩子?”
  程秋苦笑一声:“舒王爷,不是我不想要,只不过这个事情吧……”
  她转着手里的茶杯含糊道:“这事又不是想有就能有,关键还得看天意。”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还要看什么天意?”舒王爷笑道,“难不成还要真的绝了世清的血脉?”
  他冷眼看着程秋,又想想府里的其他女眷。对比之下,不禁对眼前之人多出几分喜爱:“你可要抓紧啊,身为靖王妃,趁早为世清生下嫡子才是正经。”
  “其实吧,”程秋看着舒王爷,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就是想生也没法子,我天生不孕……”
  舒王爷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了起来:“你是石女?”
  程秋皱眉,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一丝苦恼的女儿情态:“不知道……什么是石女?”
  舒王爷似乎被她这幅样子逗乐了,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不要慌,我这就让……咳,去跟皇上说,让他给你送几个专门调理身体的御医过来。”
  “唉,不用麻烦了。”越和他相处,程秋越觉得他与自己的爸爸相似,竟渐渐忘了身份尊卑,“皇上日理万机,麻烦他不好。”
  舒王爷见她这幅模样,竟不自禁回想起自己那个还未成年就夭折了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没事,皇上他一点儿都不忙,整天在宫里头瞎转悠。”
  程秋听他这样说,扑哧一声笑了,正要回话,却见孙功华在花园门口转转悠悠的,不时朝这边望望。
  很快,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朝这边大步走来,进到凉亭见到舒王爷之后脸色变得凝重严肃:“臣拜见,额,拜见……”
  他抬头瞅着舒王爷,一直做着弓腰的动作不敢起来,直到舒王爷说了句“拜见什么拜见,孙大夫起来吧,有事说事”才敢站起身来。 
  程秋见舒王爷的脸一下子从刚才的春风和睦变成现在的秋风萧瑟,不知道孙功华哪里得罪了他:“舒王爷,这位就是皇上派来的御医孙功华孙御医。幸好有他,不然王爷的病可能到现在都治不好。”
  孙功华倒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说话也不似之前两人对谈那般自在:“多谢程王妃夸奖,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程秋正讶异间,就听舒王爷嗯了一声淡淡的道:“既然靖王的病已经理清了缘由,那就赶紧下手医治吧。拖得越久,对靖王身体越不利。”
  孙功华似是得了圣旨,一下子弯腰下去:“是,臣遵……遵王爷命令。”


【30】温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舒王爷第二次来过之后,孙功华治疗的态度就变得认真起来,薛世清的身体也在快速的恢复之中,除了脸上还有些贫血之状外,已经和平常无异了。
  前几日孙功华检查过薛世清的身体之后告诫他这几日好好休养,再过几天便可以动手为他驱除蛊虫。
  “你去哪儿?”见程秋布好菜之后就要出去,薛世清抿了抿嘴问道。
  程秋愣了一下:“我去自己房间休息下。”
  薛世清眼里的不满一闪而过,面无表情的道:“你之前都是亲自伺候我用膳的。”
  程秋哦了一声,笑笑道:“你现在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了,哪里还需要我像之前那样服侍?”
  薛世清见她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不悦的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子上。
  “王爷,您怎么了?”旁边伺候着的丫鬟适时上前两步柔声问道,眼里是一片闪动的爱慕。
  薛世清连看一眼都欠奉,自顾自阴沉了脸色。今天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随着自己身体的好转,程秋也开始若有若无的疏远自己,如今更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了。
  然而他也不能真的不用膳——废话,身体养不好,蛊虫取不出来,说什么都是白搭!
  用完午膳不久,薛世清就昏昏欲睡。他现今的身体不同以往,极易感到疲劳,因此没用多长时间就陷入了睡眠之中。
  等他醒过来,天色已经擦黑了。一旁侍女见他睁眼,悄无声息的走过来:“王爷,要起身吗?”
  薛世清平日虽做儒生打扮,但平日里却十分注重锻炼。虽然他生病时不能起身,但身体略有好转之后便坚持每日下床做些运动。
  见他点头掀开被子,侍女忙上前去扶他,接着为他更衣洗面。一切打扮妥当之后才跟在他身后朝屋外走去。
  走出屋子,呼吸了一下深秋时分略显冰凉的空气,薛世清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跟的太近之后便背负着双手慢慢行走。
  一边走一边想心事,等他回过神来,竟然快要走到程秋所住的厢房门口了。
  看着屋里亮着的柔和的烛光,他洒然一笑,伸手就要推开门。
  然而手到了门上,他忽然顿了顿,将推门的动作改成了敲门。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没多久,程秋的声音就传来了:“婉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王爷用完膳了吗?”
  说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要想知道我用膳了没有,为什么不亲自过去?”
  程秋万万没想到,打开门后见到的竟然是一脸笑意的薛世清。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她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竟然保持着将门打开一条缝的状态傻傻的看着门口的人问道。
  薛世清似乎被她逗乐了,淡淡一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程秋觉得讶异得很,薛世清今日的态度与以往绝对不同,最起码以前他要进屋绝不会先抬手敲门。更何况他现在的言行,活脱脱是一个相交多年的好友,意态平和温润,不带半分上位者的强势。
  也因此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将门打开:“快些进来吧。”
  将他迎进屋里,程秋不免唠叨两声:“如今已经快要十月了,外头落了太阳之后冷得很,你怎么也不多穿些衣服就出来?”
  薛世清伸出双手,握住程秋为她倒茶的手:“是啊,出门的时候不觉得,转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冷了。王妃,为本王暖暖手可好?”
  程秋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只见他俊眼含笑,笔挺的鼻梁在晕黄的烛光下投射出一片微然的阴翳,就好似是一位晚点归家的书生,在和他的妻子谈笑一般。
  她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这么凉,你究竟在外头转了多长时间?虽然你的身体在逐渐的复原,我也明白你很想尽快恢复,但你也要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千万不要……”
  “若是这么担心我,为何不守在我身边时时照看?”薛世清打断她的话,被她握住的手又反握了回来,“这样就不用担心我是不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做了不恰当的事情。”
  暧昧的气氛太过浓厚,让程秋想视之不见都难。她看着眼前一双明亮的眸子,咽了口唾沫道:“你先把我的手放开再说。”
  “好,”薛世清爽快的答应,接着放开了她的手,“不过爱妃不要忘了,只要我想,你的手我随时都可以牵得到。”
  程秋噎了一下,果然君子端良之类的都是浮云,这货绝对是腹黑。
  边喝着程秋为他倒的热茶,薛世清边打量着这间屋子。说实话自从程秋搬进君华院之后,他还没有到过她住的地方呢。
  “你在看什么?”程秋不知为何有些局促,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有点敲鼓。
  “没什么,只是看看爱妃你平常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薛世清淡淡一笑,一双眼中眸光流转看向她,“果然和爱妃的性子一样,不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
  程秋噎了一下,刚要反驳又住了口。平心而论,她的性格确实不讨喜,这也是为什么她在现代长得不错学习不错找个工作单位也不错就是找不到男朋友的原因。她习惯性的先用审判的眼光去看人,直到能基本确定那人的性子才会决定要不要深交。她讨厌改变,用惯的东西喜欢放在同一个地方,吃菜可以一个月不换花样,甚至连买衣服都会买同一个色系。
  抬头看看自己这间屋子的装饰,确实不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程秋一直都没把自己当成是薛世清的女人,也没打算在君华院里长住,因此这间屋子里头能不碰的地方就不碰。也就是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箱子外,这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她都没碰过。即便是让她立刻就走,她也可以在半刻钟之内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不会落下任何属于她的东西,也不会拿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你在害怕什么?”程秋正在发呆,冷不防薛世清站起来,贴近她的脸柔声问道。
  也许是气氛太过温和,让程秋失了一贯的防备,她垂着眼皮轻声道:“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赶走的时候还要在别人的眼光下收拾东西。”
  “谁会赶你走呢?”薛世清慢慢贴近她的身体,低下头若有若无的亲吻着她的头发,“你只会在别人开口之前先自己逃开,不管那人想说的是不是让你留下。”
  程秋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围绕着自己,眼前这人满脸温柔多情,正将自己缓缓笼罩在他的控制之下。
  程秋皱眉,刚要开口,就被一个温热的物体贴上了双唇。她的心猛地狠狠的跳动了两下,脸上也霎时泛起了红晕,一双眼反射性的看向薛世清,却在碰触到他炽烈的目光后似被火烧了般蓦然垂下。
  薛世清不着急,他伸出舌头缓缓的摩挲着程秋的嘴唇,试探性的朝里头探入,在遇到阻碍时也不灰心,执着的一遍遍的舔弄着她紧闭的牙齿。
  也许气氛太好,程秋心里发慌,居然忘记可以推开他,只是慌乱的反手抵住身后的屏风,不至于被薛世清一路压到床上去。
  薛世清见她如此样貌,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促狭。他冷不防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微微展现出一丝强势的用另一只手抵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毫无选择的看向自己。
  眼见正要沦陷之际,忽然房门响起几声敲门声:“主子,我进来了。”
  程秋有些涣散的眼光霎时凝滞,一挥手将几乎趴在自己身上的薛世清推了出去,反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看向他的眼光有些羞怒:“你——”
  “进来吧。”薛世清倒是不急不怒,扬声唤婉容进来,“你家主子用过晚膳了没?”
  婉容进来之后眼见一人姿态恣意,一人面红耳赤,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的莽撞,闻言忙道:“还没,奴婢这就让人去传膳。”
  “你亲自去传吧,”薛世清漫不经心的道,“正好本王也没用膳,就一起传过来在这里用吧。”
  婉容嗯了一声,朝程秋抛过去一个惊喜的笑容,接着不顾程秋的挽留一溜烟儿跑了出去,还不忘转身为他们将门关上。
  “你……”程秋嘴角微肿,又羞又怒的看着薛世清,嗓音微哑,“很好玩吗?”
  薛世清见她这幅样貌,知道她已有些微恼怒,便笑笑道:“不好玩,但是心里很欢喜,你不喜欢吗?”
  他说这话时一脸温润笑容,让程秋虽有一肚子的火气但又不好发出来,只得悻悻道,“你身体还没好,用完膳就赶紧回屋去休息。”
  薛世清只觉得心底的笑意都忍不住泛滥到脸上:“爱妃,你是害羞了吗?”
  程秋不理他,见他伸手拿茶,便为他倒上新茶,却不防被他握住手抽不回来,不免又有些惊疑。
  薛世清嘴角含笑,握住程秋的手为自己倒茶:“爱妃,长夜难眠,不如与本王同睡吧。”
  程秋脸皮似是被火烧过,将手抽回来:“你还是先关心你肚子里的虫子吧。”
  薛世清一拍掌:“好!一言为定!等我养好病,我们再鸳鸯好合。”
  程秋看着眼前这笑的清风朗月的人,只想找把刀剖开他的人皮,看看下头是不是藏了个采花大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