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2-26

逸子晗瞻:二嫁侧妃奋斗史 11 - 15

【11】成亲 下

  在一路的敲敲打打中,花轿被平平稳稳的抬进了靖王府的大门。
  对于此,程秋还是比较满意的。虽说她是侧妃,但好歹也是上了皇家的玉牒,够身份从正门进来。
  她扶着喜娘的手进门的时候,心里不禁胡思乱想——若是自己今日不得资格从正门进,那会不会一气之下转头逃婚呢?
  她自己心里胡乱想着,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就听喜娘出声道:“侧妃,请注意脚下。”
  程秋今日进门却是不需要蒙盖头的,闻言反射性的一低头,就见自己已经到了一处房门前,门口站着几个光鲜亮丽的丽人和一群丫鬟婆子。
  为首的那一个十八九的女子一脸艳丽,头上戴着金澄澄的金步摇,额间画着红艳艳的胭脂梅,双唇饱满,媚眼半张,身上则是一袭与程秋身上颜色所差无几的华丽大服。
  程秋见她比自己更像一个新嫁妇,眼里是一派傲然自得的锐气,心下一转,便知她应该就是靖王爷薛世清的侧妃于静了。
  靖王妃常年卧病在床,于静身为侧妃,又是高官之女的出身,这后宅的大权自然是落在她手里已久。眼下见她这番架势,只怕是来者不善。
  婉容见状,在她身后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角示意她小心,直接被她无视了。
  于静在闺阁中是嫡出的姑娘,到了靖王府虽是侧妃,然而正妃病重,自己在这后宅之中算得上是真正的主子。再加上靖王爷生性温和有礼,对她亦是恩宠有加,故这顺风顺水的十几年光阴里面从来没受过委屈。
  她本来是没把程秋当回事,这次过来也不过是想先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靖王府的风向,却不料程秋看了她一眼之后竟然毫无反应,搭着喜娘的手就施施然进了屋子。
  她站在门口,脸色蓦然变得铁青,刚要发脾气,就见贴身丫鬟伍月低声道:“主子,王爷过来了。”
  于静一愣,不动声色的收敛了怒气,转过头去语笑嫣然:“妾身给王爷请安。”
  靖王爷薛世清不疾不徐的迈着步子走过来,脸上温润如玉气质凝华:“静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于静见他伸出双手来扶她,眼圈忍不住一红,似嗔似怨:“妾身听说妹妹进了门,所以想来瞧瞧,看看是怎样的美人儿能让王爷如此动心。”
  薛世清微微一笑,眼里满是柔色:“好了静儿,这醋吃的莫名了。”
  他故意打量了她半晌,才淡笑道:“你看你这一身,比之今天的新娘子也不遑多让了。”
  于静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胆子大了一些,凑过去柔声道:“人家舍不得你嘛,再说,过来见妹妹,总不好太过寒酸。”
  美人如花,媚眼如丝,薛世清任于静柔软的躯体慢慢贴近他,却是无动于衷的伸手为她挽了挽鬓发:“静儿乖,今天本王不能陪你,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于静自然也没打算他今天能抛下新娘子离开,又见他对自己柔声和语,大大给了自己面子,不由魅然一笑,露出三分情意:“我知道,我又岂是不知事的人?我这就回去,你也进屋去看你的新娘子吧。”
  她直起身,见薛世清竟是有要看着自己离开的意思,心里一热,认定自己必然还是他心里的头一份,剩下那一点儿不甘也完全消了,转身娉娉袅袅的慢慢离开。
  薛世清见她拐了角走的不见影儿了,这才回头吩咐跟在身后的薛流:“程元山的调令下来之前,不许她再来这里半步!”
  声音金质玉调,全然没有半分方才的旖旎柔情。
  进了屋,薛世清一打量,就看见坐在床边的程秋。
  说实话,程秋如今的年纪,虽然尚称得上是年轻,但终归比不上那豆蔻年华的少女。加之容貌也不是特别出众,又是再嫁之身,要不是为了拉拢程元山,他是断然不会动娶她的念头的。
  薛世清心里暗暗想到,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是哪根脑筋搭错了,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来。要拉拢程元山,有的是法子,何必非委屈自己娶个下堂女呢?
  想起她那日背对着自己掷地有声的言道自己绝不会嫁给这里的臭男人,薛世清慢慢笑了——心比天高的小女子,必是贪图靖王侧妃的名头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却不知这王府大宅里面,是摸不清的泥淖深潭。
  他还在想着,却蓦然见原本低着头的程秋抬起头来,一脸大方的打量着刚进门的自己。
  程秋本来低着头发呆,忽然听见门口有响声,便自然而然的抬起头来,正碰上薛世清带着嘲讽的笑容。
  即便那人很快便朝着自己温润的笑着,以程秋的眼力,还是看出此人的深沉心思。
  这就是靖王爷薛世清?
  程秋心里暗道,什么如玉君子,世人只怕被这张隽秀的脸皮骗了。
  然而心思归心思,程秋还是徐徐站起身来,朝着这个一身深紫长袍的男子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妾身见过王爷。”
  薛世清挥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下去,自己则慢慢朝程秋走去,话里带笑:“快些起身,不必多礼。”
  被薛世清扶着起身,程秋早就摆好了一副受宠若惊的面容:“谢王爷。”
  “本王以后叫你秋儿可好?”薛世清一双眼里满是温柔神色,声音如温玉般泠泠作响,“你不认得本王,本王却认得你。”
  见程秋一副疑惑的样子,他轻声笑道:“那日在如意阁,本王曾经远远见过你一面。”
  程秋低头嗯了一声,心里却嗤之以鼻。什么时代了,居然还以为女人会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蠢话。
  两人在床边坐下,就听薛世清清泠的声音接着道:“那日你穿了件雨过天青的衫子,在阳光下一照,仿佛是披了一汪泉水一般清灵。本王便是为了看你,生生被同去的韩大人笑了半天。”
  “为何要笑你?”程秋不解的抬头问。她虽然已经极力的控制自己看起来像个古代人,然而现代二十多年养成的人人平等的习惯却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更何况,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尊卑之分,自然也没有一见男子便面红耳赤不敢说话的意识。
  薛世清看了她一眼,伸手为她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花簪:“本王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一个女子那样失神过。”
  “情之所至,不能自已,这有何可笑的?”程秋还是不明白。难道他堂堂一个王爷,还怕被人知道他喜欢哪个女子吗?
  然而她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脸颊这次不用装也迅速红了。
  薛世清见她一副娇态,不由轻笑两声:“是啊,情之所至不能自已,那你为何脸红的像是抹了半盒子的胭脂?”
  程秋大臊,嗔怒的伸手锤他:“别说了。”
  薛世清轻轻笑着,抬手握住她那只白皙的手腕:“肤如凝脂唇若施脂,古人诚不欺我也。”
  说着慢慢探过身去,一手将程秋搂在怀里,一手拉下了帐子。
  程秋被他搂在怀里的一瞬间,身体不由一僵,手也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却终是软了身子任他动作。
  贞洁算什么,能当饭吃吗?更何况那层膜早就贡献给那个都快不记得长相的前夫了。
  程秋苦中作乐的想着,紧闭的眼角却忍不住流下一滴泪水,渗透在水红色的枕头上。
  薛世清动作微微一顿,终是当做没有看见,继续伏下了身子。
  等雨收云散,薛世清将程秋揽在怀里,摸摸她汗湿的鬓角,气息微微不稳的道:“你若是累了,就再休息一下。”
  想开了,这事倒也没那么难过,更何况从哪边看薛世清都算是个顶不错的男人。只是程秋还不习惯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么亲近,只好微眯着眼睛含糊的道:“嗯,有点,还有什么事吗?”
  薛世清见她一副睁不开眼的模样,再回想方才的旖旎,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得意的满足:“客人们都还在前厅,你待会儿还是要出去露一面,敬个酒认识一下。”
  程秋这下惊得忍不住睁开眼了,却正好看见眼前一片蜜色的细腻皮肤,耳边似乎还听得见那皮肤下面微微的心跳声。
  她面色一红,轻声咳了一下,手撑在床上想向后退退,却不料被薛世清抱得紧,费了半天劲也没逃开,只好扭头尽力避过那块赤裸的皮肤:“我还要去前厅敬酒?”
  “这是规矩,总也得让人家认识认识你。”薛世清随便动了动,就把程秋费力逃开的那点空隙给填满了。
  程秋觉得自己现在被抱的比之前还紧靠着他,本来赤裸在空气中的皮肤靠在他身上,渐渐生出一股暧昧的暖热。
  “额,哦,那我现在就去吧。”程秋不习惯的挣挣身子,却发现怎么都逃不开薛世清的桎梏。
  “别扭了。”薛世清本来是惬意的享受着怀里女人的体温,但没过一会儿脸上便起了淡淡的红晕,搂住程秋的手也使力将她靠在身上,让她切实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即便你不介意再来一次,怠慢了前厅的客人总也不好。”
  等程秋明白过来自己居然就这样被调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血红,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草泥马在欢腾的撒着蹄子撒欢儿。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离自己鼻子只有几毫米距离的胸膛,随时准备在气懵了之后化成狼人给他一口,让他知道知道二十一世纪女人的彪悍。


【12】下马威

  天不亮,陪嫁跟着过来的婉容就轻轻进了门,走到床前轻声叫道:“姑娘,该起床了。”
  程秋美梦正酣,闻言只是皱了皱眉头嘀咕两声,转了个身继续睡。
  然而身体稍微一挪动,她就被全身上下的酸痛感惊醒,整个人像是被放在醋坛子里浸泡了几年一样,动一动都酸的她想咧嘴。
  “姑娘,快卯时了,你该起来向正妃请安了。”婉容见她不为所动,只好上前去拉她,“今天是进门的第一天,请安可是不能晚的。”
  程秋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强忍着要喊叫出声的酸麻低声抱怨道:“这也太早了些。”
  “没办法,”婉容一边利索的给她更衣,一边劝道,“你出嫁前不是还跟我说,到了靖王府一丝一毫都不能踏错吗?可不能让她们第一天就寻到由头。”
  程秋也知道分寸,闻言只好不情不愿的睁开眼,慢吞吞的起了身让婉容伺候着穿衣梳洗,嘴里却低声嘟哝道:“这可比朝九晚五的上班累多了。”
  “你说什么?”婉容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程秋揉了揉惺忪的眼,盯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道,“我说我睡眠不足,居然有黑眼圈了。”
  “什么黑眼圈红眼圈的,你还是赶紧起身的好。”婉容为她簪上最后一支珠花,“方正妃虽然卧病在场,可你要是去的晚了也不像事。”
  “还用你说?”程秋站起身来,拉了拉身上银红的马面裙,“走吧。”
  等程秋到了靖王爷的正妃方晴住的云华院时,天色才刚刚放亮。一个穿着翠绿掐牙背心的小丫头见她来了,忙迎上前来:“给程侧妃请安,侧妃安福。”
  程秋受了她一礼,旁边婉容接着开口笑道:“这位姐姐,我们主子早就听说王妃生性柔秉,今个儿特地起了个大早过来——不知王妃起了没有?”
  小丫头低着头合规合矩的道:“王妃身子不适,这会儿还没起身呢,倒是要让程侧妃稍等了。”
  程秋微微一笑:“不妨事,是我来的太早了些,倒是惊扰王妃了。”
  小丫头将她们二人迎到厅上,又奉了茶:“程侧妃稍等,再过半个时辰王妃才能起身呢。”
  程秋不以为杵:“麻烦你了,你先去忙吧,我在厅上等着就好。”
  小丫头又行了个礼,转头悄声下去了。
  “这王府就是不一样,”婉容轻声叹道,“就连个小丫头行事都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所以说,你该好好学着了。”程秋端起茶碗慢慢抿着茶沫,“虽然来得确实早了些,但总比晚了好,咱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王妃起身吧。”
  程秋以再嫁之身进了靖王府,这事儿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想方设法的打听她的事。可在这云华院里,虽然方晴并没有露面,但院子里的丫头小厮却都悄无声息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没一个人伸头缩脑的朝厅上张望。
  程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得不佩服方晴的治理有方。她之前听说方晴常年卧病在床,还以为她这个正妃是徒有虚名,今日一瞧,方知道以前所想是大错特错。
  等天边太阳露了半个脸盘,程秋便见几个丫鬟扶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丽人慢慢向厅里走来。
  她将茶轻轻放在桌上,自己缓缓起了身,等到那人在正座上坐稳了,才欠了欠身子:“婢妾拜见王妃。”
  方晴虽是娇弱之态,但脸上的气色却红润健康:“这便是程妹妹了吧,果然是个美人坯子。”
  程秋浅笑:“王妃见笑了。”
  方晴拿帕子捂着嘴轻轻咳嗽两声,一双眼却明亮亮的盯着程秋:“我身子不好,早上起不来身,倒是让妹妹一个新嫁妇等着这许久时候。”
  程秋面色不变:“这是应该的,倒是婢妾这么早来,怕是打扰王妃就寝了。”
  方晴摆摆手:“哪里话?不过你也等了这么长时间了,是该早些敬了茶让你回去休息才好。”
  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一旁站着伺候的大丫头香云:“于妹妹还没来吗?”
  见香云点头,她回过头来朝程秋抱歉一笑:“府里的规矩,是该等于妹妹来了之后你才能敬茶,也顺便受了两个庶妃的茶。”
  她语气里带了两份疑惑:“平日里她们早就到了,怎么今日还没到?”
  程秋面上依然是淡淡的得体的笑,心里却不得不佩服这方晴的四两拨千斤,几句话就把矛头从自己指向了于静和两个庶妃。
  见程秋没反应,她垂下眼眸,轻轻咳嗽两声:“程妹妹,你坐下吧。等于妹妹她们到了,你再敬茶也不迟。”
  程秋谢了礼,规规矩矩的坐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绝不肯自己主动开口说话。
  又过了顿饭工夫,就听见几声银铃笑声随风传入,接着一个小丫头上来报告:“王妃,于侧妃,董庶妃和杨庶妃到了。”
  不等方晴答话,于静一马当前,领着两个年轻佳人步上了大厅。
  于静还是一身盛装打扮,艳丽的妆容更显得整个人都瑰丽非常:“见过姐姐,姐姐今日的气色倒是比前两天好多了。”
  方晴点点头含笑道:“于妹妹,你今日可来的晚了,生生让程妹妹等了恁多时候。”
  于静拿眼角瞟了端坐在座的程秋一眼,轻哼了一声:“姐姐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呢,以前我不也是这个时候来的吗?”
  她捂嘴一笑,嗔笑道:“昨天夜里妹妹刚伺候完了王爷,今天便起的有些晚了。姐姐今日可是要当着新妹妹的面教我礼仪?”
  这话说的有些不敬,她身后的董庶妃和杨庶妃对视一眼,都悄悄低了头,拿眼角去瞟依然不动声色的程秋。
  程秋耳里听着她们你来我往,面上却一派淡然,手指慢吞吞的玩着帕子。
  许是这样的事发生过多次,方晴闻言也不以为意:“于妹妹果然是王爷心尖子上的人。”
  她脸上现出两分倦意:“我和程妹妹等了你这些时候,精神头有些过了。”
  她转头扬声对程秋道:“程妹妹,既然于妹妹来了,你现在敬茶可好?”
  程秋见她对自己说话,便直起身子转了头朝她笑笑:“一切但凭王妃安排。”
  于静见她没有向自己问好的意思,脸色一冷,剜了她一眼,抿着嘴角在她上首坐下。
  直到小丫鬟端了铺着红绒的茶盏上来,程秋才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接了茶盏,走到铺好的蒲团前慢慢跪下,将茶盏高举过头:“婢妾程氏,给王妃敬茶。”
  方晴倒是没多做为难,爽快的接了茶,又让小丫鬟扶她起来:“好了,这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程秋站起身来,回了方晴的话,这才转头对坐在一旁的于静笑笑:“于侧妃好。”
  于静自进门以来哪里受过这等气?从自己进了大厅,这人就没正眼瞧过自己,即便此刻向自己说话,竟然也不叫姐姐,直接称呼自己侧妃。
  想到这里,于静艳丽的眉眼垂了下来,冷声道:“我可不敢当妹妹这声好!”
  方晴对她们之间的互动恍若未闻,语笑滟滟:“董妹妹,杨妹妹,你们也给程妹妹敬个茶吧。她出来这许久时候,受了茶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董庶妃和杨庶妃闻言,急忙站起身来,端过盘子里的茶盏就要朝着程秋过去。
  程秋不置一词,安稳受了她们的茶水,示意身后的婉容将准备好的荷包递到她们手里:“两位,辛苦了。”
  方晴在上位瞧着于静的脸色渐渐青白,捂嘴一笑,面露疲色:“我这身子不争气,不能在外面太长时间。既然敬了茶完了事,那程妹妹就早些回去吧,毕竟昨日承恩,今日还是不要太过劳累了。”
  等厅上的众人将方晴送走,于静才冷笑一声,斜睨着程秋道:“程妹妹果然不愧是嫁过一次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候着正室恰当。”
  程秋冷眼看着董庶妃和杨庶妃一声不吭地低头跟在于静后面,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的帕子叠了叠:“于侧妃说的是,再怎么说我也是当过正室的人,怎么也比一直做侧室的知道些分寸。”
  见于静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她又轻轻笑道:“虽然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听说于侧妃出身高贵,想必诗书礼仪怎么也得知道些皮毛才过得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且缓:“我年长于侧妃几岁,但你比我早进门几年,加上我也不愿占你的便宜,以后你也不必称我作姐姐。咱们若是情同姐妹,又岂计较口头的称呼?”
  说完,她也不去看于静的脸色,向婉容招招手,自顾自的走了。
  于静呆站在厅上,一双眼狠戾的盯着程秋的背影,手指攥的青白,胸脯更是气得一鼓一鼓的。


【13】被赶了

  “于姐姐,我看这程侧妃狂妄的很,一点儿大家礼仪也不懂,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见于静似乎快要把眼珠都瞪出来,杨庶妃轻声安慰道。
  于静回过神来,狠狠剜了她一眼:“多嘴!”便甩了帕子蹬蹬的走了。
  “你何必去触她的霉头?”董庶妃撇撇嘴,“白惹一身骚。”
  “能有什么法子?”杨庶妃叹口气,“咱们出身低微,又没有王爷浓宠傍身,怎么及得上程侧妃腰杆子直?”
  “哼,可算让我们出口气吧。”董庶妃瞧着于静离去的方向幸灾乐祸的笑道,“以前被她压得连口气都不敢喘,如今总算碰上个敢和她对着干的了。”
  程秋一路施施然回了她住的宛华院,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婉容的碎碎念:“你还要念叨到什么时候?”
  婉容一脸哀怨:“姑娘……”
  “叫主子!”程秋提醒道,“以前的称呼趁早改过来。”
  “主子,”婉容拉着她的袖子,“你怎么能对于侧妃那样说话?”
  “怎么了?”程秋冷笑一声,“我对她那样算是客气了。”
  她回头盯着婉容道:“你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定不轻饶。”
  见婉容一脸被吓到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嗤笑道:“这点小把戏也敢放到我面前来现,果然是个未出大门的小姑娘,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真真的见识浅薄。”
  “可是我听说王府后宅的大权可都在于侧妃手里,你来的第一天就得罪了她。以后若是她给我们使绊子,那可怎么办?”婉容还是放不下心。
  “凉拌!”
  搁下这句话,程秋轻哼一声转头就往院子里走。
  说实话,她还真没把于静放在眼里。于静敢在第一天给她下马威,谅必是想早下手为强镇住自己。
  她心里不屑一笑:这点子小手段,还不够给她塞牙缝的。要想堵人心窝子,这小丫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呢。
  虎虎生风的进了门,刚想到内堂将这身正式的衣服换下来,冷不防一抬头却看见一个大男人坐在屋里。
  程秋完全没想到薛世清会来,倒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心不由得狠狠跳了两下,挣得胸脯疼。
  “怎么了?”薛世清见她呆站在堂下,含笑开口,“怎么呆住了?”
  程秋回过神来,想起昨天刚跟这人肌肤相亲,忍不住脸色一红,轻咳道:“你怎么来了?”
  薛世清见她直直站着说话却并不行礼,眼神一暗,接着又恢复了浅淡笑容:“今日是我们成亲的第二日,本王自然要早些过来陪你。”
  程秋哦了一声,也没伺候人的经验,见他面前摆着茶,旁边立着丫鬟,便朝他笑笑:“我先进去换身衣服。”
  薛世清见她直接打了帘子进了里屋,对自己的到来不冷不热,心下一堵——果然是个不开窍的,怪不得被人送回家呢。
  程秋换了衣服出来,就见薛世清依着椅背,正意态阑珊地拿着本书看,背后立着的丫鬟一脸恋慕的悄悄望着他。
  她将眼光放到他的侧脸上,果然见乌发如墨,轩眉长挑,拿书的手指纤长白皙,端的是君子端方。
  “站在那里干什么?”薛世清抬头见她站在内堂门口对自己凝目注视,嘴角微微弯起,“过来。”
  即便是他面容隽秀意态阑珊,但从小养成的发号施令的习惯却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无形中现出几分强势。
  程秋乖巧的走过去:“王爷在看什么书?”
  “《三国志》。”薛世清随手将书放到一边,“去给王妃请安回来了?”
  程秋点头:“王妃身体不适,所以我和于侧妃就早早的回来了。”
  听她提起于静,薛世清转过头来:“你和静儿见过面了?”
  说着自己微微一笑:“静儿年纪小不懂事,若是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多指导指导她。”
  “妾身不敢。”程秋见他示意自己坐下,也不做作,“于侧妃出身高官之家,又得王爷浓宠,想必礼仪作风必是绝好的,哪里容得妾身置喙?”
  这话虽是服软,但却隐隐含着挑衅,薛世清眉梢微不可见的一挑:“是静儿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
  “王爷想到哪里去了?我新入王府,哪里就敢得罪于侧妃?”程秋微笑,内心却嗤之以鼻,若是说他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鬼都不信。
  见程秋不肯再开口多说,薛世清无端觉出一丝尴尬。自己本以为这女人被休回家,又得了这样一段机缘,该是想法设法笼住自己才对。可没想到这人性情疏冷,说了几句不合心意,竟直接闭了口不再言语。
  他虽一向以端方君子的形象面世,但终归是皇家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哪里受过这样明显的冷落?却又碍着程元山的调令没有下来,自己也不好在新婚第二日便冷脸,只好笑道:“看来是本王失言了。”
  他这话已是将自己的身份降低了,但见程秋还是毫无反应,面上的笑也渐渐挂不住:“好了,你昨天累了许久,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本王不打扰你了。”
  见他起身,程秋倒是利落的站起来:“恭送王爷。”
  薛世清刚站直身子,就见程秋弯着腰行着标准的宫礼,脸上不知是什么神色,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挥袖大步走了。
  “主子,这是怎么了?”婉容进门来,见程秋坐在椅上,手里漫不经心的翻着一本书,“怎么我看王爷的脸色不大好?”
  程秋轻哼一声:“欲求不满呗,估计昨晚上于侧妃没满足他。”
  婉容一愣,张口道:“这不能吧,昨天是你过门的日子,王爷怎么会去于侧妃屋里?”
  程秋瞟了她一眼:“有什么不能的?刚才他还不是为了他的心上人在我这里呛声?”
  见程秋脸色不好,婉容识趣的换了话题:“这宛华院伺候的人我都去看过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见见他们,也好训训话。”
  她走近了些,靠近程秋轻声道:“其中有两个特别机灵的丫头,应该是拨给你做大丫头的。”
  程秋挥手:“见是要见的,不过不是现在。至于什么丫头,我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你也不用特别留意。我饿了,你去传膳吧。”
  婉容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有心要劝劝她别那么心高气傲,又觉得薛世清做事确实过分了一些,眼前这人也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劝回来的,只好迈着小碎步下去传膳了。
  春日困乏,等程秋用完了膳,就挥手让婉容下去休息,自己也倒在床上闭眼假寐。
  对薛世清昨天晚上去了于静院里一事,她从心底里感到恼火。不是因为嫉妒,而是羞辱!
  她好歹也是靖王府新进门的侧妃,但靖王爷却在新婚之夜去了其他女人的房里。这样做,是将自己置于何地?
  她想起昨天碰过自己的男人转头又带着一脸虚伪的笑容与另一个女人温存,今天居然还能堂而皇之的登门暗斥自己对他的女人不敬。
  想到这里,程秋呼啦一声坐起身来冷哼两声。
  薛世清,不要把自己想的太完美,也不要把别人想的太懦弱!
  薛世清出了宛华院,脸一下子阴沉下来。身后薛流不明所以,只好静静跟在他身后不说话。
  不是说午膳摆在宛华院吗?怎么还没传膳就气匆匆的出来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敢迎风而上去触薛世清的霉头。
  “你去好好查查,于静和程秋到底说了些什么?”
  走到一棵柳树下,薛世清终是憋不住心里的火气:“还真是一副臭脾气,怪不得不招人喜欢!”
  薛流吓了一跳,薛世清虽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文尔雅,但也从来没被女人气成这样过,那位程侧妃,果然有手段。
  等薛流走了,薛世清走上旁边的凉亭,想起刚才在程秋屋里她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气短。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进门?!
  杨世渠过来的时候,就见薛世清坐在凉亭的椅子上自己生气。他笑呵呵的开口揶揄:“哟,这位皱着眉头,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美男子是谁?是我们平朝有名的性情温和的靖王爷吗?”
  “薛流那个大嘴巴,居然告诉了你!”
  薛世清一见他就知道自己是被嘲笑定了,倚着椅子转头去看外头刚出芽的花枝。
  “他就是想告诉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杨世渠比薛世清还小两岁,但一笑起来原本有些平淡的脸便完完全全是一副狐狸模样。
  “原本说午膳和程侧妃一起用,怎么现在还没用膳就一个人气呼呼的跑出来了?”杨世渠掸掸衣角在他面前坐下:“该不会是被程侧妃赶出来了吧?”
  被说中了,薛世清脸色更加难看:“本王去宛华院是对她的恩宠,谁知那个女人居然如此不知好歹,真是可恶!”
  “先别急着生气,”杨世渠拍拍他的肩膀,“我倒是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你要不要听听看?说不定听完之后不用别人说你也知道为什么程侧妃要把你赶出来了。”


【14】恩威并施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午膳一一呈上来,程秋早就洗好了手坐在桌旁准备动手。她昨天累了一天,今天一大早又起的恁早去云华院守着,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等饭食都上完了,程秋一个眼神,婉容就开口对站在两旁伺候的人道:“主子体恤你们累了一上午,这里就不用你们跟着伺候了,都下去吧。”
  她话一说完,一个眉眼俊俏的十五六的丫鬟脆生生开了口:“回侧妃的话,奴婢们都是王妃拨过来服侍侧妃的。侧妃若是一天到晚不让奴婢们近身伺候,只让婉容姐姐一个人劳累。被王妃知道了,奴婢们可交不了差。”
  程秋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隐隐自得,一副倨傲模样:“我看着你眼生,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依然抬着头,和程秋对视:“奴婢春阳,原是云华院里服侍的人。王妃怕侧妃刚进王府,对周围环境不熟悉,特地派奴婢来服侍。”
  “哦,你是王妃派来的人啊,”程秋听她三句话不离王妃,又不像旁人一样叫自己主子,而是口口声声的侧妃,再见她一副比起旁人来隐隐自傲的神色,眉梢一挑,慢吞吞的道,“那王妃派你来的时候,是说把你送过来教教我呢,还是把你送给我了?”
  “王妃既然将奴婢送来,日后奴婢自然就是侧妃的人了。”春阳见她这般,心里得意,以为她已经知道自己来历不凡,日后对她自是不敢小觑。
  程秋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刚才说你觉得闲得慌,想要讨些事情做,这是真心话吗?”
  春阳嘴边隐隐露出微笑,她在云华院里只是个二等丫头,而且因为口舌不慎颇不得方晴喜欢。当时方晴要派人来宛华院的时候,她便知道机会来了,费了好大力气毛遂自荐,这才能被送过来。
  她的算盘打得震天响,自己是云华院的人,也就是王妃的人。这程侧妃不过是以下堂之身嫁过来的,怎么着也得看王妃的脸色行事。那自己过来,少说也是个一等丫头,比起之前不知要好多少。
  想到这里,她更是连嘴角都翘起来:“自然是真心话,侧妃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尽管吩咐奴婢就是。”
  程秋放下眼皮,漫不经心的捏着银质小勺舀了一勺炖的发白的鸡汤,慢条斯理的朝嘴里送去。
  到了嘴边的时候,她忽然手一抖,就见那一勺鸡汤全数洒在她今天刚换的裙子上:“哎呀,这鸡汤怎么这么烫?”
  婉容见状,忙上前来问:“主子,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哪里?”
  程秋扶着她的手站起身来:“没事,就是把衣服弄脏了。”
  她皱皱眉,转头对一旁站着的春阳道:“哎呀,你刚表完态我就要麻烦你了。本来想着你们忙了一上午也累了,加上春困,便想让你们都早些下去歇着。既然你忠心耿耿,非要找些事情做,那……”
  她微微一笑,眉眼间泻出一丝厉光:“等我换下这脏衣,你便拿去洗了吧。”
  春阳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般结局,刚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就见程秋一反方才的软糯,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
  “怎么,你有意见?”她动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春阳心头一颤,忙低下头去:“奴婢不敢。”
  程秋环视整个厅上服侍的人,见她们个个都低下头不敢言语,这才满意一笑:“很好,那你即刻就去吧。”
  等程秋换了衣服再回到厅上,就见方才端上来的饭菜已经换了。
  不等她开口,另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丫鬟便上前两步:“奴婢明兰,见过主子。春日天寒,刚才的饭食已经有些凉了,所以奴婢擅作主张重新传了膳,请主子责罚。”
  程秋见她穿着打扮和其他丫鬟不同,知道这是送过来的两个大丫头当中剩下的一个,便不疾不徐的让她起了身:“没事,你替我着想的如此周到,我怎么会责罚于你呢?”
  明兰起了身,仍是一副谦卑模样:“主子忙了半天,也是该休息了,请主子用膳吧。”
  “用膳之前,我还有两句话要说。”见厅上的丫鬟都不由自主一颤,程秋知道之前的下马威已经达到了效果,歪歪头道,“婉容,你跟她们说说这宛华院以后的规矩。”
  “是,”婉容应了答,先是让人去叫了整个宛华院的下人。等人到齐了,这才口齿清楚的开口,“咱们主子性情温和,绝不会无缘无故为难大家,但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有些事情要各位在开始的时候就明白,免得日后犯了主子的忌讳。”
  她提了提声音接着道“其一,这宛华院里没有侧妃,只有主子,日后各位要注意你们的称呼;其二,主子体恤大家,所以用得着你们伺候的地方不多,各位也要知道主子的体贴,没事的时候就去歇着,不要乱走打扰主子;其三,这宛华院里最容不得的便是口舌不慎之人,若是被主子知道有谁胆敢私自与外面的人谈论宛华院的事,一律打出去,不得求饶!”
  她的声调随着话语愈见森严,一院子的丫鬟小厮排着队站在厅上,个个低着头鸦雀无声,直到婉容说完了,问一声“都听明白了吗?”这才敢齐声答道:“都听明白了!”
  程秋满意的点点头,温声道:“好了,我要用膳了,这边不用你们服侍。都去用膳去吧,春日体乏,用完膳每人休息一个时辰再来做事。”
  下人们闻言,个个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互相望望——他们是下人,是伺候人的奴婢小厮,从不曾听说有主子会体贴他们是不是睡足了吃饱了。
  若说因为春日体乏能睡午觉的丫鬟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主子跟前的红人。试问哪个院子里的低等奴才也能有这个机会享受?
  不出一会儿,原本死板的脸上便都带上了雀跃的笑容,看向程秋的眼光里也多了份感激。
  等他们都下去了,婉容才扑哧一笑:“主子,你这法子可是好得很。先是杀鸡儆猴吓吓他们,又给他们一些甜头。这就是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吃吧。”
  程秋慢慢喝着汤:“御下之法,就该恩威并施,让他们知道,雷霆雨露俱是恩宠。”
  婉容为她将远处的菜布过来:“我原本还以为你到了王府会受欺负,现在看来,果然生场病是好事。”
  燕华院里,薛世清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假寐,于静让小丫鬟轻手轻脚的传了膳,这才满心欢喜的过来轻轻推他:“王爷,该用膳了。”
  薛世清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唔了一声,便懒懒站起身来向内堂走。
  等他用完膳,于静忙端过漱口水来服侍,又拿巾子给他擦嘴:“王爷,这外头大太阳的,不如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再走吧。”
  薛世清一双墨眼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不了,本王还是走吧。”
  “王爷,”于静一急,按住他要起的的手腕,“这春日困顿,您就在这里歇一下吧,这个时候也办不了军务,何不歇歇再走?”
  “本王要走,可是为你着想呢。”薛世清似笑非笑,一双眼看着于静。
  “这话怎么说的?”于静一愣,脸上马上泛起红晕,“您留在这里才是为我着想呢。”
  薛世清笑了两声,眼里却一片平静:“昨日程侧妃进门,本王不过是怕你心里难受过来坐了坐,就能让你第二天因为陪本王说了两刻钟的话而起晚了身。若是本王今日在这里睡个午觉,岂不是会让你大病一场缠绵床榻?”
  于静听完,心里咯噔一声。她昨天去给方晴请安的时候故意说薛世清到了自己屋里,本来是想杀杀程秋的威风,却想不到事情竟然传到了薛世清的耳朵里。
  薛世清虽向来一副温柔模样,平日对自己也是不错,但他却十分讨厌自己这种背后的小动作。
  想到这里,她急忙低下头,楚楚可怜的道:“王爷,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也没想到会让程妹妹不高兴,请王爷念在我是无心之举,原谅我这一次吧。”
  薛世清见她眼圈发红,一副小媳妇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这种事本王不希望发生第二遍,静儿你明白吗?”
  见于静忙不迭的点头,他笑笑:“说起来程侧妃比你大两岁,你们又都是侧妃之位,你虽然早进门两年,但叫她妹妹却也不大合适。”
  于静一愣,就听薛世清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本来你该唤她一声姐姐,但念在你进门早,这称呼不要也罢。你日后便唤她作程侧妃,你说可好?”
  薛世清满意的揽着怀里蓦然僵硬的躯体,听她咬着唇委委屈屈的说好,这才将她放开来,自己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程侧妃刚进门,加上王妃这两日身子不大好,朝廷里事情又多,这几日本王就先不到燕华院里来了。你若是缺什么东西,尽管去和王妃讲。”
  于静又是一愣,接着拉着薛世清的袖子可怜巴巴的道:“王爷,妾身已经知错了,求你不要不理我。”
  薛世清摸摸她的头:“乖,本王确实太忙了些,等下个月再来和你说话。”
  见他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于静咬牙切齿:“程秋,你这个狐媚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15】进宫请安

  晚膳后,明兰见众丫鬟都退下去了,便上前两步禀报道:“主子,于侧妃进门的时候,第三日去了宫里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一句话就将话说得清清楚楚,程秋不免多看了她一眼——这话本来应该是薛世清来说,但薛世清自从午膳前走了之后到现在也没有信息,也没有小厮过来禀报说今晚过来歇息。
  这已经是自己要失宠的前兆了。程秋微微一笑:“多谢你的提醒,下去用膳吧,今晚不用你们伺候。”
  等明兰下去,婉容脸上不免现了焦急之色:“主子,这可怎么办?王爷到现在都还没来,今晚是不是不来了?”
  她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若是薛世清不来,那明日难道要自己巴巴的跑上前去央求着要跟着他一起进宫吗?
  这可是要把进府之后积攒的面子都要掉光了。
  程秋闲闲喝了口茶:“不急。”
  “我的好姑娘,”婉容也忘了叫她主子,直接嚷道,“这还不急啊,这都火烧眉毛了!”
  正说着,忽然就见明兰一脸不知是喜是惊的表情快步进来:“主子,王爷来了,快要进院了。”
  程秋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直接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她心里明白的很,虽然自己瞧不上薛世清,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薛世清的支持,那自己在这靖王府的后宅之中就会成为一个牺牲品。
  所以她摆好了一脸温柔的笑容,待到薛世清一进门,便是一个优雅的行礼:“妾身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因她低着头的缘故,薛世清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心里却不自觉舒服起来——任她白日如何张狂,如今见了他还不是要低头?
  想到这里,他伸手搀扶起她,柔情蜜意的道:“秋儿不必多礼,快些起身吧。本王今晚有些杂务处理,没来得及与你一起用膳,你不会生气吧?”
  无论他的语气,动作还是神情,都恰如其分的展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但程秋一听到那充满感情的“秋儿”身上就忍不住发颤,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由着他扶自己起来,程秋语笑嫣然:“王爷身负重任,自然该以处理正事为先,妾身怎么会生气呢?”
  两人相对假笑,营造着一片温情的气氛。而婉容则感动的看着两人,心里欢喜自己家姑娘终于和王爷和好了。
  等屏退众人,薛世清见程秋拿了本书低头坐在椅子上:“秋儿在看什么书?”
  程秋合上书抬起头来:“不过是一般的志怪小说,王爷应是瞧不上这样的稗官野史。”
  薛世清眼一沉——程秋说话间将书重新插进了书架之中,分明是没打算接自己的话题。
  然而他自诩端方君子,自然不好太过为难她:“本王来此,是有一些事情想要嘱咐你。”
  见程秋端正了身子看向他,他微微一笑:“平朝的规矩,王爷新娶的侧妃要在第三日到宫中向皇上皇后请安。”
  程秋点头:“妾身已经听说过了。”
  见她说完就停了嘴,薛世清一怔,他自然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然而他提出这个话题,本就是为了缓和稍微僵硬的气氛,也是给她一个台阶下。没想到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不计较,这个小女人倒是为了昨天的事念念不忘了。
  想到这里,他声音有些生硬的接着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本王今日在此休息,明日与你一起进宫。”
  说完也不待程秋反应,自己站起身便独自进了内堂。
  程秋挑挑眉——自己刚刚好像惹火他了……这个男人真小气!
  因着薛世清留宿在这里,第二日天不打亮婉容便悄悄进来询问,被懵懂未醒的程秋咕哝几声赶了下去。
  她揉揉眼睛,自顾自打了个哈欠,接着转过头去朝温暖的热源簇拥了过去。
  薛世清警觉性甚高,从婉容进来之时便已清醒,刚要有所动作,就见白日里冷淡的不加辞色的面瘫女人居然略带着一丝可爱朝自己胸膛钻过来。
  清晨最是重欲,薛世清软玉温香在怀,脑子一热简直想要揽住人逍遥一番。幸好他是个计划性极强的人,想起今日要进宫请安,这才按下内心的蠢蠢欲动,往后退了一点,勉力拉好已经被人挣开的衣结。
  等到要起身之际,他又觉得春日料峭,而且时候尚早,呆在被窝里似乎要合适一点。
  等程秋睁眼,发现昨晚睡下时隔着楚河汉界的男人居然拿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搔自己的痒痒。
  “阿嚏……”程秋揉揉发痒的鼻子,转头怒目,“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话一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是呆在那个一百平米的公寓里,身边也不是那个傻傻呆呆的萨摩耶。
  看到薛世蓦然沉下的脸,她不由尴尬的轻咳一声,下意识的摸摸鼻子:“对不起,我不是说你。”
  好好的旖旎风光就这样被破坏殆尽,薛世清难得想展现一丝温情却以这般惨烈的结局收场,不免有些失了面子:“你既然醒了,那就起身吧。”
  眼见那张隽秀的脸面上全是黑沉的神色,程秋皱皱眉头——没事他拿自己的头发玩什么玩?!
  等用了膳,薛世清留下一句“卯时会有人来接你”之后就拉着脸走了,剩下婉容站在旁边莫名其妙:“主子,王爷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
  程秋又不能说是自己将醒未醒之际扫了他的面子,只好含糊道:“上位者,难免有些难以理解的乖张之处。”
  这话被想起来自己有东西忘在屋里转头回来的薛世清听见,差点儿将那一口白牙咬断——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会娶这样的一个女人!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上了马车,薛世清也不晓得装他那副君子模样,冷着一张脸坐在一旁自己看书,对身边的程秋不置一词。
  程秋乐得不与他说话,也沉默着坐在另一头,随手抓起一本书埋头看起来。
  说起来这平朝的字与天朝古代的繁体字差的不多,否则程秋一介堂堂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到了这里也只能憋屈的说自己不识字了。
  马车轱辘轱辘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才慢慢停下来,程秋等薛世清起身下去之后才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正好听见一句低声叮嘱:“进宫之后多看少说。”
  虽是寥寥数语且自己早已知晓,但她还是对薛世清心怀感激的道了一声谢,却不见那人回头,直接和前面站着的一个公公说笑起来。
  “靖王爷,您可来了,”那公公满面笑容,“陛下和皇后娘娘等你和程侧妃许久了。”
  这话自然是客套——皇上和皇后事物何其繁多,怎么会为了她一个小小的侧妃而特地干等呢?
  然而薛世清却恍若未觉:“多谢黄公公,请前面带路吧。”
  黄公公眼珠在程秋身上扫了一遍,接着尖细的嗓子笑了两声,和薛世清有说有笑的在前面走着。
  程秋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虽然对公公并没有什么歧视的意思,但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样尖利的声音。
  她跟在后面默默地想着,这薛世清定力真好,居然还能和他谈笑风生不露半分不习惯。
  一行人走了大约顿饭工夫,就听黄公公扬了扬拂尘:“靖王爷,皇上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请您和程侧妃先到凤藻宫拜见皇后娘娘吧。”
  薛世清脸上毫无异色,轻轻颔首:“多谢黄公公,请自便吧。”
  等黄公公走了,薛世清这才转头对程秋道:“我知你性子疏冷,但皇宫之内不比寻常,你还是好好的学学该怎么笑着说话吧。”
  程秋一言不发跟在他后面进了凤藻宫,早有宫女过来接待,说皇后就在偏殿,让他们直接过去。
  程秋昨天晚上通过明兰已经得知,靖王薛世清并不是皇后嫡出,而是昔日素有后宫第一人的杨妃所出。
  当问到杨妃何在时,明兰一脸为难:“这件事王爷曾明令禁止讨论,奴婢照理来说是不应该多嘴的……听说在王爷十岁的时候杨妃娘娘就仙逝了,具体的事情好像与皇后有关……”
  再问下去明兰却摇头不语,程秋也知道这算得上是皇宫秘辛,她一个小丫头也确实不会知道太多,这才罢了手让她下去。
  现今抬头看看面色平静甚至隐隐带笑的薛世清,程秋无声的吸了口气。这皇族的人都是变色龙,脸上的面具估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层了。
  到了偏殿,她见薛世清行跪拜之礼,自己也垂眉低目的跟着行礼。
  直到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她才瞅着薛世清的动作落后他两步站起来,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
  皇后看起来很是慈祥,先是将程秋叫到身边去问了些轻软话,接着又和薛世清说笑了两句,就见有宫女进来禀报:“淑妃娘娘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秋觉得皇后在听闻淑妃到了的时候,原本端庄的笑容有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扭曲,接着便柔声笑道:“好了,你们在这里呆得时间也不短了,皇上今日有事要忙,只怕是不能见面了。”
  她正说着,旁边领他们进来的宫女适时递上一个匣子:“本宫也没什么稀罕东西,这是个西洋玩意儿,给你权做个消遣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