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湘帘乍卷,早迷了画梁栖燕
宫商角徵羽,听起来是那么的美丽,又是那么的典雅。如流水般的曲调,如行云般飘逸的情致。柔弱无骨般的青葱细指轻轻滑过琴弦,那穿越千年而仍旧等待的古琴似是在轻叹生命中的最爱,又似是在浅吟低唱着蕴积千万年的情愫,牵动着拨弦之人的心思,拨动着听琴之人的心弦。
“福晋,听你弹琴真的很好。我从小就梦想着能够弹琴和筝或者能够学会笛子也是好的,可是到现在了一样也没能够用心学好的。”墨羽兰满腹牢骚的说着,听着卢氏缓缓地弹着琴,可真是希望能够像她一样呢!
“小羽,我说过了,你直接喊我姐姐吧!我比你大些,可是你的性子我挺喜欢的,更何况性德可是对你挺用心的,就像是哥哥一样!”卢氏柔柔的说着,话语间也不掩对墨羽兰的喜爱。是因为纳兰对墨羽兰特别用心,她才会这么吗?还是因为她对墨羽兰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呵呵,有个姐姐也是挺不错的呀!”墨羽兰心里欣喜着,看着眼前与公子相伴几年的女子,墨羽兰心里没有一丝的涟漪,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只有眼前这样一个女子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与他歌诗相和,与他琴瑟相对。
“小羽,我教你学琴如何,看你的样子很是和琴有缘呢!肯定能把琴中所蕴涵的那份通透、灵动、清越给挥洒的淋漓尽致。”卢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是在认真的打算着这件事情,好像是在准备什么,又好似是刻意的。
“卢姐姐,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愿意教我弹琴,你可不要反悔哟!”墨羽兰做梦都想着有人愿意叫他弹琴呢,看着那柔柔的坐在琴旁的古典女子,她心里除了羡慕还能有什么呀!
“嗯,其实这每一根弦都有她特殊的音域,所以只要熟练了,也就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了,考的也只是你坚持的练琴,这或许就是最苦的了。”卢氏淡淡的说着,仿佛是在刻意的不让自己忆起幼时的时光。不是因为一切都不堪回首,卢家的大小姐,卢老爷的掌上明珠,又怎会委屈呢。不想忆起的只是自己为他所做出的努力,回忆的越多心里就会越来越痛,就会越来越放不开关于他的一切。她是为了他才变得如此优秀,可是他的才情、他的笑容却不是为了她而绽放,这让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谢谢你,卢姐姐。”墨羽兰脸上是耀眼的自信,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她又何来的如此让人艳羡的信心。
用心做事的日子总会过得很充实,日子也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那么久,就到彼此之间的间隙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淡化了,淡化的谁也不会记起当年那份任性,那份固执。冬天过去了,已经渐渐的远离,远到没人在会记起冬日里严寒所带来的恼人的气息。这便是时间的神奇之处,让彼此形同陌路之人能够积蓄那韵积心底的感情。作为墨羽兰的欧阳逸冰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墨羽兰,还是那个为了所在乎的一切能够付出所有的欧阳逸冰。不过还好,她好像是在慢慢的彻底融入了这个本来陌生的时代,已经慢慢地开始忘记原来的她所应该走的道路。
“看云烟过往数千年
梦里花开花落悠悠渺如烟
朦胧中看不清你忧伤的容颜
难舍难分相离别
美人江上如画如卷
风流千古人皆笑傲人世间
烽火城外隔世又见你的笑脸
出现在我面前
情深绵绵在你我心中默默相牵
穿越千年只为陪伴在你的身边
手中印记象征不朽永恒的爱恋
铭记轮回前隔世的誓言
……
苍茫乱世浮云随风逝已过千年
几生缱倦看不透红尘踏云成仙
醉眼逍遥道不破迷途花香蝶恋
珍存着这份隔世的情缘”
宛转悠扬的琴曲陪着轻柔的曲子,唱出了弹琴之人内心的情绪。陪在他身边的她,只是一个擅长默默地女子,从不会为了自己主动过,因为她想努力的维持着目前的一切,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的冲动而破坏了这穿越百年的诗情画意。墨羽兰独自一人在荷花池中央的小亭中弹拨着那把千年古琴,那是纳兰为她寻找的,作为生辰的礼物。也就是从那天起,这把古琴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墨羽兰的身边,她把他视为自己的生命,甚至还要重要得多呀!她的琴艺也越来越好,在一些方面比卢氏还要好很多,不是因为她有着精湛的技艺,而是因为她有着一些特别契合她心情的词曲(虽然是她所记住的一些有着古典配曲的歌词),而是因为她在其中也恰当地融入了自己的感情,每一首曲子都像是描述了一幅绝美的画卷,而这幅画卷里便也融汇着她的梦想,她的感情,她的追求,她的不安于停伫的心,她的对于他的所有一切的感情的隐忍。
“小羽,你这首曲子是从哪看到的,我怎么从未听到过?”突然出现的身影打断了那低低柔柔的尾音,弹琴之人的身子也明显的震了一下,好似是被惊吓到了。
“没事吧,小羽?”男子好像也有些觉得太过于突兀了,就这么闯入了本是应该很安静的氛围。
“公子?你是何时出现在这的,我怎么没听到你的脚步声?”墨羽兰赶紧转身,看到纳兰站在亭子外,背后的一缕阳光恰巧被他的身形遮住了些许,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唯美温暖了很多。
“是你弹琴太用心了,都没发现我站在你身后很久了。从一开始我就在荷池边,本来不想来打扰的,可是听到你刚才的那首词就忍不住的走了过来,真的挺好。只是从没听过或是在哪本曲谱上见过,你能告诉我这首曲子是在哪看的吗?”纳兰好奇的看着这个不再是当年那的娇小的女子的容颜,想从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容颜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没什么,这是我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觉得很好,很有意义,今天就想着用这首词和琴合一下,没想到还挺契合。当初因为觉得那不是什么有名的书本,就没有刻意的记住它的名字,只是觉得此特别好就用心记住了。”她能怎么说,盗用了别人的词曲,虽然不会让人家知道,可是她却不想侵犯别人的其他的权力,再说了他也不想是能够写出这些句子的人,索性就推到一本书上,纳兰再怎么有学识,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书都看一遍吧,怎么着也得有被他看不到的书吧!
“原来是这样啊!”纳兰的样子有些失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得到的不是想要得到的答案吗,还是因为自己竟然没有读到如此深入心扉的词句?
“怎么了,公子?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卧房吧?”墨羽兰看着纳兰有些怪异的表情,总觉得今天的公子和自己往日里认识的公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又说不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没事,小羽,你能不能把刚才那首曲子再弹一遍,我想记住曲子。”纳兰看着墨羽兰眼中的担忧,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想找个话题转移开暂时的沉闷。
“好的,公子。”墨羽兰浅浅的答道,遍回转身坐在了琴旁,凝神,抬手。熟悉的旋律又再次响起,好像有了多了些什么,是之前所缺少的。是因为此时的纳兰正陪在她的身边吗,还是因为有熟悉的、敬佩的人在自己身边,心里不自觉地就有了能让自己安静的气息?
浅吟低唱,回环宛转,微风柔柔的浮动着荷池里亭亭净植的仙子,扑鼻的荷香让人神清气爽,烦躁的心思也减去了不少。亭中的女子看着随着琴音的淡去,缓缓走远男子的背影,眼里有了些许泪光。是啊,‘穿越千年只为陪伴在你的身边’,是什么样的女子,又或是什么样的男子,值得穿越千年相伴,会是向公子这般的男子吗?可是她这缕不知是已经香消玉殒,还是仍旧徘徊在尘世间的魂魄,因缘际会的穿越百年来到他的身边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同样的理由,为了陪伴在他的身边而已吗?可是一切如果都是那么的简简单单、平平凡凡而已,那么一切就不会有那么深刻的记忆了,就不会有他们彼此之间延续不断地牵连,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关于彼此的、丢弃不掉的回忆了。
她还记得日日公子与她的卢姐姐在一起欢笑,‘戏将莲菂抛池中,种出莲花是并头。’这般的神怡心醉的燕尔之悦,怎能不让人艳羡,可是这难道不是她一直想要看到的结果吗?她不是一直都记得那些句子‘夫人生而婉,性本端庄,贞气天情,恭客礼典。明珰佩月,即如淑女之章,晓镜临春,自有夫人之法……幼承母训,娴比七襄,长读父书,佐其四德。’她一直都不曾忘记‘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的怀念;她一直都知道‘卢氏,官氏,颜氏,沈宛’,在他的身边从未有过有关她的痕迹;她怎会忘了‘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他写给顾贞观诉说心中对他与沈宛的结局的忧伤以及无奈,可是去从未有关于他身边的丫鬟的词句;她又怎会忽略掉她只是一个风雪之中差点死去的孤儿,而他却是世人眼中金光灿灿的优秀男儿。
可是此时的他还是否会为她留下一方天地,还是否会在她走到了似乎是尽头的时候给予她坚持下去的理由,还是否会为她撑起一片低沉的天空?我不知道,因为此时的他心中已经住进了卢氏,住进了那个始终有着堪动阴郁的笑容的女子,住进了那个他明媒正娶、富有满腹才华的女子,这样的他可还愿意为那个他自风雪中抱回的女子留有一个停泊的堤岸?
【第十二章】 愁向风前无处说
历史终究是历史,不论如何努力,都遮掩不了现实发展的轨迹,欧阳逸冰终是后悔,她当初没有选择医学类专业,如此那般,她便可挽回卢氏的生命,便可为公子消减几分忧愁,可能会挣回几年的寿命,终于还是晚了,是公子发现真心晚了,也是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方式不对,可又能怨怪谁呢,只能说造化弄人,相爱了,却只能共同分享那么短暂的时间。是命运的捉弄吗?明明都是那么优秀的人,天妒红颜也罢!才情太满会逐渐消逝掉男子的狼性也罢!一切又岂是一句随缘能够解释的清楚的?
“纳兰公子,福晋难产,你别太着急,等等看。”稳婆出房门向公子说了几句,又匆忙进去了。
“怎么办,看来所有一切都是真的,卢氏难产而死,留有一子,不久也夭折了。”墨羽兰在纳兰容若身后焦急的走动着,嘴里不停的重复着脑子里对这个时刻的记忆,却不自觉地大了声音。
“小羽,你刚说的什么,什么卢氏,什么夭折?是不是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快呀!”纳兰因钻入耳中的几个字眼而心焦,转过身紧紧抓住了墨羽兰,急切地样子让人心碎。墨羽兰一愣,急忙缓过神来,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看来又有的麻烦了。
“公子,小羽没说什么呀,小羽求告上天保佑福晋。”墨羽兰小心的解释着,因为她知道纵然自己说出事实,公子亦不会相信,日后还会有的麻烦。
“不对,小羽,你信不过公子吗?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如果有什么难处,说出来,让我也替你想想办法。”简单的说辞说服不了虽然正在心焦却心细的公子,墨羽兰不知所措的想着怎么回答。
“公子,小羽刚才说像卢氏这么好的福晋一定会长寿的,她平日里对府里的下人那么好,待小羽情同姐妹,上天怎么舍得要这样娴淑的福晋遭遇灾难呢?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放心吧公子!”墨羽兰为自己的不小心第一次欺骗了心里最尊敬的人。
“真的是这样,小羽?”纳兰还是颇有怀疑的问道。
“真的,公子,小羽何时骗过你,你不是一直都信任小羽吗?因为小羽不曾说过谎,对不对?你对小雨怀有一颗信任的心,小羽怎么舍得让这份信任消失殆尽呢?”墨羽兰说出了心中的真实念想。
“谢谢你,丫头,我知道你心底好,对福晋和我一直都很好,今天我心里太急了,没事就好。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福晋真的会没事吗?会一直都好对不对?”纳兰心慌得不停的询问着这个平日里最信任的丫头。
“会的,公子,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说着这违心地话,墨羽兰的眼角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慌忙转身拭去,怕公子心忧。可终究就是现实,再怎么强求都无济于事,结局便是那样。
“公子,福晋撒手尘寰了,留下小阿哥。”稳婆跑出来惊慌的跪到公子面前。
“不可能的,她答应过我会没事的,她知我喜欢自由,知我不喜欢现在的功名利禄,知我有自己的文学梦,她答应我陪我去游历,陪我实现心中的梦。现在还都未实现,她却撒手而去,情何以堪!”公子心痛的说着。看着他痛心的样子,墨羽兰的心也紧跟着痛起来。因为她知道从此时开始公子那爽朗的笑便不复存在。
“公子,如果福晋在的话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她肯定希望你一如昨日般生活着。还有小阿哥需要你照看,你也得想想小阿哥对不对,这是福晋对你的心。”墨羽兰细心的安慰着纳兰容若。
“小羽,没事的,我只是想不通,上天为什么会如此,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用我的荣华富贵换回她呀!可是希望又如何?又如何?懦弱的是我呀,太多的富贵也换不回心中所愿呀!”纳兰独自呢喃着,墨羽兰知他对卢氏的情谊,指他在塞外公干时亦会怀念爱侣,那首《菩萨蛮》便写出了公子心中所想。
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
不忍覆余觞,临风泪数行。
粉香看又别,空剩当时月。
月也异当时,凄清照鬓丝。
她亦知每逢卢氏生辰,纳兰亦会感到凄凉孤寂,我们所熟知的那阙追思的《于中好》把心中的痛惜描绘得淋漓尽致,
十月初四夜风雨,其明日是亡妇生辰。
尘满疏帘素带飘,真成暗度可怜宵。
几回偷拭青衫泪,忽傍犀奁见翠翘。
惟有恨,转无聊。五更依旧落花朝。
衰杨叶尽丝难尽,冷雨凄风打画桥。
纳兰自此改变了心性,对世间的一切看得更淡了,结交了许多的汉人失意文人,在另一方面促进了满汉文化的交流,促进了当时的一方面的社会的发展,留下了享誉古今的美名,可这终不是公子所求,他所求的只不过是与爱侣平淡的享受诗情画意的安逸,可现实却不予他,这小小的愿望便已成奢望。
对公子的忧虑是必须掩藏在心中的,墨羽兰清楚地记得她所读过的句子,所记载的便是有关与纳兰的:‘他那一首首低回哀婉的爱情词章和那一篇篇凄美绝伦的悼亡之作,恰如杜鹃啼血,令人不忍卒读,它们仿佛是一个个美丽的花圈,祭奠与凭吊着那永逝的爱情还有理想、青春和生命’,这便是墨羽兰对纳兰最深刻的记忆。这也是她对他最初的了解,也让她开始对他的一切动心,开始了解关于他的所有。
墨羽兰心想:不知是历经几世的缘,得以陪公子一生,虽然是以卑微的丫鬟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旁,但她余愿足以,是以在他世她已够回味终生,可公子心中的痛在她却无能为力。她从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女子,似乎真正的墨羽兰也是一个有着足够坚强的心性的女子,所以此时的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坚持的东西。
“小羽,你说我是不是太懦弱了,连自己心爱的人儿也挽留不住,她的来世已不属于我了,到那时我只徒留下华发,可这应了那句诗‘君生我已老’,还如何再续前缘?”纳兰的看起来比以前更加令人担忧了,是否他心中所一直放不下、解不开的结便是从此时结上的?想要了解他心中忧愁,可是却无从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触动他心中一直在极力隐藏的愁绪。
“公子,怎可如此轻看自己,只是我们与天相比力量太弱了,我们无需太过于责怪自己,公子与福晋之缘还未结束,会有再续的一天,福晋在世时,她不是一再的希望你开心吗?你现在这样福晋在天之灵也会放心不下的,让福晋走的安心一些。”墨羽兰找着一些话语,试图安慰着正处于悲痛中的纳兰,就像母亲安慰孩子般耐心、温柔,她虽如纳兰般一样处在伤痛惋惜中,因为她知卢氏,与卢氏关系也是如姐妹般,怎会不痛,可她也明白自己要保持清醒,因为还有人更需要安慰。
“谢谢你,小羽,你当日告诉我的我现在才明白,可惜已经晚了,后悔也没用了,我会想开些,我累了,想歇息会,你也歇会去吧,你也守了一夜的灵柩了,再撑下去,你也会累垮的。”纳兰想让这个倔强的丫头去歇息一下,也就说自己同去歇息,因为纳兰也明白,墨羽兰是在心疼他、担心他,墨羽兰心中也痛,往日里她与卢氏的情谊纳兰也是明白的。
“那小羽先照顾公子歇息,小羽再去。”
“好吧!”纳兰知此时不是扭脾气的时候,也只好顺着墨羽兰,朝卧房走去。
“公子,你好生歇息会,日后还有更多等待你去忙的。”
“嗯,小羽,你也歇息去吧,我这没事了。”
“小羽告退”说完墨羽兰便转身,掩门,走远了。没看到屋内看她离开又起身的纳兰,也就没机会听到纳兰的自言自语。
“丫头,我该对你如何呢?不是我不懂你的心思,对蕊儿我已心怀愧疚,此时心在蕊儿身上,已收不回了,但之前也对你用了心思呀。我知道我不能束缚住你的脚步,你的心性不似能忍受得住世俗中的束缚,你的心思也不似你年龄般,你的沉稳有时候连我也比不上,不似个孩子,可怎好让我说,可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开你的脚步。卢氏是我心中的最痛,你却也是我心中的不舍呀。小羽呀,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放开你,让你出去闯闯,以你的睿智,我相信不出几年你便会有自己的天地,可我又是那么的自私呀,不想让你离开我太远。只想把你的聪明、才华以及只展现于我的柔情彻彻底底的划在我的羽翼之下。”静静的卧房中徒留下一下长长的叹息,在没有其他,原来纳兰对墨羽兰的不只局限于主仆之间,只能怨造化弄人了。
【第十三章】 一生一代一双人
“小羽,你说是不是我们的命运打一出生就是注定好的,不管我们如何努力,都更改不了我们的命运。我只是想实现自己对诗词歌赋的追寻,只是想在那汇集天下人才的翰林院实现自己平凡的抱负。可是上天连这点机会都给我剥夺了,夺走了心中在乎的,只让我束缚在这狭小的牢笼中,不给我一点自由。”纳兰向墨羽兰轻声的所说着,也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与无法实现的理想。
“公子,或许是连上天也嫉妒你的才华吧!他羡慕你的淡然,所以就夺取了你的梦,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力,是否能战胜他所预留给你的坎坷磨难。所以嘛!公子你就坚持下去,让上天看到你的坚韧,让他也不得不服输。”墨羽兰能怎么说,她能说因为他是大学士明珠的儿子,只因为万岁爷忌惮他们这对父子,所以给公子安排一个人人艳羡地职位,却是一个虚职。她能说不久之后会连卢氏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牵挂——富尔敦也会撒手尘寰,在他的情感的历史书签中终是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上。她能说日后会因为满汉之间的芥蒂,因为家庭的原因,也因为公子的命数,他与沈婉终是有缘无份。她能吗?不能。
“小羽,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快乐,在别人眼中的高官厚禄,而在于我那只是束缚我的牢笼,有的时候真的很累。”
“公子,虽然你说的我有许多不懂得、不明白的东西,可是我知道,公子你是好人,对我们下人一直很好。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公子,是不是?”墨羽兰心中所想又岂是这些,她明明知道所有的结局,可是她还是会贪恋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就像她一直在欺骗她自己,还在幻想着在当时她所看的关于纳兰的所有都是对他敬佩的人为他编写的美丽神话,给他才华横溢的人生中再添加一笔美丽的色彩,可是幻想终究不是真的,但她却也不能一直这样的欺骗她自己的理智。此时的墨羽兰仍是一个矛盾体,在幻想与现实之间挣扎,她需要的是时间还有勇气。
“小羽,你说有没有真挚的感情?”
“应该有吧!公子心中不是也有答案吗?”突然的一句问得墨羽兰有点蒙,但是她也知道公子有他的追求。
“呵呵,小丫头,那只是我的幻想罢了,‘一生一代一双人’怎会有如此美好之事,小丫头,别太过于相信你公子我的诗词,也别太相信书上的东西,有的时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此时的纳兰语气中有许多的无奈,也夹杂着些许自嘲的成分。
“怎会?公子既然写得出,便会有如此的心地,你改变不了小羽对那首词的初衷,你可知道那首诗词也是小羽一生的追逐?‘一生一代一双人’便是公子的追逐,亦如我死守的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身不由己。公子不应把一切都看得不可变更,不能把一切都看得似乎我们可以有足够的能力去把握。”小羽坚定的眼神震撼了纳兰,也是纳兰的心情放开了少许。
“丫头,你总能令我有吃惊的一面,看你平日里晕晕乎乎的度日,可在一些事情上你却比更我有独到的见解,你让我如何说才好呢?你总能让我出乎意料,平静的外表之下是一颗热切活跃的心脏。其他人都说你是那么的不容于他们的群,可谁又能知道你是不会轻易溶于一个你看起来陌生的集群。”
“公子,不是那样的,我是在试图溶于这周围的一切,可不管我如何努力,我终究是失败的,一直都在试图让自己的圈子更广阔些,可到头来不是我融入不了,便是被集体再次抛弃,我寻不到原因何在。”
“小羽,你不属于这样的环境中的集体,这终究不是你的生活圈子,不是你融不入,而是他们接受不起,你不知道你有你的傲气,有的时候支持你那份傲气的资本连我也自叹不入,你非池中之物,可能明白这些话语?”
“小羽虽不明白公子所说的那个所谓的‘傲气’是何物,但我知道这是公子在夸赞小羽就够了。”小羽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以平时的安稳的性子回答着,可心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在纳兰会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日后你会明白公子今日所说的,现在的你不用太快的明白,你只需记得便可,等你再长大些,你会明白的,现在的你还小。”
“小羽已不小了,现在的小羽已经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只是有时候会很贪心,一时还不能实现罢了。”小羽状似轻松的说出这些话语,实则是担心纳兰看出她的心思,却不知纳兰已于几年前便知她的心思,现在都未说破,他也只好装着不懂。
“小羽,什么时候你觉得你想要的东西公子可以帮你得到,你便来找公子,公子会尽力帮你的。”望着这个自己从小便看着长大的女孩,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这个小女孩的美丽比当日的卢氏还略胜一筹,含苞待放的蓓蕾,总惹人去怜爱,思及此又不由得令纳兰想起昔日里与卢氏诗词相对的情境,眉头又拧到了一起,小羽也发现了异样。
“公子,没事吧,是不是白日里公事太累了,让小羽服侍你早点歇息吧,明日里肯定还会有琐事要烦劳公子。”
“不妨事,现在也睡不着,你累不累?不用管我,我自己还顾得过来,你如果困的话就早点休息去吧。”
“小羽不累也不困,小羽在旁边服侍公子,公子要拿什么书告知小羽,小羽便给你拿来,这书房的书一直都是小羽打理的,小羽也清楚哪类书放在哪。”眼看起来像是快睁不开了,可嘴还是那么的硬。
“谢谢你丫头,今日就到这吧,我有点乏了,你不用伺候了,我自己回房就可以了,你也快点回去收拾睡吧,时辰也不早了。”看来纳兰是不忍心小羽这般摸样,也只好先说自己要回房休息了,按小羽的个性肯定不会先纳兰去睡的。
“好吧,那我就回去了,公子慢些,夜黑。”小羽说完还不放心的看着纳兰,看样子是想确定纳兰去休息了,自己才走,纳兰也只好先行离开,随后小羽便也离开。刚走几步的纳兰回转身望着渐渐走入暗夜的小羽发出一声叹息,夹杂着宠溺与无奈。
“看来这丫头我无能为力了,许不起她所期盼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怎么办才好呢?或许该是放手的时候了。”也随之步入暗夜里,暗夜中纳兰的身影看起来瘦削虚弱了不少。
【第十四章】 惆怅玉颜成间阻
“小羽,我今日和好友相聚,你可肯随我一同前去,散散心吧!”
“我不知道去了做什么,站在一旁有点突兀,还是不去的好,公子自己去散心吧!”不知为何,小羽似乎不太喜欢今日与纳兰一块出去,就想找个借口推脱一下。因为她知道这段时间是因康熙皇帝为天下知识分子广开门路,只为了巩固统治,缓和满汉关系而开设博学鸿儒,知识分子云集京城,此时纳兰与友人相聚,肯定会有许多才华横溢之人,但墨羽兰就是由内心的厌恶。
“小羽,别使性子了,很久没带你一块出去了,今日就当陪我一块可好,别再找理由了,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这种场景,可这些都是公子的好友,没什么见外的,也好长长你的知识,别藏着你的才学了,往日里相聚你怎么都不去,现在就别推脱了。”
“好吧!”本还想找借口推脱,纳兰已这般说了,怎还好拒绝,只好一同前去。
“你的性子什么都好,可就是只要你不喜欢,就是使千法用百计也不见得能讨你欢心,这让我如何说才好?”
“公子,你还是别管小羽了,再不走快些,同你诸位好友相约的时辰就过了,迟到可不是公子的作风。”本还想说些什么让墨玉兰思想转变些,可听到这些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到了的时候也是迟了些。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路上脚步慢了些,耽误了时辰,让诸位在此等待。”进园便是抬手道歉,十足的书生气息,令人也不忍责怪。
“迟了就要罚,先罚你饮三杯酒水。”看来是极为熟悉之人,与纳兰玩笑起来,嬉笑话语抬首之间才发觉与纳兰同来之人,也没不觉一讶,瞬间如常,欢笑的园子也略微静了几分。
“有佳人在旁呀,酒水免了吧!不好让你在佳人面前失礼,也显得我们不怎么大度。”也是非一般人,应变如此之快,先前微变的氛围也因这句话重又嬉笑起来。
“诸位别取笑了,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便是往日我向诸位提到的那位小羽,墨羽兰。”墨羽兰向诸位施了一礼,纳兰又转首向墨羽兰逐一介绍,“那位坐的稍远的是我向你提及过的梁汾(顾贞观的号),颇具才华。”墨羽兰顺着方向看时,看到的便是此时已四十二岁的顾贞观,脸上看得出宦海沉浮的沧桑,顾贞观在此时眉眼微含,似个慈祥的老者,望向墨羽兰。不及多想,纳兰便已介绍其他。
“石桌右侧的是竹垞(朱彝尊的号),为我忘年之交,他身侧的是秋水(严绳孙的号),石桌左侧的是润甫(张玉书的号),在那株盛放的兰花旁立着的是见阳(张纯修的号),与他谈话的是湛园(姜宸英的号),你只须先记得这些便好,其余的那些一会说话时再认识方可,今日来的人颇多,有许多与你我年纪相仿的江南才俊,一会不妨和他们畅谈一下,也好了解一下江南的学识风气,日后准备带你去江南游历,顺便改改心境。”墨羽兰本以为纳兰会把来的人都给介绍完呢,谁知就介绍几个,正打算开口问询,却被别人争了先,循声看去是公子的异姓兄弟张见阳。
“容若,还以为你也是清心寡欲之人,没想到你一直藏着一个绝世美人。”声音有点捉弄的成分,听的墨羽兰就想堵上他的嘴吧,本想回他一句,可一想今天这种场合,不能锋芒毕露,毕竟是和公子一块出来,也只好默不作声,等待纳兰公子的回应了。
“见阳兄,说笑了,本不是我要藏住这丫头,是丫头的性子就这样,不善与人相交,往年要她一同前来她都不肯,今日是我说好话请来的,你们别吓坏了小丫头,不然回去后又得不理我。”
“放心吧,容若。”听他说这句话墨羽兰心里放心了许多,耳边也适时传来纳兰的声音。
“小羽,你若觉在这不舒服,你可自行去别处看看,我看着你在这略显的拘束了些。”
“小羽在近旁侍候吧,你们继续探讨诗词。”
“不妨事的,对了,荷花池里我又放养了些新品种的金鱼,想来你会喜欢,这会有空闲的时间,你也去那偷会闲吧。”
“谢谢公子!如果有事便喊小羽。”本想待在这听他们讨论的。可一听荷花池又有了新的变化,便止不住好奇的想去看看,说着便跑开了,身后也传出了些许笑谈。
“这丫头,刚还一副不情愿去的样子,可这会比谁跑的都快,生怕谁同她抢了似的。”顾梁汾打趣着朝大伙说着。
“可不是吗,乍看起来温顺得很,看着会真性情都流泪露出来了。”竹垞也被这个丫头的性情给带的精神好了很多。
“容若兄,这般看来,这丫头的美丽可真不一般,瞧她刚才活泼的样子,本来似挂在墙上的美人图,可这会子就是有生命的九天仙女了,比我收藏的那些古字画可有趣有价值的多了。”张见阳也同纳兰嬉笑着。
“大家被小丫头给影响了都,平日里我都见怪不怪了,现下让她把我们的话题都扯偏了。”听起来纳兰的心里似乎有点后悔自己亲手掀开掩盖这颗璀璨星星的黑布了,但是终究不能误了她呀,现在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
“咱还是继续咱们的诗文吧!咱们就以此时的心里所想赋诗一首,应景的诗句,不必太华丽,也不必太遵循什么规则,就从竹垞开始吧!”刚才未发话的严秋水接上了先前未完的的话题,关于墨羽兰的话语也就告一段落。
荷花池旁墨羽兰一人戏着水,看着池中畅游的金鱼心情不觉大好,便也忘却了公子要她一同前来聚会的不快,尽情的陶醉在她的小天地里,哼起了在现代最喜欢的歌曲。
“如果你出征
我以酒相送
带三分醉意去驰骋纵横
我要在东边挂一道彩虹
装点你那闪亮的行程
如果你称雄就该做先锋
带七分豪情去立业建功
我要在西边采一抹火红
渲染你那凯旋的披风…”
太陶醉于自己的小天地,没注意到身后那站立已久的身躯,等墨羽兰转身,好像是准备换个地方让自己舒服点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空地却多了一双陌生的黑靴,本来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便看到本来该同纳兰一起的张见阳却也在这荷花池旁,心里不觉慌了。
“你站在这做什么,你不是应该和纳兰公子他们在一起吗,干嘛同我抢地方。”
“无他,过来欣赏一下荷景,不成想却令见阳收获了意外的惊艳,姑娘刚才所唱曲子出自何处,见阳从未听过,可否告知?”
“只是闲来的玩耍罢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墨羽兰心想她可不愿意在三百年后的史书中看到三百年前的记载有这首歌曲,那样的话还不气煞一些人。本以为他还会追问下去,没想到他却走向了旁边的亭子,折下一朵荷花,又反身走回,此时已与墨羽兰近在咫尺。
“你站那么近做什么,明明地方那么大,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让给你,你自己看这荷就行了。”墨羽兰说完就转身准备走人,却未能如愿,被人挡住了去路。
“只是觉得姑娘与这朵芙蕖的气质颇有些相仿,便折来送与姑娘,听纳兰说你叫墨羽兰,如果不介意的话见阳便称呼‘兰儿’了?”
“介意,怎么能不介意,张公子,你我以前不相识,此时才刚刚认识,如此称呼会有不便,恐怕会令人误会。”
“怎会不便?纳兰与我为异姓兄弟,他待你如妹,你亦如我妹般,直称呼见阳就行了,不然的话喊我名字‘纯修’怎么样?”
“那不同的,公子别再这与奴婢说笑了,别让纳兰公子他们等急了。”
“没事的,刚才一直在把酒言谈,时辰还早,难道兰儿不喜欢见到我?”张见阳看起来好像有点被伤到的样子,说话声音也有些颤颤的。
“不是的,张公子,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我并不熟识,称呼不适合太过亲昵,况且姑娘家的闺名也不能让男子随意的呼喊,你说呢,张公子?”此时的墨羽兰心中纵使再怎么不喜欢面前的这个男子,也晓得要把握好自己说话的分寸,毕竟这个人与纳兰的关系不是一般,闹得面子上也会不好看。
“兰儿,就我与容若的兄弟情分,谁还会说闲话,我只是想你我能静静的面对面说笑,我不期望你对我如对纳兰一样,但我也不希望你只是拿我当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我把你当妹妹看,你就不能够把你对待陌生人的那幅武装给卸下来吗?”
“谢谢张公子看得起我,我只是纳兰府的一个小丫鬟,配不起张公子的妹妹这个身份,还请张公子以后莫要如此说,被别人听到了,于你于我都不好。”
“呵呵”一声苦笑自张见阳的喉中溢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怪的。
“张公子,若没什么事,也请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静静的待会儿。”明摆的逐客令嘛,这小丫头脾气倔起来谁的情面也不给呀!站在面前的可是赫赫有名的张见阳呀,张见阳在后世的评价也不低呀,就这样一点情面也不给人家,看来墨羽兰今天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兰儿,别下那么早的逐客令呀,你就当认识我,咱们两个认识认识,交我这个朋友也没什么损失嘛!”张见阳还是一脸的好脾气,没被墨羽兰不客气的语气所气氛,这样看来张见阳性子不是一般的好呀!
“张公子,今日我心情不好,有些话不是刻意的针对你,你还是回去的好,改日定当当面赔罪。”或许是墨羽兰也发觉自己有些话说的不合理,心中虽不舒坦,可是也不能莫名的发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兰儿的真性情,怎会怪罪,只是见阳今日有些突兀,也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平日里只是听容若说你的事情,今日相见,心中好奇,便忍不住的来这想真正的了解一下。”
“让张公子见笑了,墨羽兰也只是凡尘中的人物,没什么值得好奇之处,纳兰公子把我说的太好了,令张公子失望了。”
“哪里,兰儿看起来就是蕙质兰心之人,怎会令见阳失望,见阳…”还未说完便听到呼喊的声音,两人转脸,看到正走来的纳兰。张见阳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其实他想说的是‘见阳今日所见只是增添了对兰儿的爱恋,给见阳的也只是惊艳,何来笑话一谈’,可是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多亏了纳兰前来,才不至于把自己放在更加难堪的地步,日后时日还长,还有的是时间。
“小羽,看得怎么样了?原来见阳兄也在此地,可有什么建议,给我这小荷池?”
“容若兄取笑见阳,京城谁不知纳兰家长公子的才华与心境,我怎么还好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呵呵!对了,你不在前面和他们聊天,怎么出来了?”张见阳依旧阳光的与纳兰说笑,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可见此人的胸怀也是非同一般,墨羽兰这丫头认准一样事,便倔强的执着到底,也不只是幸还是不幸。
“现在准备去净业寺观看那儿的荷花,顺便去那静静心里的浮躁,所以我便出来寻小羽,玉书出来寻你了,没想到你在这,玉书可能没寻到你会回去,咱们回去再说吧!”待他们走远,身后的荷池边只有那一朵绽放的荷静静地躺着,微风拂过,荷瓣微动,似在叹息,夹杂着无奈,屏息去听还略微听到‘世间的痴男怨女何时才能清醒呀,到头来又会有什么?’,似在告知世人这个令人迷惑的道理,也似在诉说着其他。是呀!‘问世间情为何物,教无数痴男怨女竞折腰。’
自净业寺回转,墨羽兰便一直不理纳兰,弄的纳兰也不知为何,往日里嬉闹的书房现在略显得空旷寂静了许多。夕阳余晖的照耀下还是映出昔日的两个身影,一个呆呆的坐着,面部没一丝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另一个丢弃了往日的平静,满脸都是焦虑,轻易的读出他在担忧着什么。两个人都没有想要说话的欲望,或许这僵局会一直继续着,但是总的有人跨出第一步吧,情路吵架也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可是他们又和情侣有嘛关系,只是主仆而已呀。
“小羽,你能告诉怎么了嘛?从净业寺回来你就一直坐在那,连我进来你都不看一眼,好似我欠你什么东西,看你这会的表情恨不得把我给丢出书房似的,我怎么了你嘛?”
“公子能怎么小羽,公子怎么安排小羽怎么敢说不呢?”
“听这语气,小丫头的气生的不小呀!公子我这回的罪过大了!”纳兰还一副不知为何的样子说笑着,墨羽兰生气所为何事,他又岂能不知,可是也只能若此,与其让她一直执着,不如他来当这个做坏事的人。
“小羽怎么敢生公子的气,小羽在生自己的气。”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那语气里有了几分冷漠。本来还犹豫的纳兰听到此话,也好似觉得是自己太过于忽略了墨羽兰的想法。
“丫头,别嘴硬了,我知道你气公子带你出去,把你放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可是你不觉得公子没错吗?”虽是语气里多了许多的不确定的成分,可是还得硬装作一副很有理的样子,纳兰现在那个心里可是在担忧呀,担忧这个一向认死理的丫头会做出什么他应付不了的事情,因为现在在他看来事情有些反常,本应发脾气的人却在那一直端坐着,未有任何反应。
“你还说自己没错,明知道我不喜欢,还自己替我安排,张纯修没什么不好,就是因为他那都好,也就是因为他是你安排的,所以我不乐意,我说过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有自己的安排,公子,下次别如此安排了,可好?”墨羽兰一反寻常的任性的发脾气,反而是心平气和的说出自己心中的话,反而让纳兰有点不知所以。
“今日见阳临别时告诉我,他可是认真的,他欣赏你的率性,欣赏你的才学。”虽是知道墨羽兰心中对张见阳的态度,可是有些话还是得他硬着头皮说出来,也知道说出这些话无疑会火上浇油,可是谁让这是自己做出的抉择呢,既然选择了,便得顶着小丫头的火气实行下去。
“那他可曾说我容貌令他惊艳?”
“丫头,有些事不能太苛责,对不对?”他怎会不明白,小丫头心中最不喜欢的便是她自己那令人记忆深刻的俏丽容颜,最反感的便是看上了她的面貌,即使是有其他的因素,但只要有些许关于她容貌的因素,一切都不可能再扭转。
“但是我就是如此,或许他看中的还有其他,但是你能向我保证他不是首先看中我的容貌?”
“小丫头,你还卯在这一个点上了,你个性就是容不得半点瑕疵,令人头痛呀!”
“公子,今日小羽倦了,不想等你休息了,我先下去了。”
“去吧”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的眼神,看着墨羽兰退下,纳兰只是叹息。
“丫头,你那绝美的容颜是你心中的郁结吗?见阳或许率性了些,可是我看得出他不是贪图美色之人,他足以为你撑起一片你所期盼的天空,你心中是否已有其他人?能否告知与我,我虽不舍放手,但看到你能够快乐,即使会痛也会放手让你走的。”书房的灯依旧亮着,未见有丝毫准备休息的意图,可他又怎会知墨羽兰心中只有他的位子,已没了空闲之地装下其他的男子。借着书房里透出的微光,一抹身影在书房外的走廊上站立着,仔细看发现才发现是说准备早睡的墨羽兰,眼中的泪在光的折射下,似珠宝般熠熠夺目。美丽的容颜在此时更显得令人痴迷、眼神只是痴痴的望着屋内的身形。无眠的夜呀!
【第十五章】 无那尘缘容易绝
三年了,纳兰好似依旧不能从卢氏的逝世的疼痛中痊愈,依然是那么的消沉,但状似还有其他事萦绕在纳兰的心头。诗风陡转,通体贯穿着幽深的相思之情,愁思更甚,思至此,我便想起了那首《双调·蟾宫曲·春情》,‘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不过日常里也与好友来往,那时的纳兰心中的郁结也稍微的放开些,或许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忧虑。
“小羽,你可有心仪之人,如此之久了,心中可有见阳的位置?”纳兰仍在探察着墨羽兰的心事。
“公子怎么还不死心的把我们往一块牵扯,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不适合他,他也不是能够给小羽安心的人。”
“你这丫头,但凡别家闺阁中的小姐听闻‘张纯修’,‘张见阳’都十分欣喜,有如此才华之人相伴,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可到你这,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见阳对你的痴情我不是没看在眼里,可你不能始终如此无动于衷吧,就连铁石心肠也得有所反应了吧!”
“公子,我知道他对我的好,可我就觉得怪怪的,就是不喜欢他。”
“丫头呀!就拿前几日同他一起游瓮山湖,你看你是如何对待人家的?见阳好心替你遮阳,人家可是在晴天里为你拿了一把伞呀!”
“那又如何?”墨羽兰满是不在乎的神情。
“又如何?你不感谢人家,反而趁机嘲笑人家一番,说一个男子家还学女孩子家打伞,非大丈夫所为。”
“人家没怒,也没说出自己的心意,只是笑笑。”
“他能说什么,我没说其他的就给足他面子了,哼!你们男子家都好似那么的小气,不好玩。”
“我们小气?还不好玩?感情人家对你的心你都当成游戏了,我说你这丫头,这几年我怎么没发现在一些事情上你也是如此的蛮不讲理。”
“有吗?或许吧?那得看针对的是谁了,对你,我可没有蛮不讲理,顶多就是把歪理也能说得头头有理,而且还能把你说服喽。”
“小羽,是公子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是不?小心我哪天把你给丢出去,到时候可有的你受了。”
“还没到那天呢!到了再说,更何况山人自有妙计,难不倒我的,大不了入风尘,凭我的才艺足够养活自己,而且能闯出自己的天地。”本来是墨羽兰说笑赌气说的,没想到日后却成了现实。
“你这丫头,成心气我是不,我什么时候对你说的训斥的话实行过,不知恩图报,还有理了是不?你能耐了,不知你那小脑子到底想的什么,人家都躲风尘,你还想着往里钻,什么时候变的那么怪了,日后可不许如此说了。”纳兰听墨羽兰说日后的打算,心里不觉就有点慌了,赶忙阻止小丫头的怪异想法,可他怎知墨羽兰不与这个时代相符的心思。看着墨羽兰的样子好像还有心再与纳兰继续斗嘴。
“可…”还未及说话,便看见纳兰额娘的丫鬟竹韵走进。
“竹韵,你来这有事吗?额娘不用你照顾吗?”纳兰率先开口了,只见竹韵施了一礼开口道:
“是老夫人来让我来找羽兰姐姐的,她说有事情要和羽兰姐姐商量。”
“我额娘?她找小羽做什么?”纳兰有些吃惊的问着。
“对呀!老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她说是什么事了没,竹韵?”墨羽兰心里有点小担心也急忙向竹韵问出心中的疑虑,希望缓解一下心中的恐惧,毕竟这可是一个当家的女主,没事找丫头做什么。
“老夫人没多说,她只是说让我来喊羽兰姐姐,至于什么事,我们做奴婢的也不敢多问,羽兰姐姐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老夫人让你快些。”
“那好吧!公子,小羽去看看。”
“别担心,我额娘不会怎么你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她了。”
“可这是第一次单独见她呀!”
“我额娘还能吃了你,你一个大活人,在我这天不怕地不怕,到我额娘那还会害怕?”刚说完就听到一声闷笑,是旁边的竹韵没忍住,笑了出来。
“公子,你说笑吧!走了竹韵,晚了,老夫人责怪起来就不好了。”说完便拉着竹韵离开,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谁会不怕老夫人,那么威严的一个女人,路上墨羽兰极力的想打消心头的恐惧,可一想到老夫人的样子就打心底里发憷。
“羽兰姐姐,你自个进去吧!老夫人让我们在外面候着,只准你一个进去。”
“好吧!”但事已到此,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了。
“墨羽兰拜见福晋”虽然在纳兰那比较不受约束,但是在其他人面前,该有的礼仪规矩还是不能少的,进屋墨羽兰便中规中矩的拜见了老夫人。
“起来吧!”老夫人笑着扶起墨羽兰,拉着她坐到凳子上。
“谢福晋”
“今日我找你来,性德可知晓?”
“公子知晓,刚才竹韵找我时,正好公子也在。”
“那我们今日所说的话你最好别让性德知晓,以他对你的心思他准会不同意。”
“墨羽兰记下了”此时的墨羽兰只得小心翼翼的回答,同时纳兰也在焦虑、担心着墨羽兰,怕他额娘会为难墨羽兰。
“明白事理的丫头,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那么生疏,也不拐弯抹角,就直接问了,兰儿,你可有中意之人?”
墨羽兰没想到老夫人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也就呆愣在了那,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惹老夫人生气。
“兰儿,不必不好意思,你当是陪长辈聊天,心里怎么想的说出来,是哪家的公子,福晋为你做主,绝不会委屈了你。”
“谢福晋如此对奴婢,奴婢没想过那么多,从小便在府里长大,没想过要嫁人。”
“兰儿,已经到年龄了,我们不能误了你一生呀!你只要说出来,我们纳兰府是不会亏待你的。”
“谢福晋,奴婢真的没有想过,更何况以奴婢的身份怎敢多想?”本来墨羽兰想说出自己的心思,说她对纳兰动了心,可又转念一想,老夫人肯定不会同意,以她的身份,在老夫人眼里不相配,而且墨羽兰也不明白纳兰心中所想。
“我听说性德的好友张纯修对你很好,前几日听下人们说这几年张纯修对你下了不少的心思,你心里怎么想的?”
“福晋,奴婢没有想太多,只知道伺候好纳兰公子与福晋以及老爷,也知道奴婢身份卑微,配不上张公子,所以从没有其他念想。”
“那就难为纯修那孩子了,昨日他托人向我提亲,说是对你中意,希望我们能同意。”
“福晋如何答得?”听到这墨羽兰心里开始慌了,没想到张纯修会那么直接的向老夫人提亲,她心里还没找好说辞呢,本以为还得一段时间,没想到那么快就到了。
“我说是得看你的意思,还没答应他。”
“那谢谢福晋顾忌奴婢的想法,奴婢不同意。”
“兰儿呀!咱也得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份呀!人家配得上你足够了,你虽然很美,我所见过的女子都没法比,听性德说你也颇有文采,可是你出生错了人家,没法给你让你满意的姻亲。”
“奴婢知道”墨羽兰忍住心头的气,平静地回答着。
“还有呀,下人们已经有议论了,你一直和性德在一起,你们虽然是清白的,可也管不住别人的嘴呀!你虽没对性德动念头,可时间久了谁都无法保证。而且呀!从我儿的言辞中做母亲的知道,他可是把你看得重要的紧呢!”
“哪有,福晋,奴婢身份那么卑微,公子不会在意奴婢的。”墨羽兰赶忙说话准备打消福晋的猜疑。
“兰儿,你虽这样说,可是传出去的可不是这样的,你也要顾及一下纳兰府的名誉,老爷可是爱面子的。这张纯修是我派人通知,让他来提亲的,这些日子他如何对你我是知道的。”
“福晋,你怎么能这样?”
“不这样,还能怎样?我和老爷是不会同意你与性德的,你没这种心思,可我们也管不住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还是知恩图报的好,安安静静的离开性德,我们会给你丰厚的陪嫁,就如同纳兰府的小姐的规格,是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原来一开始的温柔是有打算的,就独独为了明珠府的荣誉吗,还是有自己的虚荣心。
“福晋,奴婢请你行行好,放过奴婢行吗?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绝不会推辞,奴婢不想嫁给张公子。”
“不想嫁给他,那你想嫁给性德喽?”
“不是的福晋,奴婢从没有奢想过,让奴婢留在府里行吗?”墨羽兰不是离不开这个吃人的府邸,只是她已分不清自己对纳兰是尊敬,还是动了真情,好像动情这方面的比例大些,是不想离开这个陪伴了将近十年的男子。
“嫁不嫁给张纯修在于你的选择,但是我要你离开性德,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案。离开府邸,离开京城,总之不要让性德找到你,时间久了他也会忘记你,我会给你银两,足够你打算今后的生活。否则你想象不到那日会突然离世,或是被卖到某个距京城较远的青楼,也或者其他也未可知,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福晋你是铁了心的要赶奴婢走,是不是?是不是只要离开就什么事都不计较了?”
“是,怎么样?你想通了?银子随你要,要多少无所谓。”老夫人露出了欣喜,是有点得逞的笑,没发现老夫人这样笑起来会那么丑陋。
“我不要银子,我什么都不要,奴婢只求福晋给奴婢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会彻底的从这消失,不会再出现在公子以及所有人面前,这三天你不能派人拘束我。”墨羽兰忍住心里的痛,强掩住眼里的泪,不让老夫人看出半分的软弱。
“兰儿,还真是贤淑,好,就给你三天时间,今日不算了,从明天算起,三天后我要结果,我说要给的银子也会一分不少。”
“那张公子那边,就请福晋去说,说是奴婢高攀不上,请他另寻可心之人。”
“放心吧小羽!记住今日之事不许让性德知道半分。”
“奴婢记住了。”
“好了,你退下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安排。”带着满意的笑,开始下逐客令。
“奴婢告退。”墨羽兰忍住所有的内心波动,转身出了那间看似天堂却给她地狱般感觉的房子。
此时的她没有径直回到纳兰身边,因为她知道只能自己默默的承受,没有人能替她分担,还是蜷缩到她往日最喜欢的荷池边,因为那儿是很少人经过的,平日里都是在那偷懒,今时不同往日,她只能躲在这片小天地里,舔舐自己被伤的尊严,也在这里找到平静,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她又该何去何从?不知不觉间小羽已经在荷池边待了将近三个时辰了,天也渐渐的黑了,她才发觉是时候也该回去了,看样子她是想好了以后的路。
“小羽,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竹韵说你很早就从我额娘那出来了。”小羽刚进入院子,就背纳兰拦住了,问她去处。
“公子,小羽想反正都闲了一段时间了,不妨也趁老夫人找我,我被吓到这个借口来偷懒几个时辰,所以嘛!我就待在荷池边赏荷,待了两个多时辰,公子不会怪罪小羽贪玩吧!”现在的小羽与刚从老夫人房里出来时仿若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活跃,看不出有丝毫的不同,本来还担心的纳兰也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我额娘找你什么事,有没有为难你,或者训斥你?”纳兰还不乏担忧的问着,因为他知道他额娘的脾气。
“没事的公子,老夫人只是问问公子近日的情况,她怕公子不如实相告,所以就把小羽喊了去。”谁也不清楚此时墨羽兰心中会有多痛,看她一副天真欢笑的样子,让谁都猜不到三天后的打算会是什么,姑且就随她欢笑这几天有限的时间。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着,以为我额娘会对你发脾。”
“哼,早知道就想点办法让你担心一下就好了,进园门的时候我该表现出想哭受委屈的样子,那样的话就会让公子担心一下了。”
“小丫头,这么不疼惜公子,以前都是白纵容你了。”
“呵呵,对了,公子!你未来三天可有什么安排,康熙爷有没有给你安排什么差事?”
“丫头,你平日里不问公子朝堂之事,今日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想玩了嘛,好久公子没有带小羽出去玩了。这几年你都是邀好友一同出去的,公子好小气,都不舍得分一点单独的时间给小羽。”
“行,就满足你的要求,明日我把手里的事情向同僚交代一下,就当给你提前过生辰了,你的生辰不是就快到了吗?小丫头,公子未来会不会把你给宠上天了。”
“公子不说,小羽就把自个的生辰给忘记了,谢谢公子放在心上。”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去书房收拾一下,不用在一旁侍候了,今天被我额娘吓得,肯定会很累。”
“小羽谢公子。”说完两人便都转身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又一个寂静的夜,连夜里弥漫的离别的、悲戚的氛围都是那么的浓重,两个都未点透心思的人啊,何时才会有结局,谁会知道,说又能够知道?现在只能知道的是两个人都未在深夜来临之前安眠。她是在想未来的路,宰相仅有的三天时间该如何充分利用。他在想今日她从他额娘那回来后的不寻常,但就是想不出有何不寻常之处。她在想她走以后他会如何,会不会如同思念卢氏般思念她,在想他会不会就在转眼间便忘记了她存在过。他在想何时才能读懂她的心,何时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向她坦露心中所想,那时的她又会作何反应。她与他想了很多,但也随着夜的深入而沉入各自的梦乡,一夜好梦,是什么?局外人又怎会得知,况且连局内人都有些许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