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16

花菜叮咚:老板,来碗内牛满面 50 - 61

 第五十章


  我曾经想过,只要他现在是真心的,以前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开始的也不是那么地重要,我也可以试着象安安一样放开以前,只要现在。可是当我真的听到那青梅用讥讽的口吻说出“只是玩玩”,我才发现我高估了我的承受力,有很多事,想起来很容易,但真正面对时,还是会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

  

  但是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他跟崔南他们的关系才是让我最为头疼的事,我可以想象得到,往后的日子里崔南跟青梅会时不时在我们的生活中插上一脚,我极度极度讨厌这俩人,一看到他们的样子就恶心。在婚姻中,只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身边有那么多原来相爱甚深的男女在家庭琐事和矛盾的催化下反目成仇劳燕分飞,婚姻绝对是两家人的事,而不是两个人的事。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未婚姑娘们个个希望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各方面又都优秀的男人,可这生活就是这样,在你以为是得到了眷故的时候,忽然发现其实只是它的一个玩笑。

  

  六子没几分钟就回来了,我还在担心他的酒后驾车安不安全,他就嗵嗵地跑了进来,一把扛起烂醉的程家嘉,回头吆喝了我一声:“走,丫丫快点,我帮你扛上楼去,我老婆又来催命了。”

  

  我伸长了脖子往店门外看,外边已经没了那个青梅的影子,六子看了看我,皱皱鼻子:“我让小青打的回家了,丫丫,你别多想小青那丫头的事,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不值得为她置气。”

  

  不置气么?可若有人天天这样,能不置气么?我看到程家嘉在六子的肩上歪了一下,我上前扶住程家嘉的另一边,相帮着六子一起把他搞出了店,外边的夜又黑又冷,我打了个哆嗦,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瑟瑟发抖:“六子,那是他妹啊。”

  

  六子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又闭了回去,忽然使劲把程家嘉一扯,转过头去瓮声瓮气地说:“嗯,倒也是,你好好修理修理这小子,让他长点记性。”

  

  六子的老婆催得那个急啊,就这一点点路,连打了三个电话。六子奉旨急召,一到我家,丢下程家嘉就跑了。我把程家嘉脱了鞋袜,费力地拖上了床,在帮他脱衣服时,我忽然看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的领带松松地挂在衬衫衣领外边,居然还是我跟应颜在A市出差那天帮他打的小学生红领巾结。

  

  他竟然,一直挂着这个!

  

  我倒底不是个坚定的人,这一时刻,我又动摇了。

  

  迷糊中的程家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了看我,手上一用力,把我拉倒在他身上,我听见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我靠在他熟悉的胸上,程家嘉的胸膛很温暖,很结实,就是在满鼻子的酒气中,我还能闻到他特有的味道,阳光的,清爽的。我感觉自己的胸腔中一颗心又开始欢蹦乱跳,我是不是着了魔,酒鬼哪会有清爽的味道,我皱了皱鼻子,还是他的味道,闻着很舒服,让人有些沉醉。我晃了晃头,挣扎了一下,想从他的怀中脱出身来,可他抱得死死的,衬衫上的红领巾结就在我眼前,我望着那条歪歪斜斜的领带叹了口气,往他怀中钻了钻,明天会怎么样,不管了,今天先这样舒服地睡个觉吧。

  

  我想我真的是着魔了,我喜欢他,不只是因为他帅,应颜和崔南都挺帅的,可我见了这俩人一个只觉得怕一个只觉得烦,总想躲得远远的,但看到程家嘉,我却总是会不知不觉地放弃的自己的原则,就象现在,我都想好了,要跟他分开一段时间,可在他的怀中,我却又开始软化妥协自欺欺人,要不,再相处一段时间看看,这些问题说不定有其它解决的办法。

  

  我在对自己的唾弃中也迷迷糊糊地跟着程家嘉一起睡着了,把我吵醒的是程家嘉手机的短信声,一大清早的,那手机就滴滴地响个没完。他这个醉鬼倒是好,把被子一拉,理也不理,继续呼呼大睡,只可怜了我,一直受这铃声荼毒,每回被吵醒后继续睡,刚要睡着,手机又来一下。

  

  我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抓起程家嘉的手机,准备关机,我真没打算看他的短信,可是这IPHONE手机就这点不好,短信的内容一条条全在屏幕上留着。

  

  短信是阴魂不散的青梅大姐发来的:

  

  “家嘉哥,你在哪啊,我在你自己的住处等你,快点过来。”

  

  我心中一抖,瞧这话的意思,她能自由出入程家嘉的住处?程家嘉不是说,那里从不带女人回去的么?

  

  “家嘉哥,你是不是在那个女人那里过夜?不要啊,你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这女人有哪点好,你跟崔南全一个个地围着她转?”

  

  “家嘉哥,你醒了后打我电话,我在这边先玩会儿游戏。”果然,极品青梅大姐有程家嘉那屋的钥匙。

  

  我心中极度极度地不爽起来,虽然她是他妹,但之前他的甜言蜜语话犹在耳:“我从不带女人回去过夜,妹妹也不行,老婆,我那里只向你开放。”

  

  他又在撒谎,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啊。

  

  眼前这张脸依旧是那么英俊,睡着的他就象个孩子一般,可我看着他却忽然感觉很刺目,我的眼睛有些疼,心中却是异常地凉,我清醒了,昨天的种种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我翻身从程家嘉怀中脱身出来,开始嗖嗖地穿衣服,我的动静惊动了程家嘉,他睡眼惺忪地伸手,想重新拉我们回被窝:“还早呢,再睡会儿。”

  

  “你妹发短信来了,都好几条了。”我一侧,避开了他,利落地跳下了床,俩人躺在一个床上,讲什么话都无关痛痒。

  

  程家嘉的表情一下子凝滞住了,他倏地抓起手机,快速扫了几眼,再抬头时就有点紧张:“丫丫,你别生气,这小青就是个小孩子脾气,没啥心机城府,她对谁要是中意起来就好得要死,看谁不顺眼了就恨之入骨,我以后一定好好说说她,你别生气。”

  

  这人是不是撒谎太多了,居然根本忘了跟我说的话了,我心中开始燃烧熊熊大火,可嘴上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怎么说,是问他为什么他妹有他房子的钥匙,可妹妹有哥哥房子的钥匙,这事似乎也很平常。

  

  我憋了一肚子的恼火,一声不响地盯着他,程家嘉说着说着就没声儿,他不安地过来拉我的手:“丫丫,别生气,我回头好好教训下她,她也就是发发短信,见了你不会怎么样的。”

  

  小孩子脾气?没啥心机城府?就发发短信?见面不会怎么样?小孩子会知道抢人男朋友?没啥心机城府会指桑骂槐?发发短信就可以辱骂别人?见面会怎么样,六子跟我昨天全见识过了!大概只有他醉得不省人事了。

  

  程家嘉确实是疼爱这个妹妹啊,兄妹情深到了可以不辨黑白的程度。我一把甩开了他,往外边走去:“我们分手吧,你也别再来管我的事了,就去管管你那个小孩子脾气胸无城府的妹妹好了。”

  

  “不行,”程家嘉见到我样子不对劲,赤着脚跳下床,急急地追上来拉住我,“丫丫,我会跟她去说的,她是她,跟我们无关,我们别闹了好不好。”

  


第五十一章


  “别闹?”我听着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甩手,“谁有空跟你们闹?你带着你妹消失就行。”

  

  程家嘉不肯松手,只懊恼不已:“我不是说你闹,丫丫,你别生气,我只是说我们别这样了,小青跟崔南的事我会处理的,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他们来烦你。”

  

  相信他?我嘿嘿笑了:“程家嘉,你老让我相信你,可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不相信你,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你看看你妹的短信,她都有你的钥匙了,你不是说过从不带女人回去,连妹妹也不行么?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说的谎话太多了,所以自己也记不清了。”

  

  “没有,小青没我的钥匙,”程家嘉先是坚决地矢口否认,后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揪着我大力晃,象是这样就能把话塞进我脑袋中,“她一定是从阿南那边拿的,以前我给过阿南钥匙。丫丫,我没有,我真没带女人回去过夜过,小青也只跟着阿南去玩过一两次。”

  

  或许程家嘉说的是真的,可我现在已经累了,我真的分不出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我看了看壁上的挂钟,又要迟到了,跟他谈恋爱以后,我迟到的次数大大地超标了,幸亏应颜说要去培训一周,今天应该没人检查迟到。

  

  我看着程家嘉的眼睛:“不管你带没带,这事让我很难受,特别是你妹,昨天你醉了不知道她怎么说的话做的事,反正我是一次也不想再见到她了。我不喜欢欺骗,偏偏跟你在一起,总让我感觉到隐瞒欺骗。”

  

  “这个死丫头,又做什么烂事了?”程家嘉暴怒了,额上青筋跳动,他松开了我,一把抄起手机开始拨青梅的手机号。

  

  死丫头,死丫头,我心中有些发酸,这个称呼太说明问题了,他应该是真怒了,可他心中还是把她当作不懂事的小孩子,对于这样的孩子,他会暴走,会破口大骂,可不会从心中认识到她的恶劣,只会觉得她小,不懂事。

  

  还是算了吧,我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太晚了,把该说的交待清楚,我得走了。

  

  嗯,该说的总归还是明明白白说了的好,我深深吸了口气,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我们分手吧。”

  

  程家嘉刚拨好号码,闻言一下子僵住了,他一动不动地呆立着,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紧紧握着手机。

  

  手机中传出了青梅娇柔好听的声音:“家嘉哥——”

  

  程家嘉象被针刺了一样,倏地按了挂断。

  

  我摇头,趁他发楞,迅速转身,换鞋,出门:“不要来找我,这段时间我会住朋友家里,你找不到我的,还有,更别到单位里来找我,如果你不想我为了躲你换工作的话。”

  

  我不知道程家嘉有没有追出来,我是跑着下楼的,在小区门口刚好坐上了到站的公交车,顺利到了单位。

  

  我很佩服自己,关键时刻,我又一次小强了。这一整天,我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各项事情,把个实习生小王差遣得团团转,工作效率比平时还要高上几倍,应颜若是在,一定会很欣慰。

  

  安安老大还是那么仗义,中午在食堂听我窃窃私语后,一个电话把他男人赶回了婆家,我开始了借宿安安家的生活。

  

  第一个晚上,安安跟她男人出去买新房的沙发了,我在床上忍不住想了他超过十次,其中有五次想得都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了,当然最后我还是忍住了,另外,我的手机关了一天。

  

  第二个晚上,安安陪我说话,我成功地减少了想他的次数,想了五次,没掏手机,依旧关机一天。

  

  第三个晚上,安安男人死缠烂打,把安安缠去看电影了。我想了他五次,没掏手机,关机一天。

  

  第一个周末,我和安安逛街,跟她一起去看婚纱,完了后跟她一起去吃烤肉,想了他两次,早上刚醒迷糊时和晚上临睡时,开机。

  

  这一个星期,程家嘉打过我电话,找过安安,甚至来过安安的住处,安安劝过我,六子也跟我说,程家嘉这次真发火了,把小青狠狠修理了一顿,六子还感叹说,从不知道他对小青也会这么凶狠,小青当场被他骂得哭着跑了。

  

  我不语,不是我不心动,不是我心肠太硬,我不想回头,因为我跟他之间不止是这么简单。程家嘉为了我可以痛斥青梅,但是骂了一次,还有下次,还骂么,她终究是他的妹妹,这是割不断的血亲,在爱情与亲情之间,终有一天,当年长爱驰,爱情就会败给亲情。更何况现在,我们之间连基本的信任也失去了。

  

  一周后,应颜回归,公司开始了年末答谢酒会的安排。我们公司到了年底的时候会搞两次大型宴会,一次是对外答谢客户的酒会,参加酒会的全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这种酒会是很累人的,从安排场地,宴会助兴节目,到酒宴的菜品,陪酒人员,哪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务必要做到宾主尽欢,每回搞这种酒会,公司大小领导们个个如临大敌,全力以赴。另一次答谢公司员工的,参加的人员就是公司的内部员工了,据说是为了增加公司凝聚力,这种酒会在员工里头就叫做吃年夜饭,参加这个酒会就比较轻松了,同事之间尽情打闹祝酒,搞这酒会也只要供应好酒菜就行。

  

  这一次我们搞的是答谢客户的那种,接下来的四天中,换我被应颜差遣得团团转,以我那小强般的体魄也快累趴下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快迟到了,匆匆到了单位后就是一刻不停地跑,一直到晚上九点加班结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安安住处,连洗澡的力气都没了。

  

  这样很好,越忙越好,每天可以机械地忙碌,累了,就可以啥都不想,一上床就睡觉,这种简单的生活让我很满意。感谢应颜,他的严格要求让我头一次享受到了工作的好处。

  

  我在参加酒会人员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往我从未参加过这个酒会,这都是领导们跟业务部内务部同事们的事情,但这次,我被调到了内务部,公司中不知什么时候又传出了我很能喝酒的消息,我听小李说,是寿芳芳一力向胡总建议,让我们几个能喝酒的小姑娘也上场调节酒桌气氛去。

  

  虽然我也知道,这酒桌上的老男人们爱的就是这个调调,有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陪着喝酒更能让他们尽兴,但我还是在心中狠狠问候了下寿芳芳的娘,调节你个头,调戏还差不多,这小姑娘上酒桌,就是去奉承这些老男人,被他们调戏用的。

  

  她的心思我还不清楚么,不就是想让我出丑么,娘的,这女人太坏了,应颜不喜欢她么,干我啥事,老迁怒到我身上作甚么。

  

  小李同情地告诉我,这次胡总决定了,就算应颜想帮我,也没办法了,我只能上场时灵活点,看着情势随机应变了。

  

  在四天的紧张准备后,我们公司的年终答谢酒会终于开始了。这天我跟应颜下午就去了酒店,为晚上的宴会作准备,一切都安排得挺好,应颜别看平时苛刻小气,公司里有人下班忘了关灯都要被他在会上拿出来说事,但关键时刻他的安排还是非常的妥当,宴会无论是场地,还是餐前助兴表演,他都花了大手笔,力求最好效果。

  

  五点左右,陆陆续续有客户来了,我跟应颜一起站在会场门口迎宾,看着这灯火辉煌华美夺目的大堂,和一批批气度凌人的客户,莫名地我心中有些紧张。

  

  在我第二次从厕所中回到会场门口时,旁边的应颜回头看了看我,忽然轻声说了句:“等下别走开,跟着我。”

  


第五十二章


  宴会开始了,我跟着应颜进了会场,这次的酒会搞得规模很大,会场中熙熙攘攘,杯觥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往年的酒会听说只邀请大客户和本地的客户,但今年我们公司业务拓展得非常不错,在金融危机本市外贸企业一片惨淡之中,我们公司一枝独秀屹立不倒。所以胡清清很高兴,这次酒会也搞得特别隆重,不但邀请了往年的那些客户,有些关系密切的外地客户和一些有潜力的新客户也接到了邀请。

  

  尽管以前也跟着安安或者是应颜出席过应酬酒宴,但那些都是些日常宴会,以我这种出身平民人家的丫头,以往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一时间我心中不免有些不安。我看了看周围,这宴会厅中摆了很多的桌子,每一桌上都有我们公司的人,业务部的小伙子就不用说了,喝起酒来是豪气冲天,以一挡几,就连那几个美女在酒桌上也个个婀娜多姿,落落大方,跟客户你来我往,巾帼不让须眉,毫不逊色于男人。

  

  他们的头儿,业务部经理寿芳芳今天打扮很是美艳,她坐在水晶灯下巧笑嫣然,整个人简直象个发光体,明亮夺目得让人不由自主追随她的一举一动,这个业务部经理果然不是盖的,她实在是太适合在这种场合了,举止有度,进退得宜,如鱼得水,把她那桌公司中的重点合作客户收拾得稳稳当当的。

  

  看到我跟应颜形影不离,寿芳芳一边保持着她那美丽知性的甜美笑容,一边嗖嗖地往我身上飞着眼刀。好冷啊,我抖了抖,转开视线,急走几步,跟上应颜。大姐,对不住了,借你的心上人一用,虽然我很怕你有想法,但是这个场合,除了跟紧应颜,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做。

  

  眼瞅着同事们人人都谈笑风生潇洒自如,我更加紧张了,心中愈发地自惭形秽起来,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够大方,我小心翼翼地跟着应颜,不敢离开片刻,偷偷地学着他的样子,生怕举止不当给闹了笑话。

  

  应颜翻了翻座位表,带着我来到了靠侧门的酒桌上,我们来得晚了,这桌上就业务部的一个小伙子在独撑大局,而且估计他的酒量也不太好,一见到我跟应颜他立刻如释重负,马上腾出身边的座位让我们坐。

  

  应颜示意我坐在他旁边后,便开始跟桌上的几个客户打招呼。这一桌客户我一个也不认识,我看着应颜跟他们开着玩笑,互相举杯,却啥话也插不上,更觉得坐着不自在。

  

  我无聊地坐着,心中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敬酒,就听到对面一个客户在开玩笑:“应经理,这么漂亮的姑娘你怎么不介绍一下。”

  

  此时我正在寻思着怎么样才能更加不引人注意,骤然被点名,心中一紧张便朝说话人望去,那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老总,不过我好象听应颜刚才敬酒时叫他王总。

  

  王总身上笔挺名贵的穿着依旧遮不住他那个发福的肚子,他的眼睛很小,一笑起来就眯成了一条细线,看上去很是憨态可掬,让我第一时间想起了小美家那个整天打盹晒太阳的大胖猫,此时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跟应颜,一脸的和气无害。

  

  “哦,对对对,我都忘了介绍了,这是我们公司的小李,小姑娘酒量不行,”应颜随意地向王总介绍着,顺手端起酒杯跟王总碰了碰,轻巧地转开了话题:“来,王总,我们继续。”

  

  王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见我还看着他,很是和蔼可亲地对我笑笑,往杯中添了些酒,向我举了举杯:“小李,这红酒养颜,小姑娘喝点下去有好处,美容。”

  

  刚刚应颜不是说我酒量不行了么,他怎么还向我举杯,我愣了愣,没想好怎么做,对面王总的酒杯一直举着,我有些尴尬,心中一急便没顾上应颜,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举起了杯子,跟王总碰了碰,一口喝完了杯中的红酒。

  

  王总的小眼又眯了眯,笑着转头对应颜说:“应经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看看小李这喝酒的样子,哪里是酒量不行,我看着我们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我心中暗暗叫糟,刚刚喝得太快,露底了。应颜回头瞅了瞅我,给我杯中添了点酒,他凑得很近,我听到他小声问我:“三杯红酒能不能喝下?”

  

  我点点头,应颜再转向王总时已经是一脸笑容:“我可真没说谎,小李平时从来不喝酒,不过难得今天王总有兴致,小李你拿出点诚意,回敬王总一杯。”

  

  我注意到应颜给我倒的量很少,大概只有酒杯的三分之一不到,这桌就九个人,就算这样一圈敬下来,最多也就是三杯红酒,对于能喝两瓶红酒的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问题,我当下有了胆量,端起酒杯就向王总敬去,声音也清脆了不少:“王总,我敬你。”

  

  王总的小眼睛在我酒杯上转了一圈,象他这样的酒桌常客当然清楚应颜的小心思,但我毕竟是个小姑娘,他最终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酒一饮而尽。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是不是得体,心中有些忐忑,敬完酒后就一声不响了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王总他们开始谈起了股票,应颜趁着他们不注意,回头鼓励了我一下:“不错,就这样,等下我会提醒你,你就这样一个一个敬,敬完一圈,我们就离席去胡总那边躲躲。”

  

  得到了应颜的鼓励,我信心大增,在应颜和另外那个同事的提示下,学着他们的样子,对座上的老总们一个一个地挨个儿进军,在敬到最后两个时,我无意中视线扫过大厅中间,一下子停下了手中的酒杯,那里坐着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程家嘉。

  

  程家嘉一身深色的着装,坐在寿芳芳旁边的一桌上,现在正靠在椅子上,一脸不爽地盯着我跟应颜。看到我往他那边看,他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想站起来,却被旁边一个美女拖住了,那个美女老总笑语盈盈地举着酒杯跟他说了些什么,我看到他不耐地又重新坐了下去,也拿起酒杯跟她碰了碰,紧接着这桌的其他人也开始向他敬酒,一时间他连喝了几杯。

  

  我心中突突地开始跳动,我早该想到的,他是我们的大客户,今天肯定会参加这个酒会啊。刚才的事他全看到了么,今天应颜很护着我,我们的样子看上去也很亲近,连寿芳芳都过来转了一圈了,程家嘉以往就对我跟应颜接近特别地敏感,现在一定更加是怒火中烧了。

  

  不过我立刻就开始暗骂自己,李二丫,你就是欠抽,这有什么好怕的,分手了,都分手了,他还能怎么样,而且这么大庭广众的场合,他顾忌身份,不可能有什么过分的举动的,等下酒宴差不多时,我提前溜走就行了。

  

  尽管这样,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拿眼角瞄了几次那边的动静,我不得不承认,程家嘉这家伙还是很有玉树临风的风范,十几天不见,他虽然清减了不少,但依旧风采迷人,他那桌的几个姑娘全围着他打转,他倒是来着不拒,无论谁敬的酒,他都沉着脸一杯一杯地灌进了肚子。



第五十三章


  我正在那里东张西望,胳膊被人轻轻扯了一下,我心中倏地清醒了过来,现在是啥时候,想这些没用的作什么。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回过头来,应颜正皱着眉,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你发什么呆啊,那边的汪总和李总还没敬过酒呢。”

  

  我瞅了瞅对面,这汪总比刚才那个象大猫一样的王总看上去年岁更大些,脑门微秃,上边闪烁着聪明的光芒,额头上有一络头发被他横拉过脑门,喝酒时动作一大,这络遮顶的头发便会掉落下来,然后他便一甩头,又把它甩回原处,过不久又掉下,再甩回,周而复始,看着实在让人替他费劲,恨不能拿瓶发胶,把它牢牢地固定在那里。这一桌的老总们长得可全不咋样啊,在这一桌老男人的衬托之下,应颜便显得格外的玉树临风起来,我头一次发现应颜长得也很顺眼,原来象应颜这样的还真算得上青年才俊啊,我在心中刻意地忽略了程家嘉,他也在这老总负责人之列。

  

  汪总有点难搞,没有王总好说话,他瞅了瞅我的酒杯,开始搬出一套套的说辞,什么诚意啦,感情啦,连人品也扯了上去,靠,这老男人,还诚意感情呢,我跟你有感情那才大事不妙呢。

  

  对于这种场面上的事,我端着酒杯有些不知所措,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瞅应颜的表情,应颜坐在那里直皱眉,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当着客户的面太明显地帮内部人说话,他瞅了瞅我的脸,大概见我没啥喝多的表现,就示意我加酒:“小李,你添上,再给汪总也满上。”

  

  我得了指示立刻开始行动,倏地拎过酒瓶,先往自己的杯中倒,应颜说了让我添上,我不知道添多少,反正这点点酒我还没放心上,我就实实在在地把自己的杯子给倒满了,桌上的各人各个拿着颇感兴味的眼光看着我,随着我倒满酒杯,大家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我有些狐疑是不是倒太多了,又转回头去看应颜,应颜他正一脸古怪地坐在那里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啥意思,心中正在猜测,总是一脸笑意的王总率先夸了起来:“应经理,你们小李不错啊,喝酒够爽气。”

  

  同桌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夸我,我这才放了心,应颜的表情古怪大概看我太实在,倒得太多了吧。

  

  我隔着应颜,伸长了胳膊给汪总添酒,还没凑着酒杯,一个妩媚动人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哈哈,应经理,还是你们这桌热闹啊。”

  

  寿芳芳!她又来了,这一晚上她都过来好几回了,应颜啊应颜,接招吧。我低着头,暗中撇了撇嘴,头也不抬地继续倒酒,可紧接着寿芳芳的一个男声让我吓了一跳:“老汪,原来你跟小姑娘在喝酒,难怪不见你人影,我找了你一晚上,来来来,上次我们还没尽兴,晚上我们继续,不醉不归。”

  

  程家嘉!!!我的手一抖,这红酒便洒了出来,差点洒到了汪总的手上,我不敢抬头,手忙脚乱地拿了块毛巾去乱擦了一把,这人,这个怎么也忽然跑过来了。

  

  汪总开始热情洋溢地跟程家嘉寒暄,一时无暇再顾及我这个小人物,浑然忘了刚刚还在进行的劝酒工作。

  

  我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坐回了位子,寿芳芳挤进我跟应颜中间,弯下了腰,紧凑在应颜耳边说着什么,我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些“胡总喝高了”之类的话,估计她就是找个理由,想让应颜过去照料场面吧。

  

  应颜自她过来后一直皱着眉,就目光扫及程家嘉时,脸上露出些欣喜的表情,从老六口中得知他们的关系后,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看得出来,他们的兄弟感情挺好,跟刚才的场面上的热情不一样,他们脸上露出的是只有看到自己人时才有的放松表情,不过在这种场合俩人虽然很久不见,也没怎么急着叙旧,就互相拍了拍肩膀,匆匆忙忙地说了声:“兄弟,等下来找我。”然后又开始各忙各的去了。

  

  应颜听了寿芳芳的话,站起来往胡清清方向看了看,回过头来吩咐我:“刚才我的外套你放哪里了,快帮我去拿一下。”

  

  他的神情有点严肃,好象事情有些麻烦,我心中一急,站起来时用力了点,一个不小心就踢上了桌脚,我赶紧控制着急转身,可怜我今天为了出席这个隆重的酒会特意换上了平时不穿的高跟鞋,这一急转之下,本来就穿不惯高跟鞋的我脚下一扭,又被不知是椅子脚还是桌布或者其它什么东西给狠狠绊了一下,这下我真控制不住了,身体一晃,失去了重心向旁边倒去。

  

  当下我心中一凉,糟了,要摔倒了,这下真要出丑了。但比起出丑,我更担心的碰到身边的酒桌。

  

  这个时候应颜正好站在我旁边,他一见到我这个状况,立刻转身来扶我,可我已经收不住跌势,跌跌撞撞地一头撞上了迎上来的应颜,扎扎实实地跌进了他的怀抱,被我这么骤然一撞,应颜一楞,不过他反应还是挺快,立刻就握住我的胳膊扶稳了我。

  

  这几个变化一下子吸引全桌人的视线,那边正在跟汪总热情客套的程家嘉也忽然没了声音,桌上一下子安静无比。

  

  我有些狼狈,站稳后不好意思地向应颜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被绊了一下。”

  

  应颜依旧扶着我的胳膊,关切地低下了头:“你没事吧,小心点。”

  

  大概是被我跟应颜这一下动作给刺激到了,寿芳芳在一边站不住了:“小李,还好吧,没事的话快去拿外套,胡总等着呢。”

  

  我开始意识到我跟应颜的距离有点近,这桌上可有两个人在虎视眈眈呢,我不敢抬头去看程家嘉,赶紧拉开了跟应颜的距离,向寿芳芳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去。”

  

  等我拿了外套回到了桌上,寿芳芳已经不见了,应颜从外套口袋中偷偷拿出盒解酒药,趁大家不注意,放进了自己的裤袋里,他又把外套交给我,正想走人,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我去那边了,估计得挺久,你这边看看吧,再稍微坐会儿,就可以溜去那边休息室躲躲,那个新来的程总是我兄弟,你可以不用管他,但也别去惹他,这个人闹腾得厉害,要是被他盯着了,十个李二丫你也得趴下,还有啥不懂的事问业务部的小张。”

  

  别惹程家嘉,我瀑布汗,我躲他还来不及呢。应颜似乎挺不放心我一个人留下,还想唠叨些什么,我远远地看到寿芳芳又往这边来了,就赶紧推了他一把:“知道了,老大,你快去吧。”

  

  应颜走了,虽然我嘴上说没事,可当程家嘉状似无意地走过来,在我旁边,也就是应颜的位子上坐下时,我还是紧张得想开溜,我想起了应颜的话,他不是让我稍稍坐一坐就可以去休息室了么,我看了看之前没完成敬酒任务的汪总,汪总之前跟程家嘉连喝了几杯,此时正满面红光地跟别人说得起劲,一边甩着掉下的那络不时掉下的头发,根本忘了我这个小人物的存在。我开始计划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从这战场上撤退。



第五十四章


  程家嘉坐下后,并没再象之前那样跟人寒暄,而是往我这边挪了挪椅子,我跟应颜入席晚,这位子是后加的,本来挨得就近,他这一挪动,我跟他的椅子就紧紧并在了一起,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压力,我更觉紧张,往边上地拉了拉椅子,想拉开跟他的距离,可我们俩的座位靠在墙边角落里,背后旁边全是墙,根本没啥多余的地方可供我拉的,而且在这桌上,我还不敢动作太大。

  

  我一急,倏地抬头瞪向程家嘉,他正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他看也没看我一眼,仿佛跟我真的没什么关系,刚才只是他的随手之举,可是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样子的他心中分明是在狂风暴雨。

  

  我心中警铃大作,一定是刚才与应颜这一抱刺激到了他,这人固执起来很吓人,分手是我提的,他根本就不愿意,说不准待会儿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来,当下我顾不上安全撤退,腾地站了起来,对另外一边的小张小声地说:“我去下洗手间,你先照看一下。”

  

  没等我交待完毕,我靠向程家嘉那边的右手手上一热,这是,我石化了,程家嘉,他在酒桌下握住了我的手,果然,这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程家嘉跟我挨得近,握的地方恰好在桌下,酒桌上没一个人看到他这个举动,桌面上有人向他敬酒,他一边纹丝不动地用左手攥着我,一边用右手举杯,神态自若地一干而尽。

  

  这边只要稍稍一动我的手上就会露馅,我站在那边,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动也不敢动。心急之下,我咬了咬牙,用长长的指甲狠狠掐向他的手心,压低了声音:“放开,程家嘉,你想做什么?”

  

  程家嘉恍若未闻,垂着头,面无表情地坐着,任由我在他手中掐出一道道痕迹,只攥紧了我的手不肯松开。

  

  关键时刻,汪总注意到了我,他笑眯眯地开口了:“啊呀,小李啊,来来来,我们喝酒,刚才这一杯,我们还没喝成呢。”

  

  汪总开始加酒了,我心中更加着急,悄悄回身,瞪着程家嘉:“你有完没完,你就不能象别人一样做点正常的事?”

  

  “别人?”程家嘉冷笑,他的手更用力了,我被他握得有点疼。

  

  汪总已经倒满了酒转头看向这边了,他还死抓着我,我愤怒了,却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好,你有本事一直抓着。”

  

  在汪总举起杯子的刹那,程家嘉终于放开了我。

  

  这一次我学乖了,一喝完酒连酒杯也没放就离了席,直奔休息室而去。

  

  我在休息室中找了个不受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我知道以程家嘉的性格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手,我作好了被他找着的准备,该面对的总得面对,在休息室里说,总比在酒桌上闹好点。

  

  程家嘉并没有马上出现,这沙发坐着很舒服,这几天太忙碌加上刚才喝了点酒,我放松下来后竟然有些瞌睡起来,我瞄了瞄周围,这地方还是挺隐蔽的,这沙发很大又背对着门口,就算是高个子坐在这里,从门口那边看过来也不会发现,这里的灯光也不象宴会厅中那般明亮夺目,很是柔和舒适,非常合适打个盹什么的。

  

  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在等着,这酒会大概还得要很长时间,要不在这里先歇会儿,我往沙发中缩了缩,小心地找了个舒服又不易被发现的位置合上了眼。

  

  朦胧中,我感觉到有人靠近,我一下子警觉地睁开了眼睛,意料之中,程家嘉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他没了刚才酒桌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只是有些悲伤地看着我。

  

  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睁开了眼睛,程家嘉愣了愣,转开了眼睛,沉默着坐到了我身边的沙发了。

  

  刚刚休息了那么一会儿,我觉得精神好多了,面对程家嘉,也没了之前的怒火冲天,看着身边眉头紧皱的程家嘉,我平静地开了口:“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程家嘉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又伸出手来想拉我的手,我反应敏捷地缩手,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我怎么对待崔南的,你全知道,死缠烂打对我没用,只会让我烦厌。”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转而捏成了拳头,用力地落在了沙发上,把沙发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继而一言不发地继续垂着头坐在我旁边。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才这么眯了一会儿,就过了半小时了,我有些挂心起里边的小张了,不知他一个人应付得怎么样了。

  

  “你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我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别走,丫丫,”程家嘉嗖地抬起头,我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程家喜坐在沙发上难过地望着我,“丫丫,为什么一定要分手,你恨我当初瞒着你,那这样行不行,你上网去骗我,我把我的号码全告诉你,你爱怎么骗就怎么骗,想骗哪个号就骗哪个号,我们重新认识一次,这样好不好。”

  

  这都哪跟哪啊,我难得正色了一回:“程家嘉,你以为我只是因为这个跟你分手的?我们的问题太多了,不是我逃避现实,你那个妹妹怎么办,我们在一起后,还不是得天天面对,你让我以后怎么跟她相处?还有崔南,他虽然对不住我,可我知道这人对朋友很仗义,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你怎么去面对他?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从我在网上对你动心思开始,这些事天天在我心中放着,我知道我们会有很多困难,但我还是跟你在一起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程家嘉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然后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丫丫,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只说,我有信心会处理好这事,你愿不愿跟我一起?”

  

  尽管这次他说得很真诚,我还是摇摇头:“我们交往不是一天两天了,若真能处理好,你之前就处理好了,我们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一步,这些事情,它就是个死结,你怎么解它还是死的。”

  

  “不对,”程家嘉断然否定,“丫丫,你不去试试,怎么就知道是死结,怎么就知道它一定是解不开的。阿南那边你不用管,我已经解释过了,而且他马上就要回A市了,你以后不用再面对他,小青我也骂过她了,她不敢再来惹你的。”

  

  我摇了摇头,他真是天真,估且不说青梅敢不敢惹我,我现在一见到青梅就头疼心烦,我根本就不想再见到她,估计青梅大姐对我也是一样,若我还跟他在一想,对我对青梅那才是折磨。

  

  我看着沙发上的程家嘉正想开口,休息室的门吱地一下打开了,应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往屋里张望了一下,我站的地方有点挡,他一时没看见,我估计着他是在找我,当即放下私事高声招呼:“应经理,你找我?”

  

  应颜这才瞅见了站在沙发边上的我,皱了皱眉:“胡总醉了,我现在送她回去,你怎么样,跟我一块儿走,还是留在这里。”

  

  我本来就烦这酒宴,加上程家嘉在场,更是有些心浮气躁,听了应颜的话,当即举步:“我跟你一块儿走。”

  

  “丫丫,”在我绕过程家嘉坐的地方准备出去时,程家嘉忽然叫了我一声,“别去,丫丫。”

  

  我停下了脚步,沙发中的程家嘉一改以前的强势,垂着头,没看我。

  

  程家嘉的声音挺轻的,但应颜好象还是听到了,他有些奇怪地望这边看来。我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越过程家嘉,走了出来。

  

  我没走到门口,应颜却走了进来,他疑惑地走向沙发,我跟着应颜回过头,程家嘉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老位置。

  

  应颜意外之下见着程家嘉,欣喜地揍了程家嘉一拳:“老三,你在这里?”


第五十五章


  程家嘉从沙发中站了起来,再抬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与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也回了应颜一拳:“不错啊,阿颜,你这个大内总管当得很称职啊。”

  

  应颜还想说什么,休息室门口传来了寿芳芳的声音:“应经理,你好了没有,胡总这边撑不住了。”

  

  应颜无奈地摇头,拍了拍程家嘉的肩:“兄弟,我先走一步,这阵子太忙了,我们都好久没聚了,下周我叫上六子,咱们一起聚聚。”

  

  程家嘉没正形地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应颜抽了抽嘴角:“去吧,小应子,伺候你家女王去吧。”

  

  应颜开始吹胡子瞪眼晴,程家嘉却依旧不正经地靠着沙发向他挑眉毛,寿芳芳走到了应颜身边,并没有再催应颜,只是拿了他的外套走到他身边递给他,应颜拿程家嘉没办法,瞪了他一眼后,接过外套回头招呼我:“走了。”

  

  寿芳芳在旁边楞了下:“小李也要走?应经理,你们那桌小张不行了,我让他去睡觉了,现在小李也走,这桌就没人了。”

  

  应颜皱了皱眉:“小李从来没上过这种场合,她一个人会不会……”

  

  寿芳芳善解人意地开口:“一桌客人我们公司一个人也不去陪着太不象话,这样好了,小李先过去坐着,我去自己这桌打个招呼就去帮小李,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基本上再过个半小时应该可以结束了,小李应该没问题的,你看怎么样?”

  

  应颜往门外看了看,我们那桌果然不见了小张,汪总与王总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看上去的确有些怪异。

  

  寿芳芳在一边笑了笑:“应经理,我办事你放心,会照顾好你手下的,而且,汪总对小李印象很好,刚刚还对我夸过小李,问我小李去哪了?”

  

  我在一边暗暗撇嘴,寿芳芳在应颜面前表现得温柔大方,体贴周到,但我敢肯定,只要应颜一走,她才不管我的死活呢。

  

  虽然应颜一直很照顾我,但公事当前,他只皱了下眉,就嗖嗖地披上了外套,头也不抬地抛下了我:“丫丫,你先去顶下。”

  

  我对这个杯具的结果早有心理准备,应颜这人就是这样,就算我跟他关系再好,碰上公事,一切免谈,我只能暗叹自己运气太背,被寿经这女人盯上了。

  

  应颜大步流星地走了,寿芳芳在一边扫了我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小李,你还不过去么?”

  

  一直靠在沙发上冷眼旁边的程家嘉,忽然站了起来,率先走了出去,寿芳芳之前全付心神放在应颜身上,这时才意识到这边还有这么一个大神在场,赶紧端出了美丽的微笑,快速跟了上去:“程总……”

  

  我慢慢腾腾地走出了休息室,往自己那桌走去,汪总可真是海量,都喝了一个晚上,还是丝毫不见异常,不过好象他也有点兴奋了,说话声音比之前高了很多,老远就听到他的哈哈大笑声。

  

  我悄悄地摸到自己的座位,希望能不受注意地坐下,可一到桌旁,汪总就眼尖地注意到了我,他一甩头,把那络掉下的头发豪气万丈地甩回了原处,呵呵笑着:“哈哈,小李,你总算回来了,你不在,这酒喝着也没劲,来来来,我们继续喝。”

  

  我内牛,汪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只是个职场小菜鸟啊。

  

  王总他们正喝得没意思来着,一见我这个生力军加入,又是个小姑娘,一个个来了兴致,我一下子连喝了好几杯红酒,还全是满杯的,我不知道酒桌上该怎么挡酒才得体,所以他们让我加满,我就老老实实地加满了。这一下子几杯红酒急喝下去,我酒量再好,也扛不住了,只是我喝酒从不上头,越喝脸越白,眼神也不怎么变化。

  

  汪总他们就更加惊奇了,连连赞我好酒量,连旁边原来不大起哄的其它几个公司的老总也开始有了兴致,一个个都来跟我喝酒。

  

  我心中暗暗叫苦,刚才喝酒喝得太急,现在头开始有点发晕了,我不知该怎么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只有寄希望于寿芳芳能实现自己的承诺,我开始不住往寿芳芳那边张望,可寿芳芳在那一桌坐得稳稳当当的,没有丝毫要离席过来的样子。

  

  我心下明白了,今天晚上,寿芳芳就是存心让我出丑的,对面的汪总又开始往杯中倒酒了,我看着寿芳芳纹丝不动的背影,热血了,靠,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不来就不来吧,我今天就靠自己拼了,反正也快结束了,大不了,我今天就醉倒在这里。

  

  汪总果然对着我举杯了,我也认命地倒满了酒杯,正要端着酒杯起来,我的肩上一沉,一只大手搭上了我的肩,脑后传来一个略带责怪地声音:“丫丫,你又逞能。”

  

  这个声音,我吓了一倒,刚刚在休息室跟我谈崩了的程家嘉怎么又杀了个回马枪回来了?

  

  我本能地想甩掉程家嘉的手,却听到他在我耳边极轻地说了句:“别动,你不想喝的话就听我的。”

  

  汪总也被程家嘉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疑惑不解地看着程家嘉:“程总,你?”

  

  “我女朋友。”程家嘉对着汪总简短地解释了下,然后就很自然地把我拉他那边揽了揽,状似无意地接过桌上那杯满满的红酒跟汪总碰了碰,随意地瞅了瞅我,“这丫头老实在,酒风豪爽着呢,明明酒量不行,还一杯一杯地干,看着跟多能喝似的,汪总,你多照顾些她。”

  

  公共场合,程家嘉也不多作亲密的举动,干完了这杯酒就放开了我,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开始跟汪总他们大谈股票跟地皮,他是滨江临风项目的负责人,对房市自然有一套说法,汪总他们很快被他吸引了兴趣,也跟着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自己投资的一块地皮。

  

  我的危机解除了,我心情复杂地坐在程家嘉身边听着他谈笑风生。

  

  正在他们谈得火热时,寿芳芳过来了,这女人,我心中暗暗腹谤,刚刚我在困难时她装着不知道不过来救场,现在见我没事了,就过来应景了,她倒是打得好一个如意算盘,等下应颜过来她就有交待了。

  

  寿芳芳一过来就亲热地挤到了我身边,拉着我关心地问:“小李,怎么样,那边我被几个大客户拉住来晚了点,你没事吧?”

  

  这个顺水人情做得,我在心中不知问候了她娘几次,嘴上却也不敢怠慢:“还行,寿经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这边我能顶得住。”虽然我不敢明里顶撞寿芳芳,可我也不想让她的这个心思得逞。

  

  寿芳芳这女人久经沙场,哪会把我这点点小伎俩放在眼中,她对我的话恍若未闻,一屁股在小张刚才坐过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往我身边望了一眼,开始对着程家嘉巧笑嫣然:“啊呀,程总,你也跑这边来了?”

  

  程家嘉正在听汪总大谈股票经,他听得很是专注,根本没注意到寿芳芳,连头也没回一下。

  

  这个程家嘉,装得太象了,这人一贯机敏得很,眼尖耳利,刚刚寿芳芳说话那时,刚好汪总有个短信进来,这桌上就寿芳芳一个人在说话,他哪会听不到寿芳芳这般清楚的话啊。



第五十六章


  寿芳芳被程家嘉晾在一边,她那美丽的笑脸微微僵了僵,不过寿经就是寿经,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表情,神态自若地回过头,接起刚才我的话来:“没事的,小李,我那边基本结束了,不用再过去了,接下来你放心,这桌交给我好了。”

  

  程家嘉的听力这时却变得十分灵敏,明明寿芳芳这几句话说得极轻,可刚刚还在全神关注汪总的他偏偏就听得一字不差,他笑嘻嘻地回头,很是惊喜地看着寿芳芳:“啊呀,我们的美女经理来了,难怪啊,我说这谁呢,居然可以说这桌人全交给她,原来是咱们寿经理,寿经理那酒量倒真不是盖的,当之无愧,当之无愧啊。”

  

  “来来来,美女经理,我们先干一杯。”程家嘉站了起来,探出半个身体,开始殷勤地给寿芳芳面边的酒杯中添酒。他添酒的手法极为纯熟,寿芳芳杯中的酒越来越满。

  

  寿芳芳一见这势头不对,立刻换上了迷人的笑容,伸手去拦程家嘉的酒瓶:“哎呀,怎么好意思让程总给我添酒,我自己来,自己来。”

  

  “美女,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你给个机会吧。”程家嘉抬起头冲寿芳芳眨眼放电,手下却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继续倒酒。

  

  说实话,我很佩服寿芳芳,这女人心理素质很强大,在程家嘉的强大电力下,很少有女人可以象她这般波澜不惊的,大概她就对应颜那种工作狂人情有独钟吧。虽然寿芳芳对程家嘉绝缘,不过到底程家嘉他们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合作客户,她就算再不愿意,表面上她还是配合着程家嘉客套。

  

  寿芳芳是个明白人,看这势头,程家嘉是非倒不可了,便不再阻挡,对程家嘉的假意殷勤表现出了一付受宠若惊的样子。

  

  程家嘉倒完酒后,给自己也添满了酒,对着寿芳芳眨眨眼,继续糖衣炮弹:“寿美女,咱们今晚好象还没喝过呢,现在来一杯吧,正好,我们都是满杯的,全心全意嘛。”

  

  程家嘉说完就把将酒杯举向寿芳芳,到这份上,连我这个酒桌菜鸟都看出来了,寿芳芳再不喝就太不给面子了,寿芳芳久经战场,哪会不清楚这道理,我看到她毫不迟疑地站起来,反正怎么着都得喝,她也一付爽快的样子,满脸笑意地举起酒杯跟程家嘉碰了碰,仪态万方地把满满一杯红酒喝了下去。

  

  我出来陪客较少,从没见过女人干杯也可以干得这么漂亮优雅,金黄色的灯光下,寿芳芳精致妆扮过的脸上由于酒意晕出了粉色,水波潋滟的眼中荡出了桃花,整个人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酒后美人果然迷人,这一桌的男人全被她吸引了视线。

  

  “好,寿经理果然好酒量,”程家嘉的叫好声打断了一桌人欣赏美人的场面,程家嘉满面笑容地对寿芳芳竖姆指表示赞赏,随即转头朝汪总他们笑:“老大,我说刚才我们俩男人喝着酒怎么没什么味道,原来是少了美人,这跟美女喝酒感觉就是不一样,你也别光坐着呀,来,敬敬我们美女经理。”

  

  汪总正被寿芳芳的美貌吸引了注意,又见她豪爽善饮,心中本就蠢蠢欲动,只不过见这寿芳芳注意力一直在程家嘉身上才没轻易出手,现在被程家嘉这么一牵线,二话不说,开始倒酒,桌上其它几个人也纷纷开始行动,这跟美人喝酒多么赏心悦目,谁不愿意跟美人喝喝酒亲近亲近啊。

  

  这场面就跟刚才大家轮番让我喝酒时一模一样,只不过酒桌上的女主角换成了寿芳芳,程家嘉不时在其间恰到好处地插上那么一两句,大家的酒兴全上来了,酒桌上的气氛一时热烈无比。饶是寿芳芳身经百战,在一众男人的劝酒声中也狼狈不堪地败下阵来,连续喝下了一杯又一杯。

  

  趁着大家一片混战,程家嘉回过头来,冲着我得意地眨眼,对我小声地说:“怎么样?竟然敢欺负我们丫丫,先喝死她!”

  

  他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狡黠,亮晶晶地看着我,就跟以前每回跟我玩闹时一样,又得意又有些小小的调皮,这边小声说着喝死她,那边脸上却一派无辜,仿佛这眼前的混乱局面根本与他无关。我一时有点恍惚,以往的跟他相处的一些片段毫无预警地回了到脑中,仿佛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中间没发生过那些不愉快的事。

  

  我低了低头,避开了他的眼睛,真心实意地开口道谢:“这次真要谢谢你帮我挡酒。”

  

  程家嘉瞬间没了声音,刚刚我们之间那种轻松友好的气氛也消失了,我有些不自在,我明明是真心想谢谢他的,怎么搞得象是故意跟他客套了。

  

  寿芳芳终于撑不住了,匆匆忙忙地离席去了洗手间,我看了看周围,这宴会厅中其它酒桌基本上散了,就我们这桌由于刚刚这么一闹,还在喝着。寿芳芳离席后,开始大家都还等着,可寿芳芳大概真喝怕了,这一走就一直没回来,桌上的几个男人终于一个个地失了兴趣,看看周围的酒桌都散了,他们便也纷纷起身告辞走人了。

  

  最后桌上只留下了汪总跟程家嘉,汪总喝高了,扯着程家嘉力邀他去KTV再喝过。我不由瞅了瞅汪总,这位老同志可真是能折腾,这边折腾了一晚上,依旧精神十足,还想去外边花天酒地,程家嘉脸上恢复了刚才的客套神情,看不出他到底高不高兴,只是一力推脱着,可这汪总着实热情,扯着程家嘉的胳膊不放,连连盛情邀请。

  

  程家嘉不置可否地微笑,意味不明地看向我,汪总也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一眼就瞥见了坐在一边的我,汪总的脸上出现了原来如此的恍然神情,放开了程家嘉的胳膊:“嗯嗯,陪女朋友要紧,陪女朋友要紧。”

  

  我没想到程家嘉会扯上我,被汪总这么一说,我有点窘,从桌边站了起来,离开这一桌去寻找幸存的同事们。

  

  喝了一晚上,我们公司的人基本上全壮烈牺牲了,连从厕所回来的寿芳芳也摇摇晃晃了,应颜还没回来,我回到了一众东倒西歪的同事中,等着应颜回来,都九点了,应颜怎么还没送完胡总,这边还等着他收搭残局呢。

  

  程家嘉终于搞定了精力充沛的老汪同志,称兄道弟地送他出门了。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地跟同事们坐在一起,看着大家都醉眼迷离,我慢慢地也开始感觉头晕眼花,尽管有程家嘉之前的救场,到底今天晚上我也喝了不少了,而且喝得又急,现在酒劲有点上头了。

  

  寿芳芳果然是高了,从洗手间回来后,一改往日知性大方的形象,居然变得十分豪放,叉着腰端着酒杯,还揪着她手下一小伙子的胳膊,吆喝着又喝上了,这一次客户全走了,留下的是自己人,大家无所顾忌,一个个全放开了在那里玩闹,我也被大家拉去硬灌了几杯。

  

  我的头越发地沉重了,我其实已经醉了,但比寿芳芳她们好点,心中还有一丝清醒,我勉力瞅了瞅周围,寿芳芳越发女王了,左右各搭了一个小伙子,哥哥妹妹乱叫着,她也看到我了,放开了那两个小伙子,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途中被一条椅子绊了一下,嗵地跌倒在地上。



第五十七章


  寿芳芳歪歪斜斜地站不起来了,我被她这么一吓,脑中清醒了几分,赶紧趁着混乱,溜到了刚才呆过的休息室中避风头。

  

  我坐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小沙发上,外边一片哄笑声,好象是应颜回来了,我听到他有条不紊地在指挥小李收拾东西,大概只有他跟小李是清醒的,小李不时问他,这个要不要带回去。他们的声音渐渐地飘了起来,我知道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我的头晕晕地,但却不难受,就是觉得这休息室里挺闷热。

  

  我听到应颜问了句:“寿经理,李二丫呢?”

  

  寿芳芳含含糊糊地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刚……在这儿,她……她可没喝醉。”

  

  “嗯,你辛苦了,”应颜好似在安抚寿芳芳:“寿经理,我让小李先送你回去,我在这里看看还有什么要收一下。”

  

  坐在狭小的角落中,听着外边寿芳芳邀功的声音,我心中忽然很是憋曲,这休息室变得格外闷热了。

  

  我这倒底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什么人都可以欺负我,我好好地在大学找个男朋友,居然遇上了劈腿,劈腿就劈腿吧,连那个青梅横刀夺爱我都没说啥,可人家反倒就此恨上了我,然后又因为这个阴差阳错地招来了程家嘉,搞得我现在这般焦头烂额不知所措。

  

  还有,我跟应颜之间啥事都没有,顶多也就应颜疑似喜欢我,平时对我照顾了些,可我平时明明是对应颜避之不及的啊,这个寿芳芳怎么就看我跟眼中钉似的,处处与我为难,她也不想想,她喜欢得要死要活的人我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我怎么想都没想出我有哪里做得不厚道,对不住谁了,怎么就一个个老扛上了我,我越想越委曲,越想越憋气。让我感到最最无辜的就是被这个寿芳芳给盯上,我到底是勾引应颜了,还在向挑唆应颜不理她了,怎么就这般恨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这地方太闷了,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就非得躲这小破角落犄角旮旯里头啊,我又没做错,我干嘛要躲啊。

  

  大概是酒精给了我勇气,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准备出去找寿芳芳理论去了。没等我晃出沙发,休息室的门就开了,程家嘉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一把扶住了我:“丫丫,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走,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我又被刺激到了,头晕脑涨中,哪里还记得刚刚他帮我的好,只想着之前他的种种不是。

  

  “凭啥啊,你说回家就回家啊,那是我的家,我们已经分手了好不好。”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心中有些奇怪,我明明只是在心中想想的,怎么就说出了口,难道我真的醉了。

  

  程家嘉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回头:“怎么醉成这样了,我出去这么一会儿,你又喝酒了?”

  

  我摇摇头,坚决否认:“没醉,我只喝了一点点。”

  

  否认完后我一想,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回答他,他跟我都分手了,分手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力气是这样的大,我一把就甩开了程家嘉,跌跌撞撞退开几步,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我用得着你管么,你要管去管你家小青妹妹去!”

  

  这一嗓子喊得我很舒服,看到程家嘉皱眉站在那里很无奈,我心中更是解气,一下子连休息室似乎也不太闷了。

  

  门那边又响了一声,虽然我头晕脑涨的,但我觉得自己没醉,我歪歪扭扭地转过身子,原来是应颜,后边似乎还跟着两个人,应颜走了进来一见到我的样子,他的反应跟程家嘉一模一样,也是一把扶住了我,连说的话也差不多:“怎么醉成这样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醉,他们非得人人都说我醉,我很生气,非常生气,更坚决地否认:“我没醉!”

  

  对面那俩男人反应出奇地一致,异口同声地说:“对对,没醉,你没醉。”

  

  这分明就是敷衍,真当我醉啦,我更来气了,一甩手,指着程家嘉,嘴巴就象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知道,我很老实,可你们也不要太欺负人。你,程家嘉,你妹是个什么东西你清楚么,不就是抢人男朋友么,抢人家的还这么嚣张,你呢,你不好好说说她,竟然还帮她欺负人,就你们俩兄妹最珍贵啦,别人就不是人啦,什么天真不懂事,天真就可以随便害人了么?我求你了,带着你妹走吧,别再我眼前出现了。”

  

  我看到程家嘉的嘴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个屁用!

  

  真TMD痛快啊,我歇了口气,转了个身,不想再理程家嘉,不料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离我最近的应颜赶紧弯腰来扶我,他的耳朵就在我眼前,粉粉的,红通通的,让人很想去揪一把。我想了想,就揪一次,应该没事吧,以前他都欺负了我那么多次了,我才揪一次,不算对不住他吧。

  

  下一刻,我发现我的手就已经真的在应颜的耳朵上了,嗯,手感不错,我随手拧了拧:“还有你,应颜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记得可清楚了,以前你天天欺压我,让我干这个干那个,害得我在银行中丢死人了,还老扣我的钱,是不是欺压我让你很有成就感啊。”

  

  应颜被我的突然袭击搞得不知所措,神色很是奇怪。我想起了寿芳芳,心中更是恼火,手下加劲扭了一下他的耳朵,把他往右拎了拎:“还有,都是你,寿经现在恨死我了,总做小鞋给我穿。咦,寿经呢?”

  

  我开始四处寻找寿芳芳,我记得刚才她是跟在应颜后边的,我往门口瞅了瞅,她果然在,正死死靠在门上不肯跟小李哥走,小李哥正在攥她呢。哈哈,在得好,我放开了应颜,冲着寿芳芳喊:“你不是喜欢应颜么,有本事你自己让他喜欢你啊,嫉妒我作什么,还老跟我过不去,你再这样的话,我可真对应颜下手了。”

  

  我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三个男人全变了神色,程家嘉震惊地瞪着我,小李张大了嘴,应颜则一脸的尴尬,我重新揪住应颜,瞪着他:“你难道不喜欢我?”

  

  我有些纳闷,应颜的脑袋怎么一直在晃,我又凑近了一些去看,应颜的脸涨得通红,他拉开我,小声地说:“丫丫,你醉了。”

  

  靠,真以为我不敢?应颜的脸就在眼前,很大,正对我的是他红润饱满的嘴唇,这个男人的嘴唇长得不错啊,我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晕,在晕乎之前,我做了一件让我日后羞愧无比的事,那就是,一把扳过应颜的脸,在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身后被人一拉,整个人就往后倒了过去。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隐约记得程家嘉暴怒了,拉扯着我要我回家,而我却攥紧应颜的胳膊死活不肯跟他走,然后好象应颜跟程家嘉说了什么,俩人就大声吵了几句,最后的记忆就是程家嘉似乎问了我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我记得我自己似乎攥着应颜说,老大,我不想跟他走。

  

  第二天我醒来是在自己的房中,宿醉让我的头疼得象要裂开来一样,全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醒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小李,我还在被窝中就提心吊胆地拨通的小李的电话,确认我昨天的壮举。



第五十八章


  小李一听是我,手机中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从我怒斥应颜寿芳芳开始一直津津有味地讲到我强吻应颜,其语气幸灾乐祸得令人发指。

  

  听完了小李的添油加醋,我大汗涔涔地缩回了被窝,酒后失德啊酒后失德,以我一向在人前的纯洁大方的美好少女形象,怎么能如此失态地怒吼群雄呢,更倒塌的是,怒吼也就罢了,我怎么还如此无耻地轻薄了应颜呢,这,这,这,我还有脸去见应颜跟寿芳芳么。

  

  我鸵鸟了,生平第一次想无故旷工了。

  

  大冬天的,我窝在温暖的被子中不肯出来,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不好意思打电话给应颜请假,想来想去,最后找借口给应颜发了个短信请假一天。

  

  应颜向来不回这种请假短信,他嫌打字费时间,所以我发完了短信安心地躺在被窝里继续鸵鸟。

  

  应颜果然如意料中般没回短信,可没等我安稳上一分钟,我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这次他居然一改常态,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手机捂在被窝中发出沉闷的铃声,我头皮发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应颜二字,一咬牙,摁下了接听键,总要面对的,死就死吧,早死早超生。

  

  “丫丫,”手机中的应颜似乎犹豫了一下,又继续开口,声音很是和颜悦色,“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没事,我没事,”羞愧之下我条件反射般,一听应颜的声音就迅速接了上去,话出口后我忽然想起之前的请假借口是生病,又立刻改口,“那个,我就头疼,头疼得厉害,大概昨天喝多了,医院就不用去了,休息下就好。”

  

  “你昨天的确是喝多了……”应颜随口接了一句,说了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之后是长长的沉默。

  

  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隔着话筒从应颜那边蔓延到了我这边,我张着嘴一时也不知该说些啥好。他该不会是想起了昨天被我强吻的事吧?

  

  我抖了抖,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好好地提什么喝多呢?

  

  与应颜比耐心绝对不是我辈人物能做到的,此人生来就有让我深感被压迫窒息的强大气场。没沉默多久,我便抵挡不住败下阵来,情急之下,我抢先赖了昨天的恶行,装无辜我向来得心应手:“是啊,我昨天真喝高了,从来没这样醉过,现在居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一醉就爱发疯,昨天肯定是丢死人了。”

  

  应颜依旧沉默着,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忽然说话了:“没事,你什么也没做,我让小李送你回家后你就睡了。”

  

  还好,应颜挺厚道。我擦汗,大大地呼了口气,解决了这个最大的心结令我十分欣慰,感激之余我狗腿了一把:“应经理,早上很忙吧,我休息半天就可以了,下午就来上班。”

  

  一说完,我又想抽自己,明明今年五天年休假我一天也没休过,明明我短信中说好了请假一天的。应颜有啥可怕的,一见到他,我就狗腿成这样。

  

  在我强烈鄙视自己时,应颜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金口:“这边的事让小李去处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上班。”

  

  我松了口气,正要挂电话,忽听那边应老大又开金口了:“丫丫,你,你之前的男朋友就是程家嘉?”

  

  大概因为从不关注这些粉红泡泡,应颜问起这个来没了平日里或狗腿或果断的风格,语气有些期期艾艾不好意思,听着很不自然。我习惯了他的威胁利诱道貌岸然,骤然听他这般说话,觉得非常别扭。不过老大发问,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招了:“是的,不过我们分手了。”

  

  应颜犹豫了一下,迟疑地说:“其实,老三这人,有时护短了点,心地还是不错的。”

  

  应颜果然不适合做八卦劝解工作,就这么苍白无力的一句话,他说得困难无比,还干巴巴的,与小李的舌绽莲花那可是天壤之别,亏他还经常找员工谈话,做人家的思想工作呢。

  

  我摇摇头,甩掉脑中一闪而过的应颜喜欢我才这般为难的想法。咱不知道,不知道,啥也不知道。

  

  我暗暗叹了口气,程家嘉,应颜的话成功地让我心情低落了起来,昨天,我说的做的,似乎过了……

  

  我的走神被应颜的一句话惊醒了:“怎么啦,你没事吧?”

  

  手机那边,应颜还在干巴巴地安慰我,他的声音有些飘:“你,别担心,老三对你很好,你们,你们会和好的。”

  

  我回过神来,对着手机正色道:“我没事,我们正式分手了,不可能再在一起,昨天是凑巧碰上的。”

  

  我的语气很坚决,应颜在手机那边好象呼了口气,善解人意地不再说什么,只说了句好好休息就挂了电话。

  

  请好了假,又成功赖掉了昨天的恶行,不管昨天怎么样,至少我可以自欺欺人地正常面对应颜了。我心情放松地躺在床上,想好好睡个回笼觉,可这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我睁着眼睛躺在被窝中,宿醉的后果开始显现,我的头很痛,浑身酸软,这被窝也越睡越冷。

  

  我终于躺不住了,摸到件衣服准备起床,才把一只手套进衣袖,我就被衣服上的酒味给熏倒了,昨天我喝了多少酒啊,这身上,衣服上,全是令人作呕的酒味。

  

  我强忍着难闻的味道披上了衣服,一起床就直奔衣柜,我要找套干净的衣服,好好去洗个澡。

  

  衣柜正中,一条结得歪歪扭扭的领带赫然入目,嗯,这是我结的红领巾结。这条领带跟程家嘉的其它领带挂在一起,这个结显得很是格格不入,在其它那些漂亮齐整的领带结相映衬之下,这个结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叹了口气,这就象我跟程家嘉走在一起一样,他本来就跟我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我们之间的差别太巨大了,各自的朋友,各自的习惯,各自的观念都是那么格格不入,硬要靠在一起,结果只会很痛苦。

  

  门当户对才是硬道理啊,我想我之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伸手,把这条领带从衣柜中拿了出来,慢慢地解开了那个结,随手放在衣柜旁边的桌子上。衣柜中剩下几条领带挂得很整齐,少了这条突兀的,这一排领带看上去顺眼多了。

  

  我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那些热乎乎的水流,冲在身上太舒服,似乎每个毛孔都张大了,我好好地冲了半个小时,不光冲干净了浑身的酒味,顺便把我郁闷的心情也冲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才二十五而已,还有大把的青春等着我呢,有舒服的热水澡可洗,有漂亮的衣服可穿,这生活如此美好,我又岂能庸人自扰。

  

  哗哗的水声中,我隐约听到外边我的手机在响,刚刚接完应颜的电话后,我把手机丢床上了,起来急着洗澡,忘了把它拿进卫生间了。

  

  手机响得不是时候,我正冲澡冲得起劲,哪还会去理会这个,我又不是啥重要人物,能有啥大事,等我冲完澡再说不迟,手机响响断了,断了又响,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没声了。

 


第五十九章


  我洗完澡从卫生间中出来,却意外地被客厅沙发上的程家嘉吓了一跳,他怎么来了?才搞定了应颜,又来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我隐约记起了昨天晚上他暴走的样子,立刻感到头大无比。

  

  刚洗完的头发很湿,还没来得及吹干,正往下滴水,肩上胸前的衣服被打湿了一片,我转身返回卫生间去拿擦头发的大毛巾,心中想着要不要换个门锁。

  

  “丫丫,先别走。”程家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他这次的态度倒是一改往日的焦躁,不急不缓的。

  

  这令人我感到惊讶,昨天晚上的闹剧过后,以程家嘉一贯的作风,必是要有一翻大风波的啊。我回过头,只见他正抬头望着我,眼睛中布满了红丝,下巴也青青的,他的神情疲倦但却挺平静。

  

  见我回头,程家嘉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我过去:“丫丫,你先别急着走,过来,我们聊聊。”

  

  我迟疑,程家嘉见状,居然还咧了咧嘴,故作轻松地说:“我又不会强吻谁,就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呗,你怕什么?这么大胆的丫头也会怕?昨天晚上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怕了?把我好一顿臭骂。”

  

  他这是在开玩笑?我更觉不太正常,而且,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拿我最丢脸的两件事来说。

  

  我深感羞窘,顾不得心中有解,狠狠白了他一眼,程家嘉的嘴咧得更大了,看到我的窘样,这次他倒是真笑了,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我深深叹气:“丫丫,你已经很久没这样瞪过我了。”

  

  这话说得有点感伤了,可没等我应景地悲伤一下,他又笑嘻嘻地接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翻白眼时才最好看,瞧这小眼皮翻得多灵活,这小眼睛翻得多专业啊,一般人可翻不出这水准。”

  

  闻得此言,我那刚跨过卫生间大门的右脚脚底一滑,这人,着实无赖得让人切齿痛恨。

  

  程家嘉大约瞅着了我的摇晃,几步蹿了过来:“小心。”

  

  都是他的话惹的,我忍不住暗中腹谤,避开了他相扶的手:“没事,地太滑了。”

  

  程家嘉对着一双扶空的手,无可奈何地叹气:“丫丫,你非得这样么?”

  

  我从毛巾架上抽下了毛巾,一声不吭地擦着滴水的头发,固执地不去看他。

  

  程家嘉也沉默了,只是靠在门上,抿着嘴,默默地看着我使劲跟头发作战。

  

  半晌,他慢吞吞地开口了,象被咬到舌头般,几句话说得困难无比:“昨天我跟应颜喝了一宿,差点干了一架,刚刚你跟他说的话我听到了,你真决定了?我们,真不能再试下?”

  

  这头发太长了,洗过后纠作一团,我拿着梳子怎么也梳不通,越扯越纠结,一用力,我的头皮被扯得生生发疼。

  

  一只大掌打横伸出,从我手中拿走了梳子,程家嘉就象以前我洗完头时一样,帮我轻轻地梳着头发。

  

  我不自在地转了转脑袋,却被他一把摁住:“别动,我来帮你梳,就一次,最后一次。”

  

  靠,这话说得太高明了,但凡女人在心中尚有感情的情况下,若得心上人这么充满悲伤地说上一句“最后一次”,大多是抵抗不了,只是我这人生来有些怪僻,往好听了说,就叫意志坚定之类,往难听里说,就是呆板固执死犟,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看着挺随便挺好糊弄的,但若是我真下了狠心,那便是死不回头的主。

  

  我自己也知这脾气有点不太妥当,平日里总是尽量收敛自己,只是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到关键时刻,这恶劣脾性就暴露无遗。

  

  比如此时,这么一个美妙的人儿,这么深情厚意地说着动听的情话,这么情意绵绵地做着温柔缠绵的事,我愣是煞风景地一甩脑袋,一把从他手中拽回梳子,继续自个儿往头上胡乱刮扯头发,呲牙咧嘴地回绝人家一腔柔情:“别搞得这样煽情成不成,我扛不住。还说是最后一次,分手就分手呗,你是不是还准备来个告别仪式。”

  

  暧昧的气氛消兴殆尽,程家嘉也破功了,哧地笑出声来,他不再摆出深情款款的温柔模样,一拍我的脑袋:“行,要不咱这就来个告别宴?”

  

  我忽然觉得这样子挺好,好似恢复了以前在网上跟善解人衣玩笑打闹的样子,大概我跟程家嘉的关系就在朋友这一层才是最融洽最妥当的,这从今往后,咱就保持这纯洁的朋友关系吧。

  

  我当下也不再板着脸,伸手把挨得很近的程家嘉往门外推了推:“好,告别宴就告别宴,你先出去等会儿,等本姑娘打扮完毕就去赴宴。咱们这也算是好聚好散了,以后上网还可以继续瞎闹着玩。”

  

  程家嘉抿抿嘴,看着我目光闪动:“丫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我就是喜欢你这个充满活力的样子,似乎什么事都困不住你,怎么样你都能活蹦乱跳,跟你在一起别人都会跟着高兴起来。”

  

  原来我的作用就是做个活宝让大家开心,我很尽职,再接再励了一把,回头向他抛了个还算妩媚的眼风儿:“你悠着点,虽然我的确是那么的讨人喜欢,但你也别过了,稍稍夸那么几次就行,别太崇拜我。”

  

  程家嘉哈哈大笑,又拍了下我的脑袋,转身往客厅走去:“您真是太谦虚了。”

  

  我们是在第一次约会那个小海鲜店里进行告别宴的,我又一次喝高了,程家嘉变了法地激着我喝酒,我事后想想,他一定是故意的,当时我却没怎么体会到他的用心,情绪很是高涨,跟着他一杯一杯地干,或者我内心隐隐还是希望喝醉了,象昨天撒酒疯一样,借着醉酒这个由头,最后再放纵一次自己吧。

  

  可惜的是,这一次,我却没任何动作,可能是昨天刚醉过的关系,我没喝多少就直接晕乎了。在轻飘飘的感觉中,我好象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感觉很熟悉,很舒服。另外,我好象哭了,又好象没哭,我记不太清了,我有印象的就是,程家嘉最后揽着我,一下一下地拍抚着我的背,好象絮絮地说着跟我认识后的一些事,说着他从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后来我就睡着了,我再一次从酒醉中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我依然在自己的床上,跟早上的情形一模一样,一样的头疼,一样的满身酒味。

  

  我恍惚了一下,这今天的事有些荒唐,会不会只是我做的一个梦啊。可我一抬头就看到了,我放在衣柜旁边桌子上的领带不见了。

  

  程家嘉,他真的来过了,我们真的分手了。

  

  我忍住头痛坐了起来,拎起了早上才换上的衣服,这白色的衣服就是容易脏,早上才换上,现在肩上有了一大块水渍干后留下的印迹。我摇摇头,丢开了手中的衣服,跳下床,又去衣柜中翻干净衣服。

  

  一打开衣柜,我就楞了下,这早上还挤得满满的衣柜,现在显得有点空,程家嘉的衣物全不见了,我拉开了边上的鞋柜,他的鞋也没了,一下子,这屋中关于他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似乎他从来不曾出现过。

  

  他,真的走了。

  

  手机嘀的一声,提示我有短信来了,我回过神来,低下头去看手机,短信是程家嘉发来的:“丫丫,醒了吧。我走了,应颜说得对,我一直只顾着自己喜欢,一直在勉强你。这一次,我不勉强你了,尊重你的选择。”

  

  我拿起手机打了个哆嗦,好冷啊,这大冬天的,只穿着内衣站这屋里,我感到刻骨的寒冷,仿佛从骨头中渗了出来,让我的牙齿都在格格打战。

  

  随手抓了一件衣服,我嗵嗵往卫生间跑,娘的,太冷了,不行,我还得洗个热水澡热乎热乎。

  

第六十章


  我以为程家嘉也就一时起意,以他以往的脾气,实在不象这般容易放手的人。但这次,他倒真被应颜说通了,之后的一星期中,他说到做到,没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曾给我打电话,只偶尔在夜深人静之时发条短信过来。

  

  这让我很是佩服应颜,平时看着应颜也不见得他多么能说会道的,大都在跟各种人讲些套话,这次不知他是如何舌绽莲花,竟然能让固执的程家嘉转过弯来。我想起之前被程家嘉胡绞蛮缠的种种,可见这人跟人的差距,程家嘉大概生来就是克我的,而应颜估计就是克他的。

  

  以前程家嘉天天粘着我时,我不觉得怎么样,现在骤然没了他的密集短信和电话,这生活中倒真似少了些什么似的,那深夜偶尔收到的个把短信往往也能让我心跳加速一下下。我对自己的这种心态十常鄙视,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这都什么事儿啊,这不自己犯贱么。于是,自然,当然,我为了不让自己犯贱,也就从未回过他的短信。

  

  很快我就没了这般风花雪月的伤感心思,原因是忙碌的年底来了,单证部实在人手不够了,单证部里跟安安同级别的两个元老级人物,小丽姐和小张姐又不约而同地生孩子去了,于是胸怀大局的应颜很无私地把我还给了安安老大,我又被调回了安安手下办事。

  

  这回到单证部后的一个月里,实在是把我忙坏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干两三个人的活,我每天累得一回家就啥事也不相干,直接往床上扑,那些情情爱爱的花花肠子就早抛脑后去了。而程家嘉那边,听说他手头上那个滨江聆风项目要揭顶了,估计这段时间也够他忙活了,直接体现就是那个夜深人静偶尔为之的短信更偶尔了,我跟他的这档子事终于完完全全地成了往事了。

  

  安安的新房子弄好了,她高高兴兴地跟她男人搬去了新房里住,等着年后披上嫁衣了。可她原来租住的房子租期签得长,还有三个月才到期,为了这三个月的租金不浪费,她在办公室中四处寻找租房的人,想把房子转租出去。

  

  安安那个出租房挺合算的,房租不贵,还离我们公司近,上班非常方便,步行五分钟就到,我之前没租房时,天天觊觎着这住处,磨着安安想跟她合租来着,实在是因为她有男人才作罢的,此时有了这个机会,立刻一拍即合,退了自己的房子,搬去她那里住了。

  

  小美这孩子也跑来凑热闹,她自己家里不住,非得跑来跟我合租,说什么家中不自由,现在她工作了,可以独立了啥啥的。可我知道她定是为了楼上的艾米而来,艾米就是小美曾经向我要过电话号码的那个我们公司里公认的帅哥,她都口水人家将近半年了,各种招数都用过还是一直没得手,这丫头这次大概想来个近水楼台,日久生情呢。对于她凑的这个热闹,我倒是非常乐见其成的,咱不管这丫头玩不玩粉红奸情,只要她一住过来,我的好处就是房租更便宜了。

  

  我心中盘算了一下,这个月的房租省下来加上我过年前马上要发的红包,大概也有四千块吧,这四千块钱正好可以给老妈买个电动按摩椅。

  

  老妈的腰不好,我记得我从小学起就学会了给她敲背,现在我一年到头也在家呆不了几天,老爸又是个粗枝大意的人,早没人给她敲背了,上回我打电话回家,她就说闪了腰了。我一直想给老妈买个电动按摩椅,但总是苦于没钱,我的收入除了交房租,吃饭,日常开销外,我还买了份补充养老保险,这样一来基本上每月收入所剩无几,这个想法就一直没能实现,这回有了这块额外的收入,终于可以得偿心愿了。

  

  据安安说,明年我升高级单证员后,我的收入还会涨一级,明年我的手头就会宽松些,可以从温饱线大踏步向小康水平迈进了。我心中很是满足,这生活啊,虽然过得有些累有些紧巴巴的,但好歹也在往好的方向转,我对自己的未来还是挺有信心的。

  

  我搬房子这事,除了安安跟小美外没有其它任何人知道,这样一来,跟程家嘉就更断了联系了。

  

  在搬家时我才发现原来他在我的生活中不知不觉地留下了这么多地痕迹,这个电视是跟他一起去商场里买的,那个靠垫是他最喜欢的,还有他送我的那么些林林总总地小东西,看到这些旧物,我胸膛中那颗老芳心也会酸上一酸,想起跟程家嘉的种种好处来,心中也有些觉得自己似乎太拧巴了点。

  

  象他这样条件的男人,又没在外边拈花惹草的,在如今这个社会上真的已经挺少了,但想想跟他妹妹的种种恩怨,心中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虽然他的各方面条件着实不赖,但咱有手有脚的,又不指望靠男人养活着,实在不必跟青梅这般复杂难缠的人物打交道。

  

  说到青梅同志,便不得不提到崔南,崔南终于做了件大快人心之事。据六子说,崔南的老子终于看不惯崔南的游手好闲了,这次发了严令让崔南回A市继承家业去,于是正被青梅苦苦纠缠的崔大少,终于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抛下青梅回A市了。换句话说,咱们娇纵美貌的青梅大姐终于被崔南彻底给抛弃了。我大概不是个善良的姑娘,听完六子的讲述,我很不厚道地幸灾乐祸了一把,这世上,没有最狠,只有更狠,青梅大姐啊,你费尽心思,最终还是一场空啊。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心中一晒而已,管这些千金少爷爱来恨去的破事做什么,他们爱干嘛干嘛去,与我再无干系。咱小人物只要管好咱们自己的柴米油盐,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成。

  

  我是这么想,可这崔大少可没这觉悟,这天我正在上班,崔南打电话来了,原来他准备跑路了,临走之前还非来玩一下难忘旧情,给我打了个电话告别。

  

  不过这次的电话中他倒是平静了许多,不再跟我死缠烂打,只是崔南毕竟是崔南,在最后说再见时,他还是忍不住文艺了一把。

  

  我向来受不了崔南的自作多情状,况且又是在上班时间,当下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极不识趣地提了提青梅大姐,明知故问地问起他们的未来发展。

  

  此法甚为有效,崔南立刻止住了长吁短叹,简明扼要地告诉我,他们正式分开了。接着大大批判了一通青梅,这女人如何如何欺骗了他,他以前实在没看清,她居然是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他可不能把自己的后半生跟她绑在一起。

  

  面对崔南的愤懑语气,我连眉毛也没动上一根,只是撇撇嘴,心中颇为不屑,青梅再不好,你当初还不是被迷得七荤八素的。这男人,实在很自私,从头到尾在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劈我是因为我跟他性格不合,现在再劈青梅,又在控诉人家的种种不是,总之,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永远是有理由的。

  

  都说分手时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这男人啊……我摇摇头,还好,他那时劈了我。 

  

  青梅这次可是真栽了个大跟斗,象她这般被人捧手心上的大小姐,大概自出生以来没受过这等委曲吧,这会儿估计是哭哭啼啼地找她哥去了,而程家嘉呢,我脑中出现了一张眉头紧锁的脸,他一准是又在不耐烦却无可奈何了,谁叫他是她哥呢。

  

  “领导找我有事,我们要不下回再聊。”我随口扯了个借口,礼貌地跟崔南告别。

  

  点了点鼠标,打印机开始哗哗地打印装箱单,这些人啊,就是太闲了,跟咱不是一路人。咱们嘛,老实干活才是正道,今天还有这么多单子等着我去做呢。


第61章


      不是有句话叫,说啥来啥,我这边才扯了个谎,那边果然就应验了,没等我放好手机,寿经就气势汹汹地从门外直奔我而来,行至我桌前,她啪地把一叠单子丢我桌上了:“小李,上午的这些单子是不是你做的?”


    我心中一声哀叹,又来了,这女人,烦不烦,时不时要上演一回这种公报私仇仗势欺人的戏码,我不明白,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就算应颜对我有好感,可这样子折腾我根本与事无补,难道这样就能让应颜爱上她不成,这暗恋中女人的智商果然得另眼相看啊,平时工作中寿经明明是个做事得体脑筋清爽的能干女人。


    寿芳芳的运气实在很不济,这边她在大发脾气,那边,一个西服领带外加公文包的身影拐进了我们部门的大门,不用走近看,这身装束是应颜的标志,应颜在单位中就是这付雷打不动万年不变的精英装,春夏秋冬从不改变,夏天脱个西服,冬天加件大衣外套。


    我从来没搞明白应颜有什么好,让寿芳芳如此一往情深执迷不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不过看到此情此景,我倒是搞明白了应颜如此反感寿芳芳对她避之不及的原因,这女人运气也不比我好上多少,回回折腾我时都被应颜瞅个正着,这般恶劣的形象大概已在应颜心中深深扎根根深蒂固了。


    我眼瞅着越来越近的应颜,颇为善意地想平息寿芳芳的怒气:“寿经理,这单子不是我做的,早上,应经理……”


    听到我提及应颜,寿芳芳更是杏目圆瞪柳眉倒竖,没等我把话说完就一口打断了我:“不是你是谁,你自己看看交单书,上边是谁的名字?”


    “寿经理,什么事啊?”应颜公式化的声音此时堪比天簌,本在大喷口水的寿芳芳倏地住了口,我悄悄低下头,唉,大姐,我其实有颗圣母的心,我真的是想提醒你啊……


    寿芳芳大概看到了交单书上我的名字,虽然骤然让心上人撞到自己发威有些尴尬,但见得应颜口中颇有维护我的意思,她心中估计在翻天覆地,表现在面上就是她神色淡然地开口:“应经理,这事其实该跟单证部的主管说,但现在单证部安安不在,只能找小李自己说。”


    寿芳芳这话说得,连我这般愚钝之人都听出了话外之意,她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应颜,这事儿不该他应颜这个内务部经理插手。


    应颜一时摸不准我犯了什么错,大概我平时在他心中的形象办事不算很牢靠,听了寿芳芳的话,他的脸色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咳咳了两声,含糊了两句:“年底到了,大家都忙,部门间要互相配合,互相配合……”


    见得应颜如此,寿芳芳缓了缓语气,恢复了知性的形象,只拿玉指轻戳了下交单书上我签名的地方,轻声细语:“上午小李的这些单子全做错了,交到了银行后又没回单位,银行审出错误后找不着她,最后就打我的电话了,年底忙是一回事,办事可不能马虎啊。”


    早上安安没请假,应颜那边找我有事,我一早就被他差遣出门了,这些单子只是安安手下新来的两个实习生托我顺风交到银行的,那俩孩子忘了在交单书上签字了,我就在银行中顺手帮他们签了上去。


    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单证员,但这样的黑锅我可不想背,我正想开口辩解,那边应颜已经开口了:“早上小李帮我办了一早上的事,这单子应该不是她做的,就算是她做的,现在这么忙,她现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出点小错也很难免。”


    说实话,听应颜这样说,我心中还真是感动了一把,应颜对我的确很不错,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做的,就先站在了我的一边,对于一个平时严格得近乎苛刻的人来说,这种维护实在是太不平常了。


    我能想到的,寿芳芳肯定也想到了,我看到她的一张俏脸慢慢地变得白了起来。


    应颜眼瞅着寿芳芳沉沉的脸,赶紧安抚她的情绪,转回头对我说:“这样吧,小李,你晚上辛苦一下,加个班改改单子,务必要在今晚把这些单子搞好。你以后做事仔细点,现在的单证部就靠你跟你师父俩人了,你师父最近个人的事情也很忙,你可得挑起担子啊。”


    应颜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三两下收拾起桌上的单子,用力点头,向俩人大表决心:“应经理寿经理,你们放心,这些单子是小张他们做的,他们刚开始制单,出错多点,晚上我跟他们一起改错误,保证把这些错误全都改好。”


    小张也怯生生地过来认错了,寿芳芳错怪了人,自觉没趣,跟应颜一起走了。永远跟在应颜屁股后头的李正义朝我微微叹气,也跟着走了,我自然是明白李正义的意思,他不外乎是对我的一根筋表示一下感叹,现在他对撮合我跟应颜这回事已经彻底放弃了,再不象之前那样在我面前提及应颜的种种好处了。


    其实我现在,大概,约摸,也是能够确定应颜他对我有些意思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应颜就是没有那种可以发展恋情的感觉,他可以是让我畏惧的领导,也可以是令我感激的上级,但就是无法往男朋友这个方向去拐上一拐,我想应颜大概也是知道我这个想法的,所以他虽然平时照顾我,但从不表露超出同事之外的感情。


    我有时也挺奇怪,不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可为什么应颜跟程家嘉这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在现实中却是那么铁的哥们,哪怕喜欢同一个人都不能撼动他们的交情半分。


    想到程家嘉,我不由看了看手机,好象已经很久没有他的音信了,听六子说是,他最近项目接近尾声,忙得天昏地暗的,可一个男人若是心中真想联系你,尤其是程家嘉这样外露的性格,他必是上天入地也会找到你,我想可能他对我的固执也感到死心了吧。


    当我这天晚上加完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时,我发现了,今天我很神奇,这一次,是想啥啥来了。


    我进门时,小美这丫头正窝在我的房间里玩我那台破电脑,一见到我,没等我瞪她,就就笑嘻嘻地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丫丫,你猜我今天回家见到谁了?”


    我对这种猜谜游戏向来不感兴趣,丝毫不为所动,丢下包,一把把她从电脑前拎了起来:“不知道。”


    本来兴致高涨的小美却想到了什么,一下住了嘴,看了看我的脸色,一反常态地没往下说,我有些奇怪,这个丫头向来多嘴,心中比我还存不住事,要让她守着新鲜事儿不说,那比什么都折磨她,这次她居然能八卦中途忽然闭嘴,这倒是引起了我的一丝兴趣。


    可小美这次倒真是有些怪异,之后居然再也没开口了,我去了趟卫生间,洗了把脸,喝了杯水后,也忘了这事,连日的疲劳让我只想往床上扑,我飞速洗漱完毕,开始赶还在我屋中磨蹭的小美:“妹子,你可以去骚扰你家艾米了,姐姐我得呼呼了。”


    小美不但没往外走,反而挨着我坐在了我床边,犹豫了半天,才用屁股拱了拱已经钻进被窝的我:“丫丫,你跟你家程帅帅真分手了么?”


    这孩子,搞得这么神秘,肯定是今天遇上程家嘉了。我躺在松软的被子中,舒服地哼了一声,连眼睛也没睁:“分了。”


    小美半晌不作声,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只见她摆着一付沉痛的表情,坐着我床边不知发什么楞,搞得好象跟程家嘉分手的人是她一样。


    没等我开口相问,小美忽然抬起头,没头没脑地跟我说了一句:“丫丫,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我觉得程家嘉对你真的挺好的,你以后要再找不着这样条件好又喜欢你的人,你会不会后悔。”


    我楞了楞,这丫头,今天有点不对劲,最多不过是遇上程家嘉么,至于这么反常么。我一伸手,拍了下她的屁股,开始逗她玩儿:“后悔个头,你也忒看不起我了,你丫丫姐美貌与智慧并重,还愁找不着男人么?那啥,X姐说了,我九岁开始博览群书……”


    小美翻了翻白眼,收敛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停停停,美貌智慧的丫丫姐,你要有自知之明,跟X姐,你还是有距离的,清华北大男,那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哎,这才是正常的小美么,我笑嘻嘻地瞅着她咚地大力关门,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


    露在被外的胳膊有些冷,我收回手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大概是真累了,没一会儿功夫,我就感觉到阵阵的倦意,迷迷糊糊中我最后想到的竟然是小美的问题—— 你会后悔么?


    会后悔么?不会后悔么?没等我想出个答案,我就挡不住浓浓睡意,沉入了黑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