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晚上我睡的异常的香甜,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
到了这地方生物钟也跟着变了,以前的我怎么着也得睡到七八点吧?但是在时代基本上没人有资格睡懒觉,最起码我没看到我视线范围内有谁能睡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起来的时候天总是蒙蒙亮或是黎明之前,梳头洗脸换衣服,一切收拾停当先去慈宁宫请安。除了怀孕的,整个后宫里顺治的大小老婆全都得到。请完安了各回各家去吃早饭,然后基本上大半个白天的时间就归自己了,白天皇帝可不象清宫戏里演的一样没头没脑就往后宫里钻,那样肯定要被起居注上狠狠的写清楚注明白,昏庸荒淫的好印象就留给后人了……呃……
到了下午的时候大家就有点坐立不守了,等着看皇帝会不会翻牌子。说起来,后宫的生活真是无聊啊无聊,女人们不勾心斗角的争宠也没事儿干啊,记得以前有首诗是怎么说的,唔,好象是白居易的,泪尽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听听,白天等黑天黑天再等白天,好好的人也等到心理变态了。
我眼前的问题就是这匹大红布。
早上起来把布拿出来再研究,又发现一个新问题——这布不是一整匹。是喜月看出来的,整匹布布头会有标记,它没有。而且就份量看,一整匹闪缎也应该更厚重。
得,这下可以肯定,太后的用意不但有,而且一定很希望我能明白吧。
老太太上了年纪,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你想干嘛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非得弄得神神秘秘曲折复杂。
“娘娘,怎么办呢?”
你问我,我问谁啊。
喜福说:“既然送给娘娘了,娘娘就收下来呗。”
喜福你确定你脖子上长的是脑袋不是一个大大的单细胞?皇宫里就没有一是一二是二的事情,都象你这样想就好了。
我坐在那儿前想后想,先把思路理一理,这缎子和皇后礼服的料子一个样,肯定和废立皇后的事情有关吧。
送给我,应该是想向我暗示一下和废立皇后有关的事情,同时也是试探吧?试探我对废立皇后的事情怎么想……
好,这么一想就事情就明亮多了。俺有先知先觉的历史知识前提在那儿摆着,这皇后肯定不是我再当,那这缎子我肯定不能留着。
可是也不能去还给太后……
唔,得把它处理了。
不过这么红的料子,做什么好呢?
又不能做衣服。
我习惯性想咬指甲,结果咬到了冰冷冷的镶玳瑁和玛瑙的指甲套子≥︿≤~~
坏习惯就是这样在强迫的方式下才能改掉啊。
我瞅瞅那匹红滟滟金闪闪的料子,突然想起这玩意儿在我们那个时代还可以做什么用处。
“喜福,过来。”她虽然想事情不明白,但是针绣女红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我拿了一支她们描花样子的笔,在白纸上画了个大概:“这几个东西,会做不?”
她看看:“娘娘,这简单的很。”
“那个,”我笔头点点那缎子:“能用完不?”
喜福想想,又扳指头算算。谁说这年头女子无才?喜福只要算起月钱和尺头寸布来,那绝对是把好手:“用不完,娘娘。”
“好,那就再做几个这样的。”我又在刚才那个样子的旁边画出来:“你看看。”
喜福一笑,露出小米粒似的牙,注意,是象小米粒一样可爱不是那样黄颜色:“娘娘,这些用布边零头就能做了,够的。”
“那这匹缎子还能剩不?”
她老实的说:“剩不下了。”
这就行。我满意的点头一笑:“好啦,你们手里所有的绣活儿全放下,给我把这个东西裁了做出来。”
“呃?”喜月站在一边,有些犹疑的说:“娘娘,这,好么?”
“没关系,有我呢,你们只管做。”我挥挥帕子,解决了心头疑难心情真是格外好。
“叫廊下没事儿小太监到西边厅里来,娘娘我要玩投壶。你们赶紧着开工吧,尺寸唔,喜月你知道,就比着原来坤宁宫里那个东西做好了!”
这时候的娱乐活动少,象踢键子跳绳什么的这样子的娘娘肯定不能玩,猜花什么的又没意思,作诗拼酒令我不会,前几天我到慈宁宫去,有几个妃嫔在玩投壶,我看着倒新鲜,可是也没敢过去和人一起玩。
趁着没事儿在自己屋里练练,赶明儿要下场玩儿的时候也不致于丢脸露马脚。
我屋里大小宫女做粗活儿做细活儿和专管贴身服侍的加起来足足八个人,不信弄不好这东西。
投壶玩儿时间过的很快,两个来陪我玩的小太监年纪都不大,脸上稚气犹存。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玩热了,其中一个把袖子高高的撸起来。我解开领襟扣子,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心跳的也快。
好久没运动了,还是出出汗舒服。
“不错不错。”我让喜月赏他们一人一个小银锞子,叫他们出去。喜福递给我帕子擦汗,我接过来自己擦:“怎么样了?”
“大致裁好了,善兰正领着她们在缝。”
“什么时候能好?”
“这活儿很粗的,又不用滚边,也不用绣花,今天就能做出来。”
厉害,这纯手工没有缝纫机的年代,古代们的手够巧的。
“喜月,你去找些又细,又弹的新棉花来。”
喜月答应一声去了,我就回屋等着吃午饭,运动过后胃口也变好了,比平时多吃了一半东西,撑的胃里涨涨的难过。
生活是沉闷了点儿,但是沉闷总比动荡不安要好吧?要是让我附身到什么三国两晋南北朝,双或是五胡乱华什么的时候,朝不保夕的生活可是不沉闷了,可我去吗?
鬼才去。
喜福果然没夸口,差不多黄昏的时候,我说的那套东西真的做出来了,拿大包袱皮儿包好,鼓鼓的一大包。
我满意的拍手看看:“行,叫两个人抱着,我去给太后省安去。”
慈宁宫里的蜡烛也比别处点的多,太后虽然才说过要削减用度,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减,蜡烛从三十根减成二十根,还是点的比别处多。
“阿蕾过来。”她一脸慈爱冲我招手,没有别人的时候她不喊我静妃。
“是,太后。我带了样东西来给太后看。”
“哦?”
她一挑起眉梢,那种慈祥的感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脸精明相。
“您看。”
慈宁宫的宫女把包袱解开,里面红艳流金的一套布艺用品就露出来。
“这……”
我哧哧笑:“这是床上用的寝具七件套,这大的是床罩,被罩……这成对的是枕头,靠垫,小抱枕……您看,做的可新鲜别致吗?”
那小抱枕还是桃心型呢,塞的鼓鼓涨涨,边上的布捏着象蕾丝边一样的波浪皱摺,看起来和现代家居店里卖的没两样,十足可爱。
趁她还在看,我说:“这是我做了来孝敬太后的,也就图个新鲜好玩儿。”
孝庄太后转过脸来,嘴角弯着,眼睛里可是淡淡的:“哟,这颜色可是太艳了呢,我一个老婆子还用得着这个?”
我笑着说:“您用不着,可以留着赏别人啊。看着有那亲贵要成亲的,您要想赏点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就把这个拿来当恩赏好了。”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别的。
“您今天一直在屋里吗?也没出去走走?”
她还没说话,门外有人传报,顺治来了。
【十五】
红光灿烂的大红织金闪缎欧式床上七件套就这么摆着,顺治就是近视到鼻子他也能看见。果然进门儿问了安第一句先问:“这是什么?”
太后抬抬手:“是床上的铺盖行头儿……”一边招呼人快收起来,别招灰。我看,是你怕招你儿子的眼吧?
“拿我瞧瞧,样子真倒是别致啊。”顺治估计觉得这是他老妈让人做的而不知道这是我的手笔,不然肯定不会夸的这么利索。
“给皇上上茶,今天的点心也不错,拿给皇上尝尝。”
我岔着给她帮忙,把话引开:“太后,我今天玩投壶来着,手生,总是投不中,哪天咱们一起试试,再多叫几个姐妹来一起玩。天这么冷,我看大家都不大出屋子,老在屋里待着不动,对身体也不好啊。”
太后应着:“正该是这样,眼看也快过年了,许多事儿还没张罗上呢,正好今天后皇上来,一起合计合计。”
东拉西扯的都是废话,不过七件套苏嘛总算是收起来了,皇帝也没再细问。
反正布我是还给太后了……至于她对我的答复满意不满意我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快过年了,皇帝也封了印不再办公,自己写了许多福字到处给人贴。当然写的最大的一对是给太后贴了,皇帝自己乾清宫也贴上了。其他得宠的妃嫔也都得到了皇帝的墨宝,没想到也没拉下我这份儿。
而我这些天闲着在搞小发明。那天见识过宫女们缝床上用品七件套的手工和速度之后,我多多的画了几个图样,反正她们这些日子就没有闲下来过。这时代的抹胸我实在穿不惯,第一件做出来的就是胸衣……没有弹性面料,没关系。没有蕾丝花边,也没关系,只要罩杯和系带的样子做出来就行。用的是里纱细纱和棉绸,没有挂勾也就钉扣子,做好了,喜月战战兢兢的拿来给我看。一开始她们就算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做成了也该明白了。
我喜孜孜的穿上试了,然后又提了改进意见。喜月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问:“娘娘,这……这物件穿着,不别扭吗?”
“别扭什么?”屋里炭盆儿烧的多,一点也不冷,我里面穿着内衣,外面套着件丝绢的内袍,就在她面前昂头挺胸走了一圈儿:“你瞧,我是不是精神多了?”
喜月结结巴巴,小脸儿通红。
真是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件内衣么?我还没让你们做三角小裤裤咧。
后来我发现我宫里的宫女们似乎都开始偷偷的缝制这东西,而且人人穿着,然后这东西又传播开去,别的宫女穿,别的妃嫔穿,后来发展蔓延到宫外去,由贵族再流传到平民那里去……因为宫里的穿戴时尚常会影响宫外,不过那时候我可没想那么多呃……要是早想到,我肯定要想方设法申请个专利好赚一笔啊。
后来又做过每月用一次的洁净带……就是来例假的时候那种带带了,这时候没有样好的卫生用品实在让人不舒服。这东西当然传播的更快,而且没人说得清楚到底是谁第一个做出来并使用这样东西的……最后我发现连慈宁宫都晾晒出这东西的时候,真是无语啊无语……
呃,闲话不说,说过年。
封了印不代表皇帝不干活儿了,他闲不下来。这会儿我反而庆幸我不是皇后了,要知道有许多活动是要皇帝皇后一起干。得,现在我不是皇后,而且也没有新皇后,所以活动就是皇帝和太后一起干,庆幸啊庆幸!
而且过节绝对是个费钱的活儿,皇帝还要给臣子发年底的赏钱……相当于我们现代的过节费……得,破财啊。怪不得人们都管过年叫年关呢。
年三十的晚上陪太后守了一会儿岁,这个时代的娱乐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连个麻将都不打,喝酒我不喜欢,又没有节目……现在要是有场春节联欢晚会看,甭管什么节目我都能看下去!
大年初一赐宴的时候,我还尝到了闻名以久的胙肉……白水猪肉真没什么吃头儿,我一看就头疼,意思意思咬了一口比较瘦的那部分……吃猪肉有什么吉利的,也就是个象征意义。
四周不时的有目光投向我,好奇的,鄙夷的,探究的,品不出什么味儿的……
人生有起有落嘛……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比较尴尬,从皇后位子上一跤跌下来,变成了一个住侧宫的普通妃子,这个……肯定是很失落的一件事。不过我不失落啊,我又没真当过皇后,这些人的眼光我也是不疼不痒的。
这席间还有许多皇室贵族和王公大臣们,我印象比较深的就是顺治他弟,襄亲王博果尔。这位兄台长的比他弟还顺眼些,估计是在外面摔打过总比在皇宫里关着要精壮点儿,两兄弟的眉眼长相也不大象。据说这位博果尔的亲妈贵太妃长的不错,不过我最近去慈宁宫都没见过她,以前去又没有注意过这号人物。
这就是董鄂美人的原配老公了,真……真不幸。
我多看了他两眼,想着他未来的命运就是绿云罩顶,而且死的那么早,现在的意气飞扬就更显得讽刺了。
不幸的男人……
我同情的又看看他,结果他好象察觉了我的视线,也转过头来看我。
意外的是,这家伙看起来是认识静妃的,居然还颔首为礼打个招呼。
对哦,名义上他们算亲戚。不过静妃和顺治有血缘关系,和他没有。
可能……可能以前没结婚的时候也见过面吧。
董鄂美女乌云珠也来了,不过没和我坐在一席上。她们福晋夫人们坐在一席,我和几个妃子坐在一起,大家面和心不和,一张张粉面都涂的有红有白,可是笑容里都象藏着针尖刀剪似的。我一共就和旁边坐的恪妃说了两句,她是个汉妃,硬生生比其他满蒙妃子矮一头,平时在太后跟前也不敢开口,而且比其他人更守规矩。
“静妃娘娘这枝钗真是不错。”
“是吗?我自己也挺喜欢的。”
然后我说:“你今天这衣裳领花绣的好。”
“啊,这个花样还是我昔年没进宫的时候描的。”
就是这么样的两句,然后她又埋起头不吭声了,这种宴会闷都闷死人,东西中看不中吃,气氛沉滞,连空气都不流通,一屋子酒味儿菜味儿女人身上的香粉味儿男人身上不知道什么味儿。
妃嫔们集体向顺治皇帝敬酒一次,向太后敬酒一次……形式主义啊。一群女人晃来晃去,我估计皇帝说不定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全,虽然这些都是他的小老婆以及小小老婆……
敬完酒我正想跟着其他人一起回座,顺治那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儿居然一抬手:“把这两个菜端给静妃。”
众目睽睽啊众目睽睽……
你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就缺你跟前这两个菜吃?
基本上听到这句话的人,目光唰一声全扫到了我身上。没听到这句话的人,也不明所以的跟着把目光一起扫过来。
这都是些什么眼光啊,我感觉好象被无数道光线扫视……似乎每条头发丝儿里的秘密这些人都想发掘出来。
【十六】
吼,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聪明人最好是不要引人注意,我是聪明人吧?可是目前的情况证明,你再聪明也没以用,别人不配合你,你自己聪明有嘛用处?
目前的情况下,当然不能和皇帝顶着干,让他下不了台,他可以倒过来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台。我赶紧屈膝:“谢……皇上。”这句话酸的我自己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幸好一边儿太后救场及时,来了一句:“静妃啊,到我这儿来坐。我看看皇上赏的什么好菜。”
哦,赶紧的溜过去,那些人可没胆子一直盯着太后的席座看。一时间那些有的没的目光纷纷收回,我身上压力骤减,舒服的透一大口气。
太后啊太后,您老人家真是观世音转世来的吧……
太后旁边的宫女赶紧替我摆上一个座位,原来坐在旁边的一位不知道是哪家的老夫人赶紧往旁边挪过去,让位置给我。
宫女把皇帝指的两道菜端过来,我们一起去看这两道惹是非的菜肴到底是虾米东东。
一道是碧绿的素菜,在这种满席大鱼大肉的时候看起来真是挺喜人的。一道是汤,乳白浓稠的汤色,香气绝对特别,清新又不显得腻。
“太后,您尝尝。”我拿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小碟里托给她。
孝庄太后吃相绝对优雅,和旁边那老太太嘴漏合不拢的狼狈绝不可同日可语:“好吃吗?”
“嗯,味道倒是清淡可口。”
“那再尝尝汤。”
我小心的把汤舀了一点在碗里,连调羹一起递过去,自己也顺便尝了一口。
唔,好香好浓,感觉在舌尖上滚动的不是一种鲜味儿,而是好多种鲜味儿,混成一股浓浓的香,在口腔里交揉到一起……啊啊,享受啊。这绝对不是宫里御厨的手笔。
我和太后你看我我看你,太后来了一句:“这两道菜是谁家供奉的?”
一边儿女眷们虽然看起来都在各行其是,但是谁不是支着耳朵等太后这边的动静啊。要知道太后素有威势,女人能顶半边天这话在她身上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要说她能当顺治皇帝的家作他的主也不为过啊。
一边有个女子起立下席,走过来两步说:“禀太后,是奴婢府上进奉的,一点小小心意。”
哎呀……
这,原来是董鄂妹妹啊,怪不得。
太后也露出“原来是你”的神情:“想必是南方菜吧?”
她敛矜肃容,温顺的说:“是。”
那边顺治皇帝的目光也扫过来,看了一下菜,又落到董鄂美人的身上。今天董美人是盛妆打扮的,腮红如桃晕,唇脂如樱酪。穿着亲王福晋的正礼服,东珠镶冠,金凤围颈,绿松挂缀在雪白的颊颈边不住打晃,真是,真是美人啊美人!我的心扑扑跳,啊啊啊……难道命中注定的一对情人,就要在此刻心有灵犀那个一点就通了?
那我就是历史的见证人啊!顺治皇帝不爱江山爱美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的痴情汉历程就要开始了!当当当当!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我可不能插嘴,不能打破了一对男女主角相看两不厌的好场景……
太后点点头:“嗯,这一菜一汤叫什么名?”
董鄂回答:“回太后,这菜是翡翠玉边,汤叫做玉糁羹。”
顺治在那边不知道听的真切不真切,目光又在席上转一圈儿,竟然没有再注意董美人就收了回去,继续和身边的人高谈阔论去了!
你你你……,真是,我要抓狂了!你真让我失望透顶!这么大好的机会,你是意气风发的天子,董美人是艳妆红颜,这样难得的相见机会啊你居然不把握!你,你想拖到哪天啊!!!姑娘我还等着看好戏咧。
眼见董鄂美人袅袅娜娜的归座了,我一颗心也跌到井底下去了。
后宫还是要继续无聊,女人们还要继续散乱……皇帝还是没事儿干可能会找我麻烦……呜,为什么他现在还不和董鄂美人看对眼?要知道人家董对皇帝可并不是全然无意啊,上次在慈宁宫奉茶就可以窥见一些其中的情形了。而且今天人家特地的做了菜来进奉给皇帝,可皇帝居然不知道欣赏而把菜送给我们……这,这简直就是那书上说的戏里唱的:我本有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好吧,管他照哪儿,菜是好菜,不吃白不吃,难得在一桌子油腻荤腥里遇到好菜两道,而且又是指名给我吃的,我这就左右开弓,左勺右筷,吃一挟菜喝一口汤……舒服啊……
深夜筵散,太后先走,皇帝再走,我们走,最后轮到亲戚大臣们走。
不象屋里那么混沌闷人,外面寒意清冷,夜幕的天空象一块澄澈的墨蓝水晶,没有半点杂色。星光也显得真切又接近,仿佛跳起来就能伸手撷一颗收藏。
真美啊。
这么纯净的没污染的天空,在以后可是再也看不到了。城市的污染和光害那么厉害,我以前住的又靠近工业区,别说星星,连月亮的正脸都很少见。
大家浩浩荡荡的出来就要分道扬镳了,各家归各家去。
我抬头看的入迷,一边喜福正拿着风帽斗篷等着:“娘娘,咱回吧。”
“哦,好。”
她把斗篷替我披好,又把风帽要替我带上……
“娘娘~”
我打个哆嗦,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个在叫我。
单凭俩字儿把我叫的这么寒,活象突然降温十度的,没别人,就是吴良辅这家伙!
他跟乌鸦一样,肯定没带什么好信儿来。
“吴公公。”我皮笑肉不笑:“你不跟皇上快回乾清宫,在这儿闲逛啊?”
“嘿嘿,娘娘说笑话了……”他点头哈腰:“皇上宣娘娘去乾清宫说话儿呢,奴才是奉旨特地在这儿等着娘娘的!”
咯噔!我心一哆嗦脚底也哆嗦,一个没站稳,穿着两寸高底鞋的脚重重的踩到石阶沿儿,脚踝骨撞到石头上。
————啊啊,我甚至听到了清脆的骨头响声!
“哎呀!”我痛叫出声!
“娘娘!娘娘啊!您没事儿吧?来人啊,来人!”
喜福喊人的声音特别清晰响亮,其实我扭的不重,可是心里一动,马上配合的全倒在她身上让她扶着:“哎哟~好痛啊~~叫太医来啊,哎呀我的脚断了啦~~~”
太医估计是来不了,大过年的太医们也放假,值班儿的还不知道偷懒没偷懒呢!关键是,俺现在是病号了!可以理直气壮的不用搭理皇帝的传召!
【十七】
太失算!
我只想到一没想到二。只觉得脚受伤了就可以不到顺治那里去,却没想到脚受伤了,吴良辅正好用不便移动的借口直接让人把我抬回了乾清宫的西暖阁。顺治已经换了礼服,穿着件石青的常服坐在案边,我被架进来的时候,他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吴良辅赶紧请罪,说下人服侍不当,静妃娘娘脚受了伤。
“那快传太医啊!还都愣着干嘛!”
罪魁祸首就是你自己!我没好气。
脚刚才在外面很冷还不觉得,一进到内室,暖气一烘,疼的一跳一跳的,好象伤的不象我想的那么轻。
“你真是的……也没见你喝酒,怎么会失脚?”
我嗯了一声,头靠在椅背上别过脸,装着精神不好也不想和他说话。
这个……跟上次的情形不大一样,上次是大天白日,这回是夜深人静,一男一女独处一室,明天说不定这信息就传遍后宫和前朝,就算我和这家伙只是说说话,甚至不说话,只是相看两相厌过半夜,但是谁信啊?
俺清清白白一个人……俺不想跟这个性情暴躁反复无常的小胖子扯上什么瓜葛啊!
太医果然火烧屁股似的来了,他肩膀上落着薄薄的几片雪,进了层之后,那雪片很快化成了水珠,从衣服上滚落。
吴良辅还要去搬小屏风,顺治一顿脚:“什么时候了还费那个事,就这么看吧。”
喜福赶紧上来替我把鞋脱了,脚踝那里已经肿的活象个馒头——要是有这么红的馒头的话。
太医的手指头紧张的直哆嗦。得,过去这种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也真碍事儿,也不知道这时代有多少女人是因为生了病不看郎中或是别别扭扭的说不了病况,郎中把脉也不到位而误诊送命的呢。
“怎么样啊?”皇帝不耐烦的逼问。
太医老人家的山羊胡子都发颤了:“无,无大碍,没伤着骨头……只是须将养数日,这些日子娘娘不要走动。”
“疼的那么厉害,还肿成这样,怎么没大碍?”皇帝毫不客气的说。
这个人……我现在不光脚疼,还觉得头疼。
“回,回皇上,静妃娘娘没伤着骨头,但是伤了筋,疼痛是难免的……臣这就开下方子,煎了药娘娘服下,可以宁神止痛。”
“那还不快去!”
喜福跪下来替我把鞋袜穿回去,动作很轻,我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还疼的厉害吧?”
我摇摇头。
“这个……”太医开完方子又进来了,一看我已经穿上鞋袜的脚就楞了:“娘娘……娘娘伤处还需敷药……”
得,刚穿上还得脱下来,受两回罪。
太医指点,喜福操作,我的药上了药膏,然后缠了一圈又一圈儿的象个粽子一样,还有顺治皇帝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当监工……
然后那个据说可以止疼的药汤端进来了,我皱着眉捏着鼻子把那个药汤灌下去,抹抹嘴赶紧的漱口,又捏了一块蜜饯……
被折腾了半宿的苦命太医还跪着哪,诚惶诚恐的看着我。
“太医辛苦啦,”我心里也不踏实,得,看起来他也是个老人家了,大年夜值班儿就够命苦,还被里面使唤这么多趟:“喜福啊,拿……”
不对哦,这不是在我侧宫里,想开赏钱也开不出来啊。
幸好皇帝还知趣,来了句:“吴良辅,赏二十两银子给刘太医。”
啧,皇帝就是不一样,一赏就是二十,要搁着我自己,顶多也就是二两至五两之间,再多的话……俺也赏不出来啊。
过去一看清宫戏,那些主子动辄打赏奴才几百几百两,让俺误以为当主子都肯定铁有钱的。结果现在我自己当上了才知道不对头儿。我这个干妃子的领着原来皇后的薪,一年才年薪两千两银子呐!其他妃子不用说肯定更少,那,那要照清宫戏里面那么赏,一年的薪水赏个两次也早赏完了估计……那自己还怎么过日子啊!
太监宫女们更少,一个月一两的都是很有身份了。怪不得当年看红楼的时候,头等丫头象袭人也才拿一两银子一个月哪,一两银子就划成现在人民币也好几百钱啊,搁在这个时代,购买力绝对是硬顶顶的,买米可是白花花的一大堆啊!
我点点头:“刘太医过年也不回家在太医院当值,真是辛苦了。吴公公,你到御膳房看看,要有酒菜就给刘太医端一份儿送过去。”
刘太医一脸感激的扑通又跪下谢恩,然后说酒菜就不必啦……这都天亮了,他也该出宫了。
天亮了?
咦?天亮的这么快啊!
真是谢天谢地啊,这时候的人对一天开始的标准和我们现代人不同!照我们看不到八九点太阳不升起来一天不算开始!但是这时代的人一过四更到五更天,小鸡一叫就跟床上长刺一样的的爬起来了!
“啊,是啊。”好,太好了!旧的一夜过去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我精神奕奕一点不象熬了夜又扭了脚的人,气势恢宏的一招手:“喜福,我们走!”
转头跟皇帝招呼一声:“皇上,这大过年的您肯定也很忙,我就不在这儿碍事儿,我回去养伤了……”
顺治一句话打回了俺想夺门而逃的企图:“静妃,你的脚伤不便移动,还是先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等下让侧宫把你的用具送过来,吴良辅~”
“奴才在。”被叫到的那人屁颠屁颠的凑过来:“给静妃娘娘准备下处。”
“是是,”吴良辅这个多问一句的毛病我算是看出来了,狗改不了吃他改不了多话:“万岁爷,是安置在东边还是……”
我就知道他一多问肯定没好事儿,果然顺治非常俐落的接了一句:“就西暖阁吧!”
咚!天降巨雷……
我被雷的魂不附体,不是,不是吧?
俺,俺是失宠的下堂妇哎,你这是来哪一出儿啊?
喜福这小丫头一点儿不懂主子的心思,居然很痛快的就叛变投敌,答应着顺治就跟吴良辅出去了——准是听皇帝话要回去给我收拾行李!我说谁是你主子啊,你这这这……你这缺心眼儿的!
我绞着手绢泄愤,恨不得用眼光杀人。
顺治这不会看人眼色的在一边殷勤的说:“脚还疼吗?你上炕躺会儿。”
我怒目……可是我敢怒不敢言。
你,你的……算你狠!别的事儿你妈还会给我撑腰,但是今天这种事儿你妈肯定是乐见其成,才不会给我出头咧!
【十八】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这黄泥算是抹进我裤子里了……
跳进黄河我都洗不清!
可是,别人怎么说归别人说,俺可是洁身自爱的新时代新女性……你这鼻子长小疱的小胖子要敢占俺便宜,姑娘我的拳头可不吃素!哼,想当年防狼术一二三招俺可都练过!
往好处想,怎么着我现在也成了头号八卦女主角,将来俺要是年老色衰门庭冷落鞍马稀的时候,还可以写本回忆录,叫做《混在乾清宫里的日子》,或者《我和康熙他爸不得不说的帮事》又或者《顺治秘史》《……》等等等,肯定比那癞瘟死鸡的访谈录卖的火!
皇帝过年和我们过年还是不一样,初二继续有宗亲来拜安,然后皇帝忙得脚打后脑勺,并没有混在屋里白吃不干事儿。我本想趁他不在,先溜回侧宫再说,可是每次我想动一动,喜福喜月就大惊小怪开了,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啊,太医说了娘娘可不许下地啊,万一要是落下什么毛病可怎么办?
偷溜大计不成,要想搬回去,吴良辅又说开了,哎呀娘娘走不得,您这一走皇上问起来我们怎么交待呢?难道说就让娘娘带着伤回去了不成?那奴才的腿肯定要让皇上打断了……等等等等。其实你个腿本来也是见人就弯,再打折一截也不过是更弯一点没什么大分别……
话是这么说,但我走不了是事实。
吃罢午饭来客人了——当当当当,苏嘛姑姑来了。
她是代表皇太后来探望的。我估计这宫里谁还惦记我的死活,估计也就是太后老人家了。别人?嘿,别人还有谁啊?那群女人肯定巴不得我摔的越重越好,最好摔断腿摔破相……
尤其是佟妃。
我和这个女人是生就的不对盘。当然,也不排队这身体的前任主人当皇后的时候整过人家。反正她是哪眼看我哪眼烦,不是横眉冷目就是阴冷吓人。唉,康熙这皇帝据说挺圣明,可他妈就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了。好在她总是呆在自己的景仁宫里养胎不大出来,太后那里省安也是时去时不去的,昨晚大家都吃饭她也没来,碰面的机会少。
苏嘛姑姑郑重转达了太后的慰问,并且就我的伤势进行了深入而详细的探讨,就差没把绷带折下来仔细看个清楚了。喜福则是眼泪汪汪的请罪,一口一个奴婢该死,奴婢有罪,奴婢没服侍好娘娘,害得娘娘受了伤……
我这个伤者还得打起精神来安慰她一番,并请外交大使苏嘛姑姑向我转达对太后她老人家的思念之情——可是没等我提出搬回侧宫的要求,苏嘛姑姑先发了言,一口就把路封死了。太后说侧宫也不如这里暖和,再说带着伤也不好搬来搬去的,好在皇上这些日子也不办公务,不怕妨碍着什么,就等伤好一好了再说吧。
得……
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我倍儿受打击的窝在炕上,连苏嘛姑姑走时候我都忘了打招呼。
吴良辅虽然笑的让人碜的慌,说话又老让我倒牙,不过乾清宫算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儿,我待到下午实在是无聊,我又不会绣花,喜福她们也找不着什么话来说我解闷。只好把吴良辅叫来,让他到皇帝书架子上给我找书看。可是他硬是给我噎回来:“娘娘,奴才不识字啊。”
啊,我倒忘了。清宫的规矩是太监不能识字。
结果喜月福福身,说:“娘娘,要不让奴婢和吴公公一道去吧。”
咦?
我身边居然还窝着个才女?
“不知娘娘要看什么书呢?”
我心里好奇:“随便,你看什么解闷拿什么吧。”
她答应着,和吴良辅就一块儿去了。过了没多会儿就回来了,拿了三本。
一本《唐诗选辑》,一本《山海经传》还有一本不是汉字书。我拿过来翻翻,是本手抄书。嘿,这件事儿其实有好多天了我都很奇怪。这个静妃的身体不知道怎么着归了我,然后她的满话蒙话我也会说,我自己的汉话也照旧会说。
现在一翻,得,这曲曲的跟蝌蚪一样的字我居然也能看得懂。
别误会,这手抄本绝对不是什么不健康的小册子一类,似乎是一个人写的什么游记。那看来这人不是汉人了。
唉,就这样的书哎——
当然我也不指望在乾清宫里找出《红楼梦》和《金瓶梅》来。后一本是淫书,前一本……嘿,曹雪芹这会儿还没出世呐!
翻了两眼实在兴趣不大,没办法。再想想其他招儿。
我想了想:“吴公公,这里有硬一点儿纸没有?”
他点头:“有有,娘娘想裁花样子?”
花样子?不会。
我想裁扑克牌。
清朝禁打麻将……真奇怪的规定。
吴良辅办事儿利索把硬纸给找来了,喜福喜月一起动手,照我说的裁,我则拿了笔在一边儿画,虽然画的粗糙点儿,而且要用大写的壹贰叁肆来标注,而且我细心的按数字点上黑点——照顾不识字的人吖。
半个时辰过去,一副手工扑克诞生了。
屋里正好四个人。
我,一对喜,还有吴良辅。
先教简单的,争上游。这个谁都能会。别看吴良辅不识字,人家接受能力倒挺快,不一会儿功夫就掌握了牌技精髓,眼珠子滴溜乱转的猜估别人是什么牌。没有彩头打牌也没劲,等大家都会打了,就开始贴纸条儿。
该着我背啊,不光脚受伤,牌运也不行,什么三四五净往我这儿跑。下巴贴了两条儿以后,我不干了,换规矩,咱斗地主吧。
于是三啊五啊七啊继续往我这儿跑,可是不挨不靠不连串不成对……我的鼻子也贴上了……
再改拖拉机……
额头上也贴了,这回连累的喜福也贴了好几条。等到外面的小太监过来问,是不是上晚点的时候,一清算,吴良辅贴的最少,就两条儿。喜月其次,四条。喜福五条,我十一条——基本上整张脸是看不见五官了。一片白花花的纸条子,一喘气儿就吹起来了一条儿,一吸气又瘪进去两条儿。
“皇上回来了……”
嘿,小胖子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没在前面跟人赐宴喝酒吗?
我们这边儿慌忙收拾,结果脸上的纸条刚扯下来一半儿,顺治脚顺溜儿的就进来了。
“你们这是……弄的什么啊?”
他一脸好奇。
我讪笑着继续把其他纸条儿揭掉:“呃……玩儿呢。”
他瞅瞅我身边的一对喜,那俩丫头没顾上扯纸,只顾着下跪,不敢抬头。吴良辅好象忘了自己也贴着——本来嘛,他贴的少,就两条儿在下巴上,估计他自己想不起来了。
“你们一块儿玩儿?玩的什么?”
吴良辅打千儿说:“回皇上,奴才们陪娘娘消遣来着,先玩儿了会儿争上游,又斗了一会儿地方,最后是脱……脱毛鸡!”
我扑一声笑出来,脱毛鸡?
顺治哈哈的笑开了:“看着一脸弄的,倒是刺毛迭迭的,有意思吧?朕也来玩儿!”
【十九】
很诡异的,我在和顺治皇帝,太监吴良辅,还有宫女一名……喜福,一起玩斗地主!
这个搁在半年前,我做梦都不会梦到这么不可思议的情景。
顺治学规则学的很快,起码比我学的时候快……没几把就进入了状况。上一把吴良辅当了地主,然后被我们不太融洽的联手打败,顺治很不客气的把纸条按湿贴在了他的鼻子上。不知道这时候的造纸工艺和我们后来相比有什么差别,不过沾湿了就可以很方便的贴在脸上这一点……后来的纸一般不具备。
结果这一把顺治输了,我手里的牌都出光了,他还有一把。
吴良辅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和顺治是坐在炕上的,他和喜福是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在炕边待着,半跪着,膀子一边儿支在炕沿上,这样应该省劲儿些。
刚才顺治没回来的时候我让他们坐在圆墩上的,这会儿他们是打死不敢坐了。
唔,顺治输牌了。我没吴良辅那么奴相,也不象喜福似的一脸不知所措,直接拿了一张纸条,在碗里沾湿一头,啪一声糊在了对面儿小胖子的脸上。
他的表情也有点意外,拿着牌的手愣愣的停在一个颇为诡异的位置上,让人不知道他是打算把牌摔掉,还是揣进怀里去。
“洗牌。”
最后他说了这么两个字,非常死板。
吴良辅脸部僵硬的很,一直又打了好几把才慢慢缓和下来,等到我当地主,而且也被他们顺利斗倒的时候,顺治一脸冤仇得雪的痛快表情,啪一声把纸条拍在我脸上。
可惜的是,他太心急,忘了纸条要沾水……
纸条在他的手离开之后,飘飘飘的飘了下来,落在我的衣襟上。
我一脸木然的看着他,刚才那一声太响了,我估计我的脸上说不定已经印上他的手指印儿了。
他是想贴条儿,还是想揍我?
我不动,他不动,炕前两个更不敢动。
顺治明显也会过意来劲儿使大了,可是他只是僵着,看起来没打算说道歉的话。
僵持,僵持。
我的脸有点麻乎乎的感觉。
对面小胖子的脸部线条机械,鼻尖有点冒汗。
他一声不吭,不过视线明显在游移状态。
最后是吴良辅打破僵局:“皇上……进晚点吧?”
顺治唔了一声,我把手里的牌放下,喜福赶紧洗牌。
我知道嘛……当皇帝的没学过怎么说,但是我知道不代表我就可以理解同时可以当做没发生。
所以大年初一晚上再接下去我一句话也没和顺治说。
虽然……更让人束手无策的问题已经摆到眼前了。
晚上怎么睡?
我占的可是他的炕。
好在吴良辅来请他安置的的时候,他说:“静妃受了伤……不方便挪动,朕到侧殿去睡。”
太好了,幸好你识趣。
这么着我还得感谢他刚才给我一巴掌,要不然他说不定就会要求回自己炕上睡了。
那么我该怎么办?义正词严给他一耳光叫他滚蛋?
那显然不太可能。
所以,所以……好吧,我们对待无法积极对抗的事,总能想出别的办法来绕行,拖延,婉转的拒绝……
大年初三,看戏。
我其实对看戏没兴趣,而且我有理由不去嘛——脚伤了。
结果顺治一脸神清气爽的跟我说:“总闷在屋里也不好,一起去吧,散散心。”
你不要让我看到你我就舒心了。
但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还是被打扮好,架出来,扶着上了步辇,跟着皇帝一起浩浩荡荡的往畅音阁前进。
人到的挺齐全,太后,妃子们,一些王公贵戚的的福晋夫人们也到了,莺莺燕燕,花团锦簇的坐在一起,加上火盆放的多,倒有种热火朝天的融洽场面。
我要给太后问安,当然也只是做样子——太后赶紧说免礼,脚不方便哪,快点坐下吧,还特地让人把身边的位子给我留着的。
我后悔没多穿件斗篷,把脸挡起来。
今天射向我的视线,火力明显比昨天还密集强大得多!
那些妃子们的眼睛……估计恨不得把我扒光光扔在戏台子上,大刑伺候再严加审问,我初一晚上初二白天初二晚上……在乾清宫到底都干嘛了!我到底有没有跟皇帝嗯嗯啊啊那啥啥的,有没有可能咸鱼翻身又从小小的静妃再变成其他身份!
我往一边瞅瞅,今天来的都是女宾,没见到那个惊鸿一瞥的倒霉襄亲王,但是襄亲王的福晋……乌云珠大美人来了。
她穿着一身儿桃红色的旗装,头一次看到她穿这么娇艳的颜色,倒很有过年的喜庆气。但是我觉得她不太适合这个颜色……原本那种很楚楚动人的幽柔气质被这个衣服的鲜亮颜色都衬没了,头上戴着正经儿的宝石珠花,脸颊两侧垂着细细的珍珠流苏,看起来好象和一个普通宫妃一样没有特色。
我叹口气,不知道历史上顺治和她是什么时候互相看对眼儿的……
我一次又一次期待啊,一次又一次落空。
现在我比以前更期待了。
董你快点入宫吧,这种万人瞩目的生活也许你甘之如饴,但是我实在是要吃不消了啊!
女明星不是人人当得了的,我再一次确信。
我想要保有个人隐私……好好过太平日子,可是招谁惹谁啊,偏偏事情的真实情况和愿望背道而驰。
戏台上笙管悠扬,可是旋律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这时候儿京剧还没成为主流剧种,台上唱的应该是昆曲?不知道,我对这个一无所知。
两个男的,一个穿着应该是武生装,一个穿着书生装,咿咿呀呀的唱个没完。真是的,又不是要搞背背山,赶紧痛快利索的把话说完各走各的不好吗?
我端起茶,然后微微侧过脸打个呵欠。
太事很纯善的问:“晚上没睡好啊?”
这话一落,一边那些女人耳朵好象都精神抖擞的扯高了一公分。
“嗯,换了地方睡不惯。”我不冷不热的推回话:“太后的气色倒比前两天好,是不是上次太医进的那个雪蛤膏吃着确实有效?”
“可能有吧。”太后摸摸脸,然后我们继续看戏。
吴良辅颠颠儿的又过来了,端着一个盖碗儿,我直觉他肯定没好事儿。
果然——
“给太后请安。静妃娘娘,这是皇上赏的奶子,您趁热喝吧。”
我望天……
死胖子!不找事儿你会死啊!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
【二十】
孝庄太后含笑看着我:“喝呀,别凉了。”
我用捧毒药的姿势捧起碗,旁人看到我这样准猜里面不是什么珍贵的一般人喝不到的热奶,而会猜是不是顺治下赐了砒霜鸠酒给我。
说实话,要真是看我不顺眼,还不如赐点毒酒给我咧!起码那东西痛快,死了拉倒,这样钝刀子拉肉慢慢磨,才叫人受不了。
热牛奶有什么好稀罕的。
现代人谁觉得牛奶稀罕?啊?当然在这里不一样,这个东西只有皇帝才能享用,好象连太后也不大喝得到吧?
有点腥,但是奶香很浓,我喝下去了,忽然想起这里肯定没有什么杀菌啊稀释啊等等之类的工序——
糟!突然想起以前有次去一个同学家,她家里养着好多奶牛,同学的妈妈为了表示热情,给我们煮了一大锅刚挤出来的鲜奶,我们三个人分着喝完,每个人都肚子都喝的很涨……
但结果就是——
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全体泄肚子。纯鲜奶没经过加工,里面含的什么菌啊和蛋白啊之类的太多,一般人的身体根本消化不了~
我脸色一变,摸摸肚子,不知道这个静妃的体质咋样,人家是蒙古姑娘出身,喝个牛奶应该没问题吧?蒙古族不就是常喝牛羊奶的吗?应该,应该不会泄肚子吧……
可是我坐立不安的结果,就是我的预感成真。静妃可能以前是喝这个长大的,但是她已经在皇宫待两年了,肚子大概还是适应不了这个奶……
我的脚还不方便哪!这,这……
我有点尴尬的跟太后说,我要去更下衣~~
太后点点头,喜福和另一个宫女扶着我一拐一拐的去方便,那个急啊,扯腰带的时候差点失控……幸运括约肌夹的紧,要不然今天这人丢大了,要是传出去那些女人知道,说不定笑晕死几个都有可能,这话题太有娱乐性了,“静妃娘娘便溺失控,拉到了裤子里”之类,想想就恶寒,迫不及待的坐上马桶,闸门一松就听见响亮的让我难堪的不得了的声音,简直象打雷……
……哎哟喂,感觉肚子里的东西全拉的光光的,人整个成了空心儿。
我有点虚弱的被扶回来,刚刚坐下,还来不及诅咒那个死胖子为嘛要害我,明明应该已经拉空的肚子又开始叽哩咕噜的做怪。我冲孝庄太后尴尬的一笑,又站了起来:“太后,我去净个手……”
太后有点关切的看着我,不过到底还是挺顾面子没说什么。
我于是又匆匆而去!他的,这就叫屋漏偏遇连阴雨!越是脚不方便越是麻烦上身!
洗了手,理理有点乱的发髻,我好不容易挣扎回来了,屁股还没刚挨到凳子,我又哆嗦着扶着椅子站起来:“太后,我去洗把脸……”
这下,就算没传出静妃拉肚子拉到裤子上,但是静妃一趟一趟的跑去和马桶亲热的事儿,也是有口皆碑了!要知道后宫的,还有那些府里的女人们眼睛从我接到那碗奶开始,就不盯着戏台只盯着我了。而后来这一趟一趟又一趟的进出她们更是一点细节都没漏看!不用问,回去之后肯定给我再大肆广告宣传……我,我不想出名也难啊!
而这一切,都是谁害的!谁害的!我心里一清二楚!
好你个死胖子,俺扪心自问没有什么害你欠你的地方儿,你居然接二连三的转过头来对我这么,这么添油拨火落井下石!不整死我你不甘心是不?嗯?告诉你咱这梁子结大了!哎哟喂我的腰……我的脚……
第四次从马桶上起来,我整理衣服的手都打起颤儿了,指指戏台那边儿,有气无力的说:“去,跟太后说一声儿,我,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哦,”那个宫女看我一眼,答应着去了。
“喜福,走!”
“娘娘,走哪儿啊?”
我眉毛一竖:“回侧宫!”
我是肚子坏了又不是脑子坏了!难道我还回乾清宫那个大坑大狼窝里去不成!
叫来步辇,回去的路上,喜福一溜小碎步跟着:“娘娘,您还好吧?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我气若游丝。这种状况下的拉肚子我有经验,拉空拉净就好了,到下半天应该就没事儿,和食物中毒导致的腹泄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叫太医?太夸张了吧,还嫌我身上话题不多关注不够怎么着?
死顺治小胖子!我可是很记仇的!咱旧怨未解新仇又加……姑娘我有生之年要是报不了这一箭之仇,我跟你的姓我!
“娘娘——”喜月显然已经接到信儿了,急慌慌从屋里迎出来接我。得,这皇宫里什么都不快,就是流言最快!在这信息落后闭塞的封建社会,流言是一样多么有效率多么奇妙的东东啊……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们把我架进屋里去,忙前忙后嘘寒问暖,多少让我冰封的小心肝儿得到了点温度……
呜,这该死的皇宫!这该死的皇帝!这该死的旧社会!
呜呜,我想回去,我想回那个车水马龙喧嚣不断的世纪去!我想念灰蒙蒙的天空注了水的猪肉上了化肥的豆芽菜,我想念汽车尾气噪音污染摇滚音乐垃圾快餐……
喜月端出养身茶的时候,就见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在床头,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
“呜呜啊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啊啊——”
“娘娘!娘娘!快别大声,让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谁还把我吃了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啊……我要回家啊啊啊……”
“娘娘,您别哭……别哭啊……您这本来身子就不好哇,再哭伤了怎么办?再说,眼睛肿了怎么见人啊,娘娘,来,喝口茶擦擦泪……别哭了……”
“我不我不我不!我就要就要就要回家!呜呜呜……”
明知道自己是撒泼,也知道这样任性对事情一点儿帮助也没有。可是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去趟杂物间就一跤摔到清朝来?还莫名其妙变成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废皇后!一天到晚坐冷板凳苦闷的要死,可是不坐冷板凳,就换上了热火坑……他还不如坐冷板凳呢……
虽然一直往好处想,一直在宽慰自己,这辈子吃穿是不愁了,养老也有保障了,大荣华没有,可小富贵还是稳稳笃笃的……
可是,可是我心里也明白,最好的待遇也就是守个活寡过这辈子了!太后是姑姑不是亲妈,将来还有新皇后,顺治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不害我就不错了!赶明儿康熙当皇帝,那小孩儿对我咋地还不知道呢……反正佟妃是不会给我好脸色……
一块手绢递到跟前,我接过来胡乱擦脸,还响亮的擤了一把鼻涕。然后又一杯茶递过来。
我抽抽噎噎的坐起来想补充水份……
呃!
我睁大眼……
对面那个小圆脸儿小眼儿……
顺治好脾气的对我露出个笑容:“那个……不哭了啊。”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二十一】
我以为我就想了想,可是其实嘴巴不大听脑袋使唤,居然问出声来了。
他干干的咳嗽一声:“朕听吴良辅说……你不大舒服,所以……”
我一手端着茶,一手还拿着刚才擤过鼻涕的手绢,脑袋好象陷入死机状态,楞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已经传太医来了,看看……”
我象被锥子扎了一样,立刻清醒:“太医?什么太医?我不看太医!”
“你,这个……讳疾忌医要不得……”皇帝显然没什么劝人的机会,两句话说的干巴巴的。
“要看你看!”我瞪他:“要不是喝那个奶,我才不会泄肚子呢!”
他很惊讶,又意外:“怎么会?不会的!”
我恨恨的说:“怎么不会!我以前就这么拉过一次,跟这次一模一样!”
啊……
顺治哑然,我气哼哼的说不出话,屋里很静,忽然我打了个响亮的嗝!
他一惊,抬头看我,我白他一眼。
看什么看?难道你就没打过嗝吗?
……主要是刚才哭的太畅快了,打嗝也难免。
顺治清清嗓子,找着话题:“你快喝吧,茶要凉了。”
哦。
我把手绢放下,把温热适中的养身茶喝了。甜滋滋的,茶下了肚,人好象也多了点儿热气。
“你这屋里……摆设倒挺别致。”
别致吗?我四处瞅瞅。可能是吧。原来屋里摆的大件小件的古董还有字画什么的我通通让收了起来,说是怕打坏。其实是守财奴本性在作怪……现在摆的都是一些从宫外想别的办法弄来的小玩艺儿,布人,木刻,捏的泥塑,风车,瓷娃娃,还有一些纸糊的轻巧玩意儿。这些东西不管是被偷打坏还是弄脏我都绝不心疼——而且这间侧宫里挺冷清的,屋里也空旷,摆这些多点生气,也比摆冷冰冰的古董多了点生活气息。
顺治顺手拿起一个竹枝编的四不象,很感兴趣的看来看去。
“真有意思,这哪儿来的?”
我说:“太监从外面捎进来的。”
“外面?外面买的?”
“嗯,”当然啦,问这种问题真是缺乏常识,不买难道人家白送我?
“多少钱啊?”
我想了想,太久了,想不起来,不过:“不超过二十文。”
“什么?”皇帝震惊的回过头来。
很惊讶么,十文又不算太多。我说:“其实我知道办事的人手上可能还要落几文,说不定要赚一半,不过下边的人也有下边的人的难处,反正钱不多,吃点好处没关系。这个竹子又不用花多少本钱,顶多抹点桐油什么的,我估计我要自己去买的话也就三五文的事儿。”
皇帝眨眨眼:“朕竟不知道,静妃何时也会经济学问了。”
这也算经济学问?望天……
你到现代去逛一圈菜市场试试,包你看见一堆心黑手辣的杀价高手,那些大婶大妈才是真懂经济学问哪。
完事儿皇帝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意思,挨个儿问屋里东西多少钱。一圈儿问下来,最贵的是墙上挂的一张戏猫图,一团团温暖的褐色,真的很有小猫咪毛绒绒软乎乎的感觉,当时小太监跟我回报说这画二两,我点个头,知道肯定被吃了不少于一半的回扣,但是那又怎么样?画我挺喜欢的,这就行了。
“怎么那些古董玩器……”他忽然想起来问:“是不是搬出,搬出坤宁宫的时候都留在那里了?”
我摇摇头:“应该都收拾了吧?我装箱子里了。”
“那怎么都摆这些了?”
“这些有什么不好?”
好奇怪,我们怎么还聊起天儿来了?
他是我仇人耶!
我马上摆出晚娘脸,就差没有做泼妇水壶状:“皇上你是不是该回畅音阁去了?”
顺治云淡风轻的摆摆手:“怪冷的,戏也没什么看头,朕刚才来时已经和太后说了,太后也说不必回去,等下戏散了太后那里会赐几桌家宴招待女眷,朕去也不合适。”
嘿!那你可以回乾清宫啊。那里又大又暖又宽敞,不比我这儿强多了。
我话还没出口,他先来一句:“吴良辅。”
门口屁颠屁颠的跑进来那个疑似犬类的家伙:“皇上有什么吩咐?”
“传膳吧,朕今天就在侧宫用膳了。”看看我又吩咐:“静妃娘娘的脚伤还没好,咐咐御膳房该避讳的菜就撤下,有什么对筋骨有好处的呈进来。”
吴良辅答应一声下去了。
我直翻白眼——这人真懂得反客为主啊!
过年这几年,沾上他我就倒霉,这人身后肯定拖着一个大扫帚尾巴,别人不扫单扫我!
可是,可是……
我气愤愤的重重坐下,可是他是老大,我赶不走他啊!
三张桌一拼,琳琅满目的御膳端上来了。其实摆的很远的大部分整鸡整鸭大肘子谁也不去动,看那个色泽汤水就让人起腻,吃的就是离的近一些的热菜。
我刚拉个空心儿,还真不敢大油大肉的往里塞东西。看着离的近有道汤,一边小太监就麻利的给盛过来了。
结果我还没喝上,顺治问:“那什么汤?”
一边儿尚膳监的太监说:“回皇上,这是羊肉百草汤。”
多奇怪,羊肉汤就羊肉汤,还羊肉百草汤。
顺治又来了兴趣,点个头,小太监马上也给他盛了碗。
切,这人真是……看别人干嘛他干嘛。
不过我这会儿也不担心了,反正乾清宫我也住过了,大洋相我也当众出过了,皇帝到侧宫来吃午饭,后宫女人们会有什么反应,我都不去想了。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都到这份儿上了,我想也没有用。
唯今之计,就是求神拜佛祈祷董快点和皇帝遇上,早点勾搭成奸……我也好脱离苦海。
我拼命回想自己看过的清宫戏段落……他们到底是啥时候对上眼的?
好象有部片儿里是皇帝第二次娶皇后的时候。
还有部片儿里是很早就认识,但是没有勾搭的机会。
唔,仿佛记得还有哪里是说在慈宁宫服侍太后的时候搭上的。
现在看来,第二种没可能。按皇帝现在的表现看也不大可能。要是早认识,还能让她成了弟媳妇儿吗?
第三种……好象也不大可能。慈宁宫命妇嫔妃进侍的时候都是一大堆人在,皇帝也不常去,去也不见得就正好碰到。远了不说,我这几个月看下来,他们不就没对上?
那,就是第一种可能了?
去年是顺治十年……
今年是十一年……
好象就是今年,这小胖子就要娶新皇后了!
【二十二】
饭还没吃完,打岔的来了。
有个太监探头探脑,按说吴良辅应该先问清什么事儿,再等吃完饭进来禀报。可是吴良辅今天好象缺根弦,一抬手就把那太监放进来了。
那太监打了千儿,战战兢兢的说,他是佟妃宫里的。佟妃娘娘早起就觉得身上不太舒服,身子沉,想回皇上一声,请太医来请脉。
顺治果然关切起来,汤没喝完就放下了,连声说糊涂,这还不快请太医还等什么?万一龙胎有事延搁了怎么办?
嘿,这还不明白?这是佟妃的借口,她当然也可以直接叫太医去,但是她的目的肯定不是找太医,而是找你啊。
嗯,唔,佟妃其实也是皇后一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她出身好,在朝里关系硬,自己长的俊又怀了龙种,当皇后不是没可能。现在皇帝又和废后热乎上了,最急的肯定是她。
唉,佟啊,我是废后,可你也没有当皇后的命啊。
我赶紧的给她帮忙:“皇上,那你快过去看看吧,有你坐镇,太医和佟妃心里应该都添点底气,不致于慌乱啊。”
太好了太好了,佟美人你要争宠就使劲儿争卖力争,我一定大力成全你!
“皇上快去吧,别延误时候。”
顺治皇帝点点头,抹抹嘴,带着他一帮人浩浩荡荡的撤退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也别乱动,等下吃完饭好好休息会儿。”
“是……”我这次答应的很恭顺。
他这才转身出了门。
呼~~
我心满意足的吐了口闷气。
你爷爷的你早该走了!
我对着一大桌子没怎么动过的御膳,放下了架子慢慢吃慢慢尝——
今天的亏没白吃,还算拣个小便宜。
一大桌菜我自己是怎么也吃不完的,于是我宫里其他人也跟着享福,吃上了平时只能用眼看用鼻子闻的皇帝御膳,个个儿吃的都是满面红光。
嗯,好歹是过年嘛,算是皇帝请我们上上下下打牙祭了。侧宫里虽然也不缺吃少穿,但是做的绝对没有这么考究美味。
吃过饭,脚上也换了药,我睡了个大头觉。
等我睡醒,苏嘛姑姑又来拜访我了,她就是太后的代理人啊……我招呼她坐,招呼人上茶。
“静妃娘娘身体可好些了?”
我点头跟她应酬,说好多了,谢谢太后关心,再谢谢苏嘛姑姑大冷天过来看我。
她带了几样点心来,我已经撑的厉害,还是打开盒子当着她的面吃了两块,其实已经塞不下也辨不出味儿来,只觉得腻,还得笑眯眯的夸味道真不错,太后有心了。
苏嘛也打量了一下我屋里。前阵子她来我这屋还没顾得上收拾,现在一看她也惊讶了。屋里一件古董玉器什么的也没有,我又跟她一一介绍下了。苏嘛好象挺喜欢挂在橱柜边的那个风筝,盯着看了好几眼。我叫人取下来给她看,她虽然连声推辞,可是风筝一拿到手里,还是显出很感兴趣的样,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
“苏嘛姑姑,你跟我这么大的时候,大概也很喜欢玩儿吧?”
她笑了:“娘娘说笑了,不过那时候我已经跟太后娘娘一起到了盛京,闲的时候也还和宫女们顽一会儿,说说笑笑什么的。现在大家也都老了……”
我说:“苏嘛姑姑可一点儿也不老,咱们站一块儿,人家准以为咱们是姐妹俩呢。”
她也呵呵笑了,她告辞的时候我让她把风筝带上,她不肯。推辞来推辞去,还是带上了。
她走了以后喜月过来收拾:“娘娘……这点心……”
我打个呵欠,冬天总是睡不醒似的:“你喜欢?那你尝尝吧,大家都吃点儿。”
“娘娘,我是说,您不该吃外头的东西。”
我想了想,好象她说的对,宫里面乱吃东西的人总是死的最快——
“可这是太后送来的啊。再说,我现在有什么可怕的。”
我又不是皇后了,我只是个废后而已。
“可是小心无大错啊。太后娘娘那里当然是信得过,可是您在别的地方的时候也没见有多留心啊?我看您就是……今天在畅音阁,那个奶子您喝一口也就得了,干嘛全喝了?要不,也不致于……”
呃,说的对。
我是有点粗枝大叶。
回想以前看的清宫戏,书,好象这个祸从口出的不少,祸从口入的就更不少了。
“好啦,”我放软姿态扮乖:“我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一定要注意。”她着重强调:“茶水沾沾唇就好了,不用喝下去。点心这种东西,旁人吃过了没事,你再尝一点也未尝不可,但是不可以吃多。”
“嗯知道啦。”
我坐在那儿,看一个内房的小宫女扎绒花儿。宫女是不能调脂抹粉的的,但是那也要看主子管的严不严,我最近就看她们描眉毛,涂宫粉。
我只觉得有意思,倒也不想管。反正顺治皇帝不常来,她们有没有出头机会……这个可不好说。不过少女没有不爱美,不想往美妆华服的,这是人之常情,人的体性是无论如何扼杀不了的。
“这扎的是……菊花吧?”我问。
“是娘娘。”她欠身,我挥挥手叫她坐她的不用起来:“奴婢老家的后山上,一到秋天就开满这种花。”
“想家了?”
“奴婢……奴婢……”
“好啦,想家有什么错,我也想家呢。”
不过你或许还有回去的机会,我就不好说了。
干坐着也无聊,我说:“你也教教我好了。这个难不难?”
小宫女一笑:“很容易的,您看,先把线理好,底下扎紧……”
看起来是容易,不过我的手不是做惯这种活儿的手,那个线理的长短不齐,要扎的时候总是扎不紧,不是散了就是歪了。那个小宫女在一边想笑又强忍下来,看起来也真难为她了。
“好啦,我不弄了,你自己扎吧。”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阴了下来,好象起了风。喜福张罗着让人把熏笼盖好,帐幔都放下来。我说:“天还没黑呢,这么早就拢炉子啊?”
她说:“眼看要下雪,还是先拢上。”
下雪?
我一拐一拐的挪到门口往外看,果然地下风裹着一旋一旋的,晚上估计是会下雪。
“娘娘快进来,风凉。”
我说:“好……”
可是伸手去扶门框想转身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就黑了下来。
我只记得最后听见的声音,就是自己身体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的嘭一声响。
【二十三】
“蓓蓓,这份报告今天下班前打出来给供货商发传真,可别忘了。”
“可是我……”
“蓓蓓,这份价格今天下午要用,你整理一下啊。”
“但是那……”
“蓓蓓,你要去客户那里啊?哦,回来的时候记得替我带百货街的糖炒栗子啊。”
“不顺路怎么带……”
反正,新人总是最受欺负就是了。办公室里谁都可以支使,谁都能差遣,拿的钱最少,干的事儿最多。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还在后面。
“这个价格我通知蓓蓓改了,她没通知可不是我的责任。”
你啥时候通知过我啊?
“哎,方美苹天天迟到,今天就是九点半才到的,周蓓总是替她打卡。”
可是方美苹是副经理的小姨子啊,我敢不替她打吗?
“胡说,我没迟到过,周蓓你说是吧?张菊就是想陷害我!对不对周蓓?”
张菊是经理的姘头啊,我怎么得罪得起?
“你懂什么?你才干几天啊?”
但你那个价保是写错了啊。
“这个不行,拿回去重做!这个报价要再加%。”
已经重做四遍了,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要求不能一次说完啊?
“八百就不少了,我刚工作的时候才拿三百呢。”
可是大姐,你刚工作起码也是十年前了好不好?
啊啊啊……为什么新人总是受欺负啊!什么时候才能挣扎出头?
可是长的不美,学历一般,没有背景,头脑也只是普通人的……这样的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头?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样的一切。
每天闭上眼是噩梦,睁开眼还是噩梦。
这样的恶循环好象永远也没有终止的一天……
“娘娘?娘娘?”
谁这么吵啊。
“娘娘——呜啊……娘娘啊……”
谁家娘死了回家去哭好不好,吵的我头都要炸了!
“静妃娘娘……呜呜……娘娘啊,您可不能死啊……”
原来不是谁的娘,是个叫静妃的娘娘。不过,怎么听起来好耳熟啊?
头疼头疼,耳朵也给吵的疼……
浑身上下好象没有不疼的地方。
我抬抬手,有气无力的说:“别吵了……没死也给吵死了。”
“啊——”象垂死火鸡华丽丽的喉咙扯开了叫:“娘娘醒啦————”
开心的好象跟她亲妈不用死了一样。
至于么……
我睁开眼,看到我那顶新绣的帐子。
呼~原来还在这里啊。
我还以为已经回到那个车水马龙的时代去了呢。
然后身边哗啦啦围了一圈儿人,山羊胡子的太医,白面无须的太监,喜福喜月她们脸上涕泪交错,简直成了花猫脸。
也只有他们了……
这皇宫里,太后是皇帝的妈,皇帝是一群女人的老公……我又没孩子又没兄弟姐妹,除了这些下人还有点真心,别人谁会在我床前坐坐呢?
“好了,好了,”太医显然也高兴坏了:“这就好了!”
一边喜月赶紧追问:“娘娘可是大好了?”
“好好!”太医这才想起来男女有别的问题,赶紧扑通就跪下了:“娘娘已无大碍,现在的药再继续吃几贴就好了。”
我点个头,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不过眼前的人个个憔悴,顶着国宝的黑眼圈,可见都很辛苦:“太医辛苦……喜月啊,给太医倒茶……封五两银子来……”
“不敢不敢!”刚要爬起来的太医扑通又跪下了:“臣才疏学浅,这么多天还没能调理好娘娘的身体,实在有愧,赏是万万不敢领的。臣这还赶着去向太后回禀娘娘醒来的消息,先告退了。”
太医夹着包,背都伸不直了。
“送送……”
我的喉咙跟沙纸磨过一样,说话嘶嘶拉拉的,气流声比较重。不过喜月这边儿就擦着泪,招呼着送太医出去。
我定定神儿,这是怎么啦?
我好象……好象是崴了脚,然后拉了肚子吧……
怎么一下子落下大病了呢?
“娘娘,您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药现在刚才,您趁热喝吧?”
我哪儿都不舒服,浑身上下没个对劲的地方。脚疼头疼肚子疼……
“娘娘,呜,娘娘,还好您终于醒了啊……”
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我要是一病不起了,你们也就树倒猢狲散了,说不定被迁怒打死,或者拉出去陪葬都是有可能滴……
药端来了,我喝了一口,居然都不觉得苦,啥味儿也没尝出来,咕咚咕咚就给喝下去了。
“娘娘饿不饿?外头有炖的燕窝……”
她不提我还不觉得,一提起来,肚子似乎瘪瘪的前心贴后背了都。
我连连点头,马上燕窝粥又端了过来。
——也品不出味儿!
“我这是生了什么病啊?”
一句话出去,满屋的杂乱顿时都静止下来。
喜月还算是有勇有谋比较贴心的,她半跪着把碗接过去,拿丝巾给我擦嘴角:“娘娘,您都昏睡了两天两夜了,都是奴才们疏忽大意照顾不周……”
“得了,你再大意,那别人都别活了。”
喜月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就剩她和喜福在跟前,才低声说:“娘娘不是生病……”
呃?
“娘娘是中了毒了。那天苏嘛姑姑拿来那个点心,娘娘吃了之后没一会儿就人事不醒。后来拿去给猫狗吃,也都……”
噫!
中毒!
我我我……我招谁惹谁了要给我下毒?
啊?我都是个废后了我……
“什么毒?”我先问。
“太医也没有分辨出来,好象是种很少见的毒。幸好娘娘吃的不算多。而且那天的三样点心里,数那样上面的毒份量轻,娘娘吉人天相……”
我挥挥手打断她:“那是谁下的毒?查出来没有?”
她俩对望一眼:“苏嘛姑姑也被羁起来了……不过据说,点心是慈宁宫厨房做的,本来应该是很干净没有问题……她来的路上遇到景仁宫的宫女……”
景仁宫?佟?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太太太太太明显了吧这……傻子也看得出,佟又不是傻子,要害人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害吧?
“那太后怎么说的呢?那个宫女审问过没有?弄清楚了吗?”
喜月说:“唉,那个宫女一转眼儿就是在井里找到的……”
强……
她没说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猜到了几分了。不是我聪明,清宫戏都这么演的。
“那怎么处置的?”
“还……”还怎么着喜月没来及说,外面通报:“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的,不早又不晚,这娘俩儿来的真是时候。
【二十四】
孝庄太后进来了,顺治皇帝也进来了。
太后穿着花盆底的鞋子,步子迈的倒是老快,我眼一花,她就从门口走到床前了。
太后咩,你是不是练过凌波微步又或是神行百变的轻功?
“阿蕾啊……我听太医说你醒过来了,现在觉得怎么样啊,啊?哪儿不舒服一定要说啊……”太后还是很诚恳的,眼睛湿漉漉的,拿了手帕来擦:“你真是……唉,怎么这些日子就没顺遂过一天呢……”
我也泪了……您老人家说的是呐,我怎么就没顺心过一天啊?先扭脚,又拉肚,两样儿都没好呢就中毒!
呜……我也好想哭。
我和太后抱着哭,顺治皇帝在一边儿劝:“额娘不要伤心了,静妃这不是已经好了嘛。可能一年的歹运都这几天过了,以后就会舒心了。”
是吗?我怎么不象你这么乐观啊。
太后抹抹脸:“阿蕾,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就是没劲儿,还有……好象全身都疼。”
“叫太医来仔细把把脉,好好开方子吃了,一定把身子调养好啊……”
那还用得着你说?身体是我的,我当然比你更想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毒,要是落下个后遗症什么的,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这次的事儿……”她刚开个头,顺治马上暴躁打断了:“这件事定然是诬陷!”
太后的脸色有点挂不住:“我话还没有说呢,你就先驳上了?这次的事儿无论如何都得给阿蕾一个交待,她命都差点没了,难道不该为她讨个公道?”
顺治看我一眼,重重的往椅子上一坐。我那把质量特好的黄杨木椅子,也给坐的咯吱一声响。
的,你屁股上灌了水泥啊,这么重!
太后拉着我手:“阿蕾啊,这次的事……”
我赶紧打断:“太后,我相信这次的事儿和苏嘛姑姑绝对没有关系。她现在怎么样了?要是关着就快些放出来,要是她受了什么委屈,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太后平时待我那么亲,苏嘛姑姑也和我要好,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做什么害我的事情。”
太后的神色明显松了一些:“是啊,苏嘛的为人,我也是信得过的。不过这次她也大意了,算了,这几天也算都长些教训吧,下次知道要引以为戒就好。至于那……”
我赶紧再岔上:“至于那点心,我想着多半是我过年这几天油腻吃多了,又狂泄了一通肚子,那个点心和我脾胃犯冲,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告诉厨子下次小心防着点食物食性相冲相克的懂得避讳,以后我再吃东西时,也小心点儿就行了。”
太后这次是大大的惊讶了,连顺治都嗖一声转过头来瞅我。
唉,不是我在装好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其实过年这段日子,皇上和太后都操劳过甚了……”一句话说的我自己直泛酸气儿,真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拍太后马屁不是头一回,可是连顺治这死胖子一起捎上,还是头一回哪。
“前朝,后宫,宗亲,大臣……一样样事儿多的很,哪样不要太后和皇上操心哪……”好在马屁就是开头第一句最难,脸皮一麻,后面就容易多了:“佟妃又有身孕,六宫里事情又细又多,就是铁人也累趴下了,一时顾不到的,那也是人之常情。我自己太冒失了不当心,惹得太后惦记挂心我,真是不孝……”
太后看来很感动,握着我的手,两眼又汪汪上了。
“其实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太医也说,再调养调养就好了,还劳动太后和皇上过来看我,我真是过意不去……”
“阿蕾啊,快别这么说……是我没照顾好你。当时我还答应了你爹,他走时都闭不上眼呐,就一直那么瞅着我,让我怎么也得护着你拉着你。我和他保证了的,可是……唉……”
眼看太后又要掉金豆,我赶紧接着再劝。一边给顺治打眼色。
你木头啊?你妈哭你就看着她哭?
这种儿子真是……
唉,亲儿子就这种德行,这时候的人还总想生儿子,儿子再不贴心还是得靠儿子。太后要是没这个儿子,今天估计也就是个太妃……说不定还不活不到今天呢。
顺治拿了帕子过来,也劝两句。
太后肯定不是爱哭型,你见过几个女强人爱哭的?
结果顺治这孩子就是不招人待见,太后刚缓过来,他马上说:“母后,景仁宫的禁也解了吧?佟妃这几天也惴惴不安,总是惊慌哭泣,万一动了胎气……”
唉,老婆多的男人苦恼也多啊。
谁叫你娶这么多来着。
但是小康妈的身体的确是头等要紧的大事,她要有闪失那小康不也闪失了?他是一回事,这件事的确重要。我也跟着帮腔:“正是呢。佟妃身子金贵,可别有闪失。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儿,大家也都太太平平就好了,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嘛。”
太后瞅瞅我,似乎想辨别我这话是不是真心实意。
我真诚又坦率的,又深情的和她对望。
太后忽然转过头,和皇帝说:“皇上,最近静妃气运一直不顺,或许是侧宫这里住着不相宜——”
顺治梗都没打,马上说:“那就迁到永寿宫吧,离母后也近,地方也比侧宫宽敞些。”
咦?
太后点点头:“静妃刚才说的也有道理,家和万事兴……佟妃这些天也受委屈了,回来你好生宽慰她几句就是了。”
顺治点头说:“是,谢皇额娘。”
太后从容的拂拂衣襟:“傻孩子,谢我做什么。”
我要搬家了?
而且,从这个偏僻角落的侧宫搬到永寿宫去……住?
这,是不是代表我又变成那些妃子们常口称的一宫主位了?
记得以前清宫戏里就有妃子口称“宫主位氏”,虽然经常一个宫院里挤好几个妃嫔,不过主位显然是相当有份量。一个宫里住着一个妃子,一个贵人或是嫔,再来好几个答应常在之类,大家出去都可以说我住哪宫哪宫,但是她在那宫里可能只有一间偏房住而已,正殿主卧室是摸不着边儿的。
可是!
树大招风!我这已经招的不轻了,再招我小命儿都招没了。
“太后,我觉得侧宫我住着挺好的……”太后的手轻轻盖在我手背上:“说傻话,这里这么偏远,屋子又窄,你搬到永寿宫里住,一来敞亮好调养身体,二来你想到慈宁宫,那也更近更方便了不是?”
汗……
太后的道理硬。
不过……
“那原来住永寿宫的……”我仿佛记得有哪个妃子现在住那里呢。
“唔,给她们另外寻去处,你就不要多想了。”
一锤定音。
我要搬家了。
【二十五】
在经历了崴脚,泄肚,中毒,搬家等等一系列的打击变故之后,我终于过上了一段舒心日子——因为身体不了,太后玉口发言,说我可以在身体养好之前不用去慈宁宫晨昏定省。整个宫里有个待遇的,除了怀孕的小康妈佟妃以外就是我了,每天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没事儿再把自己的家当数来数去数到手抽筋……真是猪也比不了的幸福生活啊。
其实不是我财迷,而是太后大说说搬就是一声,也不等我身体好了再慢慢盘算别的念头,跟抢着赶着不搬就逮不着一样,大正月里就把腿脚不便身体还很虚弱的我给塞到永寿宫去了。原来这宫里住的是谁也无从考证,反正我去的时候宫里上下一溜齐儿搬的空空的,我就带着自己的大包袱小行李宫女太监加杂役搬了进去,接着当然就是搬家后的整理工作。把箱子里的东西再拿出来对一次账——账本是我上次核查自己财产清单的时候就誊写清楚的,哪个编号的箱子里装着哪几样东西,再看看东西是不是原来那件——鉴定古董的本事我没有,但是我有别的办法。嘿,用沾了一点水的薄棉纸写上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编号,紧紧的粘在那样东西上或是画轴上,即使有什么人想给我偷龙转凤一下,这棉纸标签也没法儿掉转,想伪造……也要他们写的象才行。
收拾屋子,整顿人手……一套忙下来,正月十五都过了,后宫又暂时恢复了原有秩序,皇帝要上朝办公干活儿,宫灯红绸彩烛什么的也都该收的收该扔的扔。我还是老老实实窝在永寿宫里养我的身体……外面夜黑风大水深,太危险了,我这等小白不宜出行。
震动后宫的“静妃点心事件”雷声大雨点儿小的落下了帷幕,其实我想太后也清楚毒不大可能是佟妃下的,到底是谁在作怪,大概她也心里有数,不然这个皇太后不是白当了么?但是后宫的事往往就这样,眼睛眯起来可以夹死蚊子,有的事就得忍气吞声,就算是皇太后,也有不得不顾忌的事。既然她顾忌,我就有了猜想的方向——
呃,还只是个模糊的方向,但是多少让自己提高点警惕总没坏处。
虽然我过着相对来说比较孤僻和自闭的生活——后宫几乎没人来沾我的边儿,这一串事件发生之前,我是个倒霉人物,一连串事件发生之后,我更是加倍倒霉的人物,永寿宫门可罗雀,但即使如此,一个震动全宫上下的大消息,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后宫又要添新丁了!
皇太后下了懿旨,开了春要在京城八旗官宦家的范围内磷选秀女。当然,太后娘家——蒙古科尔沁蒙旗的蒙旗也算,而且“恰巧”就有两名适龄女子在京“小住”,理所当然的也归入了秀女的范围。
瞎子都知道那两名秀女只要不是歪嘴斜眼大破相,肯定是要入选的。哪握有点腋臭体毛的小瑕疵也无关紧要。
太后啊太后,您老人家何其太厚也!
要是我没记错,这两位蒙古格格中有一位后来被册为皇后,两个人应该都是静妃的侄女儿……好么,真是姑侄一家亲。我是太后的侄女儿,顺治的表妹,新皇后又是我这个废后的侄女儿,顺治的表侄女儿……伦理血缘关系乱的一塌胡涂,但这时候的人居然还都觉得理所当然。
当然了,我对选秀一点意见也没有,简直是想举双手双脚的赞同!太后真是好人。本来大家的目光差不多都集中在我和佟妃身上,这么呼啦啦的注入一针新血,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上头去了。新人来了当然会有新气象,旧人肯定是人人自危,那我这个废后,她们肯定是更加顾不上了。
唉,太后啊,您老人家这记杀手锏应该早些抛出来才是,要不然我过年那会儿何至于被人当靶子受这么多罪!
选秀是样浩大工程,我当初看清宫戏的时候只顾看美女们争奇斗艳,这些细节是看不到的。先是内务府和外边的什么机构一起忙活,登记京城在旗各官家的适龄女子,父亲的官职母亲的身份,有的祖宗有名的得把祖宗也添上,旗籍,姓名,年纪,有的连品貌性格也描述几句……完全是一次京城范围内的小规模人口普查活动吖。
上面儿动动嘴,下边儿跑断腿……哪个朝代都一样。
我和小康妈妈没交集,不知道她对后宫要添人是怎么想的,对那两位铁定入选的蒙古格格又是怎么想的……不过反正不会象我这么欢欣雀跃是一定的。
等二月二龙抬头的节气都过了,我终于不好意思再装病号,每天恢复早早起床向太后问安的规定程序。好在天气终于暖和了一点儿,早上从热炕上爬起来穿衣梳洗也不是那么痛苦。
大概是被选秀这条消息刺激的,后宫有种异样的热闹。很多妃嫔都嘀嘀咕咕,私底下肯定也在忙活。有关系的走关系,没关系的找关系,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给太后请安。”我从来不象其他女人那样啰嗦一堆氏之类的废话,反正太后也不跟我计较。
“嗯,坐吧,早膳用了吗?”太后正梳头,和苏嘛在挑顶花簪子,苏嘛斜签坐在一个矮凳上,姿势比站着看着还别扭。再一次庆幸我是穿成了主子,要穿成个没有出头之日的奴婢……
“没呢,想着在太后这儿蹭顿热乎的,昨天晚点都没吃。”这不废话嘛,谁敢吃饱喝足了来请安啊。
“馋丫头,等下咱们一块儿吃。过来帮我挑挑看。”
我过去看看太后的首饰盘子,上面都是大头面簪,我指指一只绿色大叶子的粉红花,不知道是玛瑙还是翡翠做的:“这只不错。”
太后看看:“行,就这只吧。”
苏嘛把那只簪小心的取出来,给太后仔细的簪上,然后把首饰盘子要收起来。
“等等,把那只攒丝的流苏簪子给静妃吧,那花色我也现在也不戴。”
呀,拣个便宜。
我笑眯眯的说:“那我就厚脸皮收啦,多谢太后——那我明天还拣您梳头的时候过来。”
太后笑着嗔了一句“这淘气孩子”,最后照了下镜子。
我扶着他一只手,苏嘛扶着他另一只手,一起到前面去,其他请安的人也都该到了。
【二十六】
皇帝也来了,看来今天不用大朝。给太后问了安,顺理成章的也留下来蹭早膳。反正太后这里绝对不缺一个两个人的口粮。
“静妃身子大好了?”小圆脸儿上长了粒红疱疱……啧,原来皇帝也会长面疮!
“都好了。”
他不吭声,继续吃他的东西。
太后优雅的拭拭嘴角,她吃的不多:“这次选秀,各旗的名录也差不多都送上来了。我的意思,还是内务府先磷选,再由内廷复查一次,最后入选的名单出来之后,皇上再亲自去看。”
顺治头也不抬:“是,就听额娘安排吧。”
我马上兴致勃勃的问:“太后您也会去看看吧?”
太后看我一眼:“是呵。”
“带我去吧,我也想看看热闹……”
呃,这话说的不合适吗?
太后和顺治都停下了动作看我,好象,我不该这么说?
太后忽然一笑:“阿蕾是养病养的闷了吧?”
我猛点头:“嗯,闷的我头上都快长草了。”
太后莞尔一笑:“好吧,到时候带你一块儿去就是了。”
我要是有尾巴肯定要冲太后大摇特摇。嘿,终于找到一项娱乐项目了。
唉,近来都没有看到董,真是不爽啊。她们这些贵妇人也是轮着日子进宫来伺候太后,不是想见就见得着。
从点心事件后我就再没见过佟妃,不但她自己不出来,宫里的人也都很少出来,估计是那一次事情就把大家都整怕了。她身娇肉贵怀里揣着龙种,更是闪失不起。
小心是应该的,小康可不能有什么万一。
皇帝从那次点心事件后,对我的感觉似乎也变的淡薄了,没主动找过我一次,在慈宁宫里碰到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让我担心的情况总算没再发生过,不过……人是不是总这样?他不惹麻烦,我又觉得有点无聊了。
唉,平淡是福啊,踏踏实实才不会一脚踩空。
虽然宫里实在很寂寞……顺便说,我做的扑克,又一次以不可抵挡的势头席卷全宫上下,起先我是没查觉啦,后来年到有一次去慈宁宫,太后也让苏嘛取出一副来……我差点栽倒!真是好事不出门!后宫里的男女老少都无聊,干起这些不当紧的事情来就是有效率吖有效率。
于是每天去慈宁宫差不多快成了功课,早上请了安,上午太后肯定有事儿忙,下午我过去陪打几圈儿牌,当然没有再贴纸条儿,而是开始赌钱了。一来二去,我在太后那儿输了不少,起先我是有意,但后来就不受自己控制了……太后吖,你算计人算计的好,想不到算计牌算计的也这么好吖!
佩服佩服。
天气一天天放暖,慈宁宫花园里的池子里的冰都消融干净了,秀女们也终于经过了一道一道的关卡,最后到了该太后和皇帝挑选的时候。
秀女们都安排在储秀宫里,储秀储秀,这名字起的合适,天生就是该装秀女用的。正式要挑秀女那天,我特地穿了件素色棉缎的单夹旗袍,头上也没戴什么花,脸上啥也没搽就兴冲冲去找太后去了。结果太后一见不满意了,说我穿的太素净。
“很好吖。”我说:“今天是看别人又不是让别人看我。我穿那么艳干嘛?您不怕我把那些秀女都比下去啊!”
“你这孩子……”太后笑,然后说:“也就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那是呀,”我凑上去说:“因为我孝顺嘛,知道彩衣娱亲。”
“哟?真没有有看出来你这份心思。”太后斜我一眼:“我还以为你这么空着头来,是又瞄上我哪样头面首饰了呢。”
“嘿嘿,哪能啊,”我干笑:“我今天有戴,就是颜色暗了点,花小了点。”一边说一边把鬓边的点翠钗指给她看。
“簪朵花吧,好事情怎么也得喜气点儿。”
太后一发话,苏嘛姑姑很利索的就在花盆里给我剪了一朵茶杯口大小的水红花,不知道是茶花还是杜鹃什么的,替我戴在头上了。
“去打听下皇上下来没有,好一道过去。”
回话的人说皇上已经下朝了,于是我们也动身,浩浩荡荡的两路人在半道儿碰面,汇成一路,去挑!秀!女!
一路上我就琢磨,这么多女人,皇帝能顾得过来谁是谁嘛?现在后宫有名份的他都不一定能叫全名字……皇帝总是不嫌老婆多,难道他们就没听过一句话吗?只要功夫深,铁杵都磨成针咧!
打住打住,我想那干嘛!他早早的尽人亡是他的事,跟我才没关系。
我们进了殿,太后坐中间,皇帝次之,我当然又次之。太监宫女们在一边儿伺候,吴良辅果然又在这里担大梁了,捧着个册子,册上不用说我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等我们的茶都上来了,吴良辅开始汇报。这次入选有八十六名……狂汗,这内务府的筛子眼儿忒大了,怎么筛来筛去还留下这么多人?
这么一走神,下边儿说什么就没注意,只见太后点点头,吴良辅一挥手,正殿一边儿的侧门就开了。
人没到,香气先到了。脂粉香,头油香,鲜花香……
这阵仗不多见哪!我赶紧揉眼,生怕漏看了什么。
吴良辅按册子唱名,然后一个秀女走上前来。真有意思,她居然也穿着一件鸭蛋青的棉缎旗装,和我这件的料子一模一样。
太后看看她又看看我,我笑笑:“这也算有缘哪,大家想一块儿去了。”
太后也一笑,看看皇帝没什么表示,就挥挥手让她退了。
撞衫在宫里是满忌讳的……起码下位的和上位的撞衫,肯定不会是愉快场面。
得,这位秀女小同学,其实你本来条件也不够吸引人,不是我害你的啊。再说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才十四不要进来淌混水,乖,回家去再好好玩几年吧。
在我的位置上看秀女们都挺清楚的,但是有点失望……
没什么一流水准的美女呀,别说比不上董,就是比我强的也没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