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成一吻 035
陶泽晓的车一出军区大院就停了下来,路边,停了辆军用吉普。他刚下车,就有人赶紧的迎上来:“这是资料,您只能在车上看了,机场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让他们晚一点……”
陶泽晓确实挺赶时间的,他的车就扔在那儿,当然,会有人给他开回去。从那人手上接过那一叠文件,还没上车,已经低头开始审视。
上了军用吉普,车立马启动,开的飞快,直奔南苑机场。
车上,迎着陶泽晓的那个人还在汇报,看样子应该是他的秘书。
陶泽晓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笔,文件一张张的翻过,有的地方被圈起来,旁边的秘书赶紧做了备注。他翻页的速度不慢,可看的也够细致。
车开的很猛,前面有一个急转弯,司机已经控制的很好了,人基本上没什么大波动,就是陶泽晓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旁边的秘书看了,道:“要不您先休息一下,一会儿上了飞机还有时间……”
陶泽晓还在看文件,没应声。
司机车不动声色的将车速放慢了一点。
陶泽晓用小指甲磨了磨额角,头还低着在看文件,微笑:“没事儿,你开你的车,再晚,一会儿南京那边该说咱不想下野战队了。”
随行的人都是笑呵呵的,其实大家都知道,陶泽晓就算不提陶家,单说他自己的资历完全不必要如此磨砺自己,可人家对自己有要求,这样的人才,又这样刻苦,还是那样的家世,就算已经身处如此耀眼的位置,可前途依然不可限量。
南苑机场。
今天,机场处于半封闭状态,人们只看到一辆又一辆的军用吉普驶入,停机坪上,一架小型军用直升飞机处于随时起飞状态,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人,时不时的看下表,等人的样子。
而奇怪的是,直升机不远处,一辆保时捷Carrera GT嚣张的停在那儿,一个女人,帅气的短皮衣,低腰的牛仔裤,黑色的短靴,懒散的坐在车头上,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
不一会儿,就有人上前招呼她,都被她摆摆手遣开了。
陶泽晓一下车就直奔直升机去的,也没往别的地方看。直升机旁的那几个人迎上来,其中一个对他说着什么,不等他抬头——
“陶泽晓!”
向以吟喊了他一声,利落的跳下车头,向他走来。
消逝成一吻 036
陶泽晓身边的人自动的先往前走了,向以吟走过来,他还没有动,只是一只手插在裤兜儿里,爽快的对她笑着:“以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向以吟的样子应该是在风里站的时间不短了,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不过,她这一身打扮真的很帅气,尤其看到陶泽晓的时候,精神头振奋的一下子,很亮眼。
“知道你去南京,我送你来了呗。”
她的一只手也插在牛仔裤的兜里,掌心摩挲着刚才玩的手机,浅浅的笑着:“你迟到了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陶泽晓,你可从来没有‘玩忽职守’过,这是第一次呐!”
她往前走了两步,鞋尖碰到他的,微微昂头,正好迎上他低下来的目光,玩味的笑:“你干嘛去了?”
“嗯,是有些事儿。”陶泽晓看着她,也任她看,丝毫没有闪躲。
向以吟笑了笑,低了头,声音也小了许多:“昨晚上就没睡好,这去了南京你肯定直接就下基层了,时间那么赶,泽楠故意和你作对,你还非去一趟……”
陶泽晓笑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道:“风大,回去吧。”
向以吟摇摇头:“下个星期陶伯母的生日你赶的回来吗?”
“嗯。”陶泽晓点点头。
向以吟又说:“我来接你吧。”
陶泽晓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捧着向以吟的脸颊,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以吟,我真的赶时间。”
向以吟闭了闭眼睛,有些恍惚。
可她很快就又扬起了笑容,往后退了一点,离陶泽晓远了一些,摆摆手:“你去吧。”
陶泽晓还是摸了摸她的头,才转身,却听到——
“陶泽晓,我二十五了。”
他的步子顿了顿。
向以吟又说:“我从来都不想你亲我额头,摸我的头发。”
陶泽晓没有动,也没有转身。
向以吟也转了身,往自己车那边走,可还在说:“我是向以伦的妹妹,我姓向,我从来都不是你妹妹。”
陶泽楠都知道,他都能看出来!
直升机的螺旋桨启动起来,向以吟或许还说了什么,可是陶泽晓听不到了,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女孩的背影,依然倔强的,腰杆挺的笔直,精气神十足的样儿。
陶泽晓追了两步,牵起她,象以前泽楠带着她跑出去玩儿的时候,他去找他们,走过去,牵住她。
向以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陶泽晓轻轻的抱了抱向以吟,唇贴着她的耳膜……
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隆隆的,震耳欲聋,可向以吟的耳边,还是陶泽晓的那句话:“风大,回去吧。”
消逝成一吻 037
“陶泽晓……”
向以吟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在密封的车厢里,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
陶泽晓的飞机早走了,她的车停在机场外的停车场,人就呆在车里,没有看时间,只是一直坐着。车里,全都是烟味儿,她指尖的烟都没有断过,胸腔里像不断灌着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可是她没有流泪,有时候,甚至还在笑。
中间,她的手机响了又停了,又响了,可她一眼都没有看,眼睛在烟雾的蒸腾下,也不知道看在什么地方,安静了。
向以吟闭了眼,烟还在燃着,四周全是黑暗,只有指尖那一点的光,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叮……”
此时,扔在仪盘上方的手机又响,向以吟闭着的眼睁开,可还是没有接,只是咬着烟,吸了一小口,又放下。
手机停了,可不到两秒又响。
向以吟还是没动。
又响!
整整响了十分钟——
她才去拿电话,这一动!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手竟然抖成这样,还是摁了接听键:“喂……”
“在哪儿呢?!”
是陶泽楠。
向以吟指尖的烟头,不知怎么就滑了下来,她自己,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电话那端,陶泽楠的眉微蹙,没有出声,一直听见她咳嗽完,才又问:“你在哪儿呢?”
向以吟压下咽喉的不适,说:“南苑机场。”
连声音,都暗哑成这样。
她低了头,才看到脚边白花花的一片,车里的烟雾,熏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陶泽楠又问:“他走了?”
“嗯……”
向以吟轻轻的应了一声,她不愿意再说话,这嗓子太破了。
陶泽楠像是笑了一下:“好好呆着别动。”
电话忽然断了。
向以吟笑了笑把手机撂回了原处,轻按了按钮,车子的顶棚缓缓拉开,夜风,宛如利刃,挥舞在她的脸上,灌入衣领中,吹散了弥漫的烟味,也吹去了她脸上的颓废。
她用双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发动引擎,抬脚去踩油门的时候,才发觉脚都是麻的,没有知觉。
她微微抬腿,狠狠的跺了两下脚,刚要踩下去——
一道弧形的银光闪烁眼前,砸在她怀里,是手机。
“我不是让你别动!”
陶泽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向以吟扭头,他正朝她走来,五米开外的距离,手机就这么砸过来,还真是准。
消逝成一吻 038
走过来,靠在她的车上,陶泽楠一低头就看见满车的烟头,向以吟还坐在那儿,就算是开了敞篷通了风,他也能闻到这股子烟味儿有多呛人!
手伸了过去,他道:“拿来。”
向以吟头都没有偏,把手机又撂给了陶泽南。
陶泽楠拿过手机,依然伸着手:“车钥匙。”
向以吟坐着没动。
陶泽楠也不说第二遍,弯腰身子探进车里,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车钥匙给拧了下来,顺手,还抄过了她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车,熄火。他自个儿,转身就走。
“陶泽楠!”
向以吟吼他。
陶泽楠哪理她,拿着车钥匙,玩儿似地,还是往前走。
向以吟急了,下了车想追他,可腿麻。
“陶泽楠……”
她喊他的第二声还带着气,可隐隐已经服软了,扶着车,没走,是走不动。
陶泽楠这才回了头,笑:“你不是要我过去抱你吧。”
“滚你丫的!”向以吟使劲跺着脚缓解麻木感。
陶泽楠摇摇头,倒是折了回来,扶着她的胳膊,瞄了眼那么高的高跟鞋,嗤笑:“到底行不行……”
向以吟横了他一眼,甩开他‘虚假’的手,踩着高跟鞋走了。
车上,陶泽楠一路往自己家开:“先去我那儿洗个澡再回去,你自己个闻闻你身上的味儿!就你这德行,回去也是让你妈操心!你那车我找人开走给你弄。”
向以吟知道陶泽楠说的对,就点点头。看样子,精神确实蔫儿了,眼都懒得睁。
车窗开着,风吹着向以吟的长发,乱糟糟的,她也不管。
陶泽楠腾出一只手,替她弄了一下:“真蔫儿了?”
这一问,确实是担忧。
向以吟半睁了眼,唤了一声:“泽楠。”
“嗯……”陶泽楠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瞧这眼睛里流泻出来的光,这哪儿是要蔫儿!他看了看路边想把车停过去好好问问她……
向以吟也不躲避,眼睛又睁大了一点看陶泽楠,黑白分明:“你觉得我是好人?”
“滚!”陶泽楠啐了她一口,车速猛的加快,车厢里全是向以吟的笑。
***
今天是周四,在东长安街东方广场有Forex Club开设的讲座,授课人是布拉诺夫,著名的俄罗斯分析师。课是晚上的,米安想去听听,毕竟看书是一回事儿,现在市场的分析才是最主要的。
“阿姨,我出门了,最多十点就回来……”
刚吃了饭,她就挎着那笔记本包出门了。
消逝成一吻 039
听课的人还蛮多,免费的讲座咧,怎么能不吸引那些炒外汇的‘爱好者’趋之若鹜,当然学生也有,可能因为不是周末的关系,所以不多。
布拉诺夫是第一位能够用流利的汉语讲授专业交易知识的外国分析师,其实内容听起来颇为枯燥,且……对她而言几乎无用,但他能把一种概念用好几种方式表现出来,只要耐心的去听这若干的种表述方式,也是蛮有趣的。
看看这满堂听课的人,谁跟她一样?笔记本支在腿上,认认真真的记着笔记,不管有用没用的,她听着蛮全乎,而且全都能敲下来。
坐她左边那哥们儿啧啧感叹:“妹妹,你这本本奢侈货咧。”
米安腼腆的一笑,梨涡若隐若现。
那哥们儿也没多话,继续听着,可过一会儿再低头……
“呵!就你这速度能去做速记了!”他索性也不听了,就低头看米安的记录,一样!
米安还是没说话。
这时候,紧闭的大门被推开,闪进来两个人,米安是坐在中间,没回头,也没在意。可抬头看的人就不一样了,多少人的视线,黏上就再也放不下来!
先进来的人,极为淡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悠长净丽。
“这么个破讲座有什么好听的,整个一废话连篇!”后进来的那个,手插在裤兜里,脚背潇洒的又把门勾上,吊儿郎当的样儿。
走在前面那个,只是笑笑,眼睛向四周扫了一圈,最后定了下来,笑意更深,没说话,就是继续往前走。
同时,坐米安旁边那哥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说:“妹妹还是学生?”
米安低着头,微微皱了皱眉,不过还是随意的应了一声:“嗯……”
其实,她烦!
他这么总说话,她都听不清台上讲什么了,露记了很多。
“哦……”那哥们儿点了点头,又说:“你哪个学校的?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
米安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默不吭声的保存,准备关机。
那哥们儿连连解释:“诶,别介儿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能不能让你给兼个职,我看你速记蛮好,有时候我业务需要这,费用可以按小时算……”
正说呢,忽然没声音了,直直的看着她右边的座位。
米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旁边刚坐下一个人,而且在看她。
她也看了过去,旁边确实坐了个人,不过没看她,微微低着头,唇角微弯,那极漂亮的侧脸,像是在画里。
是那天在精品廊叫陶泽楠的那个男人!
消逝成一吻 040
米安几乎是反射性的就把电脑塞进包里,准备站起来要走……
可一想,我躲他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就坐在那儿来没动,不过,电脑是没再拿出来。
米安静坐着,台上在讲什么她全都听不到了,觉得有一种压抑感围绕着她,她的眼睛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可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在看她,极为认真,且,十分玩味,她甚至敢保证,他一直在笑!
米安被这样一直盯着有些受不了,她猛的回头看他!
可他还是那副样子,微微低着头,唇角微弯,漂亮的侧脸……人家头一直低着,手里还拿着手机,玩数独游戏!这倒像是米安在看他了,米安又抬起了头,可她刚抬头,那种感觉又来了!她又回头,他还那样儿!倒是他旁边坐的那个,头偏过一旁,压抑的笑,还作势咳嗽了两声。
米安压抑着,又看向前方——
这样两三次之后,米安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知道自己该走,可就是没有动,像个倔强的孩子,好像她真坚持到讲座结束,她就赢了一样。
左边那哥们儿自从看到向以伦坐下就不吭声了,甚至头都没有抬,脸侧过一边,单手支着脑袋,装模作样的乏味,老实多了。
还好,讲座本来就只有两个小时,向以伦来的又晚,没一会儿,便结束了。
当大家都站起鼓掌致谢的时候,米安拎着自己的电脑包微微垂着头就要往外面走,可是向以伦没有让,还是那副样子坐在那儿,双腿优雅的叠在一起,漂亮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认真的看着她:“你不记得我了?”
米安被拦下了,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看着依然坐着挡道儿的人,也问他:“那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咳咳……”随着向以伦进来的那个真的低下头猛咳了两声,忍笑忍的岔气了。
向以伦慢慢露出笑容,这个男人这样笑起来,噬人骨髓呐!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她。
“米安。”
米安轻微蹙了下眉,可还是回了他,也不隐瞒。
所谓物以类聚,陶泽楠认识的人身份自然不会小了去,北京这地方,总归是脱离不了权贵这两个字。他问她,就算是想查她?除了她现在的身份,他还能查得到什么?!佟鹣然隐瞒她的出处做了多少保密功夫!
她当然也不会去问他叫什么,你认识我是你的事儿,我不认识你就是不认识,不管见过几次,记得不记得。
“一直叫这名字吗?”他还问。
米安点头,心里好笑,
向以伦也笑了,看着米安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不记得我了?”
米安也看着他,说:“先生,您真的挡着大家的道儿了。”
消逝成一吻 041
“先生,您真的挡着大家的道儿了。”
向以伦头偏了偏,米安后面确实有人在等,有的还坐着,有的甚至在装模作样的在拾掇东西。还好,米安挑的是中间靠右走廊边上的位置,又没坐满,也没几个人。
“哦……”
只见向以伦撑了个懒腰缓缓的站了起来,嘴角还是挂着笑,往走廊上走了两步,让出一条道儿。
米安错开他就直接向外走,头也没回。
向以伦倚着椅靠,也没动。慢慢的,人差不多走光了,他又坐下,微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没事儿吧?”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关切的问。
向以伦摇摇头。
“你说一不二的拔了针头就为了来这儿问问这姑娘记不记得你?”他拿着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着:“回去之后你可还得……”
一低头,手机差点滑地上,惊叫了一声:“以伦!”
向以伦这时微弯着腰,像是忍着什么,脸色煞白。
他忙蹲下身子,担心的看着他,他的脸色太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你坐着,我叫人进来……”
这说着,又要打电话,却被向以伦拦住:“起炜。”
沈起炜听见他这样喊他,明显的一震,他抬头看着他……
向以伦又直起了腰,眼角一挑,唇角一弯:“我没事儿。”
陶泽晓说得对呐!
他这身子可真是‘破败’,他不信命,可也只是遇到她那一次,今天这样近的看着她……由不得他!
她不记得自己,不,或许记得,不过记得也是上次遇见她和陶泽楠的时候。
沈起炜盯着向以伦直皱眉头,道:“我还是让医院准备准备……”
“以前没觉得北京有多好,到处都是沙尘暴,春秋冬,要是赶上大风你出门转一圈儿回来,鼻孔都能给你糊严实喽!西藏就不一样,风也大,可净朗。抬头是蓝的透明天,脚下是坚实厚重的地,挺拔壮阔。”向以伦打断了沈起炜的话,慢条斯理的解了衬衣领口的一颗扣子,竟然站了起来向外走着:“兴许是在西藏住的太久了,这次回来,就觉得咱四九城特别亲,从小长大的地方,最亲的人都在这儿,走到哪儿,都是惦念。”
“以伦,你的意思是……”
沈起炜慢慢上前,小心翼翼的看着向以伦。
向以伦无所谓的一笑,话停了。
***
米安随着人流出了办公楼,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十点了,她怕黄阿姨担心,想着快点打车回去,夜里的风有点凉,这个时候的出租车并不好拦,米安站在路口有一会儿了,眼看一辆空车要滑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一群男男女女。
“米安,真的是你!”
消逝成一吻 042
“米安,真的是你!”
一个女孩,一手里拎着Kenzo的包装袋,显然刚购物出来,她大步上前站在米安身边,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便笑:“不会不认识了吧。”
米安还没有应话,这女孩便指着她对身后的人说道:“诶,你们不总是问我尚滿是怎么毁的?谁是米安?过来看看,她就是米安,大名鼎鼎的米安!”
出租车擦过路边被人截走,米安依然站在路口,那个女孩的手忽然紧紧箍着她的手腕,像怕她跑了似的,她看了米安一眼,冷笑:“我见过的人不少,但不得不说,这位算是我见过最拽的了!”
她身后,和她一起的人全都看着米安,不发一语,其中,一个面貌温和的男孩向前走了两步,紧紧的盯着她,可也没说话。
米安也没挣扎,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十点了,她还没回去,黄阿姨又该担心了。
***
沈起炜一路跟着向以伦出了写字楼,车就在路口等着。向以伦走的很慢,他就跟的很慢,脑子里蒸腾的还是他刚才说出口的那番话。
他说‘最亲的人都在这儿,走到哪儿都是惦念’。
那他的意思……是不是这次回来就不会离开了?!
沈起炜看着向以伦的背影,这两年,他总是在外面跑,这次更甚,一直在西藏住了半年才回来。自那次意外之后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在北京的时候更是虚弱,好像这块他从小呆到大的地儿跟他犯冲一样,事儿事儿不顺的。所以,他总是往外面跑,久了,连他们这些从小玩到大最亲的朋友,好像都疏远了。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笑骂:“看来京城这地方是彻底的不待见我,回来一次他妈晦气一次。”
可他刚才说的最后这两句话却反复的响在沈起炜的耳边,是不是不准备走了……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向以伦,渐渐的,竟然有些朦胧——
***
被那女孩扯着手腕的米安终于说话了,脸上还带着微笑:“麻烦你把手放开。”
那女孩见米安笑,手拽的更紧了:“是啊!你米安多酷啊,别说装作不认识我们这些人,就是尚滿在你眼前你也不会看他一眼!他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看上你这么个婊子!”
她又回过头,对那温和的男孩说,冷哼道:“尚博,你可要好好看看她,诶,你要不要对她说声谢谢呐!”
路边的车一辆辆的呼啸而过,米安脸上的笑容落下,冷漠道:“放手。”
那女孩拽着米安的手腕忽然狠狠朝马路上推了下,吼道:“尚滿都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死!”
“米安!”
消逝成一吻 043
眼见着向以伦忽然不顾一切的朝马路上冲过去,沈起炜当然要把他拉住!
“危险……”
可沈起炜没想到,向以伦竟然能硬生生的甩开他,还是朝马路上冲了出去。
路上的车连锁反应一辆挨着一辆紧刹车的停了下来,本来就是人流的当口,车速都不快,加上那个女孩的力气也没有那么大,米安是没料到她会甩她这一下,所以才会栽在马路上。
其实她也没多惊恐的模样,倒是向以伦这么猛的冲出来一下,揽着她腰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她还反射性的挣扎,胳膊肘向上抬狠狠的撞了他一下,正好顶着他的胸口!
这劲儿使的……向以伦捂着胸口疼的硬是往后退了两步,结果,撞上了!可他的手,还是紧紧的抓着米安!
本来,冲向米安这辆车的哥们儿看到有人突然栽在马路上已经要刹住车了,算上惯性也是撞不到面的,可愣是没想到这当口竟然又冲过来这么一个男人,正好撞他车头上!他反射性的往后丢了下手刹,得,后面那车同原理又撞他屁股上,追尾了。
那车头确实狠狠的撞了一下向以伦的腰,这下撞的可真是不轻,就见他一手撑着腰疼的直冒冷汗,另外一只手还是扯着米安的手腕,咬牙道:“老子是救你你知不知道!”
个死丫头片子!她那一肘子真是往死了顶呐!
“你怎么这么烦人!”
米安挣着自己的胳膊,瞪着向以伦:“我又不认识你!”
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米安确实烦她,本来她好好的,被甩出去就甩出去了,可他这猛的冲出来吓了她一跳不说,还撞了她一下,要不是刚才被他撞的站不稳,她真敢抬脚踹他下面……
那撞了向以伦的司机脑袋伸出来直嚷嚷:“哥们儿,这可是你自己撞我车头上,你看看……”
连后面的,也是吆喝:“这起到底怎么算呐!诶,哥们儿,先别调情了……”
沈起炜上前敲了敲他的玻璃,弯着腰,又跟后面那辆车的司机摆摆手:“来来来,下来说下来说,找我,都算我的……”
向以伦忍着疼扯着米安到了路边,看着她:“老子都这样了,你会不会说句人话?”
刚才推米安出去女孩见米安没事儿,忍不住又骂:“什么叫做‘祸害遗千年’我今儿算是见着了,活该你上不了学,活该你去不了香港!”
“陈璐!”那个叫尚博的拽了一下陈璐的胳膊,对米安说:“抱歉了。”
“你凭什么跟她说对不起!她就是个凶手!”
消逝成一吻 044
向以伦看了米安一眼,她可真能忍,被人推了一下指着鼻子骂了半天愣是不回一句!勉强站直了,其实半身的重量还全倚在米安身上,一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一手指了指那陈璐:“诶,你说谁是凶手?你刚才那一下算谋杀你知道么!”
陈璐涨红了脸,随即又冷笑一声:“我真为尚滿不值,瞧就这么会儿功夫又勾搭一个!你米安算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凭什么能作为交换生去香港大学!你要不是陪人家上床就凭你?刚入市的一个黄毛丫头就能挣两千万!”
“陈璐!你够了没!”尚博把陈璐扯到自己身后,对米安说:“真对不起。”
米安这时候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陈璐,一字一字清晰的说道:“你敢保证就算没有我米安尚滿就不会做相同的事吗?命是他自己的,决定也是他自己的,我自己对得起任何人!”
陈璐有些惊呆的看着米安,茫然的张着嘴。
尚博听着米安的话没有任何表情,他问了一句话:“你后悔和尚滿成为朋友吗?”
米安微笑,摇了摇头。
尚博说:“谢谢你。”
这一群人走了,沈起炜也不知道对那俩司机说了什么,那俩哥们儿低着头上了车悄无声息的离开,也没人再提赔偿的事儿。
米安看了看表,这一闹腾竟然都十一点了,手机也忘在家里,黄阿姨别给他打电话才好……
“你说我这儿怎么办?”
向以伦还是没有松开米安,这开始算账了。
米安垂眼看了下他紧扣的手,淡淡道:“第一,我没让你冲出来救我。第二,车是你撞上的不是我,更何况,现在也没有赔偿纠纷。”
她还挺冷静。
向以伦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那一拐子没把我顶死。”
你死了吗?
米安心里嗤笑,不过想了想,这要跟他耗到什么时候?就说:“那你说怎么办?”
向以伦盯着米安,竟然抬手抚上了她的脸。
米安斜眼瞄了一下他的手,任他摸,没做声。
向以伦问她:“你玩什么赢了两千万?”
“股票。”米安答。
向以伦笑:“帮我玩一把吧。”
米安摇头:“刚才那姑娘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还真信我?”
向以伦的双手忽然就捧住了米安的脸,挨的她很近很近:“信!”
消逝成一吻 045
米安说:“你信,我就给你炒,反正钱是你的……”
可下一秒,她就吼:“你把电脑还我!”
向以伦听到米安答应的话是放开她了,可同时,顺手一夺,把那笔记本包抢在手里。
“放心,我不要你这东西,我是怕是说话不算话。”他这要笑不笑的,还挺严肃。
米安看着向以伦,也想的开,心里嗤了一声,不过也是蛮严肃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但凡我应下的事儿绝对不会食言的。钱是你的,你自动送上门让我玩我又不是傻子。这电脑你想拿就拿吧,正好里面什么都没有,你该下载的软件都要下载好了,到时候作也方便。对了,你最好先给我弄个模拟的,我两年没入市了,你先让我练练手。”
这意思,倒有几分意指向以伦是傻子!
而且说完,就走了,头也没回!
向以伦提着那包站在那里一直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最后,摇头。
沈起炜这才上前赶紧的扶着他:“你没事儿吧?”
“啧,这腰,实在是疼。”向以伦一手还是撑着自己的腰,回头看沈起炜:“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起炜微微一愣。
向以伦眉一挑:“起炜,刚才那女走的时候后面都跟着谁你看清楚了没有?”
沈起炜这才恍然:“我先把你扶车上……”
“你走你的!别回头人没影儿了!”向以伦推了沈起炜一把,可能扯着腰了,反射性的哼了一声,却没多在意,还交代:“一会儿去我那儿,我先回了。”
沈起炜都走了三米开外了,他回头没好气的小小:“你自己悠着点。”
向以伦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拿着手机打电话。
***
再说米安,家里确实乱套了,卢志海的电话都没有断过,黄阿姨也是在自责:“都怨我,我也没问问她,她说她十点回来,我九点半就给她打电话了,这才看到她手机忘家里了……”
一直紧皱着眉头的佟鹣然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志海!”
“你沿着附近先找着,嗯……”卢志海忙挂了电话:“首长,你先别急,年轻人玩的忘了时间很正常……”
佟鹣然摇摇头:“你给我找找公安厅的电话,我们出去!”
消逝成一吻 046
这话音刚落,米安推门进来了。
卢志海可是松了一口气,这要真惊动公安厅,指不定第二天有人怎么拿这事儿来做文章,对首长,对米安都不好!
佟鹣然先是把米安从头看到脚,见人没一点事儿,才发怒:“你上哪去了!”
米安也知道自己错了,不过她没有看佟鹣然,就是先走到黄阿姨跟前,说:“对不起阿姨,我出门忘了带手机,让您担心了。”
这佟鹣然还在跟前站着,黄阿姨能说什么?忙摆摆手:“我去厨房给你把那粥给热热……”
啧,躲开了。
再看,佟鹣然气的不行又要训!米安就是低着头,一副等训的样儿。
卢志海无奈的摇摇头,先扶着佟鹣然坐下,低声劝慰:“别嚷她,她懂事儿,您让让她。”
米安确实不是故意气佟鹣然,她紧着回家就是怕黄阿姨给他打电话让他跑这一趟,可想想,她又不愿意对他说她碰到陈璐的事儿……
“我去东方广场那听讲座了。”米安声音不高,还是淡淡的,其实还在想,怎么说。
佟鹣然见米安说了,声音也缓了缓,又问:“讲座到什么时候?”
米安还真老实:“九点半。”
“那结束之后发生什么事儿?”
这语气,还是担心呐!其实佟鹣然心里清楚的很,米安是倔,可干什么都知道分寸,瞧瞧,讲座九点半结束,她给阿姨说的是十点回家,时间安排好,这无缘无故的耽搁到这会儿,他是怕她遇上什么人吃亏!
米安习惯性的咬了下唇,准备开口的时候——
“佟叔!”
门又被推开了,米安回头,竟然是陶泽楠!
陶泽楠走进来,浅浅的笑着,说道:“怨我了,米安下课那会儿正好碰上我了,下个星期不是我妈生日嘛,泽晓又请了米安,她也同意去了,就是说看那天穿什么,所以我们就在新天地逛了逛。本来说要给家里来个电话的,可我破手机也没电了……”
佟鹣然听这陶泽楠话说一半忽然就站起来了,其实他后面说什么压根儿就没听进去了,就是盯着米安:“泽晓叫你了?你也真愿意去?”
米安皱眉,他不知道?!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佟鹣然也跟着点了点头,不过又说:“你要真不愿意不勉强……”
“我应下了的。”米安淡淡的回了一句。
佟鹣然心里确实高兴,可真没敢表现出来,就说:“晚了,赶紧休息去吧。”
米安点头就要上楼,陶泽楠却叫住了她:“诶,米安,你买的东西还在我车上呢!”
佟鹣然对她摆手:“你上去吧,让你黄阿姨给你拿去。”
陶泽楠就是看着米安,也没异议。
米安说:“还是我自己去吧,我也饿了,喝点粥再睡。”
消逝成一吻 047
陶泽楠转身的时候笑容露了出来,真挺机灵个人。
米安跟着出了门反手把门给关严,扭头,还真见陶泽楠往自己车前走,去开车门。
米安微笑的摇头:“得了,我门都关上了!”
陶泽楠扶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里,说道:“我是真给你拿东西,要不然让你空手进去?”
果然,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盒子,递给她。
米安往前走了两步,接过这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东西还真的是在新天地买的,票据摆的真显眼,这可真是给自己准备的呐。
陶泽楠关了车门,靠在车上。
米安转了身,盒子用胳膊夹着,也靠在车上。
陶泽楠说:“我跟着你回来的。”
米安笑笑:“看得出来。”
陶泽楠想了想,斟酌着问她:“在街头,夺你电脑的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米安抿了下唇,侧头看着陶泽楠,笑他:“你傻了吧,他是你朋友!”
陶泽楠也跟着笑了,自己确实是傻了吧?!其实他今天压根儿也没想到能在东方广场遇见米安,他看见米安主要还是因为向以伦这人太扎眼了,米安自己没发现,向以伦冲出去挡车那会儿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呐,那么一个出色的男人——
他是先看见的向以伦,本来不想上前的,可见驻足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免有些好奇,就停下来看看,第一眼,就见他把米安的包抢了。当然,那会儿他是没听见陈璐和米安的对话,真听见了,现在肯定是不会在这儿了。
陶泽楠能猜得出来,向以伦以前肯定是见过米安的,泽晓也见过!可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事儿,他就真的猜不到了。再看米安现在的样子,也估计她不知道那人就是向以伦……
抬手,他拍了拍米安的肩:“回吧。”
米安拍了拍手里的盒子:“谢谢你。”
陶泽楠只是笑,上了车。
***
沈起炜到向以伦那儿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脸蛋埋在枕头里,就露了双眼睛,漂亮的惊人。
“水儿挂完了吗?”沈起炜把车钥匙往那斗柜上一扔,去看抽屉里的药。
向以伦问他:“追到人了?”
沈起炜满意的合上抽屉,说:“是追了个,不过也没知道多少。人是南理工的,不过两年前已经被开除了,至于那香港大学交换生的资格当时定的确实是她,公告都出来了,不过到底她在股市上有没有赚过两千万确实不清楚。哦,还有一条,南理工人人都知道尚滿喜欢她,天天给她写信。”
“写信……”向以伦趴在床上懒懒的动了下,眼睛微微弯着:“起炜,去趟南京吧。”
这眼睛艳的真的能掐出水了,可也真是坏透了!
消逝成一吻 048
沈起炜倒是没说什么,他拿了几片药倒了一杯水递给向以伦,淡淡的问:“你认识人家姑娘?”
“嗯。”向以伦只是吭了一声。
“你看上她了?”
向以伦喝了药水放在一边,看着沈起炜的眼,晶亮:“什么是看上?”
沈起炜摇摇头,解开外套的扣子,脱了扔在小沙发上,人也跟着坐下来,点了一支烟:“你不是现在就让我飞南京去吧?”
向以伦也摇头:“怎么会,我也不急,你赶着机会再说吧。再说,泽晓现在不是在南京么。”
沈起炜眯着眼抽了一口烟:“以伦,你也别怪我多嘴,你和泽晓……真的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到底这么多年的兄弟,不就是他妈一次赛车嘛!也值当!”
向以伦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把烟给我一支。”
沈起炜从烟盒里弹出一根抛给向以伦,他眯着眼睛点烟,吸了一口,也没有说话。
沈起炜又说:“我前两天见以吟了。”
向以伦笑起来,颇为宠溺:“在哪儿玩呢?”
沈起炜说:“南苑机场,和陶泽晓。”
向以伦这时皱起了眉头,连吸了几口烟,说:“这丫头到底是跟他亲近。”
沈起炜把烟拧在烟灰缸里:“对了,下个星期陶家做寿,你去吗?”
“你把东西给我顺去得了,我就不去招那白眼了。”向以伦轻浮的吐了个烟圈,把手里的烟头弹了出去,倒在床上,要笑不笑的,谁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
沈起炜摇摇头:“洗洗睡了!”
“诶!”向以伦喊住了要离开的沈起炜:“你把她电脑给我拿过来,我玩会儿。”
这都快一点了,沈起炜还会由着他:“向以伦!我他妈欠了你呐!每天跟你屁股后面转悠,你悠着点吧,下个星期我要去伦敦做个大手术,你最好这几天就赶紧把身体给我养回来,我走了也放心。”
向以伦还是那样的笑,多魅惑人。
***
周末的正午,米安坐在飘窗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你现在有时间吗?”
米安迟疑了两秒,就知道是谁,讨债来的。
“你确定你没打错电话?”
电话那头一声闷笑:“王府饭店,你到的时候会有人领你上来。”
“酒店?”米安有些恍惚。
“你要不愿意咱换地方。”那头也干脆。
米安犹豫了两秒,说:“就王府饭店吧。”
挂了电话,她给阿姨交代了一声,出了门,黄阿姨追着她喊:“记得拿电话。”
米安回头,冲她扬了扬手里的N8。
消逝成一吻 049
米安到王府饭店的时候门口就有人迎上她,坐上直通十三层的电梯,上面是半岛套房。
电梯开了,米安看见他就靠在电梯边上,再等她。
“周末不开户吧?”米安跟着他往里面走,随意的说。
向以伦回过头,笑:“嗯,我就是把电脑还给你,东西我都给你下好了,看着你操作一遍模拟软件后,剩下的,你想怎么搞随你,我不过问。”
停在一间套房前,向以伦推开门,里面一股子的浮华就往外面冲!
王府的半岛套房,花梨木的家具,民居瓦片,中式风格的屏风,围棋,每个房间别致的设计,这就是主角。
而现在,里面坐了好几堆的人,凑成搭子,在打麻将。
米安看得出来,这些牌搭子和陶泽楠他们一样,全是‘阶级’中的玩家,也都带着女伴儿,依偎在旁边,个个嫩的都能掐出水儿,估摸是院校的学生。
他领着她进去的时候,这些人正有的叼着烟在甩章子,见他们进来,张口想说话,可被人拦住了,那人站起来,对着她笑笑:“你们去书房谈吧。”
米安认识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看得出来,这两个人蛮亲近。
“不介意吧?”向以伦回头对米安笑笑,让着她去套间里的书房。
米安只是淡淡的摇摇头,说真的,在这满屋的纨绔气息下,她潜意识里的抗拒和恐惧竟然被冲淡了不少。自那次之后,她别说来酒店套房了,就算是酒店的大门她都避的远远的,可她明白,抛却过去最好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适应。
书房里的家具全都是黄梨木的,米安瞧见她的电脑就散落在桌面上,向以伦并没有把门关严,只是虚掩着,他走到书桌前,调出股市曲线图,眉眼一挑:“过来看看,还认识吧。”
门外面:
一桌子的牌局下来,四双手在洗牌,哗哗啦啦的声音,有人就压低声音问了:“向少这是玩哪出,一个个电话叫到这儿让我们凑搭子玩麻将,自己个倒是跟个妹妹钻书房里了。”
沈起炜一边搓牌,轻声道:“记住我交代你们的话,别点名儿!要不然,惹恼了里面那位……”
话没说完,可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不管向少对里面那个打什么主意,人家现在是隐着身份呢!
米安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就站在自己身边,一个很舒服的距离,伸手轻点着显示屏,一一指给她看:K线图、换手量、日均线、时间之窗……
他慢慢的讲给她听,也不是怕她不明白的样儿,就是单纯在讲,声音淡淡的,竟然让人觉得,很……温柔。
消逝成一吻 050
麻将声一直都没有停过,外面那两三张的台子,每张台子上流动的钱,若是让人抄一下,那就是聚众赌博,还是豪赌。
沈起炜打麻将本来就臭手,这中间手机响了,他牌一放,又去接,这台子上的可不要臭他:“起炜,你是放炮放怕了吧,老子火正旺呐!”
可沈起炜竟然站起来:“得,你们三个人凑着玩别的吧,我得回趟医院,有个手术……”
“嘿!你不正休假呢,要那破医院自己解决去,这把我们三个扔这儿算什么意思!”
都不愿意了。
可沈起炜管他,又对其他两张台子里的人指了指里面,意思让他们嘴都严实点,自己捞起外套就走了。
剩下的人也都点点头,照样玩自己的。就他这边,沈起炜的下家也放了牌:“老子都听张了!”
他对过那个笑笑,指了指里面:“又不是没人。”
这人点了一支烟,笑呵呵的:“我去叫!”
米安听着他的话,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说的这些,上学的时候,书上,包括她以前的生活中,每天都会面对。但是,现在听来,却这样从容自在,涨了跌了,赢了输了,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她侧着头看着他的侧脸,真的很好看。
向以伦忽然转过头来,捕捉到她的目光,微眯起眼睛,嘴角微翘。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没有一点的不自然,倒是门口这个明显的愣了一下,不过也爽利的一笑:“起炜走了,能搭个手吗!”
话显然是对向以伦说的,人家记得,没点名,连个姓都没有!
向以伦微弯着腰,一手撑在书桌上,一手抬起,小指甲盖扣了下眉心:“我这前两天刚撞了腰,坐不久。”
那人就看了眼睛米安,还是对着向以伦:“这不还有一位嘛!”
向以伦也没生气的样儿,也淡笑着,低头问米安:“会吗?”
米安心里门清儿,这会儿你故意矫情就跟装B似的,再说,他这腰伤确实也和自己有关,也就蛮干脆的站起来,不过还是先看了下时间,挑明了说:“行,不过我六点前肯定是要回去的。”
“妹妹爽快!咱六点准散!”
向以伦的手插在裤兜里,跟在米安后面,对着她的耳朵小声的问:“你到底会不会呐。”
米安没理他。
消逝成一吻 051
麻将是国粹。
米安一上桌,其他的三个人的心都不在牌上了,就是琢磨着这两个人,主要是琢磨向以伦!但也都有分寸,一个个还都看着手里的牌呢。
“二条!”
“扛。”
向以伦就在米安身后坐着,米安的牌一直都是扣着的,摸牌的时候拇指指腹在麻将上一摸就靠边上了,该甩什么甩什么,说‘扛’的时候很利落的抽出三张牌,这记性好呐!
都看得出来,这姑娘没少在麻坛上混迹。
这打了一圈下来,米安手气不错,胡了两把,一把清一色,一把对对胡。别的桌上都在看呢,有人就摁不住了,开口问:
“妹妹牌打的不错,学生?”
米安浅浅一笑,也不说话。
向以伦站她后面,大家见这姑娘没应声,这下家就开玩笑的叫:“这一圈下来我可一张牌都没吃呢,你们俩再‘双剑合璧’下去,我可要输惨了。”
米安还是淡淡的笑,不过说话了:“要不你也扣着?”
其实,也是开玩笑。
这下家摇摇头,大家都笑起来,米安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正笑着看自己——
又回过头,打了两圈,都下午四点了。
向以伦弯下腰问她:“你饿不饿?”
米安看着打下的牌,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向以伦又问她:“想吃什么?”
“生滚鱼片粥。”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儿。
向以伦低低的笑:“你还挺会吃的。”
接着,就拿起电话,转身低声道:“王嫂……对,生滚鱼片粥……嗯,我让司机回去取。”
瞧,这可不是让酒店做,电话是打去老宅子的,了解情况的都知道,向以伦也好这道粥,还专吃他们老宅子里王嫂做的。
这下,坐在那打麻将的小姑娘可就太有板眼了!
大家看米安的眼神玩味透了,都在想:啧啧,这姑娘到底哪来的?值得向以伦这样!
旁边桌上,有人就把麻将推了,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下午了,也郁闷,咱玩别的吧?”
有人附和。
向以伦却没说话。
米安这桌的人也知道自己该看谁。
米安笑了笑:“我就是来搭手的,大家玩的没意思,我也就先走了。”
说着,就站了起来。
那推牌的哥们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时间,屋里什么声音都没了,静悄悄的。
米安转过身,对向以伦说:“电脑我拿走了。”
向以伦还是没说话。
米安管他,自己进了书房装好了电脑,提着出来,错过向以伦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
“你粥还没喝呢。”
向以伦依旧站在那儿,没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米安照样开门:“不用了。”
嘭——
极轻的叩门声,人已经出去了。
“以伦……”
那哥们儿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可看到向以伦在笑,无比愉悦。
消逝成一吻 052
北京的交通永远的那么糟糕,伟大的首都伟大的交通,你要打开交通广播,保准一天到晚都在说:朝阳门桥上,东直门桥南拥堵。北二环、三环双向拥堵,西直门,德胜门,复兴门,中关村,三元桥……得,基本上没有不赌的地方!
就这会儿还好,再晚一会儿,那就是堵车的高峰!
向以吟故意提前出来这么一会儿,停好车朝王府饭店里走的时候,正好迎上米安从里面出来。
无意的一眼看过去,眉头一蹙,还是擦肩而过。可是……想想,又回过头,转身朝那个纤细的身影快步走了过去——
“米安?”
米安听见有人喊她,脚步一顿,不过还是慢慢的转过身,看见是向以吟,习惯性的蹙了下鼻尖,随即微笑:“嗨。”
泽晓说:佟米安以后会是我的妻子。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女人看女人,尤其是各方面都旗鼓相当的两个女人,外貌品位什么的都要靠边站了,比的就是一个气场。要么一眼成为朋友,要么……老死不相往来,成了见一面能气死人的对手。尤其是她们之间还隔了这么一层——
不过向以吟不是一般的女人,米安……
从向以吟来看,这个女人,很难说。
向以吟也笑笑:“我是向以吟,咱们见过的。”
再次听到这个相似的名字,米安的情绪不是没有波澜,但也不会跟上次一样。她不禁抬头看了看高耸的酒店楼层,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轻轻点头,说道:“记得,你是陶泽楠的朋友。”
“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
说着,还真顺着米安从往外面走。
米安说:“不用了,我回大院,前面路口打个车就行。”
这两个人正‘交流’着,米安的手机响了。
向以吟停下,站在米安旁边,也没走的意思。
米安看了眼号,接起电话:“黄阿姨,我正准备回去呢。”
“在哪儿呢?”
低沉的男声。
米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道:“王府饭店……”
“我去接你。”
“我自己……”
话没说完,那边电话就给挂了。米安拿着手机有一瞬间的愣神,生日不是下个星期?怎么办,只能等了。
看着向以吟,米安笑笑:“你先进去吧,我等人。”
“这会儿路况不好,一起进去坐会儿吧。”向以吟蛮爽快的说,自然而然的。
米安也洒脱:“行。”
两个人都进去了,陶泽晓在路上。
消逝成一吻 053
美妙的一景儿。
王府饭店以‘The Lobby’命名的大堂酒吧,这个时段正好会提供传统的英式下午茶。
细瓷杯碟和银质的茶具,茶盘、茶匙、茶刀、三层点心架、饼干夹、糖罐、奶盅瓶、水果盘、切柠檬器,全都银光闪闪,晶莹剔透。
两个人都没有喝大吉岭红茶,米安要的是‘极致冰茶’,向以吟则是要了一杯马天尼鸡尾酒。
在酒吧里的,或者无意之间看到她们的人,或许也只是寥寥的一眼,可转过身低下头,忍不住会想她们的样子——
优雅的驼色薄呢外套,红色的薄纱及踝长裙,这样街拍大片的范儿,向以吟敢穿,且优雅自信。
GIVENCHY的链条装饰坡跟短靴,细脚低腰的卡其色长裤,黑色的衬衣扎在腰间,腿长腰软,米安这一身穿帅气缠绵。
向以吟喝了一口鸡尾酒,眼睛也没往别处瞧,带着笑意的看着眼前的三层点心架,晶莹剔透的盘子上,Scone和水果塔色泽明艳,辉映着她同样明艳的脸庞。
米安也确实是饿了,她的注意力也在食物上,先是尝了点带咸味的三明治,啜饮几口茶,然后是Scone,她的吃法很传统,涂果酱和奶油,吃完一口,再涂下一口。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认真。”向以吟微微弯着腰,视线穿透点心架落在米安脸上。
米安微微一笑:“我真的是饿了,不过英国有一首民谣‘当时钟敲响四下时,世上的一切瞬间为茶而停’……”
她好像想起什么,看了一下表,又不好意思的看着向以吟:“耽误你了,其实我一个人坐着也成……”
“没事儿,我也等人。”向以吟确实不急,她来这儿是找向以伦的,刚才他往宅子里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她也在家,就是想过来看看,顺便一道去买寿礼。她头一偏,懒懒的撩了下头发,勾唇一笑:“喜欢北京吗?”
“称不上喜欢吧,不过……比以前好多了。想想,以后这儿就是家了。”米安看的很明白。
向以吟也没发觉,自己竟然就和她这么聊上了,不热烈,也没一见如故,但都是很随意的,说不上来的感觉,挺舒服的气氛,直到——
“米安!”
陶泽晓进来看到她对面坐着的是向以吟的时候,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米安回头,看到陶泽晓微微一愣,他这是——
向以吟直挺挺的坐着,眼睛一直盯着陶泽晓!她不知道是他来接她,她更不知道,他竟然一回北京就又去看她!他身上还穿着野战队的衣服,他脸上疯长的胡茬,他熬夜熬出满眼的红血丝——
他竟然这样在意她!
消逝成一吻 054
“怎么不喝红茶?”
这是陶泽晓说的第一句话,他走到米安身边,弯腰拿起米安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才对向以吟笑了笑:“以吟。”
算是打招呼,没避讳。
向以吟没动,也笑了笑。
陶泽晓低头看米安:“茶香都散了,等久了吧?”
他没坐下,米安就站了起来,说:“也没有。”
向以吟坐在那儿一直盯着陶泽晓,不过面上却是淡淡的。
米安倒是没注意,因为陶泽晓叫向以吟那会儿她刚知道他们也认识,不过倒是没惊奇,这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向以吟认识陶泽楠不是,或许还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认识不稀奇。
其实说明白了,就是不在意。
“走吗?”陶泽晓低头问。
米安点点头,又对向以吟笑了笑,说了声:“再见。”
“再见。”
向以吟没有看米安,还在看陶泽晓,当然,面上依然是‘淡然有礼’。
陶泽晓对向以吟笑了下,转过身,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大堂酒吧。
他看了眼她手里的电脑,问:“还好用吗?”
米安说:“蛮好。”
她又看了他一眼,问:“你从哪儿来?”
陶泽晓笑:“你那儿。”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这……你怎么突然就去我家了?”她是挺奇怪,他怎么这样子就去她那儿了。
又一起出了酒店的大门,陶泽晓也没回答她,就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取车……”
话音落了,人却没有动,还是直直的站在米安眼前。
米安迎上他的视线,陶泽晓低下头,拍了下她的肩:“还是一起去吧。”
转过身,自然的揽着她的肩头,下去了。
坐上车,米安才又问他:“你怎么这身就出来了,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陶泽晓笑笑:“我从野战队直接回的北京,正好要去大院见个人,见过之后看还早就拐你那儿去了。”
刚发动引擎,这手机就响了。
陶泽晓一手摸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车又停下,他闭了闭眼睛,直接挂断了电话,却不走了。
米安没问他,这不对劲从酒店门口他要她和她一起来取车她就能看出来,他的手抓的肩膀疼,他自己都不知道。
陶泽晓沉默了一会儿,说:“在车上等我一会儿吧。”
米安点头。
消逝成一吻 055
向以吟坐在那儿,看着那对亲近的身影,肩并着肩的走出去——
很久,她才收回视线,夹着烟的小指甲扣了下自己的眉心……这个动作,和向以伦很像,连唇角的弧度都那么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米安用过的茶杯上,陶泽晓刚才喝了一口,里面还有半杯茶,冷掉的。
丢了烟,向以吟忽然站了起来,弯腰捞起那杯茶,印着那杯沿,一仰脖,茶水滑过喉咙很快的咽了下去,一点水渍还溢了出来,她只是拿手背抹了一下,提包离开。
***
在酒店门口,陶泽晓看到的人是向以伦。
向以伦下楼的时候意外米安还没有走,可看到陶泽晓便明白了。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也并不打算做什么。
说过,他知道米安不认识他。那天下了药,米安始终都是半眯着眼,即便是全部都睁开,也是神志不清的。
向以伦想:我离她那么近,她都不认识我……
如果陶泽晓的手没有那样宣誓似的揽住米安的肩头,向以伦根本就不会无聊的去挑陶泽晓。
短信是他的发的,只有一句话:不想知道米安为什么来王府吗?
他就是在惹他!
向以伦不会让自己受一点‘气’,他‘气’到了,又怎么能让陶泽晓好过?!
“向少,您怎么又回来了?我这儿还没打扫完……”负责清理的服务生抱歉道。
这间套房是向以伦在王府饭店的常年包房,他很少住这儿,不过时不时的也会在这儿玩。
向以伦摆摆手:“你先出去吧,等会儿再过来。”
陶泽晓返回酒店,在电梯口,看到了向以吟。
向以吟也没怎么样,电梯门开的时候,还说:“进来吗?”
“以吟,你以后别找她。”陶泽晓的眼睛平静的有些吓人。
电梯门开着,两个人都没有动。
向以吟看着陶泽晓,眼神冷淡,全身都是这样的冷淡:“你这样看我?”
陶泽晓的手,看起来像是很随意的插在军裤的裤兜里,可只有他知道,里面用了多大的劲儿!
他没有看向以吟的眼睛,许久,走进了电梯,还是没看他的眼睛:“进来吗?”
向以吟还是看着他,一直看着。
陶泽晓任由电梯的门关上了。
向以吟闭上了眼睛。
消逝成一吻 056
陶泽晓大概算是王府饭店历史上第一个拿脚踹门的人。
巨大的‘砰’声,连相距甚远的隔壁房间都能听到,幸好这门原本就是虚掩的,若是关上……这一脚,绝对能让人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实木的。
人进去了,反手就拍上了门,又是一声巨响。
向以伦呢?
人不急不缓的坐在沙发上,眼都没有抬,眉头都没动一下的,白色衬衣卷在手肘处,修长的手执着茶壶,在泡功夫茶。
多粗狂的一个男人!
一身刚阳的军装,大气站立在你眼前,脸上胡茬冒着,眼睛熬的血红,可不愤怒,手还是插在军裤的裤兜里,看起来甚至是有些吊儿郎当的,嘴角勾着,在笑,是冷笑。
多销魂的一个男人!
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安静的坐在那儿,低低的水流声。他微低着头,眉眼很漂亮,而且很东方,袅袅的水蒸气氤氲着他那如同水墨画般风流的眼,从眼角到眼尾,好像工笔描绘的墨线,柔韧婉转。他的唇角也是勾着,在笑,只是无比清艳。
是向以伦先说的话:“坐呐。”
都是‘玩’字辈里混出来的人,谁在谁面前都不会做掉份儿的事儿!
陶泽晓刚才那一下,确实是气。可气撒了,人也就静了。
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张狂的往茶几上一撂,从荷包里摸出烟盒,抽出来一根,点上。
“你不就是想勾我上来吗。”陶泽晓说。
向以伦笑:“你不是也上来了。”
陶泽晓眼一眯,敲了下烟:“你见她了?”
“她不认识我。”向以伦说这话,沧桑的像在认命。
可陶泽晓却笑了,他信他?!
向以伦不是没看到陶泽晓的表情,他也抽了一根烟咬在唇边,不过没点燃,幽幽的望着眼前的茶具,眼睛里,一层雾:“为什么你就认为我一定会伤害她呢?”
陶泽晓没说话,还是笑。
“我和你不一样。”向以伦又说:“你是愧疚,可我对她坦坦荡荡,我什么都不欠她的,是她欠了我的。”
陶泽晓啪的就把烟扔了,就见他狠狠上去从正面一手一把掐住了向以伦的脖子,向以伦没反抗,可陶泽晓真的发狠了,他揪着他把他摁在了茶几上,滚烫的茶水翻了,流了一地,烫了向以伦的背。
“怨她吗!怨她吗!!”陶泽晓眼睛通红。
向以伦眉都没有皱,淡淡的说了一句:“可怨我吗?”
消逝成一吻 057
“可怨我吗?”
陶泽晓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手……渐渐的松了。
向以伦翻身坐了起来,就坐在茶几上,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说穿了也该我的,谁让我是第一个上的呢?呵!”向以伦自嘲的笑了笑,微微垂下眼,才发现,眼睛里竟然酸涩的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去年,就是在北京,我忽然就往外咳血,一口一口的,怎么止都止不住,那血,吐了整整半个脸盆。我妈吓的昏死过去两次,以吟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哭过?可就是那天,守了我一夜,哭的第二天连眼睛都睁不开。我爸……什么都不干了,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你说,我这当儿子的看着像神一样的父亲坐在我面前流着泪,我的一口血都抵不上他老人家一滴泪呐!我的命格你是知道的,我不信……不信……可你说的对呐,我这破败身子,由不得我不信。”
陶泽晓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也抽了一根烟,颤抖的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能看出来向以伦有多难受,他知道,他几乎都是不抽烟的。可陶泽晓没做声,这些,他确实都不知道。
这两年,他们看到的向以伦过的太好,他去西藏,京里但凡有人过去那边,提前都会找人打听一番,他在那边缺什么?到底要稍点什么过去才能不显得刻意又称了他的心。
向以伦是不在北京混了,可是在伦敦和华尔街的金融界,他依然是个神话。只要离开京城,他还是他。
向以伦好像知道陶泽晓在想什么。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的根在这儿,爹妈妹妹亲人都在这儿。可,我这回来才几天,又病了。”
陶泽晓把烟捏在手里。
“可你怨不得她。”他说。
向以伦点点头:“我知道,这是命。”
陶泽晓还要说什么——
噔噔噔,有人敲门。
陶泽晓站了起来:“以伦,替我跟以吟道个歉,今儿,哥们儿说话冲动了点。”
向以伦挑了挑眉,笑:“是吗。”
妖精们,剖心的时间都是有限的,这两个现在的神色,哪里还有方才的半分模样。
陶泽晓转身的时候,向以伦抿了抿唇,说:“泽晓,有的事儿还是悠着点吧,别到末了自己后悔。”
陶泽晓没应声,开门走了出去。
消逝成一吻 058
陶泽晓开过来的车是军用吉普,停在这一水儿的名车里面有些扎眼。
六点多了,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这停车场里的光线就更弱了,米安一开始还蛮安静的坐在车里等,身子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陶泽晓回来,有些无聊了。
她也没给陶泽晓打电话,就是把那笔记本又抽出来了,开机,打开模拟软件,仔细的看着。
他说:这里面现在备选的现在有十几种股票,你回去先试着玩,你说什么时候开始,再正式交易。
他还对她说:我们不用见面,每天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打一个电话就行。我的电话你知道吗?就是刚才那个……
米安盯着电脑屏幕,从这十几支股票中选了一只来投资,虽然是模拟的,不过她还是很认真的对比了现在的行市和走向,才开始模拟投资。
渐渐的,天全暗了。
许久,米安合上笔记本透过车窗往外看的时候,陶泽晓走了过来,上车,启动,拉档,一气呵成,当然,也不忘对米安说:“等久了,不过我给家里去过电话了。”
米安挺安静的点了点头。
陶泽晓也没再说话,车开了出去。
***
向以吟进去的时候,茶几上的狼藉已经被服务生给清理干净了。卧房门是敞开的,向以伦在里面换了件干净衬衣,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哥,咱妈说了,明天让你陪着她去一趟雍和宫。”
向以吟的包往沙发上一甩,人就朝里面走了过去,靠在门边看着她哥。
向以伦转过身:“那会儿给我批命的那个老和尚不是死了吗。”
向以吟蹙了下眉:“你也别老这么说,那和尚是死了,可有人活着呀,你也不能老在外飘着。咱妈嘴里不说,可这心里……就连爸爸也开始念叨了。”
向以伦没应下,慢悠悠的走到以吟身边,盯着她看。
向以吟被盯着有些发毛,不自然的侧过身子,看了这房间一周,打着哈哈:“诶,晚上没事儿就一起出去逛逛吧,后天陶伯母生日,你帮我看看买什么好。”
“往年你不是早就订好珠宝送过去,今年怎么发愁了?”
向以吟撇撇嘴,走过去揽住他的手臂,有点像是在撒娇:“泽楠在Bvlgari定了一条钻石项链,我再送珠宝能有什么心意。哥,你说我送什么好?”
许是因为向以吟的碰触牵扯到了脊背上的烫伤,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不过又眯着眼睛笑了笑:“Malte Tonneau系的表不错……”
话锋忽然一转,向以伦沉着脸:“陶泽晓他怎么着你了!”
消逝成一吻 059
“陶泽晓他怎么着你了!”
向以吟还是笑着,不过把手抽了出来,往外面走,没看她哥:“没事儿啊,怎么?这不是一刀两断了么,你这次回来还见泽晓了?又来往了?”
她不想说,向以伦也没追着问,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他一向是极宠爱的,可不溺爱。向以吟的脾气他知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儿,但不是骄纵成性的心性儿,是没人管她,可她自己做事儿有杆子秤在平着,不是无法无天的主。凡事儿,只要她能撑的住,自己要真觉得受了委屈,她自己讨去!
“走吧。”向以伦忽然就朝门口走了过去。
向以吟有些愣:“去哪儿?”
“你不是买表!”说着,人就走了出去。
向以吟跟在后面,确实松了一口气。
***
陶泽晓送米安到大院的时候,没有下车:“我就不进去了。”
米安说:“嗯,早点回吧。”
她下了车,想了想又转过身,说了一声:“谢谢你啊。”
陶泽晓笑了,头伸出车窗外,问:“谢我什么?”
米安咬了下唇,偏着头:“电脑很好用。”
陶泽晓的笑意更深了,对她摆摆手:“后天早上我来接你。”
米安转身走了。
陶泽晓没有立刻开车,手撑在方向盘上,也没有看米安的背影,就是这样一直坐着,很久,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三个字:对不起。
***
还是在王府精品廊,米安在转悠,一个人,是替陶泽晓的妈妈买礼物。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买什么好,毕竟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喜好,所以很没有目的在瞎转悠。
现在就转到D&G的门口,有人说D&G除了是一种风格外,更代表了一种生活方式,这个品牌说的是年轻人的语言,以完全自由的试验材料和形状为乐。D&G的女性无所谓的穿着极端性感的紧身衣,或在透明的服装下露出文胸,衬以极端男性化的细白条纹服装,搭配着这领带白衬衫,甚至是男性背心。但我们总是穿着高跟鞋,迈着极女性的步伐,摇曳生姿。
米安看见一条黑色贴身连衣短裙,这当然不会作为寿礼送出去,只是……明天穿什么也是问题。
把这一系的衣服捞了几件在手里,走进了更衣室。再出来,确实让外面等着她帮她整理衣服的店员惊艳了一下,米安很少穿黑色的衣服,不过她确实也蛮自信的样儿,站在镜子前。
“这件衣服很挑人的,您穿着真好看。”店员笑的十分专业,但赞美是由衷的。
同时,另一间试衣间的门打开,米安从镜子后看过去,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
消逝成一吻 060
倒不是认识从试衣间出来的女孩,而是迎上那个女孩的男孩,是尚博。
尚博一愣,他没想到能在这儿又碰到米安。
从试衣间出来的那个女孩也是穿了一件D&G的黑色裙子,和米安那件不一样,但是同一个系。三个人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只有店员上前替她们两个整理衣服。试衣镜前的灯光格外柔和,打在米安微微仰起的脸庞上——
一层糜丽的色彩。
“真的很好看,很久都没有见过有人能把D&G的裙子穿的这样有味道了。”
真的是由衷的感叹,店员退到了一边。
米安点了点头,不过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又去了试衣间,里面还有好几件,都以为她去换下一件,可却穿了自己的衣服出来了。
店员去接,米安抱歉的笑了笑,要走——
“米安。”
尚博没忍住,追了两步。
米安转过身,扬起微笑,眼底却一片冷漠:“我和尚滿是朋友,但和你不是。”
到底年轻气盛,尚博一急就扯住了米安的手腕,可声音还是很低的:“我知道他一直给你写信,我就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米安的笑容冷了下来,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看尚博,什么都没说,可气势压在那儿。
“尚博!”试衣服的女孩儿不愿意了,回头喊他,骄纵的样儿。
尚博不管她,还是拽着米安:“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求求你……”
男孩快哭了,像被遗弃的孤儿,眼睛一片伤弱。
米安看着他这张脸,他和尚滿长的多像,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怎么能不像呢?
最终,还是点了头。
米安礼物还没买,也不想绕圈去别的地方,就近,说话方便,而且几乎没人,就在卫生间门口。
尚博脸有些微红,人也局促,还看了看周围。
米安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说不说!”
尚博以为米安要走,又去抓她的手,这一次却被甩开了。他怔了怔,片刻,才好小声的说:“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被开除的。”
米安一听,忽然就笑了。
尚博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谁都没告诉,谁都没有!他……也不是他告诉我的,他死了……我看了他的日记。”
米安还是没有说话,就看着尚博,看他准备说什么。
尚博说:“他的日记不全,我知道,他一直给你写信,那些信才是他的日记。直到后来,你被开除你失踪,他才把这些都写在日记本里……”
他的头低了又低,像不敢看米安似地——
米安说话了:“你想知道什么?”
消逝成一吻 061
“你想知道什么?”
尚博有些激动,可又有些胆怯,极小心的问了一句:“他……他是怎么说我的……”
米安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肯定还有下文,果然——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和他……只见过一次,可到底,他是我哥哥。”
米安看尚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那你知道尚滿吗?”
到底还是年龄小,尚博比尚滿还要小三岁,才十九岁的孩子,高中毕业一年,刚进入大学的校门。米安看的出来,尚家把这个仅剩的儿子保护的真好,可尚滿呢……他也是尚家的孩子不是?!
南理工的两年,尚滿写了无数封信给她,讲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的童年,他的朋友……点点滴滴,毫无保留。
有人说尚滿在追她,可只有他们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关系。尚滿自杀的时候,想的一定是……终于解脱了。
米安说:“尚滿从来都不用手机,也从来都不和人交谈,大家只知道他是北京来的,可不知道他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她停了一下,又说,声音那么轻:“你知道吗?他耳朵不好,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你妈妈把他妈妈逼死了,你夺了他的家,你的父亲打了他两个耳光,你回去能替你的哥哥问问他好吗?那两个耳光他用了多大的劲儿,耳膜穿孔,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尚博像是不信,不住的摇着头:“我不信……”
米安懒懒的睨了尚博一眼,像是在笑,可看起来却这样冷漠:“你一定看了尚滿书房里所有的东西吧,你哥哥真的很优秀不是吗。代表四中去德国参加奥数比赛,第一名呢,他多聪明!还有,他能被保送到清华上学,这个你不知道吧。不过他满志气,说一定要考,他从没想过要出国,他喜欢北京。再想想,要不是那两个耳光……哦!你是看着他挨打的对吧!你一定觉得,你们两个长的很像吧,那是,他也是你哥哥呀,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
尚博听着米安的话,再体会的,却是一种仿若切肤之痛的苦楚!
没人能理解他!没人能理解他!
这件事压了他多少个日子!
尚博哭了。
米安冷漠的看着这个男孩的眼泪,她倒没有走,就是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眼神清冷,却清晰无比。
他没有哭多长时间,抬头的时候,也没有擦眼泪,这是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唯一一次敢这样正眼看米安的时候,他说:“对不起。”
米安讥诮的看着他。
尚博说:“那件事,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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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博说:“那件事,是我做的。”
米安眼睛里讥诮的意味更浓了,但还是看着他。
尚博深吸了一口气,可声音很低:“不是尚滿,是我。我知道是我害的他离开了北京,他从此都不愿意回来了,我好不容易知道他宿舍的电话,给他打,他从来都没有接过……”
米安冷笑,他听不见,你让他怎么接!
尚博把头底下了,还在哭:“你不知道,他虽然不知道有我这个弟弟,可我一直都知道他,我也是四中的……他帮过我,或许他不记得了,可是我看了他三年,跟了他三年,我想,那是我哥哥!即便他不知道吧,那也是我哥哥。可是,等他知道了,就再也没有看过我……你说得对,他那么喜欢北京,可因为我,他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没想过,他会因为你回来。我想,他一定是很喜欢你的……”尚博微微抬了抬头,模糊的视线里,米安阴冷的眼:“尚滿因为你回来了北京,我是知道你的,应该说南理工的人都知道你,不管是因为尚滿知道你,还是因为你知道尚滿,他们都说,尚滿谁都不认识,谁都不理,只有你除外……”
米安的唇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可加上她如此阴冷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讽刺。
尚博连连摇头:“你别误会,我是希望他好,希望他能和我一样好,不……他应该比我好的。我跟了你们两个几天,我发现你们很少交谈,他的样子像是在追随你,而你……只是当他可有可无。我那时候……讨厌你。”
何止是讨厌呢!
“第二天我碰到了陈璐……”
米安忽然开口:“你说陈璐!”
尚博不知道米安为什么会说话,不过他确实想不了那么多,他要把事情说完:“陈璐是为了尚滿才去的南京上学,她对我说你炒股赚了两千万的事……”
米安笑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里有多痛!
“对不起,是我冒充尚滿给他以前的朋友打的电话,我以为,你在玩他!他找的是谁,我们都不认识……”
“说完了吧。”米安冰冷的眼滑过尚博的泪眼,比眼神还冰冷的,是她说出来的话:“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你比谁都清楚,尚滿的一生都是被你毁的!他妈妈死了,是你妈妈害的。他的耳朵聋了,是你爸爸打的。就连他的死,也是因为你,你才是害死他的人。”
米安的眼干涩到赤红,可她却转了身,径直往外走,不让尚博看见。
尚博跟着米安,乞求一般的:“求求你,你告诉我,他记不记得,记不记得……”
消逝成一吻 063
米安会理他?!
尚博会罢休?!
就在这儿小小的转弯处,一个哭的可怜的男孩,死活的拽着一个女人不丢,还在乞求!亏得是这会儿功夫没人过来!可米安烦死他了,正拉扯着——
一边的门忽然开了。
说了,这里是卫生间,米安站的地方正好是女卫生间的门口,尚博吓了一跳,其实就是一个小孩心性,刚才是没人,这会儿有人了,面子上抹不开,拽着米安的手赶紧松了,人也转过身,低着头。
从卫生间出来的女人,五十来岁吧,其实穿的很质朴,简单的贴身套装,黑色的高跟鞋,但就是很有气质。
米安先是一愣,随后赶紧的让开了两步:“抱歉。”
可不,她真正堵着门口。
那女人微微一笑,错过米安,虽然没说话,其实也是蛮客气的,给人的感觉就是,文化人,很有涵养。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身姿挺拔,由内而外的,让人觉得更有气质了。
尚博见没人了还要过来纠缠,米安没有动,双臂环胸站在原地,她个子真不低,又穿着高跟鞋,就是这样冷冷的睨了尚博一眼,说了一句话:“人都死了,他记得还是记不得你,又能怎样呢。”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尚博哭得——
说真的,尚博其实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他和尚滿长的像,但却比尚滿要漂亮的许多,尤其是现在这么一哭,真像是滚了水的珠儿的葡萄,晶莹剔透!
可米安不难受,她快哭死的时候……谁会替她难受?!
就只因为他听了别人的一句话?!
米安走了,脚步声听起来可真洒脱。确实,你知道她想什么……她知道该买什么礼物了,刚才从卫生间出来的女人给她的启发。
尚博要是知道,他就明白——这个女人,绝对是没心没肺中的翘楚。
***
陶家如果抛却陶泽楠这个‘不务正业’的之外,确实是个地道的军人家庭!陶泽晓的父亲陶伯垣自不用说,他的母亲,也就是今天这场家宴的寿星,单玫,本身也是军人,在解放军后勤学院任教。
今天其实也就是个家宴,宴请的也不过是至交亲友,但这样的家庭,又牵扯着如此复杂的关系网,哪是说自己想低调就能低调得起来的。
陶泽晓明白这层,所以去接米安接的很早,其实也就是想避开亲友一起扎堆上门的状况,让她能觉得自然点。
当然,去之前还是先打了电话的,当车到门口的时候,米安已经站在那儿等了。
消逝成一吻 064
这一身穿的确是得当,Givenchy的黑色薄纱连衣短裙,外套一件珍珠色的小西装,腰部收窄,不对称的前襟设计,硬朗化的剪裁效果与里面的蕾丝贴身短裙形成鲜明的对比,珍珠色的手抓袋,金色的手镯,浪漫的帅气与自信。
确实,这场家宴其实就是个军人扎堆儿的地方,米安这样穿,不失大气。
陶泽晓一边开车一边瞟了眼米安:“一会儿你跟在我身边就好,家里人可能比较多。”
米安点头:“听你的。”
陶泽晓笑了笑。
到的时候,车一路穿过亭岗来到陶家大门的外面,两个人下车的时候一辆车也跟着屁股后面停了下来,一看,是陶泽楠。
也不知道晚上哪混去了,外套皱巴巴的扔在副驾驶位上,头发也有些乱,白色的修身衬衣看起来都那样颓废。
他掳了一把脸,看见米安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又笑:“挺早呐。”
陶泽晓看着他低低皱了皱眉:“自己避着点上楼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让咱妈见了闹心!”
陶泽楠耸耸肩,手插在裤兜里,走在米安的身边:“我昨天忙了个通宵,又没干什么坏事儿去!对了泽晓,你送什么给妈?”
陶泽晓笑了一下,没理他,他们来的确实很早,宾客现在都还没到,他侧身问米安:“过早没?趁着这会儿清净,我先让厨房给你盛碗粥喝。”
这宴会弄的还挺洋范儿,今儿阳光好,路边的枫叶都红了,院子里草地还很新绿,现在有人在布置桌椅,全是自选式的菜品,很精致,这样也蛮随意,到这里来的,其实就是为了‘交流’不是。
米安摆摆手,对陶泽晓说:“我早上吃过了,不用麻烦。”
正说着,草坪上有人小跑过来,叫住泽晓,看样子是有事儿。
陶泽晓示意陶泽楠先带着米安进去,他安抚性的又拍了拍米安的肩,才跟着那人走过去。
看着陶泽晓走远,陶泽楠将视线又落在米安身上,一边把她往屋里带,一边开玩笑的:“我呆会儿换一身和你相衬的衣服,也好让你有个伴儿,指不定今天就咱俩不是军装喽!”
米安看了眼陶泽楠,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看来是熬了一个晚上,也开玩笑:“你这么拼命别是想把那套珠宝的钱连夜给赶回来吧?”
正迈着台阶呢——
陶泽楠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米安,笑道:“说到珠宝,你准备送什么给我妈啊,先让我看看把把关,别一会儿惹了老太太不高兴把你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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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珠宝,你准备送什么给我妈啊,先让我看看把把关,别一会儿惹了老太太不高兴把你轰出去!”
“我看我第一个得把你轰出去!”
陶泽楠身后原本虚掩的门忽然打开,门边站着一位穿着军装的女人,五十来岁的样子,看着陶泽楠的眼神……英姿煞爽呐!
“妈!”
陶泽楠一转身吓了一跳,连忙下了一层台阶和米安站一块去了:“泽晓在那边!那什么……我先上楼去洗个澡。”
看这什么人!
也不介绍米安,不过还记得拉着她走。
单玫就站在门口,什么话都没说,可她不动,陶泽楠也不能飞上楼去。
“妈!”这么大个人,开始撒娇了。
单玫太了解这个儿子,就是看着他,还没动。
“阿姨好。”米安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往旁边退了两步,当然不忘扯上陶泽楠。
就这陶泽楠,还真等着他妈妈给他让路!
单玫微笑的点了点头:“是米安吧。”
确实,单玫是要出来,她就是要教训儿子也不会挑这个当口,一会儿宾客都到了,不过这在门口碰上米安了,自然是要往屋里让一下的:“来,进来坐。”
当然,这第一印象是落下了,这个女孩很淡静,且懂礼貌,这让路的一步倒不是奉承或者有眼色的举动,只是自然的懂得谦让的表现。
不过,面上,单玫什么都没露出来,就是很自然的招待米安一样。
陶泽楠这儿松了口气,贫劲儿上来了,赶紧上前扶着单玫,说:“妈,您今儿怎么还这么穿,您穿成这样怎么能把我送您的项链戴出来!”
单玫很有气质,虽然五十多岁了,可想想,首长夫人啊,这保养的……再加上她自己本身的职业和素养,气韵气质什么的自是不必说的,这身军装穿在身上……这样的场合,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就陶泽楠,什么都敢说。
“不这么穿怎么穿?!你妈是军人,穿军装怎么了?咱们家谁身上穿的又不是军装?!”单玫甩开了陶泽楠的手,走路的身姿笔挺的让周围的看着都恨不得把腰板端直再端直点:“我这儿还没说你呢,泽晓那边还开着会呢可昨天就回家里来了,倒是你,整天正事儿没有,昨天晚上跑哪儿去了!”
陶泽楠这算是自己没事儿找抽了,他摆摆手:“得,算我错了,今儿您是寿星您最大!我上楼洗澡去了,米安……”
“米安过来坐呐,来这儿坐。”单玫往客厅那儿的沙发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微笑的看着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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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单玫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米安也笑笑,还是坐了下来,照样应有的礼貌。
陶泽楠站在一边,也不走了,但是,什么也不敢说。他自己都搞不定他这个妈,现在他能说什么?
单玫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要上楼洗澡?这都几点了!”
摆明了要赶他走。
陶泽楠看了米安一眼,呵,这妞儿可真淡静,真端起那杯茶看都没看他,浅浅的喝了一口。
陶泽楠有些讪讪的,点了点头:“得,我上楼了。”
这声音有些高,可米安还是没看他。
陶泽楠走了,单玫端着那杯茶也没说话,就是看着米安,说真的,这目光……蛮放肆!不管是谁,被这么看久了,都会有那么点不自然,更何况还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
米安倒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手里的杯子放下后就去捞自己带来的手抓袋,打开,拿出一只质朴的木盒子,挺精致。
东西递了过去,米安很真诚的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说真的,这时候要真让她说一些太过好听或者华丽的场面话,她真不会。
单玫也放下了茶杯,盒子接了过来,捏在手里,问:“我能现在看看吗?”
米安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单玫还是把盒子打开了,微微一怔,不过给掩饰住了,微笑的把这物件拿了出来,盘在手里,一会儿,抬起头,看米安:“五质温润,是清中期的东西吧。”
米安点了点头,她送的东西严格说起来不算贵重,想想,陶泽楠连Bvlgari的古董项链,价值几千万的东西都送了,她这个小玩意自然是不值一提的。当然,他陶泽楠有钱。
米安送的东西很讨巧,一个挂件,清中期的白玉螭龙环,青白色的光泽,体态扁圆,通体雕成一团龙,线条流畅,雕琢有力。玉,如果不提艺术价值,单提工艺价值的话,清中期是个鼎盛。在京城,你要淘件这样的玉器不算难,但也不容易,仿制品多呀,单从工艺来说,人家就能给你仿个十成十!所以,这就要考眼力见了,要不然,这东西送出去就让人笑话了。
单玫问:“你懂玉?”
米安谦逊:“清中期的玉器一般都有厚重浑圆之感。玉器的纹图多以较高的浮雕琢饰,并无繁复之感,具简朴无华之美。”
单玫略微点头,脸上仍然是淡淡的,看不出来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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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这儿说什么呢!”陶泽晓进来了。
单玫把盒子一扣,也就站了起来:“你来的正好,这儿也没你什么事儿,你就陪着米安吧,我到外面看看去,你爸爸还在楼上,先别打扰他,昨天睡的晚,早上好不容易能静下来看会儿书。”
陶泽晓点了点头,单玫出门的时候像是又想起什么,先拐进了侧面的一个小套房,进去了一会儿才出来,开了门走出去了。
外面渐渐的就已经有些热闹了,停车的声音,迎客的声音,不光陶泽晓知道早呐,有人也惦记着呢,最好能把这寿礼亲自交在寿星手里,这时间,有人把握的刚刚好。
听见单玫在外面寒暄的声音,陶泽晓顺势坐在沙发靠上,像是蛮疲惫的模样揉了揉眉心,看向米安:“你送我妈的是什么?她刚才肯定是放东西去了……”
说着,指了指门口的一张台子,又说:“那儿是用来放今天大家送的贺礼的,你的东西她给收起来了。”
米安也没说什么,就是笑了笑,自己还是很随意的样子,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陶泽晓微微动了动身子,侧着头,就是看着她。
米安被盯着久了,也抬起头——
“泽晓!起炜和以吟过来了……”
米安还没说什么,单玫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陶泽晓这边刚站起来,就有人进来了,单玫走在前面,沈起炜和向以吟跟在后面,路过那张台子的时候,沈起炜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台子上一放,向以吟倒是没放什么,可能已经送出去了。
果然,单玫扬了扬手腕,话是对陶泽晓说的:“亏着你没买那块表,这不,以吟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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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安从单玫进来那会儿就站起来了,屋里人不多,人看得出来都是他们圈圈里的熟人,不过听陶泽晓的话,跟着他,不管别人说什么,她就站在陶泽晓的身后,很淡定的样儿。
向以吟咬着唇不知道怎么回单玫的话,他哥和陶泽晓不来往的事儿别说长辈们不知道,就连他们也搞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沈起炜听了单玫的话,又看了看米安,思索着怎么说恰当点,慢慢的开了口:“玫阿姨,怎么会忘了呢!这不……”
“都在这儿呢。”
往楼上一看,陶泽楠下来了,这一声把沈起炜的话打断了,他一边下楼一边道:“妈,外面人都进来了,你也不说去照应着点。”
单玫笑了笑,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米安,招呼沈起炜:“你们先聊着。”
两个女人出去了。
确实时候到了,这会儿来祝寿的人蛮多。一个个都慢慢的涌了进来,东西都像顺手放在那张台子上的,自然会有人记下。
陶泽晓和陶泽楠都是要招呼客人的,米安也不能总跟着他,就在东边的小客厅里坐着,这会儿大客厅正热闹,都再暗暗等首长下来呐,谁还会去注意她。
沈起炜就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直看着米安,心里想的事儿就多了,按说他和向以伦亲近,原本是想发个短信给他的,可手机拿出来了又放了回去......难怪那!向以伦做事儿总顾及大体,他和陶泽晓再怎么闹也不至于玫阿姨的寿宴也不来,去年他人不在北京就算了,可今年,连他妈妈都着人送东西过来了他哪怕是打个照面?!看来,这不来是知道米安在这儿呢。
东通的小客厅是中式的风格,现在倒是安静,米安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正玩.....
一条短信过来了:开始玩模拟了?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了——陶泽晓还在外面招呼客人,正是人多的时候,像是谁也没想起她来。
“恩,不过有些还是搞不懂。”
米安回了短信,确实是有些搞不懂的,毕竟她两年没碰这玩意儿,他也不知道从哪下载的模拟软件,里面的市场分析的数据和当下市场一摸一样,有些玩意她吃不准,软件是模拟的,这赔钱还是赚钱别说是模拟数据,就算是真的,于她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儿,可她把这次看作是一次学习的机会,所以当然要问。
“你说说,哪里不明白......”
米安提了几处要点回了回去。
短信再过来,都解答的言简意赅,句句在点上。看得正认真,听见有人朝小客厅走来了,脚步还很清,两个人,低低的交谈着。
米安本来就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这会儿来的人估计也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她不想出去,就站起来,垂地的窗帘正好遮掩住他的身影,外面两个穿着军装的人进来了,年轻人,三十几岁的样子。“在夫人旁边那个女的是向家的那个姑娘?”
“恩,向以吟。看样子夫人还挺喜欢他的,据说她和两位陶少都很亲近。”
“我听说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儿,你没听说,佟鹣然外面养的那个闺女给认回来了。”
“人回来又怎么了,佟鹣然如今还会靠联姻?就算相联吧,向家和佟家......你说,这陶家会怎么选!”
“可是要论起交情这就不好说了,陶伯桓与佟鹣然怎么说都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兄弟,你不知道?佟鹣然单独找过陶伯桓……他的儿子没了,就剩下这么一个闺女,不为他自己,就单单为这个唯一的血脉,可不得要找个好人家……”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低。
米安听着他们说的这些......紧咬着唇,手死死的抓着窗帘。
难怪他对陶泽晓和陶泽楠不同,难怪他要让他给自己找学习的公司,难怪他听到她会来这个生日会是那样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忽然一阵躁动,应该是陶伯桓从楼上下来了。
这两个人也是听见了,就走了出去,米安却还是站在这儿,手依然紧紧的拽着窗帘!
”他的儿子没了,就剩下这么一个闺女,可不得找个好人家……”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陶伯桓下来自然是要有动静的,可能进来这里的人也都是知道分寸的,不会跟蜜蜂那样一哄而上,只不过原本坐着的站立起来,原本抽烟的把烟给拧了,里面的人,还果真如陶泽楠说的,十有八九都是流水的军装,这见着首长了,军人的身姿给端了出来,别说,这场面看着,可真有精神头!
单玫这时候也进来了,走到了陶伯桓的身边,两个人虽然没有肢体上的接触,可看的出来,还真是让人羡慕。
陶伯桓先是看了四周一眼,该应承的应承了一番,目光就落在了陶泽晓的身上,“佟鹣然的女儿你不是给接来了,人呢?”
这声音,不高不低,不过在场的,该听见的也就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