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从她二十岁那年开始,从她最后一次离开北京,从她意外的怀了孩子……注定颠覆。
二十二岁的米安,从南京来到北京——佟鹣然上将的女儿,谁不想认?!
可到底是从灰姑娘到公主的童话?还是老天对两年前那一场游戏的惩罚?!
陶家的两个儿子,京城翩翩名公子。她爱的人要硬生生折断她的翅膀将她禁锢,她最亲的人以爱的名义对她无度索取,永无自由。
原来,再多高人指点,爱上一个人,仍是走投无路。
原来,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的美丽。———这才是爱情。
原来,有人疼惜,才有资格骄矜。
原来,她的人生就是这样……半是妖宠,半是虐殇。
消逝成一吻 001
这就是米安彻底要告别之前生活所踏出的第一步——浩荡的北京!
当车子驶入北京西城区的时候,米安摇开车窗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满鼻的尘埃——浮华的年代,大气的城市,不安的人心。
她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便是如此,危险、浮华、繁琐、杂乱,还有……令人恐惧的未知。
“以前来过北京吗?”
说话的人叫卢志海,他的第一秘书,应该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这次她来北京之前在香港所消费的一切,包括怎样让她脱离他认为的那些不该要的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来过,三次。”
就像所有从外地到北京来玩的人,首先要去的便是故宫,接着就是那几个快被游人玩烂的地方。第三次,她还去了王府井,到过西单,还有两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方,以及,发生了那些她说不清楚的荒唐事儿。
卢志海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先回家,首长还在等着,等住下了,自然有机会到处玩玩的。”
米安只是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车子驶进了长安街,米安看到那一排长长的红墙,她知道,那是中南海,从这里传出来的声音,整个中国都在听,整个世界都在关注。
卢志海从候车镜里看了一眼米安,继续说道:
“首长在军区大院的老房子里给你安排过了,两层小楼,给你找了个从南京来的阿姨。首长暂时先不和你住一起,让你自己先适应适应。”
米安悬着的心放下了,又点了点头。
直到现在,她依然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像一场梦,或者应该说……她的人生,从她二十岁那年怀上孩子开始,便已经滑入了荒唐的轨道。当她用了两年时间好不容易适应了自己已经是个孩子他妈之后,忽然间,有一个军装上满是星星杠杠的中年男人来告诉她,她不是现在这个父母亲生的,他的父亲现在来接她,要她去北京,而且必须舍弃这里的一切,她相处了二十二年的父母,弟弟,还有……她自己意外得来的孩子!
面对权势,米安没有选择。当然,她的离开能让父母能得到一笔可观的经济补偿,工作上更好的安置。还换来了弟弟未来的一片坦途。
“到了。”
卢志海先下了车,给米安拉开了车门。
米安下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排整齐的军用牌照车队。这栋外观看起来朴素异常的二层小楼门前,站着四名身穿笔挺军装的军人,手里拿着微冲,真他妈像在演电视剧。
消逝成一吻 002
米安在用红木窗楞拼成的格子落地窗前看到了因为他的一个念头而改变她后半生的男人,她的生父——佟鹣然。
“首长,米安来了。”
卢志海象征性的扶了米安一把,让她喊人的意味很明显:“米安,这是你爸爸。”
米安站在原地,看着佟鹣然,沉默着没有叫人。
佟鹣然转过身,锐利的眸子扫了米安一眼,轻轻摆摆手,又点点头,说道:“像,你比照片上看起来还像你妈妈。”
米安想到了香港那间老房子里的黑白相片,那个穿着旗袍的优雅女人。
佟鹣然转而问卢志海:“香港的事儿都妥了吗?”
卢志海忙应道:“该办的都办了,东西都是按您交代的买的。”
他看了看米安,朝首长走近几步,宽慰道:“米安到底刚知道这些,是有些不适应——”
这一老一小的看起来都极为生疏,卢志海和米安这从见面到相处,下来少说也有月把地儿了,米安心里想什么,他不敢说摸的门儿清,可还是知道些的。按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佟鹣然是谁?军总装备部部长,上将军衔。
当他的女儿,谁不想认?!
可卢志海看的出来,米安就不想,归根结底,她还是同那家子感情深呐!尤其是……谁能想着,这么一个刚二十二的姑娘,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怎么就有了个两岁的儿子?!
他带米安走的时候,她就抱着自己的儿子哭的,一抽一抽的,到底是自己身上分出来的骨血,她自己年龄小,责任心或许没到那份上,可是出于本能……还是舍不得。
这一来没感情,二来加上这么点硬被分离的恨,三来对周遭的陌生一切的抵触,首长又是这么一个脾气,卢志海想,这父女俩,哪能一时半刻的就亲近起来。
卢志海又看了一眼米安,又说:“先让米安上楼休息吧。”
“米安……”佟鹣然叫了她的名字,然后掩饰性的咳了一声,才说:“这房子还是老格局,你上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就对这儿阿姨说。”
说是老格局,可到底是首长住过的地方,这屋里的摆设,又哪件不讲究!
单书架子上摆的一方砚台都是晚唐时期的端砚,连楼梯的扶手都是乌木的,更别提其他了。
“我先上楼了。”
这算是米安对佟鹣然说的第一句话,佟鹣然点点头。
站在一旁的阿姨领着米安上去了,刚走到楼梯转角的地方,米安就听到卢志海道对佟鹣然道了一声:“首长,米安有孩子的事儿……”
卢志海观察着首长的脸色,适可而止了。
佟鹣然的眉头止不住的蹙了起来:“压着!胡闹!太胡闹了!”
后面这两句,责备的显然是就是米安了。
这边,米安冷淡的随着阿姨继续上楼。
消逝成一吻 003
墙角,黄梨木的花架上放的是一盆彩叶吊兰,十分旺盛的垂满了半个花架。
米安刚洗完澡,就站在这盆吊兰旁,吹头发。
卢志海给她找来的阿姨正在整理她从香港带回来的箱子,一件件的衣服得到舒展,那细小的褶皱被她用手掌缓缓的抚平,先挂进衣柜的是那几件特意在香港找到曹韵老先生手工定制的旗袍。
当年,曹韵老先生的父亲曾给郁达夫的夫人和上海滩名媛严仁美做过旗袍,他的旗袍,纯手工制作,堪称旗袍中的Rolls-Royce。他说:用精细的手工将女性曲线完全表现出来,透出一股端庄典雅的东方韵味,这是中国旗袍的魂。
米安转身看见那件瓷蓝色丝绒旗袍,仿佛又看到了香港老宅子里那个女子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并不张扬,也不矜持;并不夸张,也不自大。她的美,即使隔了岁月再看,也会沾惹着怀旧气韵蹉跎着的烟雨红颜。
卢志海告诉她,相片里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阮怜苡。死于1997年,只有二十九岁。
对于佟鹣然和阮怜苡为什么在当年扔下米安不管交给别人抚养,卢志海只说了三个字:不得已。
可佟鹣然在北京是结了婚的,他还有个儿子。而阮怜苡只活了二十九岁便死了,一个人,一座奢华的古典英式老宅,两个人年龄上的差距,一个被抛弃在外的女儿,一声‘不得已’,便掩盖了所有的往年香艳。
米安想,若不是佟鹣然的老婆早亡,如今连那唯一的儿子也意外的死了,他肯定还不会这样找她认她。
米安在北京的第一个晚上,睡的并不好,天不亮的时候,就起来坐在二楼东侧的格子窗边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破晓的天。她认床,有时候不过换个枕头她都得适应半天,就她原来的家庭,是没有这么权贵,可到底也是书香世家。
她的父母都是南京师范大学的教授,后来,她爸爸跟着一股热潮投身了贸易生意,不过做事太过稳当,生意做的很平淡,没一夜暴富,但也算小有资产;弟弟刚升高中,就在南师附中读。
如果不是权贵迫使,米安知道,她现在不会在北京。
还有孩子……
想到昨天她上楼时他的那两声‘荒唐’,米安能感觉到,他的厌恶!厌恶孩子,也厌恶自己。
“米安。”
米安被人推了下,才回过神。
阿姨告诉她早餐做好了。
“哦。”她连忙起身,进屋去换衣服。
等米安下楼的时候,刚走到转弯口,就看到落地窗那儿,一个男人,凭栏站着。
消逝成一吻 004
等米安下楼的时候,刚走到转弯口,就看到落地窗那儿,一个男人,凭栏站着。简单的一件Davide Cenci纯色衬衫,领口向下的扣子敞开两颗,袖子挽到手肘处,手里拿着PAD,仔细的看着。
“米安。”
阿姨的手里端着一碗鸭血粉丝,站在楼梯口招呼她:“来吃早餐呐。”
米安下楼,看着阿姨又给她张罗了一笼蟹黄灌汤包,坐到餐桌旁。她看了一眼倚在落地窗边的男人,依然看着手里的PAD,那阿姨也是自顾自的忙着,像是习惯了他站在那儿一样,没有招呼也没有不适。米安垂下眼,刚要动筷子……
“咦,泽楠,这么早?”这才刚七点!
是卢志海,他进来看到窗边的男人,虽然叫的很亲昵,可依然透着小心。
陶泽楠从PAD上抬了头,但也只是浅笑,没吭声。
卢志海心里有分寸,走了两步看到餐厅里的米安,她刚挑起一筷子的粉丝,准备往嘴里塞。
“诶……”
卢志海刚要开口,佟鹣然提了保温罐进来了,当下,他是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今儿起的怎么就都这么早!
佟鹣然进来,本来看到陶泽楠自然要说两句的,可一瞥眼看到了餐桌旁的米安,她刚喝了一口热汤,筷子挑了个蟹黄包,吃的倒是慢条斯理,且理所当然。
卢志海看了佟鹣然的脸色,往前两步想要提醒下面……
佟鹣然就已经走到餐桌前,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桌子上一放——
‘咚’的一声,不大不小的一道音。
米安抬了头,眸子里一片淡然,可没吭声,还是继续吃自己的。
“你有没有规矩!”
佟鹣然瞪着米安,老军人坚毅面部表情透着几分凛冽,模样更像是看一个犯了错的下属,而不是女儿。
米安还是不说话,可放下了筷子,鸭血粉丝袅袅的蒸汽氤氲着她的脸,透出来的,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啪’!
就听见佟鹣然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米安没防备,还真被惊的一颤。
佟鹣然是真生气,他放米安一个人住这房子里头是考虑她刚来,要给她时间和空间适应,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他也想亲近……这一大早的,眼巴巴的让佣人煮了薏仁米粥,从早上五点一直小火熬到现在,又弄了一道虾饺皇和野山菌小炒。弄妥了,一路算是他捂着拿来的,可一进门——
“谁教的你,是不是连一句话都不会说!”
气呐!可到底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卢志海也听出来了,赶紧上前把那保温灌给拧开,打圆场:“米安,你爸爸给你带早点来了,来来,把那粉丝放下,喝粥。”
米安不动,你从面上还真看不出来她心里想什么,透出来的,就两个字,冷漠。
卢志海知道首长气什么,倒了一碗粥走到米安身边,放在她面前,低声道:“叫你爸爸啊!”
米安终于说话了:“他又不是我爸爸。”
消逝成一吻 005
“他又不是我爸爸。”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卢志海的手里还端着那保温罐,佟鹣然的眼神怔怔的一点一点的向下,停留在米安冷漠的脸庞上。
“米安……”
像是一声叹息,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
“佟叔。”
陶泽楠终于收了手里的PAD,拿起进门时随意放在窗台上的档案袋,走过来道:“您要的东西。”
“哦,泽楠啊……你亲自送来了。来来,坐坐坐。小黄,泡茶。”
佟鹣然自己接了档案袋,一副恍然的样子,连忙扶了陶泽南的胳膊,让去了小客厅。
这是在掩饰呢,刚才看到他,却没有招呼他……佟鹣然暗自摇了摇头,都是米安给气的。
黄阿姨倒是惊了惊,她跟了首长在老宅子里不下五年了,每天都会有这样那样的人来找首长,都说是送文件的,听指令的,可还真没见首长对谁这样客气过。
那边佟鹣然和陶泽楠去了小客厅,这边卢志海放了保温罐对着米安碎碎念:“米安,你刚才那句话太伤人了。”
米安就是还看着那碗粉汤鸭血,也不是想吃,就是想找个地方看看,她想家。
卢志海一声一声的‘语重心长’,可她真听进去了?!
半点都没有。
茶,泡的是狮峰龙井,芽芽直立,汤色清冽,幽香四溢。
佟鹣然端着杯子,问道:“泽楠,你爸爸身体还好吧?最近也确实是忙,我这边都应接不暇了,更别说他。你没事儿也该多回去陪陪他,让他注意身体。”
陶泽楠把那茶喝了一口,抬起头:“嗯,谢谢佟叔关心。我爸也总念叨佟叔,念叨你们在一起的……”
正说着,忽然听见卢志海喊了一声:“诶,米安……你别……”
佟鹣然也不顾陶泽楠说什么了,立马起身去了餐厅,一看,米安正拿着把剪刀掳自己头发呢。
卢志海也不敢拦,就见她可着劲儿的绞自己的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抬眼见了佟鹣然,还是这样。
卢志海见着满地的头发,脑袋都疼:“怪我了,说是认她前拿她的头发去验了DNA……”
米安这是剪头发都让他拿去验呢!
“米安!!”
最后,还是佟鹣然一声痛心的怒吼,把米安给震住了,她住了手,卢志海连忙上前去抢了她手里的剪刀,那本来挺长的头发,就被她给遭贱的,一边长一边短的,参差不齐。
“佟米安,佟米安!你给我听好了,现在不管你是认不认,你身体里流的一半是我的血,不能否认,我佟鹣然就是你老子!”
佟鹣然脾气上来了,气的紧盯着她:“去!让你卢叔带着你去把你头发收拾收拾。”
“不去。”米安还犟着。
佟鹣然听了更气,刚要开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来的陶泽楠出声道:“佟叔,我带着她去吧。”
消逝成一吻 006
“佟叔,我带着她去吧。”
佟鹣然心里一惊,扭头看了向陶泽楠——
“不。”
米安低下头,咬了一声,不大不小,刚刚好,很清晰,谁都听到了。
佟鹣然微皱着眉头回望了米安一眼,她低着头,不过,眉头也是皱着,显然,不愿意。
佟鹣然又看向陶泽楠,语气里有那么点不自然:“你忙你的,还是让卢志海带着去吧。”
陶泽楠还是那样淡淡的,唇微微弯着,看着米安浅笑:“你是跟我出去,还是跟卢叔叔?”
这话,显然是对米安说的。他竟然没理佟鹣然!
米安抬头,只说了一个字:“你。”
陶泽楠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潇洒的转了个身,随意道:“车里等你。”
米安没什么好倒腾的,就是拿了根皮筋儿把那乱糟糟的头发随意的给扎了起来,在玄关那换了鞋,也没看佟鹣然,抬步就出去了。
佟鹣然明白,米安是同他作对呢,他要是同意了,她肯定不去。
卢志海跟着米安,在门口叮嘱她中午一定要回来吃饭——
可人连头都没点,谁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米安刚下了台阶,一辆车滑过了过来,银色的玛莎蒂拉,吱嗡一声的稳当当停在她眼前,这车的速度,只有一个字,帅!
车窗落下来的时候,米安看到,里面,坐着漂亮的陶泽楠。
米安坐进来,陶泽楠发动引擎的时候笑了一下,别说,笑起来更好看了。
“米安对吧,我是陶泽楠。”
说着,还真腾出一只手给伸了过来。
米安不太情愿的过去握了握,道了声:“你好。”
陶泽楠车开的不慢,米安看到他一路到了朝阳公园的西门,然后停了车。
下车后,米安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的咬了下唇,瞧瞧,这纨绔子弟大早上的把她带什么地方来了。
Suzie Wong Club,蘇西黃酒吧。
1963年,一部好莱坞电影《蘇西黃》,剧中寻梦香港的美国画家邂逅了东方美女蘇西黃,一段浪漫的故事就此展开……自此,‘蘇西黃’这个名字成为了一个性感的东方符号,蕴含了乱世香港的风花雪月,神秘的东方女子和袅娜的旗袍,成了萦绕在西方人心中的情结。
据说,这里是京城最糜烂的酒吧,王家卫的御用摄影师杜可风在某段时间就沉溺于此。
“这是夜店。”米安一动不动的对着走在前面的陶泽楠说道。
陶泽楠转了身,似笑非笑的:“我知道。”
一句话,这身上的少爷脾气——
米安也勾起了唇,瞧着陶泽楠利落的转身——谁说‘妖洞’的门,白天一定会关上?!
消逝成一吻 007
踩着‘蘇西黃’酒吧的实木楼梯拾阶而上,鞋跟轻叩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节奏,楼梯的拐角处,青石墨水缸里供着数朵白莲。上了二楼,一张乌木雕花的软榻,上面铺着猩红的厚绒毯子,皇锦靠垫上绣着百碟穿花龙的纹彩,白色的纱幔从天花板的顶端向四周缓缓垂下,为软榻覆上了朦胧的神秘。
“陶小少,这么早。”
陶泽楠的身影刚到了那木制彩漆的垂花门廊边,就有人迎了上来,把他往里面让。
陶泽楠低头对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就听那人道:“行,您先坐一会儿。”
说着,扭头便去了三楼。
陶泽楠漫步到吧台边,随意的坐了下来。
“来杯Pétrus。”
执着酒杯,他看到米安坐在了他的身旁。
陶泽楠慢慢的喝着红酒,说道:“你喝Perrier吧。”
米安抬眼看他,依然懒懒的邪倚着吧台,唇角带着笑,眼底,却氤氲的一片,看不分明。
他穿Davide Cenci的衬衫,Corneliani的裤子,腕表是Patek Philippe,自己喝78年份的Pétrus,会给她点‘爱德华七世和乔治国王五世皇家用水’的Perrier巴黎水——
这是个极精致的玩家。
米安的手搭上了玻璃面的大理石吧台,对着吧台里的调酒师,轻轻的说了一句:“Tonic,加两块冰。”
陶泽楠扬了扬眉,倒是没有阻拦,只是轻声道:“听说过Joe Leong吗?”
米安摇摇头。
“他是TONI&GUY的艺术总……”
“泽楠!”
正说着呢,一道愉悦高扬的声音打破了‘蘇西黃’这难得的宁静,声音刚落,人就冲了过来,那么高的高跟鞋,飞过来落进陶泽楠的怀抱时就像只轻盈的小鸟。
她勾着陶泽楠的脖子,嬉笑着:“你是来这儿过早的啊!”
陶泽楠笑着捏了捏怀里女人的脸:“玩通宵?”
她笑咪咪的:“不是,我一姐们儿想找Joe Leong弄头发,听说他这阵子落这儿都没挪过窝。我找了他三天,等后天zara的春季秀一结束他就回英国了。这些所谓的大师都这样,爱装!”
说完,她的双手搂着陶泽楠的俊脸,更贴近了些:“你这么早来这儿是干嘛?”
陶泽楠一手勾起她的发丝,正要开口——
“陶少,Joe说他拿了东西马上过来了。”还是刚才在门口迎住陶泽楠的那个人。
这女的一听这,脸上的笑容明显的沉了一下,而这时,她好像‘才’看到旁边的米安。
消失成一吻 008
而她也只是看了一米安,便转过头望着陶泽楠,也没再提Joe Leong的事儿,转了个话题:“诶,泽楠,有一阵子没见过泽晓了吧?”
陶泽楠笑着摇摇头:“嗯……他忙。”
“呵,泽晓这两年还真转了性了。”她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
陶泽楠摇开火给她把烟点上,嘴角勾着,还在笑,不过眼睛里多毒。
“向以吟……”
‘砰’的一声。
米安执着玻璃杯的手抖了一下,杯子滚在玻璃吧台上,里面的Tonic混着冰块撒了出来。
陶泽楠侧过头,刚要说话,却看到米安睁大的眼睛里溢满了惊乱,她的指尖,微微的在抖着。
“米安?”
陶泽楠蹙着眉拍了拍向以吟的肩,向以吟从他身上滑了下来。陶泽楠倾身,靠近米安,想去捉她的指尖,却被她闪开。
“没事儿,就是手滑了一下。”米安偏过了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陶泽楠的手还伸着,有点僵。
向以吟倒是多看了米安两眼,在京城会这样扫陶小少面子的女人,可真还没生出来呢。
“陶先生。”
提着工具箱的Joe Leong走过来,正好化解了现场的僵持。
陶泽楠抬头看了眼Joe Leong,接着,伸手快速的取了米安绑着头发的皮筋儿,乱糟糟的发丝顷刻间流泻而下。
而他,慢腾腾的坐正后,只说了一句:“麻烦了。”
Joe Leong把工具箱放上了吧台,没等米安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摁住了她的发顶,说道:“难得这么长头发,想要什么样儿的?”
米安还没说什么,陶泽楠就晃着食指摇头道:“别拿秀场的那套出来,自然点就行。”
Joe Leong笑了笑,执着剪刀顺着肩头略下的地方一剪而下——
他的速度很快,陶泽楠就在旁边看着,Joe Leong到底是在英国呆久了,他的出手‘英伦风’线条感很浓厚,但体现出来的还是自然和舒服,松散随意的层次,稍显凌乱的质地,自然的摆在肩上,很随性。
而被剪掉在地上的碎发,不等Joe Leong把工具箱合上,就有人不着痕迹的给清理了。
米安看着吧台上从装饰水晶中透出的影子,怔愣着……她的长发留了两年,而剪去,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向以吟……向以伦的妹妹?”
Joe Leong的一声疑惑,生生的把米安从怔愣中劈了回来。
消逝成一吻 009
“人在这儿,怎么搞?”
“先下药吧。”
“放几颗?”
“诶,看着点儿,别给玩死了。”
“又不是没玩死过人。”语气里全是不屑:“她可把尚滿玩的够呛!说真的,这小娘们够有胆儿的!玩高点也没事儿……诶,你还真把药全都放进去了?”
“有反映了!是不是要醒?”
有人过来颁住了她的脑袋,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微微的眯成一条缝——
他柔柔的问了一声:“醒了?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疼!真他妈疼!
“向以伦!血!”有人讶异。
“竟然还是个处儿。”有人淡然。
“向以吟……向以伦的妹妹?”
Joe Leong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安静的米安突然间站起来,她的脖子上还披着那块沾满发丝的软毛巾,一个字都没有说,带着毛巾拔腿就朝外面跑。
“米安!”
陶泽楠下意识的侧着腰,伸手想拽住她,谁想竟然被甩开了,还磕了一下,生疼。
向以吟蹙着眉,像是蛮心疼的执起陶泽楠的手。
“瞧,都红了。你哪儿钓的妞儿,整个一孩子!脾气还不小!”说着,还真拿起来给他吹了吹,眯着眼睛问:“疼不?”
米安跑了,陶泽楠看到她在楼梯口的时候把毛巾甩在了地上,不过他没有站起来去追米安,倒是把自己的手从向以吟的手里给抽了回来,淡淡道:“是佟米安。”
向以吟的眼睛睁大了些:“佟……就是她啊……诶,那怎么是你给领出来了?”
陶泽楠有些烦躁,不过没露出来,也就是笑笑:“不是我给领出来,那可就是泽晓喽。”
向以吟微微眯眼:“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
说完,脚尖勾地,陶泽楠站起来,慢悠悠的转身下楼,只留向以吟在那吆喝:“陶泽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她又关泽晓什么事儿了!”
米安跑出了‘蘇西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她要回家!回南京!
慌张的直往前冲,好像后面有人一路追着她一样,眼睛都是模糊的,耳边只有自己的厚重的呼吸声,脚下,步子乱的随时都能摔倒。
下一秒,汽车的长鸣惊得米安一个不稳,就栽倒在前面的人行道上。
消逝成一吻 010
下一秒,汽车的长鸣惊得米安一个不稳,就栽倒在前面的人行道上。
有好心人过来搀扶:“您没事儿吧?哪不舒服?”
米安没有动,及肩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她布满泪水的脸,只是摇头,一直摇头。
那人见状,只能松开手,不过还是宽慰了两句:“这年头,谁没有那么一两件难事儿,想开点就好。”
人走了,也没第二个人再来扶。
米安就这么低着头,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向以伦!
两年前的北京,那个宽阔的酒店套房,朦胧的三四个身影……
“诶,处就处了,大家倒是说话啊……”
“以伦!你慢点!到底是雏儿,还下了这么猛的药,你看她……”
片刻……砰的关门声。
有人凉凉的闲侃:
“得,走的走了,这个也快昏死过去了……怎么办?还玩不玩?”
米安的双手拖着额头,肩头微微的抖着,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内心的恐惧,像张长了獠牙的恶口,一点一点的吞噬她的心。
“孩子是谁的!你说!到底是谁的!”
“米安,告诉你爸爸……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这肚子,还怎么去上学……”
……
“你们谁签这个字?我要先说明,病人身子不好,孩子都这么大了,若真……”
米安拼命的摇着头,双手下滑,不能再哭了,不要再哭了,该哭的两年前都已经哭够,过去了,都过去了!她告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抹着脸上的泪,可怎么抹都不抹不干净。
“呜……”
像是悲鸣的小动物,米安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呜咽。
她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唇,硬是不让自己再发出半点声音,抽泣声也不行。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陶泽楠就这么看着倒在地上的米安,看她用手背粗鲁的擦拭着自己的眼角,看她的肩膀抖动的厉害,看她死死咬着唇的样子——
陶泽楠手里提着车钥匙,转过身,他不想管的,可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站在米安眼前:“走吧,送你回去。”
米安听到陶泽楠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她擦了擦泪痕,从地上站起来,声音还是很冷静的:“谢谢,我知道怎么回去。”
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拦了辆车,坐上去,连看都没有看陶泽楠。
独留陶泽楠站在原地,遭路人侧目。
消逝成一吻 011
米安忽略了一件事儿,现在她住的地方是军区大院,出入的车哪个不是军用牌照,那车牌号门卫比背自己的手机号都熟,来来往往,都谁谁谁的车摸的门儿清,别说是的士,就是再好的私家车,没有门卫脑子里的‘数据库’你也得靠边站着。
那出租车司机眼睛也亮,车都不往跟前去,就停在马路对过。
米安脑子还泛着迷糊,浑浑噩噩的就下了车,直到走到门口,门卫把她拦住,硬是不让进:“您找谁?”
“我住这儿,昨天刚住进来的。”米安这会儿倒是清醒了不少。
门卫兵不认识米安,问:“那您住几号楼?”
“我说我昨天刚住进来的!”
米安刚进去一天,一路上连车都没有下,她哪儿知道。
“您可以打个电话,让您家里人出来接您。”门卫兵很执着。
米安的双手插在兜里:“我没电话……”
她的手机来的时候就没让带来,一路上也都是卢志海照顾的,他们不让她同以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联系,所以,也就一直没让她用手机。
“那您告诉我您家人的名字,我给您拨过去,问问。”
“佟……”佟鹣然的名字临到嘴边,米安又改了口:“卢志海。”
门卫敬了礼,道:“您稍等,我给您问问。”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话出来:“没有。”
米安想了想,又说:“卢志海是他的机要秘书。”
门卫兵还挺死板:“请您直接说名字。”
“卢志海是他的机要秘书!”
米安被这门卫兵折腾的有些搓火,她不想提佟鹣然,要不是佟鹣然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来北京,她一辈子都不想记起两年前的事儿!
门卫也被米安弄的涨红了脸:“对不起,您这样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也真难为这小门卫兵,他只知道现在谁在这院里住,他只认军用牌照,他哪能知道哪位首长的机要秘书又是哪位?!
正僵持着——
一辆高级轿车转了个弯儿要驶进来,门卫立马立定站好,敬礼。
米安杵在那正当口,还在说:“我知道卢志海的电话,你给他打……”
高级轿车摁了下喇叭。
米安还在报着号码,没动。卫兵见状,急忙走过来。
这时——
车门忽然开了,从司机位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一身的军装,没穿外套,衬衣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一双修长的腿完美的包裹在笔挺的军裤下,腰间,正儿八经的卡着一条GUCCI黑色经典款马头皮带。
“你是米安吧?”
消逝成一吻 012
“你是米安吧?”
这年轻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车边,看着米安。
米安不认识这男的,可还是点了点头。
他绕过车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道:“上来吧,我正好要去见佟叔。”
说着,他从那皮椅上把外套捞了出来,门卫兵的眼睛睁大了,军服外套的肩章上明晃晃的三颗星,上校军衔!
这三颗星,是多少人奋斗一生也得不来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也不过三十左右就成就如此。让人看着,绝对的艳羡。
米安朝这男人走过来,坐进他给打开的副驾驶座。
坐进去,男人要关车门的时候微弯腰从外面看着她,浅浅的笑着:“你也不问问我是谁?”
米安低着头想,问了也白问,反正我不认识。可面上,抬起头看他,只是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可就是米安抬头的一瞬间——
米安今天穿了件深V领子的宝蓝色薄线衫,方才是低着头,及肩的头发遮着脖子,现在头抬起来,发丝滑动,以他的视角正好看到她修长颈项,还有那条细致的白金链子以及垂在尾端的吊坠,镂空的雕刻,独一无二的复古造型,镶嵌钻石的技术很像是上世纪四十年代Cartier的做工。
男人紧盯着这条项链,僵着身子一时忘了关车门。可愣神也不过是一瞬的时间,他很快的就回了神,关上车门,绕了回去,上车。
门卫放行,在军区大院里面,男人的车开的很慢。
“以前来过北京吗?”他问的很随意。
米安点头。
他又问:“都玩过什么地方?”
米安没有回答,头也偏过一旁看着车窗外。
他也没有再问,车速快了一点,不一会儿,米安就看到了她住的那栋两层小楼,老远的,卢志海就在门口张望着,像是在等人。
车靠过去的时候,卢志海就迎了上来,替他开了车门,笑呵呵道:“泽晓……”
可看到旁边坐着米安的时候,卢志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可紧接着,又不着痕迹的化开,依旧笑呵呵的:“米安回来了。”
“卢叔叔。”
陶泽晓下车打了声招呼,又绕过去给米安开了车门,才锁了车,随着卢志海往里面走。
米安跟在后面。
卢志海脸上笑着同陶泽晓寒暄,心里纳闷着呢,这早上是跟着弟弟出去的,可现在怎么又跟着哥哥回来了?!
消逝成一吻 013
进了屋,陶泽晓问了正题:“佟叔找我什么事儿?”
米安就跟在身后,卢志海不方便说话,他把陶泽晓带到小客厅坐下。
黄阿姨泡了茶,端过来。
米安离着他们远远的坐下,手里捏着一只茶杯。
陶泽晓坐在沙发上,应对卢志海的同时,挑眼看了下米安。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手里的水也不喝,就是紧紧的攥着那杯子,微微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到她的眼睛,只看着她的皮肤很白,鼻子小巧挺拔,下巴有些尖,线条优美,唇很红。
“来,泽晓,先喝茶,首长在书房接个电话,你坐着先等一等。”
陶泽晓笑笑,端起杯子,道:“不忙。”
这时,米安突然间站起来了,还攥着那杯子,看着卢志海,问:“他……在书房?”
卢志海愣了下,也赶紧的站起来:“在,在!”
“那我去找他。”
卢志海忙点了点头:“去吧去吧。诶……米安,好好说……”
米安轻点了下头,放了手里的杯子,朝书房的方向去了。
陶泽晓的眼睛又瞥了米安一眼,低头愍了口茶。
“泽晓,再坐一会儿,先让他们单独谈谈?”卢志海坐下后,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才道:“首长找你来,就是想说说米安的事儿。”
陶泽晓端着茶杯垂眼看着,面上淡淡的,像是在笑,可是没吭声了。
米安进书房的时候,佟鹣然的电话已经挂了,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相簿,拇指轻轻的在上面摩挲着,像是在沉思。
听到开门声,佟鹣然抬起了头,看见米安,身子微微动了动,相簿就摊开的放在书桌上,举臂取了眼镜,揉了揉眉心:“回来了。”
米安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那片相簿,整个页面都被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填满,是阮怜苡。
她确实不能否认,自己与照片中的人很像,眉眼到下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米安的唇动了动,还没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佟鹣然说话了:“做父母的动不动就指责儿女,要把他们圈在条条框框里,给自己万般理由以求心安理得。米安,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消逝成一吻 014
就是佟鹣然的这句话,让米安到了嘴边的‘我要回南京’给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佟鹣然把相薄合上了,他又说:“人的一生都会犯很多错误,然后,便会用更多的错误来弥补。米安,孩子的事儿我该怪你吗?该怪你的父母吗?其实,最该怪的还是我自己。可,谁又不是在错误中成长的呢。我说你胡闹、荒唐,其实我是心疼,你这么个年轻的孩子,刚上了大学,又是那么骄傲的成绩……”
米安睁大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上学的事儿?!
“那孩子,等你真的成熟到彻底明白他对你而言意味着怎样的责任时,我会把他接过来让你抚养。”佟鹣然继续道:“可现在,你能理解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责任吗?”
米安微微垂下眼,这才发现,眼睛里竟然已经是酸涩的厉害,如果这时候流泪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可她忍住了。
佟鹣然说的没有错,她确实没有正确的认识‘责任’这两个字。
可,当以后她认识到了……谁也没有告诉她,认清这两个字所要付出的代价,如此大,如此痛。
“米安,你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谁都照顾不了你一辈子。”
最后,佟鹣然叹了口气。
米安看着椅子上的老人,依然是笔挺的军装,凛冽的军人气息,可没由来的,心里一刺痛。
这一痛来的这样突然,有些措不及防,米安咬住了唇。
佟鹣然站了起来,拍拍米安的肩:“你进来,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米安点了点头,可却改了口:“我在门口被门卫拦住了,陶泽晓把我带进来的,他现在坐在外面。”
佟鹣然笑了,确实蛮高兴的样子,是因为陶泽晓,或许更多的是因为,他同米安第一次能说这么多话。
陶泽晓低着头,小指抚了抚自己的额角,米安进去快半个小时了吧?他抬了头,幽深的眼眸中闪烁着让人不可琢磨的心思。
佟鹣然走出书房,看到坐在沙发里的陶泽晓时,恍惚的顿了一下,才继续向前。
“泽晓来了。”
陶泽晓站了起来,浅笑着:“佟叔。”
从举动,到笑容,无一不透露着军人的飒爽与大气。
佟鹣然点点头,这孩子到底是历练出来了呐。
陶泽晓,二十九岁,全军最年轻的上校,虽然家世在放着,可他本人,也确实扛得起他肩膀上的三颗星。十七岁便被圣西尔军事专科学校录取,毕业回国后又在国防大读了两年,本就是个人才,可却总在军区后勤部呆着,纨绔成风。也就是两年前开始,像是转了性一样,尤其是那次军事演习中,所展现出来的军事谋略与过硬的基层作战能力,所有人,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中,都透着惊艳!
消逝成一吻 015
佟鹣然把米安往前面让了让,笑呵呵的:“来,你们孩子们先认识下。米安,这是泽晓,改天你得到你陶伯伯家坐坐,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泽晓,米安刚刚说她在门口被拦住了是你把她带进来的,她这刚到北京,各方面请你多照应照应。”
米安有些狐疑的看了佟鹣然一眼,早上陶泽楠来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态度,对这兄弟俩的精神头就好像两人不是一个爹生的一样。
不光是米安,就连陶泽晓也对佟鹣然的态度颇为玩味,不过还是应声道:“这是自然,佟叔放心。”
两句谦让,又都坐了下来,佟鹣然询问了陶泽晓几句军务上的事儿,陶泽晓一一应答的很有分寸,但也很随意,没有的丝毫的拘谨。
佟鹣然不住的点头,同时,也在看陶泽晓:锋芒在内,气度在外,才华在事,仁义在人。
泽晓这孩子,他了解的比泽楠更透彻,也就更放心。
米安坐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杯子里的茶叶一根根嫩芽竖立着,其实,是在仔细的听旁边两个人的谈话。
“泽晓,我听佟夏说过,你原来常买外汇和债券,也玩股票?”佟鹣然‘正事’说够了,忽然转了个话题。
米安抬头看了一眼,怎么扯到这块来了?
陶泽晓见佟鹣然连佟夏都提出来了,轻咳了一声,道:“佟叔,我也就是那两年玩的,后来……您也应该知道,全赔了,现在不玩这些了。”
有关陶泽晓的一夜之间‘改邪归正’也是有一个说起,军区后勤这块说穿了就是块香饽饽,军用物资的供给,这么个有油水的地方也不是谁想呆就能呆的。陶泽晓两年前那也是京城‘孽障’之一,跑车喜欢威兹曼GT,穿军装配的却是Ferragamo的手工定制鞋,浮夸气息浓郁。军装扣子半敞的时候,指尖夹支烟,吐个烟圈都能迷死一排的女人。可,就是真不干正事儿!
也就是两年前,说是玩什么金融游戏,赔了。以前挣的家当全部赔了个精光,连那辆威兹曼也都抵押进去。之后才转了性,自己要求从去军队基层,打磨了两年,造就了今天的陶泽晓。
佟鹣然笑着摆手:“我不是让你玩,是米安,她大学学的是经济,本来作为交换生要去香港大学学习一年,不过她身体不好,没去。我是想你参考下,哪家投资公司不错,让她去学习学习,她喜欢这些。”
消逝成一吻 016
陶泽晓看向米安:“你是学经济的?”
确实让人意外。
米安抬起头,对陶泽晓笑了下,坦白道:“我连大学都没念完,现在的投资公司缺得都是有本事的高手,会请一些猎头公司挖角那些在国外有一定成绩的操盘手,即便是带新人,最少也会找有点经验的吧,最不济,文凭也是不能少的。像我这样的,根本就没人要。”
佟鹣然微微皱眉,轻斥了一声:“米安!”
陶泽晓轻笑,他佟鹣然别说像给米安找个投资公司学习,就是真有心把她插入人民大学经济学院继续学业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何必这么眼巴巴的特地打个电话绕这么多弯弯给他说这些,这里面的心思,虽然没有明说,可也能让人明白几分。
就米安这个傻子,还真以为她爸爸拖他给她找工作呢!
“佟叔,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就给问问。”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要是没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行。”佟鹣然也爽利的站起来,把人往门口送。
陶泽晓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顿下脚步,回头,瞧米安,人还坐在那儿,还装愣看手心里的茶杯呢,他喊她:“喂!”
没反应。
陶泽晓又喊:“米安!”
“啊!”米安回了神,看向门边的陶泽晓,他怎么还没出这门。
陶泽晓笑着:“你电话告诉我。”
说着,就掏出了手机,准备存号。
米安说:“我没手机。”
“这样……”陶泽晓的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儿,又走了回来,到米安眼前,掏出笔,拖着米安的手就在她掌心写着:“那你记着我的电话。”
“你!”米安抽不回手,瞪着陶泽晓。
陶泽晓跟没看到一样,收了笔,道:“佟叔,我先回去了。”
“行行行!”
佟鹣然真是目送着陶泽晓的车没影儿的,等回屋的时候,客厅里哪儿还看得见米安。
“米安呢?”
卢志海笑道:“洗手去了。”
佟鹣然笑着摇头:“下午你去给她买个手机,哦,别限制她了,她想怎样就怎样吧。”
“是,首长。”
卢志海想,到底只剩这一个女儿了,什么事儿都做了,不宠着她,不让着她,还能宠着谁,让着谁!
陶泽晓的车出了军区大院只转了一个弯儿就一个猛刹车停在了路边,他抽出一根烟,没点着,就这样夹在指间,手搁在方向盘上,闭了眼。
她就是佟米安——
叮铃一声,手机响了,陶泽晓缓了缓神,任手机一直想着,不过最后还是接了起来:“泽楠。”
“泽晓,你在哪儿呢?”
消逝成一吻 017
“泽晓,你在哪儿呢?”
陶泽楠从来都管陶泽晓喊哥,他只比陶泽晓小两岁,也贫,觉得这样喊亲份。两兄弟也不是在一个领域上发展,陶泽楠是从商,修高速公路,炒房地产,先是在北京、上海,后来又下二级市区开发住宅,反正怎么赚钱怎么来,年纪轻轻,却相当有身价。
陶泽晓换只手拿手机:“嗯,有事儿?”
“……就是问问你这会儿去咱爸妈那儿了没有。”其实陶泽楠这会儿也在车上,就停在军区大院门口,兄弟俩就隔了个转弯的距离,不过他刚到,没看到陶泽晓的车从里面出来。
陶泽晓说:“没呢,正准备回去。”
“你回去的时候可要有个准备,咱爸可正等着你呢,你知道佟鹣然从南京认回个女儿吧,佟鹣然看样子是相中咱们家了,你也知道咱爸和佟叔的关系,若他真开这个口,再加上这门当户对,这事儿十有能定,指不定到时候我就多了个嫂子了。”陶泽楠挑了挑眉,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方向盘上敲着。
像他们这种家庭,要结婚肯定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陶泽楠知道,佟鹣然多半是看上泽晓了,其实搁着他的脾气是不该管这档子闲事儿的,说到底,他佟鹣然看上陶泽晓不比看上他陶泽楠强?!可这电话竟鬼使神差的就给拨过去了。
陶泽晓笑了笑,只是‘嗯’了一声,道:“还有吗?”
就陶泽晓的态度倒是让陶泽楠愣了愣,他又说:“早上我借着送文件见过那佟米安了。”
陶泽晓蹙了眉:“哦?”
陶泽楠朝军区大院里看了一眼,道:“整个一神经病!”
自己个坐大马路上哭了半个钟头,他好心过去带她回去,结果人跳上出租车走了,留他站那儿跟个负心汉一样遭人眼神唾弃。
“泽楠。”陶泽晓对着电话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这事儿不用你管,我刚见了佟米安,挺好的。”
挺好的——
泽晓这是什么意思?!
陶泽楠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泽晓,你别因为佟夏的关系……”
“泽楠,佟夏的死与我无关。”陶泽晓打断他,他那天根本就没有去金港赛道:“米安的事儿你别管,就这样。”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响,陶泽晓接起,那边淡淡的说了一声:“是我。”
陶泽晓拿手机的手微微一颤,半晌,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向以伦。”
消逝成一吻 018
陶泽楠还坐在车里,拿着手机在掌心转圈圈……啧,这电话怎么就挂了?!
陶小少笑了笑,单手支在方向盘上,微闭着眼,用小指扣着眉心,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瞥着军区大院里面,玛莎蒂拉安静的停在路边,引来多少目光,有人还想往里面瞧瞧,可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停,就到了中午,大约十二点的时候吧,陶泽楠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拨了一个电话:“向以吟,明着说吧,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家泽晓了!”
这边,向以吟正扒拉着筷子吃饭呢,陶泽楠一个电话把她‘炸’的不清,拿着筷子的手捂着手机偏了偏头,低低的笑着:“陶泽楠,你吃醋了?”
这听着话头怎么这么冲?!
“你就说是不是吧……”这边,陶泽楠也笑。
向以吟咬着筷子头沉默了一会儿,就问他:“你给我打电话就问这个?别是有什么事儿吧?”
陶泽楠一听这话心里就门清了,就敞开了说:“嗯,是有事儿,晚上八点‘乾门’见吧。”
说着就要挂电话——
“喂!你等……”
向以吟喊他,可陶泽楠还是把电话挂了。
收了电话,陶泽楠唇角微弯,随即,玛莎蒂拉发动,跐溜一声,就没了影儿。
‘乾门’,其实就在军区大院最后面那道胡同里,是一排两层高的小楼,外面看砖墙陈旧,大门古朴,门前还挂着正红的灯笼。
可里面,着实的别有洞天,这儿的装饰风格是一种情调的糜烂,带着轻艳。铁艺的沙发椅,斑斓的坐垫,磨的掉漆的吧台。新‘掏’出来的橱窗里,全都是各个时期外国电影的海报,那些香艳的,粗俗的,极富宗教色彩的封面一张张的‘镶’在里面,看着,连空气里也多了一种‘醉生梦死’的迷幻。顺着楼梯爬上去,二楼开敞的空间不大,酒红色的布,墨绿色的靠椅,多了一层私密。再往里,就是更私密的包厢了。
知道这里的人并不多,能进来的也都是‘内部人’,来十个九个都认识,玩的开,可也过火。
陶泽楠是先到的,昨儿他就在这儿泡了一夜,要不怎么能那么早就到佟家去送文件去,完全是顺路不是。
他慢悠悠的,一路上了二楼,刚在角落里坐下,身后高跟鞋蹭地的‘蹬蹬蹬’声就来了,向以吟把拎包往桌上一甩,半个身子就陷进了墨绿色的靠椅里,比陶泽楠还先坐下。
“说吧,什么事儿。”向以吟抬头,看着依然站着的陶泽楠。
消逝成一吻 019
向以吟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而且是那种可以让男人迷恋的那种漂亮。
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双排扣都扣着,腰带紧紧一束,扎了一个小结,脚上是一双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高跟鞋,腰身妩媚,姿态优雅,往那一坐,勾起的脚尖露出鞋跟那抹鲜艳的红,刺目的明艳。
陶泽楠坐下来慢悠悠的嘬了一口酒,也没回她话。
向以吟有些不耐,她点了一支烟,皱眉道:“你有事儿快说,一会儿这场子下面嗨起来,老娘看着脏眼睛!”
陶泽晓放了酒杯,嗤笑:“跟这儿装贞洁烈女呢……你向以吟什么场面没见过。”
向以吟吐了个烟圈,唇角微勾,身子往前倾了倾:“泽楠……咱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搁谁跟前玩花花肠子呢!”
话音刚落,打火机就甩陶泽楠脸上了。
陶泽楠接着火机,在手里把玩着,也不卖关子了:“我们家老头子给泽晓看了个媳妇儿……”
他故意把话停在这儿,抬眼看了看,果然——向以吟吸烟的动作顿了顿,她弹了弹烟灰,敛目,问:“泽晓怎么说的?”
陶泽楠笑笑:“他说,挺好的。”
向以吟皱了眉,把烟拧在烟灰缸里,刚要说话——
“泽楠!”
扭头一看,呜呜啦啦的上来一堆人,都跟好哥们儿一样的扎了过来,围着陶泽楠,当然也都认识向以吟,有人的手都搭她肩膀上了:“以吟也在呢……”
向以吟不着痕迹的躲开了那人的手,微笑着:“好了泽楠,今儿这事儿不说了,我先回了,再联络。”
说着,就站了起来。
陶泽楠微微点了点头,向以吟微笑着晃了眼每个人,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了,得体大方。
有人拍了拍陶泽楠的肩,眼睛要追着向以吟的背影儿:“哥们儿,也就你能请得动她……”
向以吟和陶泽楠关系好,谁都知道,有人想着,若是两个人都玩够了,指不定就走到一起了。
陶泽楠只是笑,他旁边那哥们儿把他拉起来,准备往包厢里带。
陶泽楠说:“你们先进去吧,我打个电话……”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你呐!”
陶泽楠见人都走了,拿着手机一路下楼出了‘乾门’正掏手机呢,听到一声:“这儿呢。”
抬眼,向以吟就靠在一旁阴暗处,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她一边往胡同里拐,一边说:“走,那边说去。陶泽楠,我就是奇怪,你怎么……”
陶泽楠看着她拐进了胡同,也在后面跟着……周围好像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连向以吟都不说话了,他刚拐进去,一抬头,也愣住了。
消逝成一吻 020
陶泽楠看着她拐进了胡同,也在后面跟着……周围好像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连向以吟都不说话了,他刚拐进去,一抬头,也愣住了。
这胡同,一边是围墙,一边就是一栋栋小楼的后墙。其实站在楼上看过去,视野也算开阔,墙外就是一条小道,对过便是一个绿化区。这挨着墙的花圃内绿化也不算差,间隔着还栽着几棵桂花树,正是花开时节,香气一点一点的散出来,确实让人舒畅。
看向以吟,猫着腰躲在他身边那丛翠绿的芭蕉叶后面,对他做着噤声的手势。
可让陶泽楠愣了的不是向以吟,而是前面二十多米开外的两个男人。
从那后窗里透出来的光昏蒙蒙的,打在那两个人的侧脸上,一个男的背靠着一棵桂花树,双手自然的插在裤兜里,微微偏着头。另外一个,单手撑在树上,低头看着他。
多经典的姿态!
可让陶泽楠发愣的不是这姿态,而是这两个人!
陶泽楠在愣,向以吟没有,她一把扯下陶泽楠让他也跟她一样猫着。
“是泽晓!”向以吟用口型对他说:“还有我哥。”
陶泽楠微微眯了眼,猫了一会儿,再看出去的时候后窗的那盏已经灯灭了,胡同里一片漆黑。
他站了起来,向以吟也站了起来,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因为,脚步声在前面一直轻响着。
向以吟把鞋脱了,拉着陶泽楠悄无声息的往前靠,近了,也就听到了他们低声的谈话。
“这次住了多长时间?有三个月?”陶泽楠在说。
向以伦轻声笑了一下:“是半年。”
“那上次你一定赔的很惨。”陶泽晓也跟着笑了。
他们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向以伦说:“你会来,我倒是挺意外的。我以为,咱俩的情分早散了。”
“是散了。”陶泽楠说:“向以伦,我知道,其实我不比你好多少,这两年过去了,混着过也过够了。我只是想着,父母都不欠我们的,反而,该我们还了。”
乌云散开了,撒下一层银白的月光,笼罩着整条胡同。许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陶泽楠和向以吟不远不近的跟的很小心,直到……前面二楼忽然一盏灯亮了起来,陶泽晓和向以伦正好站在窗下,他们停了下来。
向以吟拉着陶泽楠躲进花圃,掩在一棵桂花树后面,加上围墙的阴影,确实很难发现。
陶泽楠抬头,正好能看到开灯的那扇飘窗,窗台上坐着一个人,是米安!
下意识的看向陶泽晓,他和向以伦正同时抬头——
消逝成一吻 021
米安就坐在飘窗上的大理石块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弯曲,一只手就放在膝盖上,背靠着窗棂自然的弯着,发丝顺下来,遮盖了她半个脸颊,更透着鼻梁秀挺,下巴尖细。
她侧了下腰,像是在捞什么,转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烟,一只打火机。
陶泽晓停下了仰头看着,向以伦也仰头看着,只是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向了身后的桂花树。
陶泽楠又看向米安,向以吟也抬了头,可她只看了米安一眼,便将视线调向了陶泽晓。
他们都看着米安,看着她点烟,凑在唇边,一吸,眉头微蹙——
这肯定不是她第一次抽烟,凭她夹烟的那个范儿,摇开火机的那个熟练,还有点烟时习惯性的微眯一下眼睛……
可,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抽烟的模样,真的很有味道。
修长白皙的双指夹着根雪白细长的香烟,温柔的凑到唇边,微眯着眼睛吸一口,唇微张,那曼妙的烟圈从里面荡漾出来,氤氲着她的脸,她的眼睛。
此时的米安,很静。
静的就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自己,还有她周身那些淡淡的烟圈。
烟,还浪荡的夹在指尖,米安微微的偏过了头,看着窗外的树影婆娑,想着自己这浑浑噩噩的两年,她不愿意碰那孩子,总觉得那只不过是一场噩梦。她丢失了自己,离开所有人的视线,甚至不愿意住在家里,逃避、放弃……连自己的人生都不愿意承担。
就如佟鹣然所说,谁都照顾不了她一辈子,她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要怎样照顾她的孩子?不是佟鹣然的到来将她和孩子分离,而是她自己。
米安拿烟的这只手托起了自己的额头,嘴角牵出一抹笑,而眼神深处,却让看着她的人,全都收回了目光。
陶泽晓不再看米安是因为她眼里的释然,只是这样的释然让他揪心。向以伦垂下眼是因为米安的抬头让他看清楚了她的样子,这个女人,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陶泽楠则是莫名的,不敢去看她的笑。
向以吟,一直看着陶泽晓,她的手里,还拎着那双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只是一直看着陶泽晓。
他们听到向以伦说:“泽晓,你见过她了吧。”
陶泽晓好半天都没有应他,好久,开了口:“她是佟米安!”
向以伦只是笑。
陶泽晓又说:“她是佟夏的妹妹!”
向以伦挑了挑眉,他生气了?
可还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那又怎样呢。”
消逝成一吻 022
“那又怎样呢。”
陶泽晓注视着向以伦,米安房间里的光正好全打在他的身上,他正迎着光,下颚微扬,与他四目相对。
向以伦是个让人着迷的男人,他的一切,值得任何人深入骨髓的去迷恋。
就算是这么久,每次,陶泽晓看他的时候总会想,是如何的造物之手,雕琢出如此绝粹的容颜,精致、纯粹。
他是多变的,又是冷静的,理性的。他圆滑,但也残忍、狠决。可偏偏袒露出来的,全是淡泊、飘逸、华丽。所有高贵的气质,都能在他的身上找到。
陶泽晓清楚,他从未看透过向以伦,就像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轻淡的语调,微微玩唇,平和静谧的气质游弋其间……可他却觉得被人掐住了一样,梗咽难耐。
向以伦看着陶泽晓,那双迷一样惑人的眼睛里写着无与伦比的认真:“泽晓,你信命吧。”
陶泽晓看着他也不做声,向以伦盯着他,继续说:“我不信。”
他说话的声音这样小,在这样静谧的胡同里,陶泽楠和向以吟能听到草堆里虫子的叫声都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陶泽楠的背靠在墙壁上,向以吟站在自己的身侧,她低着头,没再看陶泽晓。两个人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他们都不想被发现。
“所以,你不玩的东西我还玩。”向以伦像是休息够了,站直了身体。
陶泽晓轻蹙了下眉头,随即又笑,微微转了身不看向以伦,轻声道:“那你这破败的身子是怎么来的?玩Accumulator输掉两个亿又是谁?你不信?干嘛每年还要去一次西藏。向以伦,以前你玩期货、股票、债券、外汇从来都没有输过,两亿之后,你又赢了多少输了多少?是,你不信命。我也不信,我们相信的都只是自己。”
两年了,陶泽晓从来都没有同他说过这样多的话。
向以伦此时已经笑的相当愉悦了:“你在乎她?”
陶泽晓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陶家和佟家会联姻。”
“所以呢。”
“佟米安以后会是我的妻子。”
向以伦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娶她,那你是喜欢她吗?”
陶泽晓缄默。
向以伦说:“泽晓,其实佟夏的死……一直放不下的人,不是我,是你。”
陶泽楠一扬头,看见向以伦此时的表情,他微愣——
向以伦的唇角漾着那样冷淡的微笑,真的美丽,可太无情!
消逝成一吻 023
当四周的一切真的全部安静下来,连米安房间的那盏灯都灭了时候,向以吟才动了动,她偏着头,摇开火机点了一支烟,噙在唇间,没有吸,只是任烟火一明一暗的闪动着,燃烧。
陶泽楠脱了外套往地上一扔,自己坐了上去,搂了一把向以吟的脚踝:“你挪挪地儿。”
不用看,陶泽楠都知道她风衣里面估计就穿了件内衣,她连双袜子都没穿,光着脚丫子站在露水上那么久,挺冷的。
向以吟眯着眼睛吸一口烟,不客气的踩上了陶泽楠的外套,说了句:“你爸给泽晓找的就是她啊。”
陶泽楠也从兜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微皱着眉扭头看她:“嗯,算是吧。”
其实老头子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泽楠……”向以吟蹲下了身子,也偏着头看着陶泽楠,下巴轻轻的放在肩膀上:“我真就看上你们家泽晓了……”
陶泽楠咬着烟,不着痕迹的流露出一抹笑痕,掳了把向以吟的头发:“是啊,那可怎么办哦。”
向以吟嗤了一声拍了陶泽楠一巴掌:“你这是感叹谁呢!”
陶泽楠笑了笑,推了她一下:“你手上没轻重的,疼。”
向以吟低了头,唇也是弯着,不过,心里敞亮着呢:“我知道,你不待见我看上泽晓,早上你说的话头在那放着呢,我明白。可你中午给我打那个电话我就不明白了,现在,我又明白了!”
“是吗?”陶泽楠问她:“给我说说,你都明白什么了。”
向以吟把烟屁股弹了出去,抬起头:“你怕我祸害你们家泽晓呗,可现在,你倒是愿意让我祸害他了。陶泽楠,你别也跟着是看上那佟米安了吧!”
陶泽楠静静的把烟抽完,一把捞过向以吟,抚过她额边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睛:“你说,我这样子像看上她了吗?!”
向以吟看着他的眼睛,他能看上谁啊!最多就是心里有股子气,早上那妞不甩他。
“我就是觉得……她不配进我们陶家的门儿!”陶泽楠有些负气的哼哼。
向以吟笑:“我可把你这话当赞美我了。”
陶泽楠松开她,站起来,慢悠悠的往回走:“也没人让你进我们陶家的门儿。”
向以吟把鞋穿上,提起陶泽楠的外套给拍了拍,本来想递给他,可还是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小跑的跟上他:“嘿,我还真有进你们家门的想法!”
陶泽楠只是笑,她的话……能当真?!
消逝成一吻 024
米安有一个很好的习惯,早起辰跑。
原来在南京那会儿,她住的小区对面就是个小公园,每天早上五点就开始依依呀呀的,到处都是老头老太太在健身,整个公园里,有倒走的,拍手的,撞树的,整个一全魔乱舞!公园六点才开门,可刚过五点那声就起了,你不让进去,老头老太太都翻墙进去,身手矫健的连年轻人都自叹不如!
那会儿米安跑在里面总觉得吵,可现在,大清早的,整个军区大院里就她一个,哦,不是,还有岗亭里站岗的哨兵。
米安跑步回来,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拿着毛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客厅里没有黄阿姨的身影,估计是在厨房,米安一边蹬蹬蹬的上楼,一边喊了一声:“阿姨,我上楼冲澡。”
楼下没有应声,可米安已经甩上了房门。
洗完澡,她一边夹紧了浴巾,一边拿着干毛巾擦头发,正满屋的找吹风机,可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米安愣了愣,她这号是新号,这两三天她都没出门,卢志海要打电话总是打家里——
不过,还是把手机接起来:“谁?”
“我。”
声音蛮熟。
米安皱眉,问了一声:“陶泽楠?”
“嗯。”
米安甩掉了擦头发的干毛巾:“你有事儿?”
她也没问他为什么知道她手机号,像他这样的,真想知道什么,打听不出来才奇怪。
随着轻微的推门声——
陶泽楠的声音赫然在她身后响起:“……你浴巾快滑下来了。”
米安夹紧了浴巾,转过身。
陶泽楠倚着门框,手里还捏着手机,视线却在米安的身上从头滑到脚:“蛮不错。”
有人说过,男人最经不起撩拨的,不是女人脱光了一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而是这种遮的恰如其分的半裸。
她刚洗了澡,擦的半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蛋红扑扑的,她蛮瘦,锁骨都是突的,不过肩膀很漂亮,线条优美,且肩头圆润。浴巾的长度正好能包裹住她的臀,露出修长的腿,赤脚踩在地上。
米安没有尖叫也没有破口大骂,她就是看着陶泽楠,手机往床上一扔,没说话。
陶泽楠笑了笑,不过还是站在门边没动。
米安对他扯了一个笑,接着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转过身,拉开衣柜的门找准备上身的衣服,看都没有再看陶泽楠一眼,等她转过身再看的时候——
果然没人影儿了,门也是半掩着。
米安两三步的冲到门边‘拍’的一声关了门,反拧了两下落了锁——
刚准备转身,她听到陶泽楠在门外张扬的低笑。
消逝成一吻 025
米安换好衣服,拉开门的时候,陶泽楠就靠在门边的墙上,他的头一直偏着,像是在等她出来。
米安没理他,径直往楼下走。
“你接电话怎么知道是我?”陶泽楠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路跟上,连眼睛都是笑的。
米安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他:“陶泽晓的声音比你好听。”
陶泽楠僵愣,米安刚来北京,就见了他和陶泽晓,多好分辨。
米安转身继续下楼,他就站在原地,一只手就撑着那乌木的护栏,没有再跟着,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穿了一件Versace的V领薄衫,性感的锁骨上躺着一条细细的链子,坠子隐藏在衣襟里面。深色的Armani Jeans牛仔裤配上Fendi的细跟高跟鞋,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完美腿型。她全身上下的每个物件都没有明显的LOGO,却是明眼人一看就赞叹的品位。
那条链子……很精细,只是方才没有见,可能是洗澡的时候取掉了吧。
楼下依然没有黄阿姨的影子,米安也没有再叫,抬头看了看表,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安稳的坐在沙发上翻看今天的报纸。
陶泽楠还站在楼梯口那,在她头顶上喊:“我来的时候见你们家阿姨出去买菜了。”
米安头都没抬。
陶泽楠又说:“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米安这次抬了头,看他一眼。
陶泽楠下楼,走到米安眼前:“陪我去挑份礼物吧。”
不等米安说话,陶泽楠紧接着道:“好歹,你这头发是我找人给你修的。就算礼尚往来?”
米安放了报纸,站了起来;“去哪儿?”
这是同意了。
陶泽楠跟着米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在‘Bvlgari’看了几套珠宝,你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干什么用?”
“生日。”
米安随意道:“那就去Bvlgari。”
陶泽楠送的生日礼物,谁知道会送给谁?
米安也没有放在心上,就当散心也好,两三天她都没出去了不是。
陶泽楠的玛莎蒂拉开到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一辆车正好迎头进来,大门缓缓打开,两辆车迎头相对,都停了下来,可谁也不让谁。
陶泽楠一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身子倒是向后靠了靠,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等着它响——
手机响了,可是米安的。
米安顺手接起。
“你在里面呢吧?”
米安这次,真的是觉得陶泽晓的声音比陶泽楠的要好听。
消逝成一吻 026
“你在里面呢吧?”
米安这次,真的是觉得陶泽晓的声音比陶泽楠的要好听。
“嗯……”她看着迎头的那辆车,驾驶座上不算清晰的一个影子,正是陶泽晓。
那头,陶泽晓笑了一下:“嗯,早些回来。”
说着,米安就看到陶泽晓挂断了电话,他打着方向盘同陶泽楠的车错开,与他擦身而过直接的开了进去。陶泽楠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泽晓的车进去好久都拐了弯没影儿了,他还没走。
米安也不催他,就拿着手机玩,这机子手感不错,NOKIA的N8,还是银色的,要不怎么说是卢志海买的,屏幕够大,就当PSP玩也挺好的。
“你要不喜欢这机子咱再去挑一个。”陶泽楠的车子缓缓启动,慢慢的滑了出去。
“嗯……”米安无所谓的躺在椅背上舒了口气,其实她压根就没听见陶泽楠说什么。而陶泽晓说的那句话就让她奇怪了,尤其是那语调。
一路上陶泽楠开的车不快,眼睛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总看米安。说实话,米安长的不错……嗯,应该说很有味儿,皮肤透白,唇也漂亮,微微上挑的弧度,而且唇色绯红,这让她看起来很潋滟。她的眼睛很大,但眼角的线条极为妩媚。不常笑,但笑起来,眼睛更美,有梨涡,她的笑容很漂亮。
陶泽楠想,她以前一定很爱笑的,而且,一定很会玩!
在‘蘇西黃’她坐在高脚椅上拿酒杯的那个姿态,那天晚上独自抽烟的那个范儿……还有,刚才她拉开衣柜时他瞧了一眼,除了那几件旗袍,剩下的衣服估计全是她自己个挑的,不多,但全是这一季的精品,有的款北京还没上,据他所知,香港那边也是刚上。
这样的女人,确实耐人寻味。
京城圈儿里的人都知道,佟鹣然就佟夏这一个儿子,他死后,佟鹣然确实心痛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近段,说是要认回个女儿。按说,像他们这样外面真的有孩子的,也不奇怪,想认回来基本上都说是收养回来的。但佟鹣然没有,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也就是米安来北京的前天,若不是他听到他家老头和佟鹣然的电话,也不知道这么快那女儿就来了,这才几天功夫?可话又说回来,谁知道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
陶泽楠查过米安,不过佟鹣然把她保护的很好,什么都查不到,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米安的普通话说的很标准,不带一点的地方强调,就是音调很软,但话头爽直,不腻歪。
车忽然停了,‘吱嘎’,几乎无声,玛莎蒂拉的刹车与速度没话说,棒!
米安下车,是王府精品廊。
消逝成一吻 027
半岛酒店的精品廊是京城最富声誉的购物廊,这里荟萃了五十个世界品牌,包括Chanel、Dior、Dolce & Gabanna、Givenchy……等顶级奢侈品,许多奢侈品进入中国市场首选便是这里。有人说,王府精品廊依然是中国最好的奢侈品名店。
显然,陶泽楠是来过的,走进Bvlgari,便有人直接把他们领进高朋室:“陶先生请稍等。”
陶泽楠略点头,那人转身便出去了,看样子是去取东西。
米安朝外面看了看,这高朋室采用的是透明坠地的玻璃墙,在自然光线和店内扮饰网的共同效应下,形成奇特的透视效果,视线从这里透出去,Bvlgari的一切都那样的闪耀夺目。
“东西你早就定好的吧。”米安收回目光,看向陶泽楠。
陶泽楠身子靠在舒服的sofa里,淡笑:“嗯。”
“你知道陶泽晓要去找我?”米安又问。
“嗯。”陶泽楠也不否认,依旧淡笑,接着说道:“这东西是上次Bvlgari在北京举办珠宝展时就定下来的。”
米安也不生气,反而问他:“漂亮吗?”
陶泽楠知道她问的是珠宝:“你看了就知道了。”
确实,看了就知道了!陶泽楠的话音刚落,刚才出去的那人便回来了,他手里小心的端着托盘,托盘放着方方正正的黑色天鹅绒的盒子,他的手上还带着白色的手套,打开天鹅绒盒子的一瞬间,一阵晃眼。
“陶先生,完全是按照您的要求定制的,请过目。”
Bvlgari的东西,大胆独特且尊贵古典。
这是一条铂金钻石项链,创作于1930年。
柔软灵活的项链,宝石座上采用镶嵌圆形切割钻石的双层花彩设计,中间间隔长方形钻石,尺寸从中央逐渐减小,两侧和搭扣装饰以相似方式镶嵌的镂空铂金薄片,后部悬挂两个吊坠,镶嵌大颗圆形切割与长方形钻石。
“不错。”陶泽楠忽然站了起来,拿起盒子里的项链朝米安走去,比划着就要往她的脖子上戴——
米安侧着身子避开了,不过指尖却抚向那明晃晃的宝石座,由衷的感叹:“真漂亮。”她抬眼,继续道:“陶泽楠,这好像是你送给别人的东西。”
陶泽楠手里拿着项链,还弯着腰。
米安说:“这不是我的。”
消逝成一吻 028
米安说:“这不是我的。”
她抚着项链的手往后推了推,淡淡的摇摇头,面上,还是淡笑。
陶泽楠问她:“我要是送给你呢?”
米安抿了抿唇:“你这上面还刻着别人名字呢。”
她的指尖点了点那镂空铂金的搭片处,明晃晃的刻着两个英文子母的缩写,这该是那项链的主人了。
“我再给你定一套。”
米安还是笑,可眼睛里,在陶泽楠看来,极隐晦的张狂!摆明了……她这是不稀罕!
‘啪’的一声,这么贵重的一件东西就这么着又被陶泽楠给撂回了盒子,吓得旁边的店员都惊了一下,这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陶泽楠绕回去坐下,眼睛还看着米安,说:“包起来吧。”
店员颤巍巍的捧着盒子出去了,陶泽楠翘着二郎腿暗自琢磨,这丫头以前什么来头?!这项链上镶嵌的闪亮亮的钻石先不谈,可就他定的这条项链是Bvlgari的古董珠宝,无论做工还是款式,绝对让人惊艳!但凡是个女的,无论老少,看一眼都甭想再挪开!
可她不一样,惊艳是惊艳了,可随后的眼神就是纯粹的欣赏了,眼眸里流出来的光比这钻石都透!
说真的,这条项链不是送给别人,而是送给自己妈的,就是上次夫人去看了珠宝展回来随便说了一句让他给记下了,下个星期不是夫人生日嘛!陶小少合计着给自己老妈一个惊喜,要不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他这么眼巴巴的来定这么贵重的珠宝去送!
东西包好送进来,恭恭敬敬递到陶小少手上,陶泽楠接过来,几千万的东西就用那小指头勾着,米安适时的站起来,往外面走。
陶泽楠跟上,出了Bvlgari,才问她:“你想去哪儿?”
米安奇怪:“你东西不是拿上了?”
这还要去哪儿。
陶泽楠眉头蹙紧了些:“你不是去买手机。”
米安摇了摇手里的N8:“这是新的。”
陶泽楠的眼微眯了起来,拽住了米安的手:“米安。”
旁边是橱窗,米安停下来,看了眼陶泽楠抓着她的手,抬头,认真的看着他,又应了声:“嗯?”
好像他真有要紧的事儿一样。
陶泽楠有一时的愣神,这到口边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泽楠。”
人是从旁边的精品店出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非常的好听,低沉的性感。
陶泽楠听见这声音心里一沉,米安像是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也看了过去——
多清艳的一个男人!
消逝成一吻 029
Dior homme修身白色衬衫搭配造旧色的灰色绅士马甲,同色系的西装裤,灰白系搭出来的迷人优雅。
陶泽楠拉着米安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应声。
米安还在看着他,他却只看着陶泽楠,姿态平静,甚至清淡。
他浅笑着,陶泽楠没应他,他也没不高兴的样子,眼神淡定,就要走过来——
“陶泽楠!”米安惊叫出声。
她万万没有想到,陶泽楠还抓着她的手,忽然就错过那人跑了起来,她没有防备,被他这样猛一拽,脚上那么高的高跟鞋,往前趔趄了一大步,差点磕地上。可他不管,就是扶了她一把,拉着,继续跑。连他自己,都差点把那珠宝给扔下,还是她给从地上捞起来的。
一直到车边,他才停下,啜着气,还往后看,嘴里说:“上车,走。”
米安倚着他的车,也啜着气,他还拽着她一只手。
“你欠人钱呐!”
陶泽楠丢开米安的手,绕过车头,横了她一眼:“你说我欠他的钱!”
甩手上了车,火气还挺大!
米安把他的珠宝甩上车,也坐了进去:“那你跑什么?”
“我还不是因为……”话说到一半,陶泽楠忽然闭了口,默不吭声的启动引擎,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的滑出停车场。
米安侧头看着他,他却一直紧抿着唇。
米安也没再问他因为什么,跑都跑了,不过再看他现在的样儿,憋屈的呀,好像从没这样窝囊过——
开着车的陶泽楠确实憋屈!
妈的,老子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搞的好像有多怕了他向以伦!还不是为了她!
可她还笑!
陶泽楠又横了米安一眼,她确实还在笑,光明正大的看着他笑,一只手撑着额,她唇角的弧度本来就漂亮,笑着的时候,梨涡露出来,确实蛮好看。
他又想起来那天她蹲在马路上哭的那会儿,声音里的绝望,能插进你心里。
陶泽楠看到向以伦为什么要跑?他又不是傻子!在‘蘇西黃’提到向以吟时她失手打翻了杯子,后来又忽然跑出去,还哭的那么厉害!他能猜到这或许和‘向以伦’有关。
就刚才,他若是说一声:“嗨,向以伦!”谁知道会不会‘刺激’了她,可干站着当没看到?!眼看人就走过来了,其实想想,还可以处理的更好,可他竟然就跑了!
陶泽楠摇了摇头。
不过,米安刚才也看见了他不是?!
“诶,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他倒开始问米安了。
消逝成一吻 030
“诶,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他倒开始问米安了。
米安的手还撑着额头,看着他:“那人喊的是你吧。”
不光喊,连看的都是他,他竟问她认识不认识!
“是喊我……”陶泽楠笑着点头,他顿了下,转而问道:“来北京还习惯吗?”
米安的头偏了过去,看向车窗外,秋天的北京如果没有风,就是金灿灿的,格外明朗:“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一样是在家里……”
陶泽楠的唇动了动,刚想说话——
手机响了。
接电话之前,他下意识的看了米安一眼,她微微偏着头,还看着窗外,阳光很明媚,她的眼睛微眯着,可很专注。
接起电话,陶泽楠的车速慢了下来,整个电话他几乎都在听,好像一直都是对方在说话,即使是说话也是简单的应一声,最后,他道:“嗯,可以。”
他挂了电话,米安转了过来,说:“回吧。”
“好。”陶泽楠没反对,因为他确实有事儿。熟练的操弄着方向盘,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Bvlgari的袋子一眼,低沉的笑了一声,车速加快,跟离弦一样飚在马路上。
米安的身子往后面靠了靠,闭上了眼睛,像是全身心的在体会玛莎蒂拉带来的急速快感,毕竟,在京城,不是谁都可以在车流中这样狂飚!
一直驶入了大院,陶泽楠才将车速慢下来。
米安睁了眼,样子懒懒的,可远远的,还是看到她家门口停了一辆车,是陶泽晓的。
难怪让她早点回来,原来他在等她。
陶泽楠倒是不奇怪,车头就对着陶泽晓的车头,停下。
米安下车,要关门的时候——
“米安……”陶泽楠喊她。
“什么?”米安俯下身,一手搭着车门。
“没事。”陶泽楠笑的自嘲。
米安却说:“陶泽楠,其实我看他的时候不舒服。”
她只看了他一眼,却很排斥当时心底的感受。
陶泽楠唇角的弧度沉静下来。
米安又说:“真的!你跑的挺好。”
他低头笑了笑:“进去吧。”
米安进屋的时候,看到黄阿姨正局促不安的在客厅里晃来晃去,见着她推门进来,黄阿姨慌忙的迎上来,像是松了口气:“米安,你怎么才回来……”
米安想着出去的时候黄阿姨不在,自己也没留条,确实不该了。
“对不起阿姨,我没给您交代就……”
黄阿姨连连摆手:“不是说这个,有人在等你。”
“哦。”米安知道,是陶泽晓,她问:“人呢?”
黄阿姨朝厨房指了指,她慌是这儿!
米安睁大了眼睛。
消逝成一吻 031
陶泽晓还在厨房,他的军装外套就随意的搭在餐厅的红木椅背上,人还在厨房,里面有淡淡的米香的弥漫出来。
他们家的厨房弄的是那种半通明式的,米安走进餐厅就能看到陶泽晓的身影。
他在接电话,眼睛却还看着着炉子上煨的那只砂锅。衬衣的扣子散开两颗,袖子掳到了手肘处,身子稍稍的倚着橱柜,左手的食指还有节奏的轻叩着大理石的台面……
厨房的门是广面玻璃的推拉门,米安走近了一些,但却没有把门拉开,就站在外面。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他散开扣子露出来的颈项,若隐若现的锁骨……她与他只隔了一扇玻璃的距离,米安才发现,原来陶泽晓蛮瘦,这么近的看他,如此清隽。
陶泽晓接电话的声音不高,其实根本就没有说话,最多轻‘嗯’一声,像是在应许。
电话不长,他很快就挂了,手机随意的扔在台面上,他去掀那砂锅的盖子,蒸汽腾上来,他微微眯了眼,又盖上,火关的小了点,一转身看到她——
“米安。”
米安听见陶泽晓喊她,她微微笑了笑,这样一个对她而言还有些疏离感的男人,就这么站在他们家厨房?!
黄阿姨赶紧过来,推开厨房的门走进去:“米安回来了,你们外面谈,这里我来……”
陶泽晓点了点头,又交代:“粥好了,你先盛一碗出来,好过一会儿喝。”
黄阿姨连道:“嗯,知道知道……”
陶泽晓擦了擦手,一边从厨房出来,一边放下衬衣的袖子,袖扣系上:“我给你带了几样东西,你过来看看。”
东西全都在散落在客厅的茶几上,阿姨也没敢动,陶泽晓怎么放的还是那样,不多,不过也挺乱。其实米安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Alexander McQueen的骷髅图案电脑包堂而皇之的扔在那儿,多抓人眼球。
旁边放着一摞牛皮纸包的东西,挺厚的,米安看着像书,还有几样,散在这一摞的后面,她没看着是什么……
陶泽楠在沙发上坐下来,米安站在一旁,看着他打开电脑包,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是DELL Adamo XPS!
米安微蹙眉头,光这包和这笔记本都小三万了,他这是要干嘛?!
消逝成一吻 032
“陶泽晓……”她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陶泽晓眼都没有抬,继续弄那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指轻轻滑过笔记本的电容式释放闩锁,蓝灯亮起,Adamo XPS打开时,键盘与屏幕会形成一定的角度,你抚摸它,才能体会到它完美的支撑感。开机后,他才抬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米安说:“你过来,看看这些。”
米安只能坐过去,她也好奇,陶泽晓这么大张旗鼓的要她看什么。
电脑开了,陶泽晓却没有管它,倒是撕起了那一摞的牛皮纸,米安没有猜错,的确是书,一本本的,崭新,只有两本英文原著是旧的。
牛皮纸扯开,书就散落了一桌,米安一本本的看过去——技术分析导论、金融工程学、证券分析、债券市场导论……
陶泽晓说:“这些书都不错,实用性还是很高的,你自己先看看。其实想多带几本原著的,不过想着你一次也看不了那么多,就先给你带了两本。”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拂面,那么近。
那两本英文原著一本是斯坦福国际经济学教授Ronald.I.McKinnon的著作,另外一本是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学教授FrankJ.Fabozzi和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麻省理工学院金融和经济学教授Franco.Modigliani合著的代表作。
挑这些,确实是用了心的。
米安知道,像这种经济学教授的写的书还是看原文的好,翻译过的因为专业术语的关系,以及对语言理解不同与原文一定有词不达意的地方,很容易误导,但也不能论及好坏……智者见智吧。
她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几页,有些地方还做了备注,不过,也都是用英文。
“这是你的书吧。”米安指着一处:“这儿……你诠释的挺好,我原来看的时候就没明白。”
陶泽晓笑:“看得懂?”
米安合上了书,说:“大概吧。”
他的英文比划很个性,不是花体,但非常漂亮。他也很贴心,怕她看不懂原著的,也不带多就两本,但也不明说,怕拂她的面子。
陶泽楠微笑,又拿过两样样东西,一个超薄的实木纹盒子,打开,里面是iPad,支持3G。还有一样,装在精美的纸袋子里,不过,他没有拿出来,反而去轻敲笔记本:“看看。”
米安看了眼电脑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起头——
书、笔记本,连股市曲线图都帮忙下好,从最基础的开始,真的为了她的学习?还是因为佟鹣然的‘特别’交代?!
她忍不住侧过头凝视他,他也查觉到她的注视,依旧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脑屏幕,还是波澜不惊的面孔。
“陶泽晓。”米安说:“我好像和你,真的不熟。”
消逝成一吻 033
“陶泽晓。”米安说:“我好像和你,真的不熟。”
他们一共才见了两次!
陶泽晓这才看着米安,扬着眉头,似笑非笑的眼睛:“我知道,我们一共才见了两次。”
他的眸子,黑的很漂亮,看着她的时候,里面透出来的坦诚,一览无余。
米安看着他,疏离的微笑漾在唇角:“陶泽晓,其实你不用委屈着自己来迁就他对你的交代,我不需……”
“米安。”陶泽晓打断了她的话,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你是个聪明有志向的女孩子,你才二十二岁,还这样年轻。你也应该明白,难得你有这个能力,瞧,你的英文不错,看得懂英文原著的教材,你原来也一次次的模拟过操作软件,你有过去香港大学学习的机会。不管因为什么让这些终止了,可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应该重新捡起来,经济对女孩子来说本就是枯燥的,不是真心喜欢,很难成就如此。米安,你想这样浑浑噩噩的在北京混下去吗?不提他,只是想想你自己。若是想,这些东西我全都拿走。”
他们说的‘他’,当然指的都是佟鹣然。
毫无疑问,陶泽晓确实踩到了米安的痛脚,她垂下眼,没有哭,样子却比真的流出眼泪还让人难受,许久,她点了点头,她还能说什么,陶泽晓说的对,她不想任何人,也该想想孩子,想想自己。
米安站了起来,看着陶泽晓,很认真的对他了一句:“谢谢!”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管是不是因为佟鹣然的关系,这些确实是为她好。
陶泽晓也没拦着她,等她谢完了,又坐下——
他把那个精美的纸袋子拿过来,米安也好奇的看着,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眼看陶泽晓要把东西掏出来了,黄阿姨端着粥过来:“米安,粥正好,快点喝,一会儿该凉了。”
米安从黄阿姨手里把粥接过来,很精致的小碗盛的,不多,略温热,正能喝。
陶泽晓见了,又把纸袋子放下了,身子往沙发后靠了靠,懒懒的,示意她:“你先喝粥,早上肯定没过早,喝了好一会儿吃饭。”
米安搅了一下,这粥是他熬的,玉田的碧梗米,加了肉桂和枸杞,还有枣儿肉,熬的很到火候,水米融合,柔腻如一。
陶泽晓一直看着她把粥吃完,才说:“我也有事儿让你帮忙。”
纸袋里的东西抽出来了,米安看见,是一张请柬。
消逝成一吻 034
请柬很精致,封里的刺绣都是手工用金色丝线缝制的。
“这是我妈妈生日那天家宴的请柬。”陶泽晓说:“我想让你也过去,我们两家算是世交,佟叔和我爸爸的关系很好,也该多走动走动。”
米安默不吭声的放下碗,从陶泽晓的手中接过请柬,认真的看了看,略微点头,淡然道:“好,我去。”
不去怎么行?瞧瞧这茶几上的东西,还有刚才那一番话,他下了这么多的工夫,不就是为了拿出这张请柬?
米安将请柬郑重的也放在了茶几上,就在那电脑旁边,多鲜明的对比。
她唇角带笑,可目光微凉,这样也好不是,要不然搞的她自己好像欠了他陶泽晓的,配合他,也算是还了他这样费心的情。
陶泽晓不是没发觉米安情绪上的变化,心里也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就是从沙发上站起来,道:“那天我来接你。”
米安仰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大:“我自己会去。”
“是么?”陶泽晓的手随意的插在军裤的兜儿里,低头笑看着她,不紧不慢道:“那天佟叔可不过去,你怎么去?”
米安憋了一口气,她虽然诧异佟鹣然竟然不去,可还是嘴硬道:“我有办法……”
陶泽晓笑意不减,还是那句话:“那天我来接你。”
他没再给米安反驳的机会,潇洒的转了身,走进餐厅去勾椅背上他的外套,还不忘对黄阿姨说:“阿姨,我先走了。”
黄阿姨慌忙的关了火,提着锅铲就出来了:“中午了,要不您留下来吃个饭?”
陶泽晓摇摇头:“下次吧,还有事儿。”
米安坐在沙发上没动,黄阿姨一路把陶泽晓送出了门,转身走到米安身边,絮叨:“米安呐要不要给首长打个电话?他提了好多东西。桂圆、栗子、阿胶枣,还有两箱榛子和澳洲胡桃!这东西倒是没什么,可一来就钻厨房里了,就给你熬那粥,你吃这粥是不是很香?你不知道,他把那胡桃肉都能磨成粉给放粥里熬……”
“他送这些做什么……”米安说出来的话像自语,她向外面看了看,早已经没有陶泽晓车的影子。
黄阿姨叹气,手里还挥着锅铲:“你这孩子,你自己气血虚弱不知道呐,女人呐,亏什么都不能亏血气。他刚才熬粥的步骤我都记下了,以后天天熬给你喝……”
黄阿姨絮絮叨叨的又去厨房了,米安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只空碗,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