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成一吻 082
荧幕上,陶泽晓的目光颇为锐利的扫视下面一周,米安能感觉出来,当时的气氛应该相当凝重,侧过头,她低声的问陶泽晓:“那时候下面是不是有人在听课?”
陶泽晓微点了点头,也轻声的说:“陶伯垣也在下面。”
米安这下算是知道陶泽楠那股没大没小的贫劲儿是跟谁学的了,这么好的活教材!再偏过头,看着荧幕上的人——
她浅笑的继续听着,蛮兴味。
确实,你现在再看陶泽晓的样子,想想啊,撇开陶伯垣不说,单单他就在这次听讲的名单里,就知道这旁边坐的都是什么人了,如果这时候镜头给个特写,那后面一排的将星肩章上光芒,就足够闪瞎人的眼睛。
可人家陶泽晓呢?自己倘若无事的抛出三个问题后,干脆,军装扣子全解开了,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衣扎在腰里,领口的扣子也松了两颗,他自己很放松,当然,这期间的空白他也没有停格太长时间。
陶泽晓笑了笑,敛神道:“话题扯远了,咱说说现在,外面有人说咱部队现在都开始作秀了,没有实际战斗能力,真是这样?!我不信美国什么高科技的神话,这次军演我们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中国军人不是什么酒囊饭袋,是一支响当当的威武之师!往前说,就说美国大兵在阿富汗作战时的那个熊样,没有武装直升机保护,没有装甲车保护不敢出门作战,让一个塔里班搅得无可奈何。可咱们的特种兵,没有任何保护,一支小分队深入敌后,三下五去二,就连他们的老窝都端了,让美国大兵都看傻了。再说最近,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说,太平洋美国海军还没有对手。可我说,在一个岛链内作战,解放军能消灭任何对手,要消灭两三只航母舰队,是不需要耗费多少导弹的——”
年轻!张狂!自信!极端!嚣张!才华!
那个时期的陶泽晓独一无二,不能否认,每个男人都会经历人生转折的时刻,那种收放自如的张弛之度一旦彻底撒出去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男人最骨子里的精气神!
牛帅!!
“泽晓、米安,怎么站这儿不走了?”
米安听着正认真,忽然,教室里的人全都回过头看向窗外,走廊那边,单玫刚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们走了过来。
战士们多激动呐,见到陶泽晓了。
陶泽晓大气的笑笑,继续牵着米安的手迎着单玫走了过去。
米安这次挣了两下,不过没挣开,也只能任由着他。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逃过单玫的眼睛,不过她像是没看到,看向米安说:“米安,身子可好利索了?”
“谢谢阿姨,全好了。”米安淡笑。
单玫点点头:“好利索了就好。”她也没提米安来这儿上学的事儿,也没说她成绩怎样怎样,只是转向陶泽晓,说:“这都中午了,带上米安一起回家吃饭吧。”
不是客套的邀请,听起来很自然,就跟自己家人一样。
消逝成一吻 083
陶泽晓拿了一只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他抬眼看了看米安,问:“喝吗?”
米安还是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陶泽晓端起酒杯,懑了一口。
再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那样晶亮的看着她,坦坦荡荡:“就说说我们的事儿吧。”
米安也坦荡的看了陶泽晓一眼,笑,拿着筷子去挑眼前的菜,略微点了点头。
“米安。”陶泽晓很郑重的叫了她一声:“我想娶你。”
话说完了,人,自然要看着她。
米安夹菜的筷子顿了顿,随即放下。
她慢慢的站了起来,倾身,捞过陶泽晓手边的白酒,翻开扣在眼前的瓷杯,满满的倒了一杯白酒——
米安笑,很大气的举起酒杯,眼睛认真且敬重的看着陶泽晓,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懑下,唇,红艳。眸,水亮!
微笑着,米安将手里的酒杯反转的一倒,示意,全干为敬。
“米安……”陶泽晓轻微的蹙了眉,看着她若无其事的又坐了下来,那手背抹了一下嘴——
这个动作,很豪气。
陶泽晓微微垂下头,把玩着酒杯:“你这是做什么……”
米安也不做作,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在嘴里,没吭声,一直等她停下来——
陶泽晓看她抬起眼,看着自己。
“谢谢你,陶泽晓。”米安看着他的眼睛,眼睛是人最真实的渊泉,你看着他的同时,也是在真诚的袒露自己,毫不隐瞒。
陶泽晓也望着米安的眼睛,笑了,或许只有他知道,他这笑容里意味着什么。
“我们总说这一辈子一辈子的,可是人活到多大岁数才能算是一辈子呢?那些连话都不会说就已经夭折的孩子,你能说他们没活过一辈子吗?”米安现在看起来很平常,没有激动,没有幸福,没有歉疚,没有拒绝,她只是看着陶泽晓,慢慢的说:
“结婚,算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了吧,泽晓,这样说吧,真的犯不着……犯不着这样。不管因为什么事儿,什么人,我们都犯不着为了它来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你说了,他从来都没有对你或者对你父亲说过什么,可不管到底因为什么吧,你在我的身上……确实是费了心的,你对我,我心里明白。我也知道,这句话对你来说,既然说出来了,那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米安知道,这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这样的男人,难得的不是他如今的地位,他的背景,他的才干,而是他这个人,他这样难得的品质。
米安笑了笑,女子难得的洒脱,她继续道:“今天,我正式的对你说一声……”
米安这时又站了起来,一手拿起酒瓶往自己的杯里斟满一杯酒,然后放下,举着杯子,又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懑下,真的很真诚的说了一声:“谢谢。”
陶泽晓一直都是坐着,他的手里,甚至还一直的捏着那只酒杯,他的唇角,也都一直是那样的淡笑,眼睛,晶亮,表情,是放任。
米安轻轻的放下了酒杯,没有再坐下,只是静静的说:“可是,太重了泽晓。你这承诺对你而言对我而言都太重了,连累人的事儿,我不能做……”
可以说,从始至终,米安的脸上一直都挂着一种堪称和煦浅笑,她喝酒的时候,她说话的时候,她真诚的对你说一声‘谢谢’的时候……还有,就是她最后说这句‘我不能’的时候——
而陶泽晓,他始终也是那样的笑着,放松而包容。酒杯,还这么一直的拿在手里,可却不让发现,米安在说‘不管因为什么事儿,什么人,我们都犯不着为了它来搭上自己的一辈子’那样不自觉的轻颤——
她在说‘连累人的事儿,我不能做’时,那种像是针扎了一样,跳跃着疯狂、心酸、难过的情绪——
可,都给掩饰了!
“对不起。”米安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的,让人觉得有些俏皮。
陶泽晓摇了摇头,纵容的无可奈何的样子。
米安转过身,朝门边走过去。
陶泽晓却一直都没有站起来,他甚至一直都是那样的低着头。
直到轻微的一声门开启的时候,他的头才慢慢的抬起来,站起来——
“米安……”他捞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把酒瓶放回原处。
米安站在原地,没有走出去。
陶泽晓依然站着,将酒杯里的酒喝完,还是没说话。
又倒了一杯,又喝完,他盯着米安的背影,说:“我想娶你。”
沉默,很久——
米安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关上了包厢的房门。
陶泽晓坐了下来,桌上的菜并没有动多少,他拿起筷子,捻了菜,却这么一直端着,没有吃。
临出门的时候,他喝了米安的水,有红枣儿的味道,但还有些酸,他吃不出来那是什么,不过能猜到,这水应该是特意给她弄的,他知道她身子寒,可应该还不至于这样才是……
正思付着,包厢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陶泽晓抬起头。
门边,站的是向以伦。
“我刚才看到米安了。”
向以伦径直往里面走,还不忘用脚背把门又给勾上。
人,坐了下来,正好是刚才米安坐的那个位置。
陶泽晓笑了笑:“你来吃饭?”
向以伦挑眉:“你说呢?”
消逝成一吻 084
陶泽晓自然不会认为向以伦是来跟踪他来的。
还是上次那单生意,沈元涵好不容易约着了向以伦开车来到北京饭店的时候其实已经是过饭点了,不过沈元涵招呼的蛮好,包厢、菜全都备下了,就等向以伦一入座马上就能开,都知道,向以伦这身子不好,酒……自然早就不喝了,不是说人喜欢喝茶么?这边,沈元涵费了心思弄了点极品的巴山雀舌,什么都备下了,可临了临了,下车的时候,向以伦不动了。
“以伦?”沈元涵心里打个突,这都要开车门了……不过面上还是笑呵呵的,看了眼向以伦,停了两秒,才接着道:“这都到地方了,也该吃饭不是。”
向以伦坐在车里,手甚至还放在门上,人好像愣了一下,随即又挑了挑眉,没有动。
自然,是因为看到米安了。
她刚从饭店门口出来,半个脸都埋在驼色的毛衣领子里,发丝垂下来,真看不到她到底什么表情,她走到一辆车边,手从兜里拿出来准备去捞那车门,可好像又想起什么,有些懊恼的咬了下唇……
向以伦发现,她有这个毛病,习惯性的总要去咬下唇。
再看过去,米安跨了下肩,没去拉车门,转了个身,自己走了。
向以伦知道,那是陶泽晓的车。
沈元涵说了一句见向以伦半天没应声,也没好再说什么,他不说走,他就陪着他在车里坐着。
直到米安走远,向以伦才回过头看沈元涵:“不好意思,走神了。”
沈元涵笑了笑:“进去吧。”
一行人下了车,沈元涵在前面带路,向以伦在后面走着走着,忽然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们先进去吧,我这边看到个熟人。”
沈元涵有些诧异,可还是要应承:“行,那我在包厢等你。”
***
向以伦抬头,睨了眼眼前的陶泽晓:“咱许久没这样坐一起喝酒了,就这桌子的菜,喝一杯吧。”
说着,人又站了起来,捞过酒瓶往眼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倾身,准备给陶泽晓满上的时候——
陶泽晓把杯子扣上了。
向以伦的手就僵在半中间,不过还是坐了下来,也没多在意的样子,酒瓶,还是拿在手里,端详着:“是西凤。咱喝酒都不挑剔,喜欢喝高度的二锅头,就算是那种小作坊里出,蒸馏出的酒头,七十度以上,也照喝。”
陶泽晓也在看向以伦,唇角微微勾着,可就是没说话。
向以伦把酒瓶放下了:“其实,就属佟夏挑剔了。我记得那次在这儿,也是在这个包厢吧,佟夏把从佟叔那儿收的茅台纪念酒给拿了两瓶出来,佟夏喜欢喝茅台……”
他微微垂了眼,看向杯子里的酒,但,始终,他也没有喝上一口。
“佟夏是爱喝茅台,你说的没错,上次,也是在这个包厢。”
陶泽晓终于说话了,他依然看着向以伦,微微的笑着。
向以伦抬眼,他的手摩挲着酒杯的边沿,缓缓道:“这杯子……她喝过酒了吧。”
陶泽晓当然知道,她指的是米安,点点头。
才说:“有一阵我确实想不明白,佟夏那天为什么要找你……可当我第一次见到米安的时候,我就全明白了。”
向以伦大咧咧的笑了一下:“你那时候不是没往跟前去吗。”
陶泽晓说:“我当时是没看清她的样子,不过,她的衣服是我穿上的,那条项链,我认识。”
向以伦掩下眸子,他知道,陶泽晓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陶泽晓下一秒就捞眼前的酒杯,可里面……他像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有倒酒,就这么捏着酒杯,说:“现在想想,恐怕佟夏最早知道原来那是他的妹妹,他为什么要找你,也好理解了。”
“你怨我吧。”向以伦说。
陶泽晓笑:“不,就像你说的,我才是放不下佟夏死的那个人。一直以来,我最该怨的是我自己,而不是你。”
“陶泽晓……”向以伦的明显的激动了一下。
陶泽晓摆了摆手,他把手里的空酒杯往前推了推,说:“我刚才对米安说,我想娶她。”
向以伦抚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拒绝了。”陶泽晓笑了:“她说,连累人的事儿,她不能干。”
向以伦也笑了。
两个人笑,何其相似,一种无以言语的苦蔓延其中。
陶泽晓抿了抿唇:“以伦,还记得在米安楼下的那个小巷子里,你问我,我娶她,可我喜欢她吗?”
向以伦没有动。
陶泽晓说:“我想,我喜欢这个女孩,不是因为两年前我们的举动,不是因为佟夏,紧紧是因为,她是米安。”
向以伦握紧了酒杯。
“以伦,我知道你不能喝酒,那就别喝了。”
陶泽晓站了起来,绕过向以伦,要出去的时候——
“认真的吗?”向以伦出声问他。
陶泽晓说:“认真的。”
向以伦和陶泽楠一样,知道陶泽晓的认真,意味着什么!
陶泽晓走了,向以伦的手,依然紧紧的握着酒杯,而后,松开了一点,端了起来,却是笑的,缓缓的送到唇边,一口一口的抿着,直到杯中的酒全都喝完——
叮叮……
他的手机响了。
向以伦接起电话,语气甚至有些惬意:“起炜,你从伦敦回来了。”
“我在南京。”
电话那头,沈起炜说道。
消逝成一吻 085
“我在南京。”
电话那头,沈起炜说道。
向以伦蹙了一下眉:“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沈起炜也没回答他,只是说:“刚才元涵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和你在一起吃饭呢。”
“嗯……”
向以伦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沈元涵会给沈起炜打电话,他又不是不知道起炜的性格,而且他人就在这儿,他这是怕他走了不成?犯得着这样?!
其实,这笔生意如果按沈元涵提出的条件来看他是赚不了多少的,他还提出要垫资,完全就是只要把这单子给他就行的姿态。连向以伦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沈元涵干嘛非得想得到那栋旧楼的改造合同,只为他的新设计公司打开名声……这下的功夫未免也太大了,换别的单子也照样有这效果不是。
那头,沈起炜道:“我知道,你这单子是有意交给陶泽楠的。”
这边,向以伦笑了笑,手里捏着酒杯,漫不经心的说道:“怎么说人陶泽楠也是正儿八经清华建筑系高材生,还到瑞士的ETH留学两年。你也知道,北京最好的楼基本上都是他盖的,其实没陶伯伯,仅凭着他自己的才干,也照样有钱。”
说这番话,向以伦也真的不怕沈起炜难受,他知道,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这单生意沈元涵成还是不成。
沈起炜和沈元涵是堂兄弟,而且关系很好,毕竟是自己家的人不是。但是了解沈起炜的人也都知道,他的心思不在仕途也不在生意上,要往大了说,人家的情操已经升华到只关这病人的身体状况而不关心这病人的背景状况了。
就拿他现在为什么在南京来说,其实就是为了去给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做个开颅手术,按说以那家的家庭条件是不可能请到沈起炜去的,不过沈起炜知道了这事儿,而且那孩子年龄太小,才十二岁,如果耽搁了,那这一辈子就毁了。所以,伦敦到北京,连家都没回,直接飞南京去了,这是刚下飞机,在去医院的路上,刚接到沈元涵的电话,给向以伦打过来了。
坐在车上,沈起炜揉了揉眉心,笑了一下:“生意上的事儿别跟我说,我打电话就是问问你,那姑娘的事儿,趁着我在南京,你还查不查了!”
向以伦垂了眼睑,沉默着。
那头,沈起炜仿佛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端着电话。
向以伦这边放下了酒杯,从兜里摸烟出来,弹出一根叼在唇上,摩挲着打火机,点燃,轻轻的吸了一口,眼睛干脆闭上,再睁开的时候,说:“你先忙的你事儿吧。”
沈起炜倒是有点意外,他笑了笑,应声:“行。”
向以伦说:“嗯,北京等你。”
这就要挂电话——
“诶!”那边,沈起炜喊他,调侃:“转性儿了?”
向以伦眼睛微微一眯,笑着摇摇头,磕了磕手里的烟灰:“我在乎的人,做什么我都自己来。”
这边,电话已经挂了。
那边,沈起炜还握着手机,想着……他在乎!
认清是一回事儿,可生活是另外一回事儿。
向以伦挂了电话可还没有离地儿,相当惬意的,把手里的这根烟抽完,当然,也不会就这么干脆的离开北京饭店,沈元涵还在那边等着呢……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得这个项目?简直是不计成本了,单这里面的缘由可够让向以伦玩味了。
就如沈起炜所说,其实这单生意他真的有意扔给陶泽楠,以前也不是没合作过,只不过现在陶泽楠肯不肯和他合作还在两可。
慢悠悠的站起来,他还不忘了把桌上那瓶没喝完的酒给拎在手里,就这么,如此随意的走在走廊里,瓶子在他的手里晃晃悠悠的。
这样的向以伦,竟然让人有一种颓然到美好的错觉!
***
米安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是的,走。
她的包忘陶泽晓的车里了,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连坐个公车的钢镚她都找不到,手机倒是在兜里,可她不想给陶泽晓打这个电话。
如果说刚才陶泽晓说的话对她没有一点影响,那是不可能的,米安清楚的知道,那几个字说出来,对陶泽晓来说不容易,她的离开不是逃避,只是选择,替他选择。
有句话说的很好:短的是生命,长的是磨难。
她这一辈子,是幸福还好,若是磨难……总不能因为要自己好过来多让一个人替她分担。
归宿……
米安的眼睛一片迷蒙,她好像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她怎么又能这样无辜的给他打电话,我的包忘在你的车里了……
走走吧。
米安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脑袋又往下低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路,手插在兜里,攥着手机……
或许她该给卢志海打个电话,也或许她可以拦辆车然后给黄阿姨打电话让她到大院门口来接自己。
米安抬眼向四周看了看,她觉得自己有点迷路了。
原来北京于她,还如此陌生……
还是站了下来,她连路都不认识了,即便想这样走回去,也该有个方向。
站在路边,米安在拦计程车……
如果这时候有个熟人站在她眼前,米安想,她一定觉得很亲。
消逝成一吻 086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出租车可真不好拦。
米安站在这个路口等了有十分钟了吧,别说是拦车了,硬是没有一辆车从这儿过去!风阴冷冷的,刚才走着走着就不见太阳了,到了这会儿,虽然没有乌云压下来,可这天也阴霾的够呛,刚才走着还不觉得怎么冷,现在一停下来腿都有点哆嗦了。
还是没有车,米安想着是不是该再走一段才能拦到车,正想着,忽然间竟然落下了雨点,北京这种季节,下雨还不如下点雪片子呢!而且,这雨虽然不会像瓢泼一样,但一时半会你也甭指望能停下,有时候这淅淅沥沥的能下上一天一夜,一场秋雨一场凉,等这雨停的时候,这天,肯定就是干冷干冷的了!
米安冒着雨点硬是往前走,即便打不到车,也该找个地方避雨,看来,只能给卢志海打个电话了。
今这如雾如针的小雨,现在落在米安身上,真是应了这四个字:缠绵如愁……
前面,好像是个什么单位的门楼,地方不大,躲个人是没问题,总算也是个避雨的地方,米安停了下来。
摸出手机,正准备给卢志海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却响了,是陶泽晓。
电话一接起,陶泽晓在那边就直接的说道:“我绕着北京饭店找你一圈了,你包在我车里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回去的!”
米安微微一愣:“我还没到……”
“你在哪儿呢!”陶泽晓打断了米安。
米安顿了顿,说:“你要有事儿就电话里说……”
“你在哪儿呢!”陶泽晓的口气明显有些重了。
米安看了看这单位挂的牌牌:“什么华龙街分理处,字高了点,脖子仰不起来……”
那边陶泽晓什么都没说,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米安端着手机耸耸肩,又往后面退了两步,轻轻的靠在墙壁上,看着手机,等吧。
正玩着手机,忽然一辆车停在了米安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车窗落了下来,里面的人朝米安喊。
米安从手机上抬头,眯着眼睛一看,因为还隔着一段距离,又下着雨,五米开外的距离,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认真的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他怎么这会儿在这儿?!
“上车啊,我送你回去。”向以伦看着米安身上和发梢的一层水珠,蹙着眉喊道。
米安摇摇头,也高声的回道:“不用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了。”
“是陶泽晓?”
米安没吭声,也没有诧异他认识陶泽晓,只是奇怪他怎么就知道是陶泽晓来。
向以伦摇了摇头,从后座捞了一把伞,然后走下车——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从反方向驶过来停在对面的路边,有人从车上下来,是陶泽晓。
向以伦此时正撑着伞朝米安走过来,米安抬头,正好看到对面的陶泽晓,他的外套不知道扔在什么地方,身上只穿了件衬衫,这会儿功夫雨已经下的有些急了,他只站了这么一会儿,衣服就因为雨水的关系,紧紧的贴在身上,发梢也是滴着水,贴着他俊逸的脸庞,也只是愣了两分钟的时间,就冒着雨朝她走了过来——
米安站在门楼里。
向以伦撑着伞走在台阶下,而陶泽晓,竟然也只是走到台阶那儿,两个人,中间隔了四五米的距离,可谁都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米安看着陶泽晓,眉锁起来,话说的很缓慢:“雨很大,你先进来。”
陶泽晓却纹丝不动,头都没有偏一下。
米安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试图把他从雨里拉进来——
陶泽晓却欲反抓住她的胳膊,米安下意识的躲开,并且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边,向以伦见了微微一笑,看着陶泽晓:“泽晓,干嘛这么不干脆,什么都告诉她不是正好,反正我们都在这儿。”
米安没有看向以伦,她就看着陶泽晓。
陶泽晓的唇紧紧的抿着,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下来,他的衬衣现在完全的贴着他的肌肤,这么冷!这么冷!可他硬是连个颤儿都没有打!
米安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她没有去捞陶泽晓,只是在他眼前站定,目不斜视,甚至微微一笑:“浑身都湿透了,你就不觉得冷?”
陶泽晓微微仰起头,带着清浅的笑。
向以伦微微侧过身,撑着伞,一个人。
米安还是那样,没动。
僵持着——
直到!
一辆跑车跐溜一声,几近无声的停在这三个人眼前的时候,车窗摇了下来,向以吟趴在窗口:“佟米安!”
米安看过去。
向以吟随即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的眼睛滑过陶泽晓,又睨了眼她哥,拉着米安的手腕就往自己的车上拖:“上车啊,合着你不冷呐!”
她还心疼她哥和陶泽晓呢!
米安被向以吟塞进车,向以吟他们俩谁都没有理,发动引擎,车刷的就开了过去,甚至溅了这两个人一身的水。
车上,向以吟抽了几张面纸扔给米安,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她车开的不慢,在这下雨天,算是快车了。
米安拿着面纸胡乱的擦了一下脸和头发。
这一路上向以吟也没说话,就一直把米安送到家门口,米安准备下车的时候,她忽然说:“诶,刚才那场景让我想到原来别人问过我的一个问题,如果要在替你撑伞的和陪你淋雨的人中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消逝成一吻 087
“诶,刚才那场景让我想到原来别人问过我的一个问题,如果要在替你撑伞的和陪你淋雨的人中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米安的手扶在车门上,扭头看着向以吟:“选雨行吗?”
向以吟还在愣,米安已经推开了车门,一只脚迈出去的时候,她不忘对她说一声:“谢谢你,向以吟。 ”
诚心诚意的。
向以吟这才反应过来,可米安已经关上车门跑了回去,看着雨中的身影,她摇了摇头,原来在双向选择题中,只要自己愿意,依然有第三种选择。
第二天,米安拿着手机拨出了一组很熟悉的号码,没名字的。
那边向以伦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你确定你没打错电话?”
米安说:“我们见一面吧。”
“行,什么时间?哪里?”
“你说吧,我不熟这儿。”
向以伦沉默了片刻,说:“那就今晚吧。”
“好。”
***
这个是门面很小的酒吧,就在后海烟袋斜街的一条胡同里,它很年轻,只有还不到一年的历史,它是‘阿苏卡’。这里,完全是西班牙的风格,浓重的红色是它的主色调。
红色一种让人充满激情的颜色,可在这种颜色中呆的太久也会消磨人的激情。
向以伦来的极早,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多钟头吧,他一个人慵懒的靠在吧台边,半眯着眼,慢悠悠的摇晃着手里的玻璃杯,玻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的手腕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曼妙弧度,一下又一下,光线从中穿过,晕染出迷离且梦幻的光彩……
“嗨!”
一个女人端着自己的酒杯走了过来,长的很漂亮,身材也很正,步伐妖娆,连勾着高脚椅坐下来的时候似乎都带着一股香气,手里的酒杯顺势放在吧台上,人的手就搭在了向以伦的肩膀上:“一个人?”
向以伦依然晃着杯子里的酒,笑了笑,没说话。他手里的酒,一口都没有喝。
“想喝点别的吗?我请客。”女人的手还没有放下来。
向以伦偏过头,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另外一只手的小指,唇角微微勾着。
其实,他这个动作很妖孽。
到底还是开了口,向以伦问那个女人:“你一个人吗?”
女人摇摇头,回头看了一下:“不,和朋友。”
向以伦点点头:“我也是。”
“女的?”女人玩味的笑了笑。
“不,男的。”
女人搭在他肩上的手渐渐僵直,随即放了下来,干笑:“你接着玩……”
向以伦笑的依然魅惑:“谢谢。”
女人刚走,就有另外一双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向以伦慢慢的回头:“你来早了。”
米安笑了笑,没有坐。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一些碎发凌乱的贴在两颊,还是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利落的黑色皮衣,小脚裤,短靴,手里提着她的笔记本。
向以伦微微蹙了下眉,指了指角落的沙发:“有事儿,去那边吧。”
米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下,米安很干脆的拿出电脑,开机,一边调出程序,一边缓缓道:“我不想玩了,但是我说话算话,喏,到今天下午收盘为止,模拟资金到今天为止已经翻了两番,当然,这只是模拟的。明天开始,玩真的,最多一个月,到时候不管是亏还是赚,我们就两清了。”
向以伦也没有去看电脑,笑着问她:“为什么?”
米安也是笑着:“你说呢?你认识陶泽楠认识陶泽晓,你知道我住哪里,你也知道我是谁……”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向以伦的笑意更深了,可即便是这样,米安依然能从他这样的表情里看到认真!
“不用了。”
米安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摇摇头,不在乎一样。
“那我也不用了。”向以伦微微的垂下眼。
米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向以伦抬起右手小指甲轻轻挠了挠的自己的额角,忽然问她:“你觉得你从我这里学的东西够吗?”
“学习这回事儿,哪有什么够不够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其实一开始米安也想不明白,他既然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为什么还要拿她做枪手,不过有一点她更不明白,他只会帮她分析数据和讲解她不明白的地方,最终的抉择,无论怎样,他回她的永远只有一句话:你随意就好。
向以伦摇摇头:“其实你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找个投资公司工作了,你还要去念那个什么学校吗?”
米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点头。
“明天一早开盘后你把手里的股票全都抛了吧。”向以伦瞥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米安愣了一下:“我手里的股票?”
向以伦指了指她眼前的电脑,笑而不语。
“……”
米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凝望着他,再看看桌上的电脑,还是今天收盘时结束的走势,黑色背景,红绿曲线……
米安渐渐明白,自嘲的笑了笑:“我还真的以为,这是模拟系统。”
她的身子往后面靠了靠,窝在沙发里:“你竟然真的给了我一千万,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单独操作过如此庞大的资金,它曾经赔的只剩下了几十万,我甚至还投资了权证。”
“那又怎么样呢。”
向以伦的话说的这样漫不经心,可却如此魔魅迷人。
消逝成一吻 088
“那又怎么样呢。”
向以伦的话说的这样漫不经心,可却如此魔魅迷人。
他像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倒是你,这样急着结束,是不是想告诉我,以后我们不用见面了。”
米安睁着眼,迷离的灯光下,不远不近的一张脸,这样的淡淡的笑着……
她能听到他说的话,轻轻的,带着叹息,像是做梦一样。
米安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向以伦只是看着她,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
“好的,我将……如你所愿。”
他笑着,脸上的神情如同往常一样。
只是这声音,这笑容……
米安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向以伦坐直身体,把她的电脑捞近自己一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动着,嘴里却说:“你自己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却像是孩子一样任性,你不累吗。人,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的。你想想,你这么努力,为的就是让别人看?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明明不喜欢那个学校,还要去。明明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却偏偏要努力的让自己一个人……”
他忽然抬起头,牢牢的盯着她的眼睛:“怕伤人,所以才不要吗?”
向以伦在逼她,紧接着又说:“以后你会发现,不值得。”
还是一直的盯着她看。
向以伦觉得米安听了她的话,或许会发愣,会反思,会难过……即便这些都没有吧,可至少,她的面容该有一些崩裂的痕迹……
但,她依然是这样的,淡淡的,嘴角甚至都在微微的翘起。
向以伦看了,竟然有一种错觉,她的表情……像幸福!
就好像,她的心里有这么一个人,谁也别想超越,她所有的所有,只为他,只为他!
米安静静的听他把话说完之后,半晌,才轻笑的说了一声:“我也没想到,这些是真的,赚了两千万呢。”
她的样子像是释然,从刚才的不可置信里面释然,无所谓的模样,根本没有在意刚才他说的是什么,值得或是不值得,对她而言,别人怎么看得清楚。
米安觉得他像一个疯子,可是没有说出来,她盯着眼前的玻璃杯,有些发呆。
向以伦把电脑推给米安的时候,忽然站了起来,慢慢的走过来,在她的眼前蹲下:“我在这里,你怎么还发呆?”
米安抬起眼,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你……”
说什么呢?
米安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挺自私的,这件事儿完了之后……哦,不,是已经完了,如今,她出了这个门,她甚至可以说上一句:先生,我不认识你。
可,就该这样不是吗!
向以伦认真的看着她,笑了笑:“你想说什么?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看着米安的表情,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抬起手臂,慢慢的抚上她的脸庞:“你的表情怎么这么诚实?连撒个谎都不行?”
他离她这么近,连说话的气息都扑在她的脸上。
“我确实不认识你……”米安真的敢说:“可是,为什么要是我呢?去那里找我,你是故意的吗?”
向以伦点了点头,也承认:“是啊。可为什么呢?米安,你希望我怎么说?这么长时间,你就真的不问问我是谁,你……是当真不想认识我的。”
他的话说到最后,眼神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压迫,米安的身子往后又缩了一点,眉头,微微的蹙起。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向以伦笑了笑,像是明白一样微微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摇摇头:“好吧好吧,既然不想再见,那就……”
人生本来就为难,我若想衷心的留住你的微笑该用我的什么来去换取?
临别时,我能给你的,而同时又是你能给我会是什么?
一句话?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吻——
向以伦慢慢的站了起来,微微倾身——
当他的唇不轻不重,不偏不倚的落在米安唇上的时候——
他说:“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而米安,全身冰凉!
自从遇到过向以吟,米安就不止一次想过,总有一天,她会碰到那个人,他是什么样子,她要怎样面对?
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
她想,她永远会记得他的唇贴在她唇上触觉,那是她第一次接吻,如果,在那样的情况下,算吻的话。
米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安静的,甚至是沉默的,在等。
她等他的唇离开她,她等他看着她,她等他还像往常一样微微的勾着唇,任由一种堪称曼妙的笑微漾在唇角……
确实,向以伦这样做了。
然后,米安慢慢的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
她笑了。
而向以伦却被迷怔在这抹笑容里——
他一直知道,米安的笑很漂亮,没想到的是,她这样笑的时候……漂亮的如此破碎!
娇艳的双唇略弯,像个孩子。
她的身子慢慢的从沙发里直起,倾斜向他,远远看过去,就像她靠在他的胸前一样,可——
“你说,我想知道你是谁,问你就可以了是吗?”
向以伦低下头,对上她微抬的视线:“是。”
米安笑着摇摇头,像是梦呓般的喃喃:“不用问了,不用了……”
她的眼睛里,是一种全投入的坦荡。
米安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向以伦还是半弯着身子的摸样。
她俯视着他,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笑的,颇为大气:“你好,向以伦。”
向以伦看着眼前这只手,对着她脸上这样大气的笑容:不是不诧异,不是不震惊,不是不突然……
只是全被他的笑容所掩饰,而且,他也真的敢握上去,全新的姿态,重新的认识,同样的大气,他说:“你好,米安。”
他承认,他是向以伦。
米安的笑意更深了,可也更冷了。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带着厌恶,不是厌恶他,而是自己。
向以伦看的明白,依旧淡笑着,他知道米安现在不会夺门就走,是啊,手都握了,她不会允许自己做一丝一毫不大气的举动。
知道了呐!
可为什么就知道是他了呢?!
早就知道了,还是亲过之后才知道的?
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向以伦的脑子里闪过一下他就明白了,看看米安现在的样子吧,她怎么可能早就知道呢?
如果不亲她这一下……她怎么就这么敏感!
向以伦重新坐了回去,一脸淡淡的笑,看着米安,疏离无畏。
“别这样呐,怎么就猜出来是我了呢?”他轻笑出声:“就因为我亲你那一下?难为你了,还记得。”
米安也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美丽且坦荡。看向他的眼神,纯丽且璀艳。
她不说话,等着他说。
“你不问我,我真的也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毕竟,于你而言并不是段愉快的回忆不是……”
向以伦的食指扶着自己的额角,恍然的模样,又补充:“其实,也不一定呐。”
米安笑容依旧,只是那眼睛……毒了。
向以伦垂下眼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再抬眼的时候,眸子里的认真……甚至带着情吧——
“米安,我不想让你难受的,可是你让我难受了。”
“你今天出来这是在向我道别呐,就算这电脑里的玩意儿是模拟的吧,你也不会因为这事儿再见我了对吧?”
“因为陶泽晓……我知道。”
突然,向以伦诡异的一笑:“他向你求婚了?”
又肯定一样的点了点头:“他比我惨呐,婚都求了,可你不照样以后不准备见他了!”
说了这么多,向以伦忍不住都要赞赏这个女人了,好脾气呐!
可说到底,她这样不动声色的,是不在乎他!
不管你说多少气人的话,她不往心里去,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在乎!
她恨他,应当的。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毒,只有厌恶。
她厌恶她自己,她不气他,她就是气,也是气自己的!
是啊,她替他,替她这个仇人赚了两千万呢!
她肯定想着,她要是全赔了多好!虽然幼稚了点吧,可解气呀。
向以伦又笑了,他认真的说:“米安,别怪我这么说话,咱这儿不了,因为你欠我的!还有,也别因为那两千万这么气自己。因为你,我可是赔了两个亿呢!”
消逝成一吻 089
向以伦又笑了,他认真的说:“米安,别怪我这么说话,咱这儿不了,因为你欠我的!还有,也别因为那两千万这么气自己。因为你,我可是赔了两个亿呢!”
米安似乎真的不生气了,她婉转的一笑,手摊了下来,还是在等。
这次,向以伦不说话了。
片刻。
米安像是等够了,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声:“再见,向以伦。”
看都没有看他。
他说了那么多,到头来,从她认出是他到走,竟然只有两句话!
——“你好,向以伦。”
——“再见,向以伦。”
米安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阿苏卡’里,这样暧昧灯光笼罩在这层浓稠的红色上……真的,能消磨人的激情。
向以伦竟然抬手蒙上了眼睛:“米安,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吗……”
等向以伦再放下手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时,那里面的清澈让任何人看了都足够要命!
“先生……”
Waiter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晶莹的高脚杯,悠长醇厚的红酒,他微微弯腰,酒放在向以伦的眼前:“这杯私藏是那边的小姐请您喝的。”
向以伦顺着Waiter的指端看了过去,微微一笑,转而问他:“你这儿装修花了多少呢?”
Waiter礼貌的微笑:“对不起先生,这我不清楚。”
向以伦点了点头,没有看那杯酒,就是伸着手臂揽住了这孩子的肩头,解下了手腕上的表:“小子,认识吗?”
Waiter有点慌的摇摇头。
“没关系,我告诉你就好,Franois-Paul.Journe.Centigraphe.Souverain的特别版,限量四只,十一万瑞郎,合六十多万人民币。”向以伦环视酒吧一周:“诶,你说这够吗?”
Waiter的笑已经僵在脸上了:“先生,酒吧不是这样买的……”
“谁说我要买这破酒吧了。”向以伦这话听起来竟然有些孩子气,他放在这小子肩膀上的手拍了拍,抬头,对着顶上的灯光眯了眼:“你们这什么破灯,砸喽。”
“先生……”
Waiter想,感情是来找茬的,可他还是不敢动。
向以伦站起来了,手里还拎着那表,忽然——
狠狠的,朝桌上那支盛装着妖娆的红色液体的玻璃杯砸了过去!
碎了一只玻璃杯,不惊动。
可Waiter的心颤了颤,他刚才说这只表六十多万!
Waiter看着那表混着一片片的玻璃碎片静静的躺在那儿,人还在楞。
可向以伦已经径直的走进了吧台,竟然——没有人敢去拦着!
就看着他,大刺刺的闯了进去,酒架子上的酒,拎起来一瓶,直朝天花板上最闪耀的那只大灯给砸了过去!
只听巨大的‘嘭’的一声!
随着尖叫,玻璃渣滓碎了一地。
所有,抱头鼠窜。
也亏了向以伦瞄的够准,砸的也够巧妙,没人受伤。
“诶!你丫哪儿滚出来的,不想混了吧!”
这一下,还不得把那看场子的人给震出来。
向以伦吊儿郎当的,接着扫了一眼酒架子上的酒,那模样,很明显的想着下一瓶拿什么砸不脏了自己的手。
有人要过来,向以伦这边下一秒就拎了一瓶酒指着领头的那个人:“你丫再过来一步试试!”
那人也就真停下了。
这从骨子里带出来的狂劲儿,能震撼到酒吧里的任何一个人。
砰砰砰——
吧台上方的吊灯给砸了,磁磁啦啦的还往外冒火花!
向以伦说:“我不高兴,我就是不高兴!”
一手拎着一只酒瓶子,全砸玻璃上了:“老子就是不高兴!”
看场子的看这阵势自然就要去请老板了,准备报警。
也正好,老板就在酒吧后面一个隔间的小屋里休息,其实人早出来了,这在北京,谁没个道道九九的敢这么嚣张,那个小Waiter还在向以伦刚才坐那桌边上站着,老板过去了他就赶紧说,还让看那块表。
向以伦虽然这两年不怎么在北京了,可他闹这么大的动静,就算不注意他的现在都注意了,那人一边躲这漫天飞舞的玻璃渣渣一边还窃窃私语:“诶,你看他是那……谁吧?像!”
“不至于吧……真的是他能搁这儿发疯?”
“别看了,瓶飞过来了!”
这酒吧老板多精明的人!
当即就拦着员工不让报警,让员工都给客人赔不是去,说今儿在这儿的单全都免了。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问这砸的怎么算?
老板端详着向以伦扔在桌上的表,说:“紧他砸!东西又不是没价钱。”
再横,反正这店就是他一个人砸的,我找得到主儿赔钱,还是得双倍赔!
向以伦这边还没砸爽利呢,一出事儿又来了!
就见门口忽然飞了个高脚椅进来就朝吧台里砸过去了!
向以伦身子一偏,人动作敏捷的给躲过去了,可他身后那一水流儿的酒架子遭殃了,稀里哗啦,噼里啪啦——
那一块儿的酒,甭管什么吧,全毁了。
朝那扔椅子的人看过去,一穿着军装的靓妞,手里端着手机,直冲冲的朝吧台里的男人走过去,手机差点没举到他脸上:“向以伦,你这是发什么疯!都给你传网上了你知道吗!”
要不怎么说,信息社会呐!
是蝴蝶不愿意 090
其实,向以吟手机里的这张相片还是很漂亮的,现在的手机都厉害啊,清晰度能顶的上一般的数码相机,拍的正巧是向以伦扔着酒瓶子砸那大吊灯上稀里哗啦碎裂的一瞬间,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渣子落下来的瞬间映照在向以伦那清澈到静美的瞳孔里,极致的破碎美。
再看向以吟,确实够恼火的厉害,可你要仔细看她的眼睛,那绝对是满满的心疼!
这个砸东西的人不是别人,是向以伦!
是那个干什么都知道分寸,是那个即使吐了一盆的血还知道笑着安慰她们,是那个从来都把事儿默不作声就能给你处理好,是那个骨子里嚣张但从来都不会做出这样拿东西来出气幼稚行为……他是向以伦!
他有寸呐!
他泄气,可他会小心的不伤着别人。
他伤着了自己他知道吗!
那玻璃渣子把他手刺破了他知道吗!
那是她哥呐!
向以吟就这么着把手机举在向以伦的眼前:“咱爸看见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可就是这么几个字,足以让向以伦手里的瓶子给滑落在地上。
他莹白修长的指尖还滴着血,殷红殷红。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微微的啜着气,闭了闭眼:“他老人家也关心这档子事儿了。”
向以吟看着地上一滴一滴的血,难受的厉害!
她扯了扯军装的领子,领口的那颗扣子松开,细高跟的黑色皮鞋掩在笔直的军裤下面,从侧面看,这腰身曼妙的都让人喉咙有些发紧,这样的一双人,印着这满地的破碎玻璃渣渣,堪称绝美。
向以吟的脸有些红,也是微微的啜着气,这样子肯定不是刚才扔椅子给累着的,向以伦知道,他这妹妹体力好着呢,这是气的。
“老爷子让我来叫你回去。”向以吟又说。
向以伦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甩了甩手,一副不在乎的样儿,不过,可算是从吧台里走出去了。
见人走了出来——
“哥……”这时,向以吟才敢这样喊她一声,像是要哭出来,抓着向以伦的手,那伤口很深,里面或许还夹着碎玻璃渣子,她心疼的看着他:“到底是为什么事儿?值得你这样!”
“我就是难受。”向以伦摇摇头,声音都破碎的让人心疼。
向以吟也不敢动那伤口,想着回去的路上先去趟医院。
向以伦开始往外走,向以吟连忙跟了过去——
“等一下!”
这老板能放人走!
踱着步子走过来了,对着向以伦,笑的还算客气,指了指自己这场子:“您这砸痛快了就走了呐?”
向以伦点了点头,也看了四周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这老板的手上,他不还捏着他的表么。
“你不是拿着我的表吗。”
老板举了举手里的表:“这东西是我在那边桌子上捡的,谁能证明是您的?可这场子,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是您砸的吧?”
嘿!
这是要讹我们向大少呐!
向以伦还是点头,不过看得出来还是有些不耐烦的,他又甩了下他那‘触目惊心’的手,落下两滴血,疼了一酒吧女人的心。
“你接着说。”向以伦的语气淡淡的,还是没跟他在乎。
这老板跟自己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拿账单过来了,还带了个微型的计算器,老板摁的那叫一个快速:“首先,这是各桌的账单,今儿您这一闹大家都没完好,您得赔吧?”
向以伦轻笑了一声,点点头。
老板也笑了笑,指了指满地的狼籍:“另外就是这些了……还有酒,您砸的那些,连带这位姑娘扔的那一下,那毁的可都是红酒,有的还是顾客的私藏,这笔钱,您该赔吧。”
向以伦还没表态,向以吟这边就踩着高跟鞋折了回来,这脚下,甭管踩到什么渣子,都给踢到一边,一手插在军装裤兜里,一手上去就把那老板手里向以伦的表给夺回来了。
“你识货吗?限量发行,全球只有这么四块的Centigraphe.Souverain腕表你说我没办法证明这是我向家的东西?”向以吟冷冷一笑。
老板脸色变了变:“哟嚯,你说这表全球只四块就真的四块了!就算是你的,可这东西是你们砸的吧,赔多少怎么赔当然是由我说了算!”
向以吟搓着火就要骂人了。
向以伦捞了她一下,淡淡道:“赔,你说,怎么个赔法。”
确实是他砸的,也确实影响人家生意了,他不干仗势欺人的事儿,赔!敢砸就得当赔。
那老板明摆着要讹人了,就见他从地上拎起一只碎了一半的酒瓶子:“这酒,两千一瓶!”
向以伦轻笑出声,低下头,无比随意的用小指磨了磨自己的额角,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无比阴沉。
向以吟嗤笑,就这么一瓶黑方他都敢叫价两千!
要不说,向家的人其实都满低调的,向以吟出来的时候为了不显摆,还特意把军装上那些星星杠杠都摘下了,可现在,咬着牙后悔呐!
现在这场子里蛮安静,都睁着眼再看。
挺突兀的,向以伦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也没有吭声,像是一直再听对方说话,连向以吟也回头看着他。
许久,才听他叹了一声:“妈,您不用赶着回来……”
可那边像是挂断了,向以伦眉一皱,转身就出去了。
向以吟也没空理这老板了,连忙追了出去,当然,表她也没忘了。
老板上前就扯住了向以吟:“砸了东西就想走?你解放军怎么了!解放军就不用赔钱了啊!”
向以吟一个反擒拿就把老板给制住了,就冷冷的抛下一句话:“要钱,跟我上中南海拿去!”
人都在为这句话怔愣,说话的人,已经出去了,谁还敢拦着!
车上,向以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直看着她哥的手:“我们先去医院吧?”
向以伦不吭声,他开着车,样子有些伤心,还隐隐的有些小赌气的模样。
向以吟哪儿知道他这是跟谁!
反正她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竟然还有人能把她哥搞成这样!她这会儿才头疼呢,一会儿见了老爷子……
还真是开进了中南海,从新华门进去,卷棚歇山顶,绿剪边黄琉璃瓦。这是中南海的正门,朝向长安街。这进去了,就是一路的严岗哨,穿过南海,南海的湖面在这夜里静的像一块玉。
车一直是开到这‘家’门口才停下的,这么晚的点了,哨兵、各类工作人员、警卫员还都在这儿,看到向以伦和向以吟都张张嘴,可什么都不敢说,再往前看过去,首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文件,站在那儿,等着向以伦走过来——
不等向以伦走到眼前,‘啪’的一声,首长手里的文件就砸在了他的头上,纸片一张张的落了下来,还没让人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又操起一旁的骨瓷花瓶,拿起就甩了出去——
“爸!”
向以吟连忙跑了过去,可还是没有扶住摇摇欲坠的向以伦,他的头被花瓶砸中,血立马冲了出来顺着脸庞流下几道狰狞,可即便是这样,血都糊住了眼睛,他还是要站起来,朝自己的父亲走过去!
“哥!”
向以吟抱住了他哥:“别过去,爸爸会打死你的……”
向以伦摇摇头:“打吧,没事儿……”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就是再难受,也不该这样啊!”向以吟怔怔的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流。
向以伦头一偏,视线落下的时候正好看到那洒落一地的文件,这些都是中央下达的袖头文件,明显这张是调令,沈志森……这是沈元涵他老子吧?
向以伦眉头皱了皱,想抹一把眼睛上的血,看清楚——
就听向以吟忽然拔高一声:“爸,您都砸着他的头了,他什么身子您也不是不知道,要打,就打我吧。”
这首长的手里,拎的是什么!
是那哨岗卫兵手里的微冲,这是要用枪杆子砸人呐!
枪,还举在手里,眼看就要砸下去——
“向钺岩,你这枪杆子砸下去试试!”
那头,一身军装的女人疾步赶来。
向以伦看清了这调令的内容,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向以吟只觉得,今天晚上,他哥一定是魔怔了!
是蝴蝶不愿意 091
就算知道了谁是向以伦,这天也没不会塌下来一丁点,日子还要过。
佟鹣然自上次在这楼里住下后也没再搬回去大宅,他确实很忙,更多的时候干脆就扎在机关里没回来,米安也没在意他到底什么时候搬走,反正都是他的房子。
米安今天就要正式去解放军后勤学院报到了,真如陶泽晓说的,佟鹣然说是要让她到军校磨练磨练,可真舍得她这么风吹日晒的吃苦?还是没同意让她住校,远就远点吧,有课的时候就早起一会儿,下午完了课就回来,反正不脱离校园就成。
可学校那边想的周到啊,她要是中午吃过饭想休息一会儿怎么办?还是给她腾了个单间做宿舍,暖气空调什么的都装好,这边报给了卢志海,卢志海又亲自去看了看环境,铺了一套崭新的被褥,反正小环境弄的还是挺舒服。
距现在还不到七点吧,天才亮起来,米安知道要去学校,所以起的早,这一下楼,有人比她还早。
黄阿姨正在拿一大瓶的保温罐子里给她装那水,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米安坐下。
佟鹣然就坐在她的对面:“一会儿你能自己去学校吗?”
米安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佟鹣然见米安答应的这么干脆,反而有点不放心了,又问:“你打算怎么去学校?”
米安粥快喝完了,放下碗,说:“公车,地铁都行吧。”
“你知道坐哪辆车?”
米安蹙了下眉:“有站牌。”
这时候黄阿姨从厨房里出来,把保温罐给米安:“这水该够你一天喝了,就算不够,也记得弄点热水喝,别喝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米安接过保温罐子笑了笑:“谢谢黄阿姨。”
接着就拿上东西准备出门了,临走,虽然没回去,可还是说了一声:“我上学去了。”
佟鹣然应了一声,看着米安刚出了门,不放心,还是摆手让卢志海过来:“志海,你开车跟着她,看着她进了校门再回来,下午,还是麻烦你去接接吧。”
“行。”卢志海笑呵呵的应着,拿上车钥匙就出门了,自己的闺女还是宠呐!
米安这边是一路走出军区大院的,她确实不知道该坐哪路车,不过站牌上应该写有,仔细看看就行了,谁知道刚出大门没走两步,身后就有车一直朝她摁着喇叭。
米安回头,看见车窗里伸出一个脑袋,被冻的还缩了下脖子。
“你没看见我的车啊!”陶泽楠看米安穿的这一身直笑。
她也不知道多怕冷,里面穿那么厚的羊毛衫,外面又裹着一件大衣,厚厚的围巾,那脸蒙的就剩下一双眼睛看路了,手里,还跟抱着个娃娃一样的抱着一个筒子,蛮大,也不知道装的什么,她的样子还挺宝贝的。
“别看了,赶紧上车呐。”陶泽楠把车往前滑了一些。
米安绕过车头开门上了车。
里面开着暖气,挺热的,陶泽楠穿的薄,一件V领的套头衫,外套扔在后面。
“你怎么在这儿呢?”米安把围巾外下扒了扒,可没有取下来。
陶泽楠一边开车一边说:“等你呗,你今天去学校对吧,我送送你。”
米安笑了笑,没说话,拧开那保温罐小口的喝着她的水,身子暖和和的。
陶泽楠探头看了一眼:“里面装的什么?让我也喝一口!”
米安没理他,又把盖子给拧上了,看了下表:“快点,别让我迟到了。”
陶泽楠摇摇头,到底还是把车开快了,他今儿还真是专门来送她上学的。
后面跟着的卢志海见米安上了陶泽楠的车,想了想,也就又折回去了。
佟鹣然见卢志海这么快就回来,担忧的问:“她发现你了?”
卢志海把情况说了,佟鹣然听了直皱眉,思虑着,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志海,你帮我把泽晓叫来吧,有些话该说还是说明白了好,害人的事儿,咱真的做不得。”
卢志海心里一突,摇摇头:“首长,您别怪我说的这些话,我觉得,孩子们的事儿您完全没必要这样较真,再说,米安又不是一定就看不好……”
佟鹣然直摆手:“做人不是这个理,或许孩子们可以不较真,不过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连累人的事儿,不能做。你去给泽晓打个电话吧。”
其实,米安到底是佟鹣然的闺女,是吧?!
卢志海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去,刚拿出手机还没拨出去,就有人敲门进来了——
卢志海一抬头:“泽晓……”
他下意识的又说了一句:“这米安今天上学去了。”
陶泽晓笑了笑:“我知道,我看着她出门的,佟叔还在家吧?”
卢志海点头:“首长在里面。”
陶泽晓往里面走:“我跟佟叔说点事儿。”
卢志海连忙带着去了。
佟鹣然见到陶泽晓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看这样子,便领着单独进了书房,卢志海也知趣的留在外面。
坐下了,陶泽晓直接坦白的道:“佟叔,我也不瞒您,昨儿我去了趟医院。”
佟鹣然没明白陶泽晓的话想往哪儿说,客气道:“身子不舒服?”
陶泽晓摇摇头:“我见了一位老中医,您知道,他和我们家的关系也很好。”
佟鹣然的脸色变了变,不过也释然了:“泽晓,我也要找你说说这事儿呢,米安呢,以后还是不劳烦你照顾了。”
“佟叔。”陶泽晓抬眼看着佟鹣然,极认真道:“我还是要娶米安的。”
是蝴蝶不愿意 092
米安没让陶泽楠把车停在学校门口,就是停在公车站牌那儿。
“你是嫌弃我还是怎么着?”陶泽楠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把车停下了,他妈妈在这儿教学他又不是不知道,万一碰上了,也不好不是。
米安拎着自己的东西下车,陶泽楠却抢先一秒锁住了车门。
米安回过头看着他。
距陶泽楠懒懒往后一靠:“想问你个事儿。”
“说。”米安也没生气的样子,不过东西还是拎在手里。
陶泽楠问她:“泽晓向你求婚了?”
鹕米安笑了笑,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我知道他说了。”陶泽楠也没想米安会回答他:“你什么意思呢?”
陶泽楠看着她。
米安的头悠闲的往后一仰,像是舒经活络般的晃了晃,然后,浅笑着凝视着陶泽楠:“你说呢?”
陶泽楠微微一愣。
米安趁着这会儿功夫自己去摁了下中控锁,推开门出去了。
直到车门关上,陶泽楠才像是反映过来,笑着摇摇头,也没走,车还停在这儿,看着米安的背影,她一边走一边看了下表,也没走的多快,确实不着急,她来的早不是。
米安呢,走着也在笑,说实话,连她自己都奇怪,她对陶泽楠和陶泽晓不一样,她和陶泽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更放松一些。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米安自己也明白,她会这样是因为,陶泽楠总是能让她看到尚满的影子,两个人还是不一样吧,可是身上的那种特有的孩子气流露出来的时候,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尚满,不是他这个人,只是他们身上特有的一种气质,很纯很纯!
陶泽楠的车依旧停在原地,他还是这样看着米安,直到她的身影,一点点的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陶泽楠看了一眼……向以伦?
想了想,还是接起电话,两个人还有生意上的来往不是。
“以伦,这么早?”
“泽楠,我收购的那片楼你知道吧?”向以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弱。
陶泽楠蹙了眉,还是笑了两声:“这活儿元涵不是想揽嘛,我不和他抢。”
向以伦那边顿了一下:“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当面说一下吧。”
陶泽楠干脆:“行,那我现在过去吧,你在哪儿呢?”
“301。”
陶泽楠收了电话,他怎么跑医院去了?!
***
书房里,佟鹣然听了陶泽晓那句‘我还是要娶米安的’之后,错愕了两秒,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你说‘还是’?”
陶泽晓笑了,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佟叔,我对米安说过要娶她了。”
“那她?”
“没同意。”
佟鹣然现在的表情,有失望,也有释然,是可惜,也是欣慰。
他一直点着头:“没同意了好,没同意了好啊!泽晓,你看米安这样子,即便同意了,我也是不许的,我们佟家的孩子,不能这么干呐。”
陶泽晓说:“佟叔,您知道米安是怎么回我的吗?她说,连累人的事儿,她不能做。”
陶泽晓的声音很轻,可佟鹣然的泪却流了下来,他还在点着头,不过侧了侧身子:“米安是个好孩子。泽晓,佟叔没看错人,你也是个好孩子。这件事儿你是知道了,就算你不知道,我也不打算瞒着你。一个家庭的组成,从结婚到生孩子,一样都不能少,可米安……她以后再也难再有孩子了,你说,这样的情况,我怎么还能同意让你娶她,这对你不公平。”
“可米安呢?佟叔,您就这样放心她一个人?”陶泽晓往前走了两步。
佟鹣然摆摆手:“她怎么能是一个人呢,怎么说也有我陪着,虽然她不亲近我,可你看,米安这孩子还是懂事,我在这儿住的日子,即便晚上不回来吧,我不给她打电话说,她就能让黄阿姨一直给我留着门,不让上锁。我说什么,只要是对的,就拿上学这事儿来说,她多不高兴,可还是会去。我知道,米安,她的意志上是能吃苦的,可我还是不放心,其实,这样也好,她不亲近我也好,最少……要是真有那么个时候,她也不至于那么难过……”
“佟叔!”陶泽晓看着这个老人,连忙过去扶着:“您身子这么好,且长寿呢。”
佟鹣然摇头:“不是说这个。泽晓,米安这儿不劳烦你了,我知道,你对佟夏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可事儿不愿你,也不必因为这样,就迁就米安。”
“佟叔,我不是迁就米安。”陶泽晓说:“我会好好的照顾她一辈子。”
佟鹣然确实吃惊!
不是因为陶泽晓说的话,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所流露出来的‘真’和‘诚’!
“为什么?”佟鹣然不由自主的问道。
陶泽晓的目光移向前方,落在书桌角那女孩的照片上:“因为她是米安,不是您的闺女,也不是佟夏的妹妹,只是米安,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会不会生孩子,都不会影响她,我喜欢的,只是她。”
“泽晓……”
许久,佟鹣然重重的点了下头,眼里,再次流下泪水。
米安……米安……
这个男人,真心的呐!
是蝴蝶不愿意 093
这大半夜的,这高干病房,整栋楼,连走廊里站的都是人!
显然,护士们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但凡住进来个‘人物’都会出现这样的景儿,书记院长都是忙的焦头烂额,上次那谁的闺女住进来的时候不也这样?!
可这次明显不同,整个这圈儿都给封成了半戒严的状态,原来在这栋楼里住的都给撵了出去,这可就有板眼了,本来能住进这楼里的人可就够不容易的了,这位还敢清空!可想来头又多大!
到底是谁住进来,这些护士还真不知道,只是送进来的时候了了看了一眼,很年轻!
然后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听了几句:
“情况有些不容乐观,肋骨都断了,不过从片子上来看,还没有伤及内脏。”
“手上的伤不是大碍,不过里面又碎玻璃渣子,这已经耽搁了一会儿,我们这马上就清理,您不用担心。”
明显,这伤是人打的。
这就让人有的琢磨了!
还有,就是随同来的两个女的,尤其是那位年长的,太有气质!
而且医院领导尤为重视,就离手术室最近的那个病房,外面站着两个解放军挡着,除了有必要的主治医生和书记院长,谁都不让进去!
热闹都爱凑,闲话都爱说,境况都爱猜——
当然,最关紧的还是这位小爷的境况,这才是最牵扯人心的呐!
“妈,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等哥醒了,我再给您打电话。”向以吟连她妈妈的眼睛都不敢看,她打小就怕,就那双眼睛盯着你,多看一会儿,什么都能抖出来,向以伦就像她这儿!
坐在病床的上的女人摆摆手,眼一抬:“你哥这是为什么你清楚吗?”
向以吟闪烁其词:“妈,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事儿,我怎么可能清楚,他拿捏着我还差不多。”
女人揉了揉眉心,没再说话。
这时候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女人连忙站起来:“出来了?”
男人道:“不是的,夫人,是首长过来了。”
正说着,果然听到走廊上一阵整齐而有序的脚步声,不一会,人就到了病房门口,这男人慢慢的退了出去,闲杂人也都赶紧的跟了出去,最后一个走的,还体贴的把门给关上。
“爸、妈,你们说话,我也出去了。”向以吟缩着脖子就想跑。
向钺岩发话了:“你给我留下!”
向以吟站那不动了,接着,向钺岩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床上,问向以吟:“这个女孩你认识吗?”
向以吟低头一看——
半晌,才抬起头:“太暗了,看不清楚,不过,不像认识。”
夫人也低头看了一眼,眉,轻轻的蹙了起来。
就这时,有人过来敲门:“首长,以伦出来了。”
人全都站了起来,走出去。
向以吟留了个心眼,把照片给收了起来,才跟着出去。
***
陶泽楠来医院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至于嘛!
甚至,到高干病房门口的时候,还有人把他给拦住了,不过还好,战士盘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熟人给领进去了,还连连道歉。
不过陶小少的心情已然被破坏了,手里玩着车钥匙,一路没说话,吊儿郎当的进去了。
可真看到向以伦的时候,还是不免要震惊一下的。
“呵!谁啊这是,胆子比天粗呐!”
这面上虽然是笑着,其实这说出来的话,语气还是挺不和善的。
向以伦躺着没动,就冲他摆了下手。
陶泽楠一看,这手上也裹着纱布呢,笑了笑,不过还是走过去了:“你说你,都成这样了,什么大不了的生意不能等你的病好了再说。”
向以伦指了指床头的柜子,上面放了一摞的纸:“这是刚才我让我秘书起草的合同,你看看,有什么条件不满意,咱再说。”
陶泽楠狐疑的看了向以伦一眼,慢悠悠的把合同给拿起来:“用得着这么快吗?”
草草的翻看了两眼,抬眼看着向以伦:“哥们儿,你这不会是挖个陷阱等我跳呢吧?我听说你可是昨天半夜才被送进来,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会儿也是刚醒吧?下这么大工夫就为玩我这一把?”
这向以伦起的合同从字面上看起来完全是给他送钱来着!
陶泽楠也听说了,沈元涵为了得这笔生意宁愿不赚钱都要贴着干,这向以伦放着大钱不挣却跑来给他送钱,太不合理不是。
向以伦笑了笑:“泽楠,这份合同我是让你看了,我也不是现在就一定要你给签了,就这么一半天的工夫吧,你也可以拿走,让你的律师再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反正我现在又跑不了。”
陶泽楠还是看着向以伦,他搞不懂他玩什么。
向以伦像是又想起来一件事儿:“哦,还有,上海元涵开发的那个楼盘后期装修是不是给你了?”
陶泽楠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栋楼你也投了钱,怎么?不放心我呐。”
向以伦浅浅一笑:“你要是信我,我给你提个醒,那工程你也别太上心了,能抽利落现在赶紧抽利落啊,我知道你是想着哥们儿的生意别计较太多给他精细着来的。我也不是让你坑他,就别人怎么来后面的怎么来吧。”
陶泽楠故意一样的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这不是砸自己的场么!”
向以伦说:“前两天,沈元涵为了签北京这合同已经把上海那笔钱连本带利先抽出来给我了,那栋楼,后续怎么发展,和我没关系了。”
陶泽楠微微一愣,手里捏着的合同紧了紧,点了点头:“成!这合同我先拿走,回头再说吧。”
向以伦点了点头。
陶泽楠转身出去了,刚转了过弯儿,他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晓峰,你现在把你手里的事儿先给我撂下……对,你去趟上海……”
正说着,忽然被人狠狠的一下,陶泽楠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扯进了楼梯间摁在墙上。
“你他妈谁!”
是蝴蝶不愿意 094
如果现在向以吟不是拿这样的姿势来撂自己的话,陶泽楠一定会给她拍几个巴掌外加吹一声响亮的口哨。
这动作利落呐!
一个反擒拿把他刚摁墙上,一只穿着军靴的脚就踹自己腰上了!疼的陶泽楠是呲牙裂嘴连头都没扭过来,腰没让她给弄折喽!
向以吟把照片贴在陶泽楠的脸上:“说!我哥和这佟米安到底怎么回事儿!”
上次她老远看到她哥和陶泽晓那样也没多想,就以为他故意和陶泽晓过不去呢!可到了昨天她才明白……上次米安住院她和他同时在门外,加上那次在雨里他和陶泽晓的样子,这哪儿是在跟陶泽晓过不去!
陶泽楠使劲儿的把头往后仰了仰才看清楚照片上的人:“你丫先松开!老子腰都折了!”
向以吟这才惊觉刚才那一下子是狠了点,松开他,正准备去扶他,却被陶泽楠一把手给打开了,随即,手里的照片便被他抢了过去。
陶泽楠仔细的看了两眼,这照片确实是挺模糊的,应该是摄像头这一类拍的,你要不认识这俩人,还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谁谁。
陶泽楠冷笑了一下,照片给扔了回去:“我不知道!你问他陶泽晓去!”
向以吟眉一横:“你不知道?你这不知道就天还没亮呢跟孙子似地跑人大院外面等着,把人家送到门口了还依依不舍的跟那看着,你丫蒙谁呢!”
陶泽楠睨了眼向以吟:“你跟踪我?”
向以吟嗤笑一声:“老娘没这闲工夫!”
昨个晚上向以伦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向以吟单位正好来了个电话,还挺急,他爸就把她给撵出来了,到了单位忙完就已经凌晨了,向以吟想着那张照片就决定找陶泽楠问问,指不定他知道点什么,没想到她车刚到陶泽楠住的地方就看见他开着车出来了,这一大早的,天还没亮呢!向以吟也没喊他,就这么一路跟着,谁知道这又跟佟米安扯上关系了,想想陶泽晓,想想她哥,再看了陶泽楠,她不搓火才怪!
陶泽楠扭过来看着向以吟,冷笑道:“你冲我这么上火为哪般呐?你不是喜欢陶泽晓吗?人都像米安求过婚了,向以吟,就算要发火你丫也轮不到发我身上!我他妈又不是你谁谁谁!起开!”
说着,推了一把向以吟撑着腰就要走。
向以吟这边,许是被陶泽楠这么推的,也许是被他那句‘陶泽晓向米安求婚’给震的,半天没缓过神。
陶泽楠去推楼梯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向以吟一眼,可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米安这边下午没课,不过她刚来学校,原来又不是学这个的,就如陶泽晓说的,像那种马克思主义哲学这一类的书原来就是个走过场的,可如今到了这儿就成主要的了,别的还好,就这些,繁复冗长的不说,关键她自己本身也没什么兴趣,就觉得有些难了。
所以中午卢志海说要过来接她,她也没回去,吃过中午饭去了趟图书馆找了几本书,就呆在自己的宿舍里看书。
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直到有人来敲门,米安才发现外面天都擦黑了。
米安从课本里抬起头,问了一声:“谁?”
外面没人回答,可还在敲。
米安走过去,门一拉开,愣了一下:“你……”
向以吟没往里面去,看着米安:“我有件事儿想麻烦你,方便吗?”
米安想了想,也没问什么事儿,就点了下头,干脆道:“行。”
向以吟说:“那跟我来吧。”
米安折回头,穿了外套拿上围巾,就跟着向以吟出去了。
车在路上开着,这一路,向以吟不说话,米安也没问。
一直到这车进了医院,米安才看了向以吟一眼,尽管她奇怪,可还是没有问她。
高干病房的走廊上,安静的一个人都没有,天花板的灯光亮的有些扎眼,只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耳边,快走到尽头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向以吟才在一间病房前停下脚步,她没有去推病房的门,只是站在那,回头看着米安,指了指病房的门。
“帮我进去看看他。”
米安蹙了下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向以吟转身便走了。
往前走了几步,米安站在病房前,还是慢慢的推开了门——
人的一生,总会有一次在经历某个瞬间的时候,让你原本安定且平静的心炸起一丝足以萦绕你心头一辈子的缠绵妖娆。
向以伦现在还很难受,刚刚挂完了点滴,或许是药力的作用,也或许是想了太多的问题,他的脑子,现在确实不是很清楚。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他有些无力的稍抬眼看过去——
看见的,就是独自站在门口的她。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没有动一动。
可向以伦看的明白,或许在下一秒,她就能转身离开。
就是这么一瞬间,心中肿胀。
他微微动了动自己的手,米安看见了,明白,他要她进去。
她轻轻的摇了下头,笑了笑,就要转身——
“米安!”
向以伦叫住了她。
米安微微侧着身,她没看他,只是听见他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躺在这儿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米安冷冷一笑,径直的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要走——
手,忽然被扯住了!
米安回头,他的上半身裹着厚厚的绷带,光着两条膀子,竟然就这么下了病床。
是蝴蝶不愿意 095
“米安,你来都来了,一句话不说,就走。多好的机会,你笑话我两句也成。”
向以伦紧紧的扣着米安的手腕,不撒手。
米安真的笑了一下:“我笑过了,松开。”
“那我要是不松呢?”向以伦笑的颇为无赖。
米安唇微微一弯,淡淡道:“向以伦,我不发脾气,不代表我没脾气。”
向以伦的笑容更甚了,她这样还叫没脾气?她不比谁倔?!
“不管你怎么来的为什么来的,米安,你到底来看我了不是。”
米安很诚实的说:“向以吟找我来,我以为躺这儿的人是陶泽晓。”
她能明显的感到他握着她的手一僵,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睛里,噌噌的往上冒火星子,可米安不管,她还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握着她手腕的指骨——
却!
米安确实想不到啊,他现在这样子,绑着肋骨固定带,很明显是肋骨断了,就算他现在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吧,就算他现在又力气扣住她吧,可他怎么可能——
这哪里是断了肋骨的人有力气能干的事儿!
米安刚扯开他的手,还没松开,就被他的另一只手反扣住这个手腕,这只被她掰开的手捞住她的脖子,这边顺势连带她的手和他的一起扶着她的腰紧紧的扣住,他连脚都用上了,带着她硬是旋了一个圈,‘嘭’的一声——
米安被向以伦重重的抵在门上,他的鼻尖碰着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你!!”米安当然要挣扎!
却,听见刚才还那么一连贯动作做起来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向大病号这时候比她还高声的大叫:“你动吧,反正我肋骨断了,如果错位伤了内脏,要是死在这儿,那就是你干的。”
米安一愣。
只见向以伦抓着她被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摸向自己的额头,上面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层汗珠。
向以伦说:“疼的。”
米安咬了一下下唇,还是怒目的瞪着他,咬牙道:“你活该!”
向以伦却笑了:“米安,我问你一件事儿,你告诉我,我就松开你。”
米安不说话。
向以伦当她默认,径直道:“你一年多前是不是因为什么事儿流了很多血?”
米安的身子一僵。
向以伦明显的能感受到,他捏着她的手紧了又紧,连着问了两声:“是不是?是不是?”
米安动都没有动,盯着他。
向以伦俯下头,咬着米安的耳朵:“你不说话,我就知道一定是了,我还知道你是南理工的学生,米安,你要告诉我你那时候是因为什么。要么你不说,我去查也一定是能查到的……”
米安不敢动,他每说一句话,她身体的温度就流失一分,她甚至等不到他的话说完,也不会管他到底是真的疼还是怎么,挣扎出自己的双手,狠狠的推了一下他的胸膛——
“向以伦!”米安不能动,她只能朝他吼:“你凭什么要我告诉你!你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认识你,以前不认识以后也不想认识!”
向以伦没想到米安会推他,确实被她推开了两步,可见她竟然没有动,还红着眼睛吼他——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你有交集。”
这句话,米安是极安静着说的,她没有气没有怨,她只是告诉他,她是这样想的。
向以伦一直望着她。
她推的正好是他骨折的地方,多疼啊,可听着她说这句话,这胸腔里,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骨头错位伤着内脏还是怎么回事儿,闷的……闷的难受,气儿都快喘不过来了!
向以伦的那只手还捞着她的脖子,可他不敢动,又不敢不动……就这样,不知道用一种多别扭的姿势,忽然……就凑过去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唇!
就这么贴着,一动不动!
“你不好的时候老子吐了一脸盆的血,你现在说你和我不认识!”
“米安,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就算是你恨我吧,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向以伦就这么咬着她的唇,不松开就是不松开,可他一字一句的再说,不管米安听了到底难受不难受,他要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少!
“米安,你是不是怕我去查你?你有事儿瞒着我呐!那你要瞒的事儿佟鹣然知道吗?陶泽晓知道吗?!”
米安看着他的眼睛,这双深幽净丽的眸子告诉她,他什么都会做!什么都会!
米安逼着自己不往外落眼泪,她不能当着他的面落一滴泪,可她难受!他说这些话就是让她难受来的!他不放过她!
米安死死的咬着牙根,咬着自己的唇,也咬着他的。
这样的情景让人看了,最撕心裂肺的是,两个人都这样啜着粗气,可谁也不放开谁,脸全都是通红!
直到——
“你们!”
夫人提着一个保温罐子刚拐了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状况。
跟在后面的向以吟也是没想到啊,这怎么这会儿功夫就成了这样!她哥怎么下床了?医生千万叮嘱他不能动一动的!
她连忙跑过去,米安已经顶住了门,她只能去动她哥。
可向以伦却死梏着米安就是不松开!
再这么下去,要出人命呐!
夫人跑过也吼他:“向以伦!你给我松开!你还要命不要了!”
却,这时——
“泽晓……”
向以吟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陶泽晓大踏步走了过来。
是蝴蝶不愿意 096
陶泽晓过来,面对这样的情景——
看见向以伦这样死不松口的咬着米安的唇,看见米安的眼泪挂在眼角死都不让落下来,看见两个人都是这样喘着气……
“泽晓,以伦他怕是已经伤着内脏……”
夫人的话没说完——
向以吟还怕他看到这种情景不分青袖皂白的也插上一脚,刚要解释——
确实谁也想不到呐!
突然,几乎是毫无预兆的,陶泽晓利落的甩了一个手刀,狠狠劈在向以伦的脖子上。
向以伦还被夫人这样扶着,这手劲儿下的狠呐,向以伦一下子就这么晕了过去。
可就是这样,他的牙根硬呀,人眼睛都闭上了,还不松开。
米安比他还硬,他咬她多重,她就比他还重!
凌乱的头发遮着她的半张脸,眼睑微微垂着,除了眼角那隐忍的泪水,她眼睛里的情绪,你全都看不到。
陶泽晓手刀劈下去之后,连忙上去,与向以吟合力把向以伦扯开!他们两个,唇,都是红的能滴血。
这一分开,米安彻底的闭了眼睛,泪水滑落,低着头。
“以伦?孩子……”
夫人惊得猛拍向以伦的脸,还是向以吟机灵,赶紧的拖着她哥的身子,保持着平衡,谁知道他身体里面怎么样了。
陶泽晓上前两步扶着米安,先对夫人说:“薛白阿姨,趁着他这会儿晕了赶紧送去检查检查,这肋骨断了,要是内脏再搞出血就危险了。”
语气里,这紧张和担忧还是能听出来的。
薛白连连点了点头:“谢谢你泽晓,那这边……”
“放心,交给我。”
向以吟扶着向以伦走的时候,深深的看了陶泽晓一眼。
而夫人,则是看着米安蹙了下眉。
陶泽晓一直看着有人过来把向以伦弄上了推车,才低头看向米安,轻轻的唤了他一声:“米安,是不是很疼?”
米安摇了摇头。
“我们回去。”陶泽晓扶着她就要走。
米安的脚却一动都不能动,她只是摇头,只能摇头。
陶泽晓站在米安眼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好,不走,那你对我说句话,就一句,说点什么都成!”
米安还是不吭声。
陶泽晓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捏着她肩头的手紧了紧,说:“米安,求你了,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米安这才像是迷怔过来,她慢慢的抬起了头,睁着大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就是这么一瞬间,陶泽晓的心莫名的一抽,他把她摁在自己的怀里。
米安像是木偶一样,手臂无力的垂在下方,任他,由他。
许久,她轻轻的说了一声:“我现在想见他,成吗?”
陶泽晓一征,随即反应过来,她想见佟鹣然。
点了点头,陶泽晓说:“成,我带着你去。”
米安说:“谢谢你,泽晓。”
***
怎么出医院的,连米安自己都不知道,直到自己被塞进了车,上了路,她还是一副恍惚的样子,就是一直咬着自己的下唇,低着头。
陶泽晓看了几次米安,她像是没恍惚过来,其实,他看的明白,她正在想事儿,想自己的事儿,她心里或许比谁都明白。
其实,陶泽晓这时候来医院也是巧了。
就是今天早上,米安上学,佟鹣然自己又要下部队了,其实这两天军区里很不安分,中央那边有消息,可能人事上要有变动。
陶泽晓在部队这两年,对佟鹣然的为人也有所了解,人事上怎么变动于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知道的事儿他是一点也不在乎,人,该下基层照样下基层,该干嘛照样干嘛。这不,今儿早上让卢志海自己个留在机关里,他自己个开着车去部队了。
卢志海这边中午没去接米安就呆在首长办公室里整理下东西,这一看,他的药忘了带,佟鹣然常年伴有关节痛,早晚气温差距又大,一冷他连腿都直不起来,这又担心,就去给送药了,可不是还想着米安放学没人接,也就自作主张的给陶泽晓打了个电话。
陶泽晓也有事儿,紧赶慢赶的忙完天就黑了,他还先给黄阿姨去了个电话,米安还没回去,这才赶紧往学校去,可到了宿舍没见人,问了好几个同学,才有人说,好像看她被一个女的带走了,车挺牛的,保时捷Carrera GT。
这还不知道是谁?!
再一打听,就算向以伦住院再机密吧,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陶泽晓想问的事儿,这不,就来医院了。
车,在黑夜了穿梭,开了好长时间,出了城区,慢慢的路开始不怎么平了,晃晃荡荡的,米安的头磕一下玻璃窗,晃荡回来,又磕一下玻璃窗。
陶泽晓看着她像是睡着了一样。
“米安?”试着喊了她一声。
米安偏过头,眸子慵懒的像猫眼,就是有些红。
陶泽晓说:“这离基地路还有些远,你先睡一会儿也成的。”
米安点了点头,又偏了过去。
发丝挡着她的脸庞,她又不怎么吭声,陶泽晓真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
当车驶入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
可车一停,米安就直起了身子要下车。
陶泽晓连忙拉着她:“你跟着我,首长这时候指不定已经睡了,我们先给卢叔叔打个电话。”
谁知道,刚下车,还没等掏出手机,卢志海就连忙跑了过来。
“泽晓……”顾不上看他,就瞅着米安:“怎么这会儿跑来了?出了什么事儿?!”
后面,紧跟着就是佟鹣然,也是紧张的看着米安。
米安看着他,忽然,人竟缓缓的跪了下来。
是蝴蝶不愿意 097
米安看着他,忽然,人竟缓缓的跪了下来。
佟鹣然看着米安这样,眉拧的死紧,可他没扶她,没劝她,自己的闺女自己明白,她能当着外人这样,就是有事儿要求了!
夜里,天凉风大,又是郊外,沙尘起的,刮的人几乎都睁不开眼睛。
卢志海一见这样的情景,也识相,连忙拉着陶泽晓,拽了两下他的胳膊指了指前面的行政楼:“咱先进去吧,让他们父女自己说。”
陶泽晓也明白,默不作声的跟着卢志海走了。
卢志海一边走一边摇头,压低声音道:“首长刚从外面回来,也就是挨着你们前脚进的基地,刚端着碗,那边岗哨那就来了电话说你来了。我就猜到和米安有关……泽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行政楼的走廊上,陶泽晓摇了摇头,微歪头点了根烟,再也没说一句话。
跪在地上的米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抬起头:“您甭瞒着我,我的孩子,您是不是也带出来了?”
佟鹣然就知道,能让米安这样的,除了孩子还能有什么!可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提?
他早上还在高兴,米安终于又回学校了,她这两年太不太平,原来多热烈的一个女孩,这两年,硬是把那些性子给磨平了,人啊,年轻不了几年,也张扬不了几年,他还是希望,趁着他还能替她撑的这两年,她能像以前一样,等过了这个岁数,真的就直剩下怀念了。
“米安……”佟鹣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扶了一把她的胳膊:“你要说这事儿,就先起来。我现在也不是不让你把那孩子带在身边,你若真的想……”
“不。”米安轻微的摇了摇头,仰着脸看佟鹣然:“求求您,别让他来北京……”
“米安!”佟鹣然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扶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到底怎么了?”
米安什么都不说,就是看着他,求着:“我知道,您为了保护我什么地方都交代好了,是不是不管谁去查都是查不到孩子的?是不是?”
“米安!”佟鹣然手上一使力,要把她拉起来:“到底怎么了,你给我起来说!”
米安硬是跪着,她已经哭的不能自己,呜咽的像个孩子,头靠在他的膝盖上,能出声的只有这几个字——
“我怕……我怕呐……我真的害怕……”
米安不敢想,不敢想向以伦对她说的那几句话,他什么都做得到!什么都做得到!
佟鹣然从来都没有看过米安这样,他是一个父亲!他能让她的女儿跪在自己的脚边,喊着一声又一声的‘怕’!
她能这样,在她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来找他,她跪在这儿,想听的就是这么一个保证,她信任他!
她信任他能保护好她!
她心里,真的默认着他这个父亲!
佟鹣然忍着眼泪,用力的握住了米安的手:“米安,我保证,你想隐瞒的都能隐瞒。我也保证,无论你什么时候想,你都能见到他,照顾他。”
这是一个父亲,用自己的肩膀,为孩子撑起的一片天。
米安抽泣着,她开始理解,他在书房对她说的那番话。
***
薛白转过头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向以伦,不觉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以吟,联系上你爸爸了没有?”
向以吟刚推门进来,手里捏着手机:“没呢,穆叔叔说他还在开会,这次大规模的调整,不光中央里面有变动,地方上也不消停,从早上到现在,地方军区上派来的人见都见不过来,都在等着。妈,您又不让告诉爸是哥这儿的事儿,穆叔叔当然不好进去说,您又不是不了解我爸的脾气!”
薛白睨了自己女儿一眼,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她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慢慢的合上,轻描淡写道:“刚才那女孩就是佟家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吧。以伦和她很熟吗?怎么就在这儿了?”
向以吟装着不甚在意点了点头,说道:“是吧,我怎么知道,我和她更不熟,就找泽楠的时候见过两面。”
“我知道,陶家和佟家是亲近。”薛白笑了下,也没多说什么,还是那样不骄不躁的,指了指床上的向以伦:“看见你哥刚才那样没有,我们家的太平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向以吟糊涂了下,这话怎么说的,她自己没多想,就说:“妈!您也别多想,我哥就是这样一出一出的,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您也不是不知道,别总瞎叨叨。”
薛白摆了摆手,闭着眼睛,悠悠的叹了一句:“就你哥这样的,他命里还能容得下谁!”
在这个圈子里,了解薛白的人,即便是当着向钺岩的面也很少喊他向夫人,就像陶泽晓,他打小就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喊一声‘薛白阿姨’。
薛家,若放中国古代那就是世家贵族,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名门之后。薛家祖籍浙江,祖父薛合德,字洽卿。是我国第一家私营银行的理事,又自己创办了轮船公司。薛白自幼养在法国,十七岁时随父亲回国,正式亮相社交圈,就惊艳京城!迄今为止,薛白甚至仍然是公认的京城上流圈名媛中最美的女人。
基于家传以及她成长环境的影响,薛白多才多艺,谙昆曲,嗜画,写得一手好字,还弹得一手好钢琴,有深厚的文学涵养和优雅内敛又不失机智的谈吐。
她很信佛,久而久之,她那与生俱来的美丽中就带了那么一份安定祥和,让人情不自禁的也能跟着沉淀下来。
而,她身上的一切迷人的特质和那份独有的气质几乎全都遗传给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向以伦!
第一次见到向以伦的人,难免会在背后羡叹:他就是向钺岩和薛白的孩子……风华绝代,不为过。
薛白生向以伦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把命给丢了,不光是她,连这孩子那时候也差点没保住。
所以,向以伦三岁之前,是跟着薛白住在雍和宫的。
这在京城,不是秘密。
秘密的是,当时也是在雍和宫住的一位高僧,曾给向以伦批的那道命。
“容不容得下谁,我的命我自己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向以伦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掀,就是唇一张一合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落了,才慢慢的睁开眼,就这么看着天花板,好像在跟她们说话,也好像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自己回忆,想自己的事儿。
薛白看向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说什么,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以伦此时很平静,不应当的平静。
薛白对自己这儿子再也了解不过了,虽然他没少跟着她往那庙里住,就拿这两年来说,他自己去西藏住的也是寺庙,人都说向以伦也是信佛的,其实呢?他更信他自己。
即便是这两年他身体不好吧,人人都说他变了,而她这当妈妈的看的明白,他依然像以前一样,骨子里,真正跟着沉淀下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而现在,却如此的……静!且静的彻底!
“哥……”
向以吟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向以伦伸出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微微皱着眉还轻轻的摇了摇头:“陶泽晓这手劲儿下的可真狠,这一下子劈过来……”
确实在埋怨,可唇角那样的淡笑,也确实是没多在意的模样。
他又问:“检查过了吧,我怎么了吗?”
薛白这才开口:“你还知道惦记你自己的身体!”
向以伦安抚性的朝薛白笑了笑:“妈,您甭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对不起了,妈。”
他的模样确实挺让人放心的,可是薛白却一点也不放心,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让人头疼的事儿在后面呢!
向以吟也跟着安慰:“就是,妈,您看哥知道分寸。”
向以伦的目光移朝向以吟:“是不是又跟爸联系了?”
向以吟说:“没联系上。”
意思让他放心。
向以吟笑了笑,也没做声,动了动脖子,看了她们一眼:“别担心了,我不闹事儿了,确实该养好身子了,老躺着……真他妈的难受。”
话说完,就见向以伦那只抬起来摸脖子的手臂像是嫌灯光太强一样,遮在了眼睛上,可被他自己蒙起来的那双那眼睛里,谁知道藏着什么!
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这时候才想着要出院呐,我看难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