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12

小白龟的猫:玫瑰人生梦 42 - 46

 第四十二章


  宋学义没有跟上来,茶叶就带着茶末进了电梯。

  电梯里就他们姐弟二人,茶叶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茶末咬咬嘴唇,心里一团糟。搞不清楚宋学义到底是怎么想得,平白无故的干嘛要认这便宜爹?如果是别的跟她有一腿的,那还有点到底,为何偏偏是他?要说他是稀罕她,也想掺和一脚,可不是明明跟她有仇嘛?

  对,他就是跟她有仇,存心给她找麻烦。可宋学义也不是这么无聊幼稚瞎搞搞的人呐?

  这真是男人心,海底针,你捞不着也猜不透。

  其实茶末也是瞎琢磨,这乱七八糟的心思人宋学义自个都弄不明白呢。这要是弄明白了,宋少爷估摸也得跳楼去,羞得恼的笨死的。

  舔舔嘴唇,茶末懊恼的跺跺脚。

  “真是给我瞎添乱,他……他和我没关系的。”

  “没关系?”茶叶当然不信。

  只要是个男人,但凡有点姿色有点本事有点身份的,无论老中青,跟茶末在一起扯上那肯定就是有关系的。

  十五年了,这都成了一条铁律。

  对自家姐姐这些破烂事,茶叶说不恼恨那是不可能的。可这是自个的亲姐姐,恼恨又能如何?姐姐的本性怎样,他一清二楚。他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前二十年姐姐清清白白单纯的一个人,后二十年就成了那样一个为祸苍生颠倒红尘的女妖精。

  有时候他都觉得这些男人狗屎糊了眼,猪油蒙了心,何苦这样折腾,不就是这么一个女人而已。

  可十五年过去了,该折腾的还是折腾,该痴情的还是痴情,该妖孽的越发妖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没关系,我跟他真一点关系都没有。”茶末辩解。

  “那他怎么跟你在一起?你刚才说去看一个朋友,就是他吧。还有,如果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认下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是男人,我知道男人不会乱认自己的骨肉。对了,我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假的?”茶叶皱眉问道。

  茶末点点头。

  “是真的,但不是他的。”

  “那他干嘛要认?”茶叶继续审问。

  “我也不知道啊。”茶末仰起头委屈喊到。

  “好,你说不是他的。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茶叶逼问重点。

  茶末低下头,咬着嘴唇不吭声。

  谁的?她哪里知道。候选人倒是有三个,这还得验了DNA才能晓得。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怎么能跟自个弟弟说,就算她舍得下这个脸说,那茶叶也没办法弄得清呀。

  可要是不说,谁知道茶叶又会怎么想。等会上去了三堂会审,老爸还不是要被她给气死。说不清楚的话,指不定那姓宋的又来捣乱。

  这孩子的爹还是得有一个,还必须是能镇得住所有人的。

  想来想去,那也只有那一位了。

  打定主意,茶末抿了抿嘴,低低吐出一句。

  “孩子是董卿的。”

  “董卿的?”茶叶一听,这可是个老熟人呐。那还行,至少对老爸老妈的冲击力不会太大,只是苦了孟哥。十五年前孟哥从董卿手里夺了他姐,十五年后可让这家伙找寻回去了。罢了,看在这家伙十五年跟自家姐姐折腾还不死心的份上,就让他进了老茶家的门吧。毕竟,姐姐肚子里有他的种,名正言顺。

  听说是董卿,茶叶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一点,但依然沉着,闷闷的问。

  “他知道这孩子吗?”

  “知道。”茶末点点头。

  茶叶略略皱眉。

  “既然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他怎么不陪在你身边?”

  “他非洲那边有事,走不开。”茶末给解释。

  “走不开?再不来,孩子的爹都要成别人了。他心可也够宽的,是不是觉得你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他就稳操胜券了?既然有了孩子,就该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这不明不白的难道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当黑户不成?他要是给不了就直接说,老茶家不缺这两个钱,给孩子弄个户口还是没问题的。是男人就痛快点,婆婆妈妈像个什么话。”可以接受是一回事,服气却是另一回事,对董卿茶叶总觉得比不上孟大哥的,所以语气上很是不屑不敬。

  这个弟弟如今做了大老板是越来越有架子,做姐姐的茶末反而处处落下风。她也不敢给董卿再说什么,只好讪讪一笑。

  “就来了,就来了。”

  其实董卿没出现要怪茶末自个,一接到她的短信董少爷就一蹦三尺早,跟陀螺似的把非洲的事一安排就跳上飞机直飞回国。

  可这不是碰上了和谐号这一茬嘛,茶末就跟断了线的鹞子似的呼一下没影了。打手机手机不通,找人也找不到。董卿这一个礼拜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即担心大的又担心小的,茶不思饭不想觉不睡的,好好一个有味道的中年熟男生生给熬老了十岁,白头发都冒出来许多。

  他在那儿撒大网似的打听茶末,却不知她已经跟家人团聚。

  这边提到了他,茶末就惦记着要给他去个电话。她也是忙的糊里糊涂,都顾不上他,想想也觉得亏心。

  茶叶呢,见茶末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也骂不下去了。这要是骂有用,她也早改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脾气。就是没用,只好自个生闷气。

  他闷声不想了,茶末就拿出手机,滴滴滴的给董卿发了个短信。

  短信还没打完,电梯就到了。门一开,茶叶不由分说就扶着她出去,要往病房走。

  “等下,我发个短信。”茶末顿住脚,想了想董卿的号码,然后发出去。

  “好了,爸的病房是哪儿?人多不多?人多的话咱们换个特需房吧。”茶末把手机握手里,仰头问茶叶。

  “还用你说,早就给爸安排了单间。”茶叶撇撇嘴。

  “请了护工没?要不我留下来照顾爸,护工到底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得了得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别来添乱。护工当然请了,爸也不是不能下床走动了,别把他当残废似的,那样反而不好。再说了,果果和我也在呢。”

  “果果要上班的,你也有生意要忙,反正我没事,我陪着爸好了。”

  “你一个孕妇老呆在医院里像什么话,你自己不注意也要注意孩子。到时候董卿来了,见你这样还当我们没照顾好你和孩子呢。你别给我们添乱就谢天谢地。“茶叶一挥手,打消她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茶末还要说话,但握着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气势汹汹的。拿起来一看,是董卿的电话,急忙站住脚接听。

  一接通,那变董卿就跟机关炮似的哒哒哒连射起来。

  “茶末?是你吗茶末?你在哪儿?你怎么回事?你没事吧?你好不好?快告诉我你的位置,我马上过来。你都不知道我找不着你多着急,你这该死的女人,你存心折磨我是不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TM瞎了眼看上你,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你,你到底在哪儿?”

  说着说着,他开始带着哭腔,喉咙沙哑沙哑的。

  茶末听了一阵心暖一阵心亏又一阵心酸的,也跟着眼窝热热的,酸酸的。

  “我,我好好的呢,你别咒我。”

  虽是这么着,可她一开口还是带着那股子讨人嫌的口气。但听到这熟悉的软糯讨嫌话语,董卿的眼泪就再也熬不住,哗哗的淌下来,一时堵住了他的喉咙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不说话,茶末以为他生气了,心里就有些着急,难得的开始放软话。

  “哎,你,你别生气嘛。我知道错了,我……我好好的,你别担心。那个……那个孩子也好好的,真的。我没事,我就是忙了点私事,一时给忘记和你联系了。我知道错了,真的。你,你别生气了。你,哎,你对我好,我知道的。”

  她一放软话,那边董卿仅剩下的一点闷气也烟消云散。反正自打认识这女人起,他早就想通了,受苦受累受难也都是他活该。只要她心里有他,这就够了。

  吸吸鼻子,他这才哑着喉咙开口。

  “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哎,我在……”茶末把地址报给他。

  “你别着急赶路,我和家里人在一起呢,没事。我知道你一定找我找的慌,恐怕这些日子没好好休息过,也不知邋遢成什么样,就别过来吓人了。你先好好睡一觉,攒足了精神在过来。你也不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了,要注意身体,还有人等着你养大呢。哎,收拾的好好的,精神头一定要足。那个,你过来我家里人都在呢,你……要好好的,别给我出状况呐。”茶末别扭的说了些体贴的话。

  那头董卿听了比吃补药还补,比吃蜜糖还甜,比赚大钱还爽。

  “我知道了,保证不给领导你丢脸。等着我,手机不许关机。哎,不行,手机都孕妇不好。你还是告诉我你弟弟的电话吧,我找他好了。”

  “没事的,我买的是绿色环保低辐射的手机,你别瞎操心了。挂了挂了,你快去睡觉吧。”茶末催促。

  “好好,你等着,我马上过来。”董卿说完,立马挂了电话。

  他是舍不得跟茶末说话的,可想着一则手机对孕妇不好,再低辐射那也是有辐射的。二则茶末让他去睡觉,开玩笑了,怎么睡得着。要睡那也可以在路上睡。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感到她身边,他必须分秒必争不可。

  挂了电话,茶末看看茶叶,茶叶也不说什么,指了指前面的一个病房。

  许是心有灵犀,茶末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里头孟浩然就打开了门出来,两个人视线对在一起马上又各自尴尬的分开。

  茶叶叹口气,在茶末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茶末也知道无可逃避,走上前去。

  孟浩然把门打开,侧身让姐弟俩个进去。

  里面病房很大,中间是病床,空着没人。阳台边上摆着一组木质的沙发和茶几,茶老爸正坐在那儿喝茶。果果和阿宝不再,也不知去了哪里。

  似乎知道茶末在想什么,孟浩然靠近她,低低说道。

  “果果带阿宝去吃西餐了,下午送他回学校。阿宝是请假过来的,不好耽误小孩子的学习。护工去给爸顶饭了,一会就过来。”

  茶末应一声,点点头,却不敢抬头看他。

  沙发上的茶老爸放下茶杯转头看了茶末一眼,茶末急忙上前唤一声。

  “爸。”

  “嗯。”茶老爸面色一般,看不出心情好坏,眼光往她肚子那儿转了转,微微叹口气。

  茶叶上前端起老爸的茶杯给续上水,然后递过去。

  “爸,你看姐现在有了身子恐怕不好吃医院里的伙食,要不让孟哥带她去外面吃。”

  “那你呢?”

  “他们回来了给我顺便带一份就好。”

  “嗯,也好。”茶老爸点点头。

  茶叶抬头看看孟浩然,孟浩然当然知道这是茶家父子给他和茶末独处的机会,于是也就不推辞,点点头。

  “那行,爸,我先带小末去吃饭。”

  说完,轻轻推了推茶末。

  茶末自然也知道这些男人们的心思,只是她心里有点发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浩然。

  “嗯,去吧。”茶老爸点点头。

  于是孟浩然就带着茶末离开。

  这两人一离开,茶叶就顺势做到茶老爸身边,开始一五一十的把从茶末那儿打听到的消息以及他自己的分析将给老爸听。

  出了病房,在走廊上等电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孟浩然心中有许多的疑问,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更不知到底自己应该问哪一个才是最重要的。身为小炆的父亲,他觉得他有权利过问。可身为前夫,他又觉得他没立场过问,心情别提多矛盾。

  茶末呢,也有心解释,可却不知该从哪里解释。孟浩然心里的那些疑问质问和担忧,她能猜到一些。可知道了她也没法给他任何保证,也无法解决他的那些不安和担忧。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一个都没法抛弃。

  两个人于是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电梯上来停住,叮一声响开门,这才惊醒二人。

  孟浩然侧头看她,她也仰头看他,目光交融,千言万语。

  他的心,她懂。她的难,他也懂。只是……

  她不舍他伤心难过,他也不舍她忧愁为难,明明有情有义,偏偏远隔千山万水。

  孟浩然微微皱眉,忍不住叹息一声,伸手将茶末搂住。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有力,宽厚的仿佛能包容她的一切,美与丑,爱与恨,洁与污,好的坏的,他都懂,都知,都包容。

  茶末心头顿时又酸又疼又软,咬着嘴唇含着泪花,软软的依偎过去。

  孟浩然将她紧搂住。

  “走吧,我们去吃饭。”

  平淡无奇的一句,却胜似千万句甜言蜜语。茶末如同羞涩的少女一般,红着脸将头低下,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的应一声。

  “嗯,我跟着你。”

  两人紧挨着,相拥着,迈步走进电梯。

  门轻轻关上,隔开万丈红尘千般爱恨无尽烦恼,只留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独处空间。



第四十三章


  孟浩然是有专门的司机,毕竟他现在调到省里了,那个身份摆着。但鉴于各种因素的考虑,他并没有带茶末去多远的地方吃饭,而是拉着她的手一起不行到医院边上一个还算比较干净的小饭馆里吃。

  离晚饭的饭店还差着那么一点时间,但小饭馆里人已经渐渐多起来。

  虽然孟浩然保养的不错,但在基层那几年到底也辛苦,比起茶末这不老的妖精来他还是显得有些老态了。只因他到底出身军旅世家,自有一股挺拔威严的气质,所以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茶末呢,低眉顺眼的一副柔媚态,虽然看起来有些媚俗但也自有她的风情,跟着孟浩然在一起,有那么点老夫少妻的感觉但也算和谐。

  只是,到底少了一种正派和正常。

  两个人占了角落上的一桌,服务员很勤快立刻抹净桌子奉上菜谱。

  其实小饭馆用什么菜谱嘛,都不过是一些时鲜的家常菜。

  孟浩然也没问茶末就点了几个菜,有荤有素有汤,都是茶末往日在家里吃惯的。

  只是吃个便饭自然不必喝酒,叫了盒鲜奶过来给茶末喝着,两个人就等着菜汤饭上来。

  旁人都两两三三的把酒言欢,说的热火朝天,就他们两个对坐无言,冷冷清清。

  两人都对这份沉闷有心无力,想着要开口,可又都憋着不说话。到底还是茶末熬不住,斯斯艾艾的开口搭讪。

  “最近,好吗?”

  “刚到省里,有些事还摸不着头脑,正适应着,倒是不忙。”孟浩然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厚重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做惯了领导的都这样,看似和蔼但又带着一种威慑。只是对象是茶末,言语里总还是有一份柔情,但藏的深,轻易不能察觉。

  “你,要注意身体。那几年下基层,够呛。在电视里看你,都瘦的厉害,还黑了。”茶末捧着鲜奶,喏喏的说道。

  对孟浩然她一片深情在心中,但总隔着什么,不能顺顺当当的一股脑的倾倒出来。即便说两句贴心的话,也总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无力。

  好在孟浩然还是懂的,知道她有这个心。没办法,这十五年聚少离多,再深情也容易生分。

  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男人嘛,太白了也不好。放心,有勤务兵和营养师管着我呢。倒是你,一个人放单飞,总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我,我没事。我……”她还想说,服务员就送菜过来。

  都是些家常菜做法简单所以很快就上来,两碗热腾腾的白米饭,香味扑鼻。

  孟浩然给茶末拿了筷子,用开水冲了冲递过去。

  “先吃饭吧。”

  “欸。”茶末接过筷子,又看看他。

  “你也吃。”

  孟浩然笑笑。

  “嗯,一起吃。”

  于是两个人都低头吃饭,一时又是无话。

  虽是不说话,但孟浩然也不闲着,给她夹菜又舀汤的,照顾着她。

  茶末扒了两三口饭,总觉得肚子里有些话不吐不快。孟浩然不问,她就不说,可再不说她就要憋死。他不问并不代表他不想问,这男人很闷骚。年纪越大就越闷骚,官越大就越沉默。有些话,现在不说,等会乃至于将来就没机会说。而这些话要是不说,她死不瞑目,孟浩然估计也得郁郁寡欢一辈子,进了骨灰盒也不瞑目。

  于是皱着眉咬着筷子,思前想后了一翻,猛一抬头,直勾勾盯着孟浩然。

  孟浩然被她看得有些不明白,手里的动作停下,也看着她。

  “我,我不结婚。”茶末没头没尾的突然说一句。

  孟浩然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微微颤抖但很快就稳住。也亏得他听得懂茶末这没头没尾的话,竟然接了一句。

  “可孩子……”

  “他有的是钱。”茶末依然没头没尾的回答。

  “他甘心?”

  “我乐意。”

  “他要不乐意呢?”

  “我找别人,总有乐意的。再不然,我自己养。”

  两个人跟对暗号似的说话。

  听完这几句孟浩然自然也明白孩子是谁的了,心里一半安心一半揪心。男人之间的较量十五年不算长,这胜负还真是未知。

  本来他想死心,毕竟已经没有了那个计较的身份,但茶末突然这样说,弄得他心绪乱飞。只是到底是官场里翻滚过的,心里怎么想,脸上和嘴上却仍然平静。

  茶末呢,在别人面前或蛮横无礼或颠倒众生,或娇或媚或奸,处处带着心计和假面。只有在孟浩然的跟前,她却还跟十五年前一样,带着山里孩子的天真傻气。傻归傻,可真诚而且固执,蛮横但却贴心。

  孟浩然叹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握住她的手。

  “要不,给我……”

  茶末却坚决的摇头。

  “你有小炆。”

  她这么说,孟浩然就不说了。

  是啊,他有小炆,所以这孩子不会给他。她的心里,他和小炆是特殊的,但不是唯一的。董卿争了十五年,终于还是让他争到了。可能不尽如他所求所要,但到底他还争到了更多。

  这里头,谁多谁少,谁胜胜负,早已经分不清了。

  茶末能做到这份上,早还是惦记着他和小炆,总还是把他放在了首位。

  人说苦海无涯,回头是案。他想回头,可她在前面这样,他就没法回头。偶尔他回一下头,可那岸离得远,而她却总适时的出现在眼前,一近一远,他就错失良机。

  他还能怎样?

  再不忍也只能忍,再不让也只能让,再不舍也只能舍。

  茶末的这份情这番话,是她对他的爱更是她对他的害。她这样说这样做,害得他连恨她怨她放弃她的理由和决心再一次失之交臂。

  他只能继续沉沦,遥遥无期。

  把爱与害都压在心底,最终换一个微笑,他抚了抚她的手背,然后淡淡说一句。

  “好了,不说了,吃饭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红尘男女,哪个能不吃饭?

  ***

  晚上孟浩然还有一个活动要参加,所以把茶末送回病房跟茶老爸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就先行离开。

  茶末陪着自家老爸,但父女两个长久不在一块儿话就显得有些生疏,话也说不到几句。茶叶吃饭的时候电话就忙的不停,时不时要去阳台那里吼几句。缺了他这个老板,仿佛下面的人就不会干事了似的,大小事情都非得请示一遍,搞得他不厌其烦。

  果果在碗八点的时候打电话过来报平安,阿宝已经到了学校上晚自习去了,她则留在学校招待所过一夜,明天才能回来。

  周围的人似乎都忙的团团转,剩下这一对没法沟通交流的父女对坐无言。

  可巧护士送药来却漏了一只要紧的进口药,茶末就借口去护士站拿。结果在走廊上碰到了宋学义,把这女人唬了一跳,顿时脸色就白了。

  也不知宋学义在走廊上待了多久,呆呆的站着,看到她出现木然的脸上才显出一点神采。他也没怎么滴,就是这么离着两三步的距离,默默的看着她。

  那模样十足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怪可怜见的。

  茶末心里到底揪了一下,不落忍,暗叹口气小心翼翼的走近t一步。一靠近他,她就紧张起来,把手里的要抓的死紧,跟抓着什么救命法宝似的,心里微微忐忑

  “你,回去吧。”看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茶末心里浮起一丝怜悯之情,柔声劝慰。

  宋学义不吭声,没受伤的手无意识的来回抚摸那刚做了手术的手,好似扶着自己莫名纠结的心。

  两个人一时都不说话,茶末就觉得有点没劲起来,转身要走。

  “手指,疼,睡不着。”宋学义却突然开口,像个孩子似的抱怨,但似乎又觉得不好意思,耷拉着脑袋。但背还是挺的很直,带着一丝倔强。

  茶末轻轻叹口气。

  “那跟护士说呀,开点药片。”

  “说了,但她们让我忍着。”宋学义皱了皱眉。

  “也是,疼说明伤口在愈合,不疼才要命呢。别想那么多了,你放松点。看看电视看看杂志什么的。”

  “没劲。”

  “你是住院又不是旅游,哪来那么多抱怨。回去吧。给家里人报过平安没?他们一定很担心你的。让他们来接你回去吧,回家去,好让家人照顾你。”茶末柔柔说道。

  “可是,你……”宋学义却还是挣扎。

  “我也和我的家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你的孩子……我……”

  “算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一阵也确实为难你,但我也没得办法。你受了苦有委屈,要发泄要找事,没啥,过去了就好。”

  “可是我弟弟他……”

  “他是你弟弟你总比我了解,该怎么处置也是你的家务事。我的想法事,你看你现在自己也这幅样子,别为了救人再搭上你。好歹你先把自己整好了,也好全力以赴的帮助他。不是吗?”茶末缓缓的说,像个姐姐似的开导他。

  她声音柔和,神色真诚,犹如冬天里的一碗热汤,黑夜里的一盏路灯,温暖而又明亮。宋学义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招惹别人,但也有更多的糊里糊涂。毕竟倘若她真是这样温暖真诚,为何总是让人受伤?曾经是阿礼,现在是自己。

  身心俱损的宋学义此刻即沮丧又孤独,茶末突然这样和蔼可亲温柔体贴的对他,不免让他更加升起一种痴念妄想。一时冲动之下,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她。

  “茶末,我……”心里的话就跟七八种颜料和在一起搅拌的糊里糊涂,都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开口不能明眼,唯用一双眼,火烧似的看着她。

  真希望一把心火能烧尽彼此,一刻就是永恒。

  茶末被他突然的激情勃发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抖。

  这是病房走廊上,虽然此刻并没有人但一扇扇门这样摆着,谁知道那一扇会突然打开。远处传来电梯开关的声音,更令茶末心惊胆颤。

  “别,你别……”她抗拒,微微挣扎。

  宋学义却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越少越热。

  “茶末,我想,我想……”他抱着她,渐渐低头附身。

  茶末伸手挡住他贴近的脸,秀眉微颦,眼神似冰,直直的射过去。

  “别试,永远别试,如果你不想后悔的话。”

  “不,我要试一试,我要知道那种感觉,我……”他却依然激情,深陷迷情。

  “想想宋学礼,想想你的弟弟,想想你的家人。求你了,永远也不要试,哪怕是为了我!”茶末却心如磐石,绝如寒冰,抵挡着的手掌脆弱却坚决。

  当她喊出宋学礼这个名字的时候,宋学义心里的火就冷了大半。然后她还喊他的弟弟,他的家人,一桶桶的冰水淋下去,他心如死灰,寒彻心骨。最后她说为了她,死灰里点点火光挣扎一下,借着这最后一点暖意,他松开了手,神情慢慢恢复平静。

  茶末知道他已经恢复了理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抑或是将来,重重现实已经束缚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比他的哥哥理智,也比他的弟弟厚道,这是一个很好很负责的男人。所以她不想害他,让他对自己死心才是对他最好的回报。而放过他也是对宋学礼最好的补偿。

  甚至都不需要道别,因为最好不要再见。

  茶末握紧手里的药,毅然转身,小跑而去。

  ***

  就在茶末转身跑开的时候,董卿的飞机刚刚降落在市郊机场。由于是包机所以走的是特别VIP通道,睡眼朦胧的董大爷在贴身保镖的搀扶下上了专车,一上车继续倒头睡。

  离市区还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还可以再休息一会。

  专车平稳飞驰,争分夺秒。

  在进入市区还有二十分钟车程的时候,车子靠入服务区。在那儿早已经等候着他的两辆专属房车。保镖叫醒他,董大爷一个打挺起身,用力揉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果断下车,小跑几步一低头就钻进了属于他的专用房车里。

  座驾在前面开路,两辆房车紧跟其后,后面还跟着一辆随行备车,四辆车再次启程出发。

  在房车里,董大爷开始梳洗。有钱人的时间就是金钱,他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更何况,这次要去谈的可是一笔最昂贵影响终身的大生意。

  很多人以为像他这样有钱的人一定到哪儿都住高级酒店总统套房,或者到处置办房产,行宫遍布全球。

  其实不然,董卿最常用的就是这两辆房车,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生意遍布全球,如果每到一处换一个酒店那光是适应这些酒店他就要花费很多时间。人家酒店也是做生意的,即便是住总统套房的客人也不可能把酒店里里外外给全换成自个熟悉的。一则麻烦,二则也不符合利益。

  还有安全问题,钱多了就是这点特别不好。钱越多得罪的人也越多,安全是第一位。对于保镖们来说,熟悉的单纯的环境更有利于他们保护,到一个地方换一家酒店,保镖们也很头疼。

  所以如无必要,他一般不住酒店。住房车的好处就是家可以到处搬,房车里的一切都是他用惯的熟悉的,最安稳最舒适也最方便。

  比如他现在就可以一边赶路一边洗澡,等洗完了出来还有专门的理发师等着。修剪完头发换一身衣服,他立刻就年轻了七八岁,重新焕发光彩。

  只是眼窝下的黑眼圈,一时半会还是消不去。

  刚才理发师还问他要不要染一染头发,被他拒绝了。这些白头发黑眼圈是他讨价还价的资本,他特别留着准备现给茶末看的,怎么能轻易毁灭这些为爱伤风为爱感冒为爱奉献的大好资本。

  等进入市区开到医院附近,他已经恢复成风度翩翩气宇轩昂派头十足的成功人士,从房车上下来再次钻进专车里。

  这一回,就开着这么一辆车过去,其他的车则去订好的位置停车。

  到医院门口,才掏出手机拨号码。

  拨号的时候手很稳,但气息有点急。贴心的司机立刻把空调再打低了两度,给他降降温。董卿却急忙制止,怕空调太低了等会冻着茶末,那可不好。

  电话一会就通,把手机凑到耳边,他深吸两口气,故作镇定的说。

  “我到了,就在门口,现在上来合适吗?”

  茶末在电话那头也很平静的说道。

  “不必,我下来了,你等着。”



第四十四章


  茶末由茶叶陪着正坐电梯下来。时间已经是九点,再过半个小时住院楼就关闭了,茶老爸就打发茶叶带茶末去找个地方休息。本来茶末还想提议她陪着,但被茶叶喝骂了一句只好打消念头。

  在电梯里接到董卿的电话,茶末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唯一想到的只是觉得幸好傍晚的时候孟浩然就离开了,不然两个人万一碰上就不好了。

  她就是这样,关键时刻总还担心一些旁枝末节的问题,真正需要关心的重点却总是忽略遗忘。

  旁边的茶叶不是傻子,听她接电话就猜到可能是董卿来了。但看姐姐那副沉默的样子似乎并不像对他说这事,一时也不好开口。

  出了电梯到门口,一眼就瞧见一辆大刺刺的加长车,黑漆漆的霸占着路口,深怕别人不知道车主有钱似的,一股子嚣张劲。

  董卿正伸长这脖子找,姐弟两一出现他就瞧着了。按说如今他也稳重很多了,但事关茶末他就稳不住,一瞧见人就推车下去,把保镖给吓的够呛急忙这跟着出去。

  他心如剪,脚恨不得能飞,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茶末跟前。

  “小末,我来了。”说着,伸手一把握住茶末的手,低头看向她的肚子。

  平平一片,没什么动静。

  也是啊,才两个月能有什么动静。

  旁边茶叶冷眼旁观,寒风阵阵。

  董少爷再迟钝也感受到来自未来大舅子的寒气,急忙放开茶末的手转身面对茶叶,伸出手。

  “好久不见了。”

  茶叶只是笑笑,七八分的不屑但还有两三分的无奈佩服之色,伸手和他握了握。

  虽然大舅子态度不佳,但肯握手就是肯定,董卿信心爆棚。

  和茶叶分开手他就又握住茶末的手,这一次怎么也不撒手。而且任由茶叶怎么放寒气,他也不管了,仰着头和他对视。

  茶叶也无奈,叹口气,看看自家姐姐再看看董卿。

  “好了,姐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怎么照顾她想必你应该心里有数。爸的检查结果大概明天下午两点半能出,记得把姐姐送过来就好。”

  “好,没问题。”董卿答应的干脆。

  茶叶点点头,转身对茶末说。

  “姐,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明天也不用急着来。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少待的好。瞎想什么的你也别想了,一切等明天爸的检查结果出了再说。你放心,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我心里有数的。”

  “嗯,我知道了。”看着早已经长大成熟的弟弟,他已经是整个茶家的支柱。茶末即欣慰又觉得有些寂寞,似乎自己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的车在地下停车场,这是我住的酒店和房间,有什么事就打我手机,晚上我不关机的。”茶叶把酒店房间号码报给茶末。

  “欸,我记住了。”茶末乖乖的答应。

  “好了,你跟着他去吧。”茶叶挥挥手。

  “你开车小心些,晚上早点休息别工作的太晚了。钱再多也比不得身体要紧,现在家里可全靠你了,阿叶,你也要保重。”茶末婆婆妈妈的嘱咐。

  “我有数的。走吧走吧。”茶叶赶她。

  董卿在一旁早已经等不及,一听大舅子赶人了,立马趁势上前轻轻扶茶末。

  “走吧,我带你回家。”

  茶末还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

  董卿把她扶上车,自己也钻进去。

  车开了茶末也总回头看茶叶,一直到看不见才叹口气转回身,搞得一旁的董卿小郁闷起来。

  自己平日里也累死累活的到处搂钱,可没见她说过几句贴心疼人的话,每次分手也从来没有这般一步一回头的恋恋不舍,真呕死人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那是她亲弟弟。虽然做她亲弟弟能被疼爱,但他还是宁愿做她被虐待的情哥哥。

  欠虐体质,没办法。

  想通了他就重露笑脸,司机和保镖在前头隔着一道帘子,后面就他和她的二人世界。架子不必再端着,他人就扭起来。

  嬉皮笑脸的挨过去,一把抱住茶末的腰,头往她肚子上靠。

  “哎,让我听听,有动静没有?”

  茶末被他扭的一阵痒,经不住扑哧一笑,伸手打他脑袋。

  “别闹了,才两个月,有什么动静。”

  “那不会,我儿子随我肯定闹腾。我听听嘛。”他撒娇,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头靠在茶末腿上。

  “才两个月你就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怎么办?你扔掉啊?”茶末也由着他,一边抱怨一边用手梳着他的头发。

  “女儿也好,也随我,也闹腾。”董卿笑得眯眼,就跟被主人抚摸着的猫似的,从头到尾的舒服,就差没喵喵叫两声了。

  “看你这样,我可真担心将来孩子被你教成什么样呢。”茶末继续抱怨,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捏一把。

  董卿笑笑,眼角都是鱼尾纹。

  “什么样?我这样不好?老子有的是钱。生个儿子就是王子,女儿就是公主,老子让它过上超豪华的生活,跟童话里似的。”说的得意洋洋,大放厥词。

  茶末切一身,挥挥手。

  “暴发户的德性。”

  “暴发户怎么了?我有钱我骄傲。哎,你说咱们要不盖个城堡怎么样?不对,盖一个等到什么时候,等盖完了孩子都大了。还是直接买一个的好,到时候再弄个爵位什么的。然后我当董爵士,你当爵士夫人,咱们的宝贝就是世袭的贵族,多好玩呀。”董卿还跟个孩子似的,喜欢瞎折腾。

  茶末被他逗乐了,呵呵的笑起来。

  虽然他异想天开,但还真没准能成,确实蛮好玩的。

  见她终于开心的笑了,董卿心里就一阵甜丝丝的。他知道茶末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愿意就是他总能逗她乐,不管是出丑耍赖撒娇闹别扭还是拿钱瞎折腾,自个总能找到让她开心的法子。跟他在一起,她快乐,她放松,她自由自在。他宠着她,护着她,依赖着她又折腾着她。

  恋爱中的两人相处绝没有所谓平等之道,总需要有一方付出,另一方享受。多年来他付出的当然比茶末付出的多,付出了那么多那么久,如今终于有了回报。

  他从不求茶末回报自己同样多的爱和宠,但至少她付出了她的信赖和依靠。

  爱与被爱,他爱,她被爱,他愿意爱她,她愿意被他爱,这就够了。

  不过这会他还不知道等下茶末就会给他一个重击,这可怜的倒霉孩子。

  见茶末心情好了,他就趁热打铁,脸贴着她肚子,双眼含情脉脉,一脸兴奋的说。

  “主意不错吧。要不买一个,山清水秀的,门前老大老大的草坪,正好可以用来办婚礼。倒是你穿着白纱,在带个王冠,我等着你,咱们王子公主多浪漫呀。酒水就办自助的,白天在外面吃,青山绿水红花绿叶多气派。晚上就在城堡里吃,火炉美酒烤鸡,多带劲。到时候在叫个画画的,给咱们画像,挂起来。等孩子大了,就讲给孙子们听。将来城堡里挂满咱们家的人,这才配得上咱们世袭贵族的派头。”

  一说婚礼,茶末脸上的笑容就跟潮水似的褪去。董卿还意犹未尽,但说着说着也察觉到不对头。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道歉。

  “哎你瞧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先忙咱爸的事,结婚什么的等咱爸好了再办也来得及。你别着急,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有钱搞不定的,国内不行咱们就去国外。老子给医院捐钱,他们肯定把咱爸当菩萨似的供着,保管稳妥。”

  他还要说,茶末伸手掩住他的嘴,目光落下,深邃而微微冰冷。

  董卿一时不知道自己哪里触了她的眉头,不由忐忑起来。

  “对不起,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茶末开口,吐出令人伤心的话语。

  董卿愣一下,随即蹭一下从她腿上跳起,瞪眼。

  “为什么?”

  茶末不吭声,只是默默看他。

  董卿瞪着她,心里百转千回。他多机灵一人呐,片刻就想明白怎么回事。这一想明白,心里的火就蹭蹭的上来。

  别了十五年的苗头,到如今还是输了,怎么不气人。一气,他就口不择言起来。

  “是不是他来过了?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哦,他的孩子能婚生,我的就得私生?太过分了吧,亏他还是人民公仆呢,这算什么玩意!”

  茶末皱眉。

  “闭嘴,不关他的事,是我的决定。”

  “你的决定?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的决定?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孩子没有妈妈,我不能让孩子是个黑户!”董卿气急败坏,声音不由拉高。

  “够了,这孩子……”茶末被他撩的也上火,差点一句这孩子未必就是你的冲口而出,好险她回神急忙咽回去,但脸色到底诡异几分。

  打从上车起,董卿的喜悦就是真真切切的,且两个人都刻意回避了孩子的确切身份。只是董卿和孟浩然别了半辈子的浪,只要扯上孟浩然他就冷静不起来。可他怨她,她能受得了,怨孟浩然,她就不接受。

  但这件事到底她有亏心的地方,所以还是把真绝情的话给咽了回去。

  于是叹口气,冷着脸,别开头,摆乔了。

  董卿瞪着她,她后面半句话是什么,他猜也猜得出来。原本想着,她要是真吐出后面那半句了,他就真要好好闹一场。结果她给生生咽回去了,害得他没法借题发挥,就堵在那儿。

  可她到底咽回去了,总还是服了软,于是心里的火就略微小了一些。可输人一招他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呀。好事都让他孟浩然给占尽了,吃亏就全是他董卿,没这种道理。

  “好,你心疼他,我认了。我不跟他比,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没资格跟他比。可你想想孩子,孩子有什么错?凭什么他就非得是个黑户?”董卿心里一转,开始衰兵策略。

  茶末转回头,不以为然的瞥他一眼。

  “你那么多钱难道是垫棺材底的,连个孩子户口都搞不定?”

  “户口顶个屁用,他总得有个妈,他的爸总得有个老婆吧。不然算什么?姘居?像话嘛。”董卿抱怨。

  “孩子当然有妈,我就是。你有没有老婆有什么要紧的,谁敢说你半句?”

  “话不是这么说的好不好,你连个名分都不给我,我怎么安心?”

  “屁话。没名分你这十五年也没去寻死不是,这会到哭天喊地了,晚了。”

  “你才屁话,我等了十五年就等这么一句屁话啊?你太没良心了吧。要不咱们折中好不好,咱们在外面结婚,不在国内**,这总行了吧?够给他面子了,你也别欺人太甚了。”董卿吼起来,最后又哀求。

  “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你以为结婚好玩啊?一辈子一次折腾就够了,我没那闲心在当别人太太。我也不希望那一天你也变成我前夫,一点意思也没有,你懂不懂。”茶末毫不退让,仰头跟他对吼。

  前夫两个字一出,董卿就又熄火了大半,颓然跌坐在沙发里。

  茶末对婚姻从憧憬到热情再到失望乃至于绝望,这一路他是看着过来的。在她离婚后的那一段荒唐岁月里,他也参与者。这是她打不开的心结,也是她好不了的伤口。

  其实他也怕,怕婚姻禁不起现实的折磨,怕恋人最终成为陌路。

  孟浩然和她现在的相处模式,他也不乐意再重复。

  可就是憋着一口气,总觉得输了什么似的,他不能释怀。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呀!他哪儿就差了,哪儿就差这一截?就因为那孟浩然是当官的,而他是暴发户?屁,他董卿要当官那也一定比孟浩然官大,本少爷不屑而已。

  这死女人没良心臭不要脸没心没肺的东西,死小老百姓就是怕官是不是?混账王八蛋,恨不得捶死她撕巴烂。

  董卿怨气十足,全身上下都发散出黑墨墨一团团的怨念。

  茶末好气又好笑,谁知道他这会心里又在怎么编排自己编排孟浩然呢。幽幽叹口气,她看着董卿,轻轻说一句。

  “我可不想你变成第二个他,那真没劲了。”

  董卿怔一下,心里不乐意。什么叫第二个他,他就是他自个,独一份,才不做第二个。可是……她到底还是释怀不开,他懂得。

  “我们,不一定会那样的。”皱起眉撅起嘴,脸上皱纹都冒出来,四十多的董少爷还摆出一副青葱年少的矫情脸喏喏埋怨。

  他到也不怕膈应旁观者,好在茶末是看惯了的,总算抗得住。

  “你也不肯定,不是吗。”茶末稳坐钓鱼台,哼一声冷眼冷语。

  “不试过怎么知道。”董卿还是不死心。

  “我已经试过了,我知道。难道你敢说你比他还爱我爱得深?”茶末问。

  “我当然敢说,凭什么他爱的就比我深?我爱的比他深还差不多。”董卿不服气。

  “谁比谁深又如何?男人的劣根性,我比你们清楚。”茶末哼笑一声。

  “我不会,我就是不会。”董卿就是不服气。

  茶末看着他,突然无奈一笑,朝他招招手。

  董卿犹豫一下,别扭的撅着嘴靠近。

  茶末握住他的手,抿了抿嘴。

  “你会不会是第二个孟浩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压根就不想再经历一次。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我也绝不想它出现。”

  “可是……”

  “我跟你走,咱们一起养孩子,好不好?是不是夫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你身边,我和孩子都在你身边,我们一起看着孩子长大,好不好?”茶末看着他,轻轻柔柔的说道。

  董卿沉默了,他知道这是茶末能给自己的最大付出。她给不了他名分,但她愿意给他一起养育孩子的经历。她承认他是家人,是和她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家人。

  只是他依然委屈,所以还是心里有气,就免不了要出口伤人。

  “这怎么可能不重要,历朝历代几千年圣人都写在书本里的,没有名分我就差人一截。我知道,你就是放不开他。你拿着这个名分就是为了绑着他。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他就永远无法摆脱你,永远无法继续前进。你说你爱他,你就是这样爱他,用你的爱绑他一辈子,你这是在害他。他家庭残缺,对升迁可是很有影响的。如果当初跟你离婚之后他就选个好姑娘再组一个家庭,何至于在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苦干那么多年。现在调到省里了,也处处受制。估摸着到老才能进中央,没几年的光景就完蛋了。这就是你的爱,自私!”他冷言嘲讽,可劲截茶末老底。

  对他这番话,茶末不怒返笑,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抱住,俯身在他耳边微微笑。

  “是啊,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是个自私鬼。没错,我爱他,我也怨他,恨他。所以我绑着他,我害他。你也一样,我就是要你求而不得,一辈子惦记着我馋着我,一辈子都逃不了。我就是害你们,害你们一辈子呢。”

  一辈子,就为了这个一辈子的爱与害,董卿屈服了。他抱住她的双腿,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一根浮木,紧紧的,绝不放手。


第四十五章


  茶老爸的检查报告如约而至,毫无意外是肿瘤,而且还是恶性的。王主任建议经济条件可以承受的话,还是做移植比较合适。当然,前期也还需要做化疗,控制一下癌细胞,同时因为茶老爸的年纪有点大了,还需要调养一下身体,以便有足够的体力撑过手术。

  总之一句话,过程是漫长的,花钱也是很多的,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鉴于茶老爸的要求,听结果的人只有茶叶,茶末还有孟浩然三个。

  孟浩然特别抽空过来,只能留一个半小时就得走。

  听说过程漫长且花钱多多,而且还要开刀,茶老爸就心里发憷。医生讲话不带安慰成分,总是把最坏最麻烦的情况分析给病人及其家属听。癌症又是至今都无法攻克的疾病,有钱就养没钱等死,最是折磨病人及其家属不过。虽说自家儿子算有两个钱,可那也是辛苦赚来的,做父母总体恤儿子,舍不得花太多钱。况且又觉得年纪大了,倘若保守治疗还能活几年,指望着看孙子外孙长大就好。这万一好歹的死在手术台上,那岂不亏大了。

  顶顶重要的事,人王主任说了这移植的供体是要等的,等到什么时候也没个准数。当然了,如果有亲属配型活体移植那是最好不过,可茶老爸想来想去又怎么舍得。儿子是一家之主顶梁柱,肯定不考虑。女人怀孕大拖小,想都别想。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淡薄,唯一的姐姐年纪也大了,肯定不合适。

  还是保守治疗算了,省钱又安全,能拖几年是几年吧。

  他把这心思说了,自然是受到儿子女婿女儿三人的一致反对。茶叶的意思是钱不是问题,怎么治疗最好得听医生的。这钱花了可以再挣,老爹没了,让他哪儿再去找一个?

  孟浩然也同意继续治疗,养好了身体做移植手术。虽说在金钱上他帮不上什么忙,可到底老孟家还有点根基,在京城里也认识一些有头脸的人。把茶老爸弄首都医院里去,做最好的治疗,优先排供体。

  茶末虽然也反对,但她一贯柔弱没主见,两个大男人在那儿对自家老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没她插嘴的份。

  且她虽然也有打算,但碍着孟浩然的面子,也不好当下就提出来。

  经过儿子女婿的劝说教育威胁哀求,茶老爸总算同意先化疗,养好了身体后如果有合适的供体,那就动手术吧。

  人嘛,总还是希望活下去的。能从阎王爷手里多夺几年是几年,手术做的好对生活质量也有保证。如今儿孙满堂的,茶老爸也很想多活几年,舍不得这些家人。

  劝说完茶老爸,时间也差不多了,孟浩然就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临别时都顾不上和茶末多说几句,两个人唯有对视一眼,互道一句珍重。

  等孟浩然走了,茶末就找茶叶商量。

  虽说如今国内医院的技术也蒸蒸日上,可到底外科手术方面有几家国外知名医院术有专攻。既然不怕花钱了,那何不把老爸弄出去到外面做手术。

  听了茶末的话,茶叶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到底他这个大老板也就是省里翻腾翻腾,说起来也不怕人笑话,也就是个山大王而已。这弄到国外去,会不会花销真太大了点。况且语言不通风俗不同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个靠得住有头脸的帮衬,会不会磕磕绊绊反而耽误事?

  茶末从容一笑,面色恬静中带着那么点不以为然的豪气。

  “怕什么,这些事自然会有人去做。”

  她这么一说,茶叶也明白过来,这是在说董卿呢。这家伙倒是满世界到处跑着去搂钱,生意说是做的很大,但他也不是很清楚。虽然他瞧不上董卿,但事关自家老爸也少不得要关注起这位印象中轻浮的贵少爷来。

  “他,可靠吗?我不是不信,只是到外面去好是好,可到底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比如总不能让爸光一个人出去,谁照顾他是吧。妈和我们在国内也不放心。这要是陪着出去,那住哪儿呢?还有外面的吃食风俗都不同,也不知爸能不能住得惯。还有花钱的问题,不是我怕花钱,只是这到底该怎么花,花在什么地方,到底要多少钱,心里都没底。唉,问题很多呐。”茶叶还是顾虑多多。

  茶末胸有成竹,拍拍他的手。

  “你说的对,问题还很多,一时半会总还是出不去的。先让爸在这儿住着,什么药即稳妥又有效,不计价钱咱们给爸先用着。等那边他都弄好了,咱们再和爸说,看爸满意不满意,不满意就让他改,爸满意了咱们再出去也不迟。至于钱,你别和我推辞,我来弄。”

  “姐,你这是什么话。”一听她要包揽,茶叶就急了。

  茶末一把握住他的手。

  “阿叶,你别忘了,那也是我的爸。这么多年来,我也没为爸为这个家做过些什么,这一次就让我尽孝吧。”

  “姐,是你的爸,也是我的爸。你怎么能把我摘出去。”

  “怎么就把你摘出去了?这十五年来,是谁在爸妈跟前尽孝?是你呀。也不怕你笑话,我啊,只怕也只能用钱给爸妈尽点孝了。不说这些了,总之你别和我推辞,把这个尽孝的机会留给我吧。这机会你再不肯给我,我即真要不孝了。”茶末无奈说道,落寞一笑。

  “姐……”茶叶握住她的手,心里百感交集。

  姐姐到底怎么回事?这十五年来他是有心想问,但多少次面对自家姐姐时却只能生生咽下去,不闻不问。

  自打姐姐嫁给孟哥之后,姐姐就变了。姐姐在家里在他跟前,还是以前的那个姐姐。可那不变的只是那个壳而已,好多时候他都怀疑那躯壳里装的是不是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姐姐身上还有许多匪夷所思的地方,最显眼的就是她那十五年都没一丝改变的容颜。

  也不是没变,但真的没老。

  也听说过有那六十岁还嫩的跟小姑娘似的电影明星,可茶叶知道,那明星脸上的粉多厚,还有那脖子,多少层褶子。至于脸上身上动了多少刀,那可真只有那明星自己知道了。

  这是硬生生的不老,而且水分十足。卸了妆脱了衣服,那觉得惊悚。

  可姐姐的不老是真的不老,皮肤细腻光滑,脖子也跟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似的光洁白皙。时光在姐姐身上仿佛是停滞的,停滞在她遇见孟哥嫁给孟哥那最幸福的年华之中,美好的令人心酸眼涩。

  就因为这中心酸,让他无法问姐姐到底怎么了。总觉得一旦问出口了,姐姐这层幸福美好的外壳就会崩溃,而他心目中那个永远温柔善良的姐姐也会消失不见。

  明知道这一切已然是一个假象,但就是不愿意戳破。

  相比爸妈也是这样一个心思,所以全家人都心照不宣,不闻不问。

  也因为这长相,姐姐回家的次数也很稀少,有时候回来了也是闭门不出,连亲戚都不走。想想也是,十五年不老,在旁人眼里只怕都成了妖精。

  想来姐姐也许真是一个妖精,所以才令这么多男人魂萦梦牵痴恋不改。毕竟对于中国的男人来说,一个美丽多情且不老的妖精,是最迤逦最甜蜜也最危险的向往。

  只是人妖殊途,终不能长久。

  一时的欢愉换一生的遗憾,多少人能看透?多少人能坦然?亦有多少人能认命?

  他唯有感激,幸好她是他的姐姐。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看透,坦然,认命。

  沉沉叹一口气,茶叶用力握了握茶末的手。

  “姐,我知道了。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嗯,放心吧。”茶末淡淡一笑,目光温柔,面色安详,一如十五年前那个一心守护家人,爱护弟弟的好女儿,好姐姐。

  ***

  茶叶认定董卿轻浮十足是冤枉了他,董少爷如今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愣头青。虽然在茶末跟前还耍宝逗趣,但那也只是关起门的闺阁情趣。

  虽然茶末没给他一个名分,但他已经认了死理,生是茶末的人死是茶末的鬼。茶老爸出国就医的事,自然是要一肩揽下,亲力亲为力求尽善尽美。

  有钱走遍天下,发动关系网,董卿很快联系好医院。正如他说的那样,直接给这医院捐了一个实验室,马上就成为VIP会员。

  茶老爸不能一个人出去,自然要安排随行人员,茶末不必说肯定要去,同去的还有茶妈妈。相扶相持一辈子的老两口这要紧关头怎么能分离,再说了,外面的吃食都不方便,自然需要茶妈妈亲自掌勺,随时随地给茶老爸吃上家里的爱心饭菜,身体才能更好的恢复。

  茶末的意思是也不是常住,不如就租个房子好了。然而董卿觉得租不如买,价钱也差不离了。主要是老人家会有老人家的想法,他虽然当不成名正言顺的女婿,可也要做足了排场。茶老爸的病不是一时能好的,动了手术也要休养,这时光估摸着茶末也该生了。老人孩子一起养,他呢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好好安置出一个家来。

  屋子选在唐人街附近的一个高档住宅区,华人居多都是些高收入人群,比较安全也保护隐私。房子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别墅,并不大,怕太大了空荡荡的反而让人不安。屋子前后都带花园,屋内还有个不大的游泳池,据说孕妇适当游游泳也有利于胎教。

  没错,董卿就是打定了要安家的主意。

  趁着这一次机会,正好把老丈人丈母娘连同茶末孩子一锅端,从事实上做实了他女婿的身份和地位。

  既然是一家子住了,自然少不得要添置各种家具物资,还要仆人司机,还都得是能说中国话的。

  绕是他有钱有路子,这事也折腾了三个月才弄好。

  茶老爸在国内正好做完了两个疗程的化疗,肿瘤细胞控制的不错,身体也好了一些。

  时机成熟了,就把这事和他说了。

  茶老爸当然有很多顾虑,但都被茶叶和茶末一一解释,逐个攻破。最得力的还要数董卿的一句话,真正打动了他。

  董卿让茶叶和茶末都出去,单独就跟茶老爸说了一句。

  “爸,给我一个机会表现吧。”

  看着这齁了自家女儿十五年的男人,从一个年少青春轻浮的贵公子到如今生意遍布世界的有钱人,人家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这个老头子难道还能连一个机会都不给?

  他舍不得女婿孟浩然,也心疼外孙小炆。可难道人董卿就不可怜不值得人疼?

  谁对谁错,谁好谁坏,说不清楚。

  一切缘由,自然都在自己那个宝贝女儿身上。可做父母的到底偏心,女儿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女儿。与其自家女儿吃亏受苦,总还是人家的儿子吃苦受累吧。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

  做父母的还是抓紧时间享受儿孙的孝心要紧,管这孝心是那个儿孙奉献的呢。

  茶老爸幽幽叹口气,对董卿点点头。

  “为难你了。”

  茶老爸的这一句真差点让董卿落下泪来。

  “不为难,谢谢爸。”他哽咽着说。

  看他这样,茶老爸就越发觉得心亏,自家那个女儿呀,真是作孽。

  这一次独处,算是董卿正式入了茶家的门。

  一个礼拜后,茶老爸茶老妈外带茶末茶叶还有凑趣的果果和阿宝,一行人坐着董卿的包机直飞出国。

  茶老妈还是忐忑不安,前几年茶叶挣了钱也送老两口出去过,但这一次不是旅游而是常住,总有点怪异的感觉。担心着住的吃的还有语言不通什么的,虽然茶叶和茶末再三解释不必担忧,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但也无法消除她的忐忑。亏得有宝贝孙子阿宝跟着,小孩子说说闹闹笑笑,扯去不少心思。

  茶老爸倒还算镇定,比起茶妈妈的担心,他更有兴趣研究包机上的各种设备,然后感叹如今科技真是发达,有钱真好。

  果果是请了假跟着来的,这个有心思的媳妇儿也有她的打算。一则是免费出国见世面,大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二则董卿既然能耐这么大,自然要巴结一翻,顺便好让他提携一下茶叶。三则虽说媳妇比不上女儿,可这出国长住是大事。女儿是贴心,可茶末到底肚子里有孩子,不能奔波劳顿。她反正挂着闲值,不如请假过来帮忙,即贴心又见情。

  下了飞机坐车去看房子,图片什么的早已经看过好几遍,但实物还是第一次。

  下了车就有仆人和帮佣过来接行李,管家的是一个上海来的李阿姨,圆脸蛋微胖,穿着老式的碎花杭绸褂子,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利落。

  李阿姨一口带吴音的普通话,一说话就让茶妈妈打消了许多语言上的顾虑。很快她就被屋子里设施齐全的厨房还有那大的跟储藏室似的冰箱给吸引住,流连忘返。

  阿宝则喜欢屋子里的小泳池,直撺掇着老爸茶叶在自家也挖一个。

  茶老爸更喜欢前后两个花园,思量着要开垦一块田地种蔬菜。

  果果则忙着看客厅里的沙发茶几,觉得设计新颖,不知道国内有没有的买。要是没有,就在这儿买了运回去。

  茶末则因为肚子已经沉重起来,觉得困乏,直接上楼去休息。

  茶叶则和董卿谈一些入院的事项。

  虽然一直都避而不谈,但两人独处了,茶叶就提出了移植供体的问题。董卿是个明白人,早已经安排妥当。供体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找到,为了安全起见,他已经把人接到另外一家医院彻底检查过,目前就养在这个城市里一个安全的住所。

  为了提高手术成功率,选择活体移植是最好的。况且等待那么意外死亡的供体也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主动出击才是最高效的做法。

  至于这个供体他到底是怎么找到了,又是如何跟对方谈妥的。茶叶自然是不会询问,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灰色的地带,他也不是纯道德人士。事关亲人,有些不那么道德的事情,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董卿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茶叶不问,他更不会主动提起。

  两个人就供体来源心照不宣,也不会去和其他人说这个,就是模糊处理。

  ***

  茶老爸很快就顺利入院,开始做手术前的检查。

  等入院了,茶叶就先坐飞机回去,国内的生意虽然不大但也不能不管。等真动手术了他在赶过来。

  茶老妈则在医院里陪着,每日有司机接送,还有李阿姨和果果跟着。

  阿宝则天天跟董卿派来的一个叔叔到处参观,什么科技馆博物馆电影院图书馆,每天都见识新玩意。然后送到医院跟爷爷奶奶说趣,给两个老人解闷。

  茶末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管好自己就已经很好。

  董卿也有专门给她请的孕期助理,安排饮食和运动。他是有心留下来配她,可生意也跟老虎似的猛咬屁股,少不得继续做空中飞人。好在电话不断,聊解相思。

  三天后,茶老爸被推入手术室,七个小时之后顺利推出。手术很成功,对于主刀的那位专家来说,这算不得什么高难度的手术,轻轻松松就过。

  麻醉苏醒后,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茶老爸真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令他意外的是孟浩然和外孙小炆也在傍晚的时候赶来看他,两人订了酒店住,隔日就走。

  董卿自然也知道孟浩然过来了,他还在天上飞,也管不到那么多。反正自己还有长长久久的日子,何必跟他争这一时。自打得到茶老爸肯定之后,他的心也宽了许多。

  茶末并没有和孟浩然碰面,只是通了个电话,说的也是些平平淡淡的家常。

  在医院里又住了六天,茶老爸就出院了。医生还是留他多住几天,但茶老爸住不惯,满耳朵的鸟语,受不了。反正现任女婿钱多,就直接在家让医生上门,拆线什么的都没在回医院。

  一开始最忐忑不安的茶老妈则早已经熟悉了现在的生活,一开始想着住不惯听不懂吃不好,担心这担心那的,真住下来才发现,唐人街很近,而且那儿感觉跟国内真没什么两样。说的是中国话,吃的是中国菜,除了街上老外多了点没啥区别,且现在国内街上的老外也不少,都一样。不懂的地方还有李阿姨,而且每天和李阿姨交流怎么做菜炖汤,还挺有趣。

  家里老的要补小的也要补,她忙活不停,生活很充实。

  茶老爸一心想要在前后两个花园里大干一场,可惜力不从心。花匠也实在舍不得他把好好的花草刨了种菜,可老板说了,老丈人爱咋咋整,也只好看着茶老爸以蜗牛的速度在他的美丽花园里开垦出了几块菜地,跟癣斑似的不协调。但老板一家对此却都很坦然,还津津有味的吃种出来的菜。

  果果和阿宝早已经回国,就连茶叶也不来很久了。

  茶老爸和茶老妈都找到了生活目标,就安心留下来养身体同时照顾女儿。

  茶末的肚子安安稳稳的长大,董卿也终于调整好日常的工作,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她。

  在第二年的春天,当花园里的油菜花开出黄灿灿的花蕾时,茶末的孩子终于出生了。

  是一个女儿,胖胖的,折磨了母亲三个小时才不甘不愿的降落人世,一出生就哭的惊天动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董卿是第一次做爸爸,激动的泪流满面,拿着摄像机的手都抖个不停,说话也结巴了。

  好在老茶家的都是过来人,茶爸爸茶妈妈生养过两个,茶末也是二回熟,都淡定的很。

  这是老茶家第一个外孙女,茶家二老自然也很欣慰新奇。

  茶老妈很开通,孩子是董卿的,那自然要姓董。既然是董家的孩子,这名字也该有董家人来取。

  董爸爸和董妈妈是分两拨来看望小孙女的,彼此刻意错开,就是不愿意碰面。两人都对董卿有亏欠感,自然也不会冒然给孩子取名。

  董卿想让茶末取,结果这俗女取的全是一堆美啊香啊什么的,呕死人。茶末是故意的,她觉得这孩子的名字还是让董卿自己取的好。

  在书房里熬了四五天,他才憋出一个名字来,取了个董眛。他顶着黑眼圈,搂着茶末的脖子跟她献宝。说这名字有大大的含义。

  眛,董眛,这意思啊就是董卿的眼里只有茶末。

  说着,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一道一道的。

  既然他敲定了名字,茶老爸就跟着这个字的读音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妹妹,图个有人疼好养活。

  有了这个小宝贝,老两口的日子就更忙碌和充实起来。茶老爸在花园里又开垦了一块地,准备种更多的蔬菜好让小外孙女吃上绿色食品。茶老妈则忙着给茶末进补和下奶,整天和李阿姨讨论怎么安排饮食。

  董卿也沉浸在养小孩的乐趣种,亲力亲为的喂奶换尿布,化身成24孝老爸,做一个彻底的孝子贤孙。

  茶末最是轻松,每天除了给孩子喂几次奶,其他是都不必在管。吃吃喝喝整个肥了一圈,好在董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茶末就是变成猪他也认定她是貂蝉。

  看这其乐融融的一家,茶末心里明白这样美好的生活并不会是永远。但没有关系,永远什么的只是浮云。人要活在当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的则让它未来,只有现在,是最真实的存在。

  她不想去考虑是永远,什么未来。

  现在的她,最关心的是怎么减肥。怎么说服老妈不要再给她炖老母鸡汤。建议老爸在院子里种颗果树,将来妹妹长大了可以爬树摘果子吃。最后得和董卿谈谈,不能太宠妹妹,再这么下去孩子会变坏的。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忙,这绝对不是轻松的生活,但一定是幸福的日子,真实的生活。



番外:第四十六章


  在一个名为“银杏”的会员制咖啡馆里,董卿正在会见一个年轻人。

  遮挡阳光的草帘稀稀拉拉的,隐约能看到外面碧蓝的大海晴朗的天空,还有嬉笑着的年轻男女们,阳光沙滩椰树碧海俊男辣妹还有数不尽的美酒佳肴以及各种刺激无边的娱乐场所,这真是一个享乐的天堂。

  待在这样的地方,会让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苍老,变得年轻而富有激情。

  只是激情有时候也不尽是件好事,比如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他的激情令人感到困扰。

  即便这年轻人给他找了麻烦,但董卿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孩子。对了,这孩子还是一个律师呢。大概也是来度假的吧,看得出家庭出身不错,受过良好的教育,言谈举止都很有修养。事业应该也不错,至少是在上升期,否则身上不会有这种自信。

  不过孩子就是孩子,容易冲动,容易犯错。

  董卿轻笑一声,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这样神闲气定的打量着对方,好一会都没吭声,这不由令对面的年轻人渐渐有些烦躁和不安。

  对方也在打量董卿。

  很随意普通的穿着,但看得出做工用料很是考究。他知道那个女人的背后必然有一个出色的男人,只是显而易见的。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是供养不起这样一个女人。但他毕竟没有给她婚姻,而自己可以给她。并且他自信也能供得起她现在这样的生活,他不会令她委屈,当然他也舍不得委屈她。

  抿了抿嘴,年轻人微微直起身,开口。

  “董先生是吧,我知道你是谁。”

  “是吗?你确定你知道?”董卿微微一笑,和蔼反问。

  “我爱她,我要和她结婚,请你放她自由。”年轻人说道。

  董卿笑了,依然很和蔼,但目光里带着那么一点怜悯。

  “我们是相爱的。”年轻人又加了一句。

  董卿点点头。

  “相爱。我当然相信你们是相爱的,毫无疑问。但是,你准备爱她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我会爱她一辈子,爱她到永远。”年轻人说道,目光坚定而充满力量。

  董卿刹那间有一点恍惚,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但恍惚也只是刹那,很快他就恢复了一贯和蔼的神色。

  “好的,永远。那么,你认为你的爱能战胜一切吗?”

  “当然呢。我爱她,我会保护她,照顾她,永远。我会和她结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不是问这些,我的意思是,你打算怎么照顾她呢?和她结婚,然后生一堆孩子,然后你工作她在家带孩子。也许一年里你们会全家出去旅游那么两三次,坐飞机或者游船,也许火车也不一定。你喜欢去哪儿旅行?马达加斯加群岛?还是夏威夷?曰本的温泉也不错。对了,圣诞节你准备送她什么礼物?你准备给她买什么样的结婚戒指?你准备让孩子读什么学校?你准备让她住多大的房子?嗯,你想过这些没有?”董卿问道。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

  “金钱不是万能的,你不能用钱来衡量爱情。”

  “说的对,金钱不是万能的。”董卿点点头,深有感触。如果用钱能够买到称心如意十全十美,那他愿意用全部的身家去买。

  “但是我可以用钱打败你,让你死的很惨很惨。”董卿微笑的看着对方,说道。

  年轻人愣一下。

  “好了孩子,我不想这样伤害你。但我不得不和你说清楚一些事情,她是我的女人,你最好明白这一点。”董卿脸色一正,注视着年轻人的双眼说道。

  年轻人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被他毫不留情的打断。

  “好了,不要再和我说那些什么爱情之类,永远之类的话。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和我抗争,那么就从现在好好努力吧。也许那么二十年以后,你会比我更强大,但到时候你是否依然会选择她?年轻人,不要说永远,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我只和你说现在,现在,她是属于我的。你没有本事打败我,你就只能乖乖认输,离开她。”董卿手指一挥,轻描淡写说道。

  “不,她爱我,我们是相爱的。你不能拆散我们。”

  “哈,她爱你?相信我,孩子,这样的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令人又爱又恨。我是真的对她没办法,我和你一样,我爱她。”董卿夸张的摆了摆手,咧嘴一笑,苦中作乐。

  年轻人脸色发白,气息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想的意思。当然你可以不信。”董卿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指。

  “不,她不是这样的人。”年轻人摇摇头。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董卿不以为然的反问。

  “她是……她是……”年轻人说了两个她是之后就再也没有后话。

  是啊,她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她来自哪儿?她的家人在哪里?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叫丽沙?甚至她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他都不能确定。

  年轻人看着董卿,眼神里的坚定正在瓦解,力量也在消失。

  董卿决定再给他来点绝望的打击,拯救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以选择不信。她每年都会这样独自出来旅行三次,有时候可能四次。每次十天半个月的不一定,端看她心情了。我不得不承认她挑选男人的品味确实很不错,你们都……很有魅力,最重要的是,你们都很年轻,比我可年轻多了。但最终她会回到我身边,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是我女儿的母亲,我唯一的女儿。哦哦,你别不相信,她确实生过孩子,是一个母亲。放心,她对孩子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一家人很幸福。但你要明白,人总有一些嗜好和缺点。我爱她,所以我包容她的所有缺点。你觉得你能包容她这样的缺点吗?”

  “哦,对了,去年圣诞节我们一家是在游艇上度过的。她和我还有我们可爱的小宝贝,那游艇非常魅力,我给它取名叫妹妹号。没错,这是送给我女儿的五岁生日礼物。当然,我不会邀请你去做客的,我们不熟。”

  “但其实对我们一家来说,最重要的节日是春节。我想你应该看出来,我们是华人。春节我们回全家回到中国去度过,和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呵呵,中国的春节非常有意思,不过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够了,请你不要再说了。”年轻人打断他的话。

  董卿立刻停住不说,面色从容的看着对方。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必再说了。”

  “你明白就好。我喜欢和聪明人交谈,这样不会太浪费我的时间。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恕我失陪。虽然飞机会一直等着我,但我还是不希望她和妹妹等太久。”董卿点点头,站起身轻轻整了整自己的外套,缓缓说道。

  年轻人没有吭声,只是低着头。

  董卿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我的电话,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毕竟她伤害了你,作为家人我有这个责任替她补偿你。”

  年轻人看着名片,眯了眯眼。

  “哦,如果你要在我走之后丢掉它,我当然不介意。但是我认为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应该会明白,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子的道理。好了,我真的赶时间,再见。”

  说完,董卿微微一笑,大步离去,留下那年轻人和桌面上那张只有一个名字一行电话的名片大眼瞪小眼。

  专车早已经等候在外面,董卿一出来车就静悄悄开到他身边停下。机灵的门童快步过来躬身拉开车门,他一猫腰就坐进去。

  “去机场。”董卿伸手揉了揉眉心,说道。

  “是,董先生。”司机轻轻应一声,将车子开出去。

  到了车里,董卿脸上从容的表情缓缓褪去,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这个茶末啊,到处给他找麻烦。按说打法这些男人用不着他亲自出马,可谁让这没良心的东西这次竟然玩大了。那年轻人船运大王老查理的私生子,他和老查理算是老交情了,少不得要亲自出马才能搞定。

  好在这小子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来头,不然可真好看死了。

  “父亲,喝水。”旁边伸过来一双手,握着一瓶水。

  董卿转头看过去。

  递给他水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穿的像个小绅士,翻领短袖的衬衣,浅咖啡色的五分短裤,雪白的袜子配同样浅咖啡色的小皮鞋。男孩面容清俊,四肢修长。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带着北欧的风情,但黑色的眼珠黑色的头发却是东方人的基因,然而茶色的皮肤却又是东南亚一代特有的。

  这显然是一个混血儿。

  接过水,董卿朝男孩微微一点头。

  “好孩子,我们马上就回家。”

  “是的,父亲。”男孩端坐着,面容沉静而自信,小小年纪就很有气势。

  对孩子的表现董卿很是满意。这孩子来自于东南亚一个有名望的大家族,出身清白,家教良好。只是这个家族在六年前站错了队,被当权者下了清洗令。这孩子是唯一的幸存者,据说是被忠心的仆人藏在自己家里才躲过一劫,可惜眼看着家人被杀,孩子受到巨大的刺激失忆了,五岁以前的所有记忆都消失不见。

  虽然失忆了,但孩子依然是当权者的眼中钉,即便他只有五岁,也一样要被清洗掉。

  董卿是在精神病院里看中了这个孩子,决定收养他。给这个孩子洗白身份,并安抚当权者他废了很大的力气,也损耗了许多金钱。从生意角度看,这是一个亏本的生意。但从长远看,这孩子是一个可塑之才。

  六年来,他给这孩子请来各种行业的专家,安排了各种各样的教育,从基础的学习到各种格斗技巧生存本领。孩子因为失忆了,所有的一切正好可以从头教起。教他中文,也取了中国人的名字。

  他是他董卿的儿子,自然要姓董,董卿给他取名叫董存瑞。

  这是一个很……的名字,但他希望这孩子能成为一个英雄,能为了家人为了理想而献身的英雄。

  他对他基于厚望,完全是拿他当接班人培养。

  孩子自然并不清楚这名字的含义,对他来说,董卿是把自己从地狱一般的疯人院里救出来的恩人,他保护自己,养育自己,教育自己,是当之无愧的父亲。

  从被收养的那时起,他就被告知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一个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妹妹,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弱小生命。这对于他这样一个受过创伤失去一切,独孤而茫然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安慰也是一种责任。

  为了保护妹妹,为了能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哥哥,六年来他一直努力着。

  现在,他的努力,他的成绩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他可以去见妹妹,可以跟父亲一起回家了。

  ***

  在机场,听说董卿已经过来了,机长就和塔台联系了一下,然后由地勤人员过来指引飞机前往跑道等候。

  停机库的大门敞开,飞机在地勤的指引下缓缓开出。

  茶末带着太阳镜躺在沙滩椅上,嘴里吊着习惯正滋滋的吸着果汁,歪着头看飞机出来。旁边硕大的太阳伞下,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妹妹正撒欢的跑来跑去。两个菲佣则一左一右的张开手臂保护她,免得她发起欢劲就往外面跑出去。

  这不是妹妹第一次看飞机出来,但她还是兴奋的朝大飞机喊叫,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

  董卿对于妹妹完全是放养式,随便她爱咋样就咋样。茶末其实很羡慕别家小姑娘都像个小公主小淑女,穿洋装和小皮鞋,走路小步小步的。哪里像自家的妹妹,疯丫头似的,到处乱蹿,还会爬树,像什么样。她跟董卿说,董卿不以为然。说学那些干嘛,妹妹有世袭的爵位,不必学就是贵族。那些人家,都是假贵族,装模作样的他才不要看。

  说起他那个爵位,茶末就想笑。花钱买来的爵位算什么贵族,一个贵族正要成为贵族起码要三四代才能成,暴发户永远就是暴发户。

  不过想想也是,董卿是暴发户,她是死小老百姓,妹妹是他们的孩子,也没必要当什么淑女贵族。

  小时候她也爬树掏鸟蛋,董卿也玩过弹弓木头枪,什么样的出身就做什么样的人,只要自己觉得舒服就好,何必管别人怎么看。

  想通了,这孩子就跟放山野火似的扔地上乱长吧。

  妹妹就成了一个野孩子。

  跑了几圈跑累了,妹妹就奔到茶末身边,像猴子似的跐溜一下就爬上去,张开手脚将她保护。满是灰尘的脚丫立刻在茶末的白裙子上印出两个小脚印。

  “妈妈,抱抱。”

  “我的裙子!热死了,下去下去!”茶末尖叫一身,伸手把她从自个身上抓下来。

  “妈妈,抱抱,喝果汁。”妹妹却抱住她的手臂不撒手,叫道。

  茶末抓起果汁把西瓜往她嘴里一塞。

  “下去,脏死了。喝你果汁去。”

  得到了果汁的妹妹这才松手,菲佣早已经等候在一旁伸手抱住她,另一个菲佣则重新给茶末弄了一杯果汁。

  茶末看看裙子上的泥脚印,再仰头看看热辣辣的大太阳,用手扇扇风,抱怨道。

  “有没有搞错,你那死鬼老爸怎么还不回来?存心要晒死我们娘俩是不是?”

  妹妹立刻接口。

  “爸爸,死鬼。爸爸,死鬼!”

  茶末瞥她一眼,伸手给一个爆栗。

  “闭嘴,你不许说死鬼这两个字。”

  “爸爸,笨蛋。爸爸,笨蛋。”

  “笨蛋也不许说。”茶末怒吼。

  “爸爸,猪头,爸爸,猪头。”

  “闭嘴,猪头也不许。个猪头三董卿,怎么还不来?”茶末快抓狂了。

  两母女正闹着,董卿的车就到了。他有特权可以直接开到机库这边。

  黑色的房车一出现,妹妹就跳起来。

  “爸爸,爸爸。”

  说话间,车就到了跟前。

  董卿迫不及待从车里下来,小跑着过来朝妹妹张开双臂。

  “妹妹,过来爸爸抱抱。”

  妹妹立刻把手里的果汁往菲佣怀里一塞,撒开两只光脚丫就扑过去。

  董卿一米八多的个子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大树,她手脚并用跐溜跐溜就爬上去,然后用双臂抱住他的脑袋,双腿则从肋下圈住他的胸口。

  抱住了爸爸,妹妹立刻埋怨。

  “爸爸,来这么晚,晒死我们。你是笨蛋猪头死鬼!”

  董卿一听就皱眉,朝茶末射去责备的目光。

  茶末扭头望天,装无辜。

  “别听妈妈胡说,爸爸给你带了礼物哦。”董卿立刻献宝。

  “礼物,礼物,礼物!”妹妹也很配合的叫起来。

  董卿抱着她转身看向房车。

  “下来吧,见见妹妹。”

  跟他一起的那个男孩这才下车,但下了车并不靠近,而是规规矩矩的站在哪儿。

  妹妹愣了一下,眨眨眼,伸手抓抓董卿的头发。

  “爸爸,这是小哥哥,不是礼物。”

  “这是爸爸给妹妹的礼物,爸爸送妹妹一个哥哥,好不好?”董卿说道。

  “哥哥?像隔壁玛丽的哥哥那样?会打人的。”

  “不是,是保护妹妹的哥哥,谁欺负妹妹哥哥就打谁,但绝对不会打妹妹。嗨,我说你老想着打人怎么回事?哎,我说茶末这是怎么回事?隔壁家那小男孩打妹妹了?靠,老子打折丫腿去。”董卿一开始还想装情调,但很快就现了原型。

  “胡说什么,是妹妹打了人家,把人家都咬出血了,害得我上门去赔礼道歉。我说你真该找人管管妹妹了,都6岁了还咬人怎么行。”茶末反而向他抱怨。

  “嘿,妹妹你可真出息,好,咬的好,这才是我老董家的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董卿还夸她,凑过去要亲她小脸蛋。

  妹妹却还在思考小哥哥的问题,伸手一把将董卿的脸推开,脏乎乎的小手在他脸上摁出五个手指印。

  “爸爸,还是玛丽的哥哥比较白。”

  “哎,你喜欢白的?哎呀,妹妹,太没有眼光了。白斩鸡有什么好看的,男人就要古铜色的皮肤才好看,你长大了就知道。”董卿急忙灌输给她正确的审美观。

  “爸爸,你比哥哥白。”妹妹却还是很计较。

  “你爸爸本来就不帅嘛。好了,那是哥哥不是给你挑三拣四的玩具,快下来,跟哥哥大招呼。”茶末走过来,伸手在妹妹后脑勺轻拍一下,然后把她从董卿身上抱下。

  董卿瞪茶末一眼。

  “你别老拍她脑袋,拍坏了怎么办。”

  “哪那么容易拍坏,我不光拍她,我还拍你呢。有本事你咬我啊。”茶末不以为然,嚣张的伸手往董卿后脑勺也拍了一下。

  董卿敢怒不敢言,只好接续瞪她。心里暗想,等着吧,晚上老子咬死你。

  被茶末拍了脑袋的妹妹则一步步朝着男孩走过去。

  董卿一眼看到妹妹光着的脚丫踩在热辣辣的水泥地上,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妹妹不穿鞋?地上多热,小心烫坏了脚。”

  “还不是你惯得。放心,她皮厚着呢。真烫的受不了了,她会叫人抱的。欸,我跟你说,她还会换脚的呢,是跟电视里学的。昨晚我们看科教频道,说沙漠里的蜥蜴都是这么换脚站,才不怕沙子烫脚的。”茶末跟他说道。

  “嗯,妹妹就是聪明,像我。”董卿洋洋得意。

  “切,说胖就喘。”茶末吐槽他。

  那头妹妹已经走到男孩跟前。

  老实说,董卿给男孩以前看的照片都是妹妹穿戴整齐摆好姿势的,即便是录像,也是在家里地毯上玩或者在外面草坪上玩,也都是整整齐齐的。

  可没曾想真见面了,竟然是这样一个野丫头。

  其实妹妹长得很可爱,圆嘟嘟胖乎乎的。但现在的她两根辫子松松的,脸上沾着果汁,衣服到还算干净,可小手和小脚丫都脏乎乎的。

  唯独只有那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的如同晴朗的天空一般。毫无畏惧,直白简单的注视着他。

  男孩一时也不敢动,就这么微微低头和她对视。

  过了一会,妹妹举起她脏乎乎的小手,伸向男孩。

  “哥哥,抱抱。”

  男孩笔直的身躯轻颤了一下,立刻伸出手,将她一把抱起。

  妹妹立刻也给他烙上属于家人的手印和脚印。

  看到抱着妹妹走过来的男孩,茶末打量了他一下,这个孩子她听董卿提起过。就她个人的想法并不乐意董卿这样随意规划一个孩子的人生,但既然事实已经造成,她也还是抱着最大的诚意去接受这个孩子。

  “欸,我该怎么称呼他呢?他叫什么名字?”茶末用胳膊肘捅捅董卿。

  董卿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什么?怎么能叫这种名字,你也太胡闹了。”茶末立刻叫起来。

  男孩听到她的话顿时停住脚步,原本沉稳有力的双眼流露出一丝不安。

  她不喜欢他吗?

  茶末却还后知后觉的在教训董卿。

  “胡闹,换个名字,必须换个名字。”

  董卿拉她一把,朝孩子努努嘴。

  茶末这才回神,瞪他一眼,伸手往他背后推一把。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去,抱妹妹。”

  董卿扁扁嘴,乖乖听话,走过去从男孩怀里抱过妹妹。

  她果然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抱着妹妹。男孩情绪更加低落,但依然挺直着背脊,只是握紧的拳头斜路出内心的不安。

  “走了走了,这大太阳晒的我头晕了。咱们快回家吧,妹妹也该睡午觉了。小瑞,过来,回家了。”茶末一边催促董卿上飞机,一边朝男孩招招手。

  男孩犹豫一下,面露不解。

  董卿已经自顾自的抱着妹妹登机,茶末见男孩还在犹豫,急忙小跑过去,一把拉起他的手。

  “小瑞你磨蹭什么呀,快点,都晒成人干了。”

  茶末拽着男孩急急忙忙登机,男孩还来不及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被她拽进了飞机。后面紧跟着的菲佣也拎着整理好东西一起上来。

  关上门,飞机进入跑道,等塔台指示一来,就助跑起飞,一路朝家的方向开去。

  回家,没有什么比回家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