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10

小白龟的猫:玫瑰人生梦 19 - 24

 第十九章


  书接上文,话说茶末在董卿和林一清的帮助下顺利从S市溜之大吉,将诸多情债冤孽一股脑的抛在脑后。

  这狗头游戏人间十五载早已经皮糙肉厚,刀枪不入。管那些男人们去死去活,她只管自己逍遥洒脱。

  虽说她如今道行高了,又加有许多牢靠的男人保驾护航,着实有些得意忘形。但到底W市有孟家坐镇,老夫人虽然年岁以高身体也一直不大好,可到底还活着。这一尊老佛爷就跟镇煞似的镇着,她这只猴子也不敢轻易造次。

  当然,论理她早已经不是孟家的媳妇。可到底还有一个宝贝儿子小炆在孟家,是孟家长房长孙。就算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到底还要给自家儿子,还有那个前夫把脸皮。

  于是她就龟缩于这大本营里暂时修身养性起来。

  要说这人世间绝没有顺心顺意的事情,老天爷或许会给你一时的逍遥痛快,但很快连本带利收回,还倒打一耙给你一个意外惊喜。

  这不,茶末龟缩于W市,安安分分的等着董卿也过来,好接她一起出国逍遥。更何况,那一日走的如此匆忙,竟然拉下了那传家的大金砖。这宝贝她欢喜的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分想念。

  可哪知董卿那头才摆脱了朱三,就一个惊雷盖头劈到。

  要说非洲那地片,真是遍地黄金,满是资源,是一个淘金的绝好地方。可正是因为资源丰富,也成了各路妖魔鬼怪斗法之地。总之一个字,那就是乱。

  董卿那油井离维和部队较远,他用了些神通,虽然路远但部队也每日会过来一趟看看。自打开工到出油,一直还算太平。但没曾想他这管事的前脚刚走,油井上就出事了。

  有一伙武装分子冲进了油井区,掳走了十来个工人,这下炸开了油锅。

  往日这些掳人的无非是讹钱,董卿也不是舍不得这些花销。然而这一次也不知这一伙人背后有什么大妖怪在作祟,竟然开了天价,且第二天就灭了一个把尸首扔在路边,其行为相当恶劣。

  这掳去的十来个工人全是国内出去的,一家老小听到这个消息都快要疯了,又加媒体一炒,一时搞得沸沸扬扬。

  上方已经下了指示,要求董卿这边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安慰好受害者家属,绝对不能引起骚乱。

  而那边还活着的几个也等着拿钱去赎,即便价格不菲,可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董少爷一时焦头烂额也顾不上这等在W市的茶末,跳上飞机就直飞油井。在飞机上才抽空给茶末打了个电话,把事说明了一下。

  茶末再开放,内心还是比较传统的,觉得男人就该以事业为重,既然是如此大的事情,她自然靠边。于是反过来安慰董卿,让他不必挂念自己。在W市,她还是很安全的。

  听她不但不责怪反还安慰自己,董卿真是心窝里暖融融的,千斤重担立刻就减了一百来斤。

  两人还想在电话里歪腻一会,却又被油井那边的电话打断,不得不匆匆道别。

  挂了电话,茶末才想起自己忘了问那块大金砖怎么样了,心里有些懊恼。但想到董卿如今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也许那块大金砖也能派上用场,叹口气也不纠结了。

  她哪里知道,那边狮子大开口,就是十块金砖也是填不满的。

  也亏得董少爷这十五年可劲的搂钱,资本雄厚,若是换了别人哪里吃得下这样难啃的骨头。

  按下董少爷那乱糟糟的油井不表,但说茶末百无聊赖在W市隐居。

  自打接到董卿电话之后,茶末就觉得眼皮发跳,心里发虚,总觉得要出事。

  她总担心S市那边朱三一伙是不是要搞事,不免后知后觉的懊悔自己当日的挑衅举动。但做了就是做了,反悔也没用。只能自我安慰在W市她是地头蛇,有各路神仙保驾护航,想那朱三再神通广大也不能轻易就加害自己。

  其实她是担心错了,朱三那边自然是记恨着她,但小太子也有正事要忙,一时也抽空不出时间来对付她这个娘们。再则,小太子至今还不知茶末跑去了哪里,隔空晃爪,有力也伤不到。

  后来她又接连三天做了噩梦,梦里被一个故人纠缠,抓着她问为什么要离开他?自从出事以后,茶末已经七八年没想起过这人。说起来这算是一笔她的冤孽债,想起来她就胆颤心虚。那个男人死的时候才刚满二十,年纪轻轻一个小伙子就这么没了,着实令人惋惜。

  也因为这个人那件事,茶末就暗自立下一个规矩,那就是年纪小于二十四的男人她不要。

  年轻人不长情,可年轻的愣头青发起愣来,那也是要人命的。

  时隔七八年冷不丁的又想起这个人这桩事,茶末总觉得是一个警示。然人已经死了七八年了,事情也早已经过去,想防也不知从何防起。

  思来想去,为了求一个心安,茶末就跑到W市香火最盛的龙华寺里少了几天香,又做了一场超度的法事。

  龙华寺的菩萨果然灵验,法事一毕,这噩梦就再不来纠缠于她。

  这狗头终于放心,继续心安理得的混吃等死。

  却不知菩萨管得了她一时,却管不了她一世。

  更何况这老妖怪十五年来虽说没伤天害理却也结下了诸多情债孽缘,累积起来数量也不可小观。

  常言道,总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

  这老妖怪的劫数远在天边却也近在眼前。

  ***

  这一场劫数的起源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茶末和孟浩然离了婚,茶末就脱了枷锁,跟着董卿胡天海地的乱玩起来。一则她是心里难受,虽说自结婚时两人就料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事到临头才知道接受现实如此之难。二则因为心里太难受,所以相爱之人不堪相对,只能远远的逃开,用各种红尘爱欲麻醉自己。

  然而事后董卿却也逼她的紧,心心念念的要跟她结婚生孩子。这刚从一个围成了跌出来满身是伤的茶末,岂肯轻易又跌进一个围成里。

  也不是她不爱董卿,不信他的一翻真情实意,着实是情伤难愈,且不想在连累他人。一个人也挺好的,至少自由自在逍遥快活,再不必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总担心着会伤害了谁抹黑了谁。

  她躲着董卿躲到了楚人美怀里,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接受了楚人美和彬彬。

  说起来楚人美真是走了一着好棋,彬彬确实是他的福星。

  离婚后孟家虽然没不许她去看望儿子小炆,可她近乡情怯不敢踏足。跟着董卿胡混虽然快活,可却解不了对孩子的思念。躲到楚人美之处后,彬彬自然就成了儿子小炆的替代,着实让她欢喜的爱不释手。

  于是在楚人美家里过了一段亦真亦幻的居家日子,有孩子有男人,到也充实。

  可再充实那也不是真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孩子也不是她的小炆。日子一长,对小炆的思念就如决堤的洪水,滚滚汹涌而来。

  她回到了W市,看望小炆,也看望孟浩然。

  怀抱着孩子,她心里是欢喜的不舍的。可面对孟浩然她却是五味杂陈,爱有多深,伤就有多痛。两个人越相爱,彼此面对就越痛苦。她有她无法摆脱的体质,他有他放不下的责任,明明深爱,谁也不错,可却不能在一起。

  看到彼此只会另各自都感到痛苦,压抑不住的爱情眼看要变成怨恨,无奈两人只能分开,暂不想见。

  空虚异常,情伤难愈的茶末远走他乡,在一个四季如春鲜花长开的城市就遇上了这么一位尚不满二十岁的青葱小伙子。

  小伙子姓宋,叫宋学礼,是春城美院的学生。

  美院的学生都很艺术气,长头发小白脸,年纪不大还喜欢留胡子,自以为这样就都是大师了。

  小伙子也不例外,白白净净的白面书生不做,偏带着脑袋后面一条小辫子,嘴唇上一抹小胡子。好在修饰的整齐,到也不难看。

  那是自然的,茶末是个比男人还视觉动物的妖怪,对情人的容貌尤其挑剔。

  宋学礼主修雕塑和油画,很有些天分,是教授眼里的好苗子。他虽然从不表明自己的出身,但有眼力的都看得出这是个富家公子。不然十几年的培养一个艺术家,没钱可不行。

  且他很有些浪荡气,只因是个贵公子故而显得风流不下流。

  按说这样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年轻公子本不是茶末那杯茶,无奈这宋公子那股子孩子气冷不丁的就打动了老妖怪。以至于母性大发,勾搭在一起。

  至于茶末呢,本也不是宋学礼的款。但这浪荡公子自以为是脂粉堆里的君子,平日最是怜香惜玉。即便是学校里的恐龙学妹来告白,也是和颜悦色的拒绝,断不辱没了自己护花君子的名声。

  茶末不丑,只是年纪较大。但小男孩对年长的女性天生有一种依赖感,宋学礼又从小缺母爱,茶末呢正缺个孩子呵护,两个人一拍即合。

  这本是各取所需的男欢女爱。茶末一开始想得简单,觉得宋学礼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贪恋她的呵护才跟自己腻在一起。这种艺术系的男人最风流多情,等他这阵热过去了,彼此就正好可以散。

  宋学礼呢,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他享受茶末那种宠爱和呵护,可这女人从学识家世乃至于灵魂都和自己不搭。就是在床上,两个人激情四射之中也带着不和谐的音符。只是茶末性子软,迁就他,这才没闹开。这等灵肉皆不协调的凑合,肯定不长久。

  两个人对这段感情都有正确的认识,但节奏却不和谐。

  人间的计划总是赶不上老天爷的变化,宋学礼自以为他会先厌烦茶末,结果意外发现茶末比他还容易变心。

  其实他错了,茶末对他没有变心,而是从来就没真心过。这狗头她当年还是孬种兔子胆的时候就喜欢玩多P,从来不满足与只跟一个男人交往。只要是对胃口的男人,多多益善,来者不拒。这倒也不怪她,试问谁能忍受天天吃同样的饭菜喝同样的饮料。

  茶末如今是贪恋宋学礼那股孩子气,从他身上寻找自己孩子的影子,所以才凑合着耍耍。单就宋学礼的可口程度而言,并不附和茶末一贯的审美。

  这小女子是个势利眼软骨头欠揍欠虐的主,一贯喜欢有钱有势长得帅家世好,有点凶巴巴能镇得住她的熟男。成熟如孟浩然,凶狠如楚人美,蛮横如董卿,哪怕是火爆的孟非也比宋学礼对胃口多了。宋学礼就是个少年公子,毛都没长起,跟儿童果奶似的甜腻腻的黏糊,偶尔喝一口尝尝鲜还行,多喝几口就要倒胃口。

  可宋学礼说小其实也不小了,十九岁的男人在古代大多都成孩子爹了。小年轻社会经历是不多,可基本智商还是有的。看到一男一女搂搂抱抱从酒店里出来,也知道这里面绝对没什么好事。这再小的男人也是男人,男人都受不了带绿帽子,当下就窝了一肚子火。

  小少爷气呼呼当场就发飙,旁人都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他平日里也不把茶末带入自己的社交圈,那些一道玩的那些二十出头的小青年谁也不知他现在还跟个阿姨勾搭在一起玩。这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这小子也不傻,当下就对茶末起了疑心。有些事情,不留意不要紧,一留意那就要吓死人。茶末拿他当孩子,行事也不够收敛谨慎,一下就被这小子抓住了许多生活作风问题。

  这一抓小辫子一把,才知道这阿姨是个超级玩家。

  在他面前像个良家妇女,在那些男人跟前却是一个颠倒红尘的尤物。那些衣冠楚楚一看就身家颇厚的男人都被她玩弄与股掌之间,方才显现出这位阿姨的厉害。

  他是知道茶末一些厉害的,但真没料到她如此厉害。

  小少爷沉不住气,很快就跟茶末摊了牌。

  当时茶末表面上伏低做小的迁就宋学礼,其实背地里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她拿他当孩子哄,也拿他当孩子骗。嘴巴里情啊爱啊的说着,其实把他当个玩具摆弄。他耍脾气闹别扭也只当是小孩子玩花样,哄哄就得了,从未真心对付过。

  宋学礼哪里知道这快成精的老妖怪如此之坏,顶着那样一张老实秀气的脸,说的很是诚恳却原来没一句是真情实意。

  他这头见她如此尤物,这么多男人爱,渐渐用了心,仔细琢磨这个女人来。这一琢磨自然就琢磨出诸多滋味,往日里不当回事囫囵吞枣,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没好好嚼巴出这极品的美味之处。

  这就跟闭着眼在大排档里吃菜,虽然滋味很好但总觉得档次太低,有点不屑。如今睁开眼一看,才知道这高手都是隐匿与闹事小巷小店之中。信手拈来从容之间就地取材就能整出活色生香的好菜,这才是真高手境界。

  如今,这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就在眼前,真叫这毛头小子突然开了灵窍,领悟出这人间极品的真谛。

  可惜,等他领悟出好滋味了,茶末却冷了性子。

  她本就是跟他玩而已,以前这么闲闲的吊着当个玩意还有点意思,如今宋学礼跟狗似的跟着黏着盯着,她就腻味了。一来二去就撕破了那张虚伪的面容,露出狰狞本相。

  她就如董卿说的,是个没良心的小破鞋。

  对老弱病残妇孺幼儿那是充满爱心,唯独对自己的这些男人情人,那真叫一个铁石心肠。

  这狗头铁了心要跟人断的时候,也真绝情的可以。

  但她对宋学礼呢,又不同以往。

  也是茶末看低了宋学礼,觉得他是个毛孩子。虽然是个富家公子,可春城不是他宋家的地盘,她不放在眼里。另外她那时正扒拉上了春城的大人物,打的正火热。有这一位大人物罩着,她就更是高枕无忧。

  至于宋学礼寻死觅活的纠缠不休,她也只当是小孩子被抢了欢喜的玩具闹别扭,过一阵自动会好。

  然而事情最终却朝着茶末意料之外的方向滚滚而去。宋学礼是年轻,年轻人无定性没长情,可年轻人有一股子楞和傻。尤其是宋学礼这样的,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手心里的宝贝从来没受过多少挫折。

  他有才气人也漂亮,从来都是女人哄着他捧着他,如今撞死在茶末这块铁板上他倒也认命。却哪里想到这还真是一块实心的铁板,任他那一颗真心去烫贴,就是热不起来。

  他这头自以为真爱无敌,可看在茶末眼里却都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把戏。茶末是众多好手段熟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宋学礼那点手段压根不够看,看了也厌烦。以前当他是个玩意还有点兴致,现在厌烦了是越看越不顺眼。

  又加茶末离婚后性情有点刻薄冷血起来,总觉得她才是这世界上最有权利抱怨的,别人的抱怨都是无病呻吟。看着宋公子为女人要死要活的折腾,更是瞧不起他,觉得自己瞎了眼才会在他身上找自己孩子的影子。自家小炆才不会是这种孬种,孟浩然那遗传基因摆着的。想起自家那些乱糟糟的破事,她心情就更糟。

  于是就恶性循环起来,宋学礼追的越紧,她跑的越远,她跑他追,他追他跑。活扣折腾成死结,死结也越缠越紧,越紧越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茶末的其中一个男人自作主张喊了几个流氓趁黑给宋学礼揍了一顿。这几个流氓呢,其实下手也不算狠,只是打错了地方,把宋公子的手指给伤了。学艺术的手指跟学钢琴一样金贵,没了一双好手,艺术生涯就等于完结。

  宋学礼的手指上了神经,医好了虽然不至于残废,但动雕刻刀和油画笔那是不可能的了。

  女人没了,艺术人生没了,宋学礼从天堂跌落到地狱。

  这个从来就一帆风顺众星捧月的少爷一下就崩溃了。偏他又是个要面子的人,平日里做惯了太阳月亮,这一下从天上跌落了却也不肯轻易被人看穿看轻。硬是打着石膏咬牙继续上学,在朋友同学跟前装出一派太平景象。

  同学朋友也只当他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指受了一点轻伤,并不知道他从此已经无法在动刀动笔。

  他失去了天赋骄傲,自觉配不上茶末,也就不再继续纠缠。茶末就以为他小孩子性情终于过去了,还暗自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长不大的孩子。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去,就在茶末对春城失去兴趣卷包要走的时候,得知了宋学礼跳楼自杀的消息。

  犹如当头一棒,砸的她当时都说不出话来,脸色煞白,跟鬼似的。

  宋学礼出事后很快家人就赶过来处理他的后事,宋家人也不知用了什么神通,把消息压住并未见报。学校自然也乐的如此,到底不是风光的好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然这年头网络是条堵不住的开裆裤,各种八卦消息亦幻亦真层出不穷。

  美院王子跳楼自然是热门八卦,各路小道消息乱飞。

  有说是为情自杀,也有说是患了忧郁症被迫自杀,更有人穿宋学礼是得罪了春城一个大佬,被灭口了。

  众说纷纭之中却也有真知到实情的,说宋学礼是因为一次意外伤到了手指,从此在不能拿刀动笔,这艺术人生被迫中断,他不堪压力和绝望就跳楼解脱。

  而对着伤手指的意外,众人也猜测纷纷。有人指出这并非是意外所伤,而是因为宋学礼得罪了春城一个人物,这只是给他一个教训,叫他好自为之。

  然宋学礼到底得罪了谁,又因什么得罪却各有各的说法,纷纷扰扰之间也没一个摸到边际。

  茶末却是知情人,这年后一联系放才明白自己那位情人在床笫间邀功是为了哪一桩。

  这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茶末如今虽然有些偏激但到底性情老实厚道,当年不知情的情况下害得王海冰得了肿瘤,她就内疚得要死。后来楚人美自寻死路的纠缠她,她虽然抱着自作孽不可活的态度,可事到临头了她也受不了。这两个还都是有惊无险,圆满收场。

  可这一回宋学礼却是真丢了性命,虽然不是因她那怪异体质得病致死,却也是因她而送命。怎么说,她也脱不了干系。

  小老百姓哪里受得住这个,一条人命沉甸甸压在心头,真叫她悔不当初。

  可人都已经死了,尸首也被宋家人领回去,她就算再懊悔也无可补偿之处。且她听得风声,说宋家人也知道宋学礼死因蹊跷,在春城里四处搜罗信息要弄个清楚。这查下去只怕迟早要到她头上,她怕得要死,连夜卷包裹跳上飞机扬长而去。

  也是在这次飞机上重遇了依旧在开飞机的林一清。

  林一清自跟茶末分手后一直郁郁寡欢,后来迫于家里的压力随便找了个女人结婚。这随便的婚姻自然是长久不了,年前他离了婚,恢复单身。他和妻子没感情,也没孩子。一起买的婚房他全给了妻子,算是补偿自己的轻率。

  净身出户的他也没搬回去和父母住,而是贷款买了个一居室自己一个人过。

  情海沉浮之间在机场偶遇落难跑路的旧情人,真跟三流偶像剧似的老套。

  老套归老套,胜在实用。

  茶末正找下一个落脚,林一清则旧情难忘,在世俗红尘的飞刀里闯荡过后,这一对男女也少了往日的虚伪客套,从从容容的狼狈成奸,勾搭在一起。

  林一清这一次自然再不敢冒然拿出钻戒来逼婚,且他经过一场失败的婚姻暂时也没了再入围成的勇气,就这样和茶末有一天没一天的勾搭着。

  今朝有酒今朝醉,快活一日是一日。

  茶末呢,也那他当个避风港,好将宋学礼这一茬遮过去。

  人之所以会遗忘,就是为了能生活能继续下去。茶末渐渐就将宋学礼遗忘了,这个十九岁将将要满二十的孩子成了她心底一个模糊的影子,隐藏在阴暗处,轻易不能察觉。这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是一天比一天更淡起来,渐渐就要消失。

  她是忘了,可宋家人没有忘。

  宋家人始终记着这个毅然从十二层顶楼跳下的年轻孩子,重重坠落当场就死,脑后的血跟涓涓细流似的淌出,一直淌了四五米远,落入下水道。

  那血一开始是鲜红的,后来凝结了就变成暗红,衬得宋学礼贴着水泥地的脸色越发惨白。

  他致死也没有闭眼,茫然的睁着,也不知是想看什么。

  这暗红,这惨白,这茫然的死不瞑目,永远烙在宋家人的心里。

  宋家人不甘心,不放弃。

  他们要找到真正害死宋学礼的凶手,要为宋学礼讨一个公道。



第二十章


    宋学礼的死是茶末心里的一道阴影,虽然她极力回避,且遗忘得也很成功。可当再次梦见这个年轻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道阴影一直没有消失。

    那一段游戏似的交往很是潦草,说起来她都不了解宋学礼这个人。她不知道他的出身,他的性格,他的想法。她和他只交往了不到四个月而己,彼此其实还是陌生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事己经发生了,也己经过去了。对茶末来说,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遗忘,并且牢记青少年乃弱势群体,切勿碰触。对于这些从未在社会上经历过风雨的温室花朵,她从此敬谢不敏,避而远之。

    自那事之后,她也好好审视了一翻自己那一阵的行为处事,觉得有些地方确实太偏激太放荡了。也许那一阵她有点破罐破摔报复社会的冲动,明明她可以比较温和的处理一些事情,但总是不耐烦的就暴躁起来,意图通过伤害别人发泄自己对社会的不满。

    而且,她似乎也太放纵自己,放纵那些形形口的男人。

    加入不是其中一个情人自作主张的去教训宋学礼,也许这小子就不会去跳楼。毕竟真正导致他跳楼的原因,是艺术生涯的完结,而不是那段她和他之问的轻率爱情。

    虽然她还是继续在同一个城市里勾搭不同的男人,但从此再下让这些男人知道还有其他人存在。且以后的分手,她再也不当面说恩断义绝的话,总是找各种无可奈何的理由,糊里糊涂的骗那些男人。

    最好用的理由是回老家结婚,那些男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看不起她,祭出结婚这面大旗,役几个人挡得住。

    不过也真有为爱昏头的,那她也只好先应承下,然后找个机会溜之大吉。虽然有点不厚道,但糊里糊涂也是一种办法。

    当然,结婚这个借口也不是每次都用,再好的借口用多了也不行。

    她还有其他许多的借口,都是从电视上网络上小说里找来的,花样繁多层出不穷。基本上这些借口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她不是个好女人,她的离开是无奈的,被社会和世俗所压迫的。她这样做是不得己的,但真心实意的为了对方好。

    把自己摆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去衬托对方的高大完美,至少能让对方心里好受点。      记得曾经她还用过一个颇戏剧性的借口,分手时没当面说明,只写了封信寄给对方。说自己因为在老家犯了案子逃出来躲祸的,为了不连累对方,所以才无奈远走他乡。请对方不要挂念她,要好好的活下去,她会在远方祝福他。

    写这些的时候她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一把唏嘘的泪水。

    总之一句话,分手必须软处理,务必让这些男人糊里糊涂的接受她己经离开的现实。

    这样做的效果很明显,自此再没有发生男人寻死觅活的事件,还收获了一大把同情的叹息。

    就这么过去七八年,一路的平安让她再次放松了警惕,在处理朱理和王谋谋的时候虽然仍采用软处理和贬低自己,但仗着董卿这个后台,她小小的嚣张了一下。

    想起来她有点后怕,倒不是怕朱理和王谋谋也来个跳楼,而是怕他们因为她的挑衅而记恨在心。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人惦记着总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对方还有钱有势的神通广大,早知道这样她当时就不该逞能,服个软有什么呢,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想来想去还是怪董卿,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容易轻浮莽撞,做事不经大脑,肆意妄为。说到底,都是他惯的。偏他也是个轻浮的家伙,也不晓得拦着她一点。倘若是孟浩然和楚人美,断然不会让她这样轻率出事。

    没错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心里的负担轻了不少,于是继续心安理得的过她的逍遥日子。

    倘若董卿知道她竟然把责任往自个头上推,估计能吐出一口鲜血来。幸好他并不知道,但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他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这小破鞋的脾气。她就是个没良心的缩头乌龟,谁让他喜欢呢,吐出心肝肺来也只能认栽。

***

    茶末这头在w市神隐避祸,求神拜佛的自欺欺人。那头朱三一伙也各有各的正事要• 陀,一时两帮人都堰旗息鼓,天下很是太平。

    但太平也没多久就被打破,打破太平的正是茶末的宝贝儿子小炆。

    起因是小炆同班一个同学开生日会,一群年轻人吃饱喝足之后大家提议去唱卡拉0K 玩。在路上小炆遇见了朱理,朱理当时并役有往意到小炆这伙。他是来酒店里见个远道而来的朋友,顺便还开着自己最心爱的一辆小跑过来。

    那小跑模样很是别致骚包,银色的钢琴漆打磨过以后跟镜子似的闪闪发光。屁股又窄又翘,后面两个大灯夸张极了,亮起来就跟两个火箭喷射器似的。

    如此骚包夸张的车,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球。别人看着只是指指点点评论羡慕几句,可落在小炆眼里就起了坏心。

    都是些半大小子,喝了几瓶红酒啤酒一个个都壮起胆来。

    小炆带着几个哥们溜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找到朱理的车用兜里的寝室钥匙给他的车来了一个开刮大毁容。

    划花了他还不满意,还给在上面画了只乌龟,再写上又大又清楚的贱男二字。这才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要说这小子也刁滑,上去划的时候脸上都带了面罩丝袜,搞得跟打劫银行似的专业。

    可到底这是一票毛孩子,划完了退到监控头看不到的地方就脱下面罩丝袜。要命的是这监控死角离朱理的车不远,前头说了这车是银色钢琴漆,亮的跟镜子似的。摄像头是投照着这群小子,可它照到了朱理的车,那上面一个个倒映的清清楚楚,一照一个准。

    这群小子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神鬼不知,扔下这毁容的车扬长而去。

    等朱理从酒店出来,泊车的小弟去停车场领车,看到这幅场景,魂都吓没了。

    在自个的地盘被人踢馆上门,小太子气的头发都竖起来。要不是旁边还有外人,当场就要发飙。

    他这车是从意大利原厂出来的手工定制跑车,重新啧漆必须返场让工人手工完成,连运费带人工估计在二十万左右。

    这价钱够得上重大财产损失,所属公安分局当即立案不说还成立一个专案组,限时一星期之内给小太子破案。

    事实上一星期也没到,案子就破了。

    监控摄像头里的录像一调出来就真相大白,几个警察到学校连锅将这群小子给端了。

    当时警察掌握的证据里并没有小炆,他站的地方比较好,没照到。可同伙进了局子里被警察一吓就全交代了,指认他是主谋。

    这群小子也够倒霉的,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了,刚刚都满了十六岁,够去少年劳教的了。一出事,几个本地的孩子家里都各显神通,到处打点,找各种门路救孩子。

    朱理呢,虽然在气头上但也不会真跟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计较,只要家里人出够二十万给他把车修好,他可以既往不咎。

    但唯独对小炆,太子爷那是旧账新帐一起算。他不光算了小炆的帐,还把茶末的帐也一股脑推在这孩子的头上。

    太子爷那是多玲珑的心思,打从第一次见到这刁蛮孩子起,他就见识过茶末对这孩子的腻乎劲。不消说,这小子是茶末很宝贝的一个人物。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太子爷吩咐了,别的人都可叻次过,唯独这小子是主犯,不能轻易饶过。至于该怎么处罚?先等等,他要看这小子家属怎么赔偿自己再说。人得扣着,最好也不要随便让家人见,但不许怠慢了这小子。一日三顿好好养着,给他个单人房,看的仔细点,千万不许有闪失。

    局子里的人也搞不懂太子爷打得什么太极拳,反正上头怎么吩咐怎么做,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朱理自然是带着如意算盘,他觉得只要有小炆在手里,就不愁钓不出那缺心眼没眼力还到处勾三搭四的茶末狗头。

    一想到这个,太子爷打从心眼里乐出来,觉得这车花的太值得了。

    说实在的,朱理当时并役有想怎么对付茶末,也没想怎么折腾小炆,他就一个目标,先把那穷酸倒霉鬼钓出来再说。

    许多事,许多情,许多怨,都得亲眼见到了那个人才好处理。

    小炆呢,被管在看守所里跟外界隔绝开,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开头几天他还撑得住,自个家的神通他也是晓得的,总觉得事情很快能解决。再不济就那修车的二十万他全赔好了,这点钱孟家还是出得起的。

    可他不知道这S市不是老孟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连董卿都不敢正面冲击朱理,何况必须洁身自好的孟浩然。

    宝贝儿子出事,孟浩然自然是急的不行。可他是官场里摸爬滚打过的,一深入就知道里边有猫腻。别看这案子金额数目大,可到底不是什么人身伤害的大案,而且犯案的都是些十六七的孩子,按说只要各家赔偿事主的损失,在花钱上下打点一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事实上其他几个孩子也都这么顺利走脱了,唯独只有小炆因为是主犯被扣着。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大人物动了手脚,可这大人物干嘛跟个孩子过不去?他有点想不通。    等他见着了朱理的照片,就恍然大悟。

    这风流俊俏多斤多势的小太子,八成是自个前妻茶末的裙下之臣。只怕这一手明着是冲小炆来,暗着是冲茶末去。

    一头是儿子,一头是爱人,他这个县委书记真是左右为难。

    更为难的还在后头,他如今正处于官场上最铭感的时期。上头因他在干旱受灾县的杰出表现,正在准备给他提干,打算让他直接进省委。而省委那个空缺呢,本就是几家势力都在争夺的要紧位置。上头大领导当年是孟老爷子手下出来的,自然偏心与他。可这份偏心周围人都虎视耽耽着,虽说位子是内定了,但他到底还役真正坐上去。这一阵他是千万不能沾染上什么污点的,不然就前功尽弃,以前的付出都将付诸东流。等下一次机会的话,就不知道有生之年还等不等得到。

    要知道在官场上,这私生活是绝对不能被人抓到任何污点的。

    当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迫不得己同意和茶末离婚。谁让他是孟家的长子,这份担子他不得不挑。

    可不救小炆那也是不行的,思来想去,他也只能做出选择。

    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恐怕他是得先舍一舍茶末了。

    茶末这十五年也成了精,对付像朱理这等裙下之臣,她的能耐可比谁都大。

    可这头孟浩然思想斗争激烈,终于下定决心要舍一边的时候,那茶末却早己经有了行动。

    原来是这狗头躲在w市神隐,无聊的时侯就上QQ游戏搓麻打牌。在QQ上她加了小炆和彬彬好友,平时有空就跟他们哈拉两句,三缺一的还拉他们也上桌。可这几天呢,小炆和彬彬都不在线。尤其是小炆,接连三天辛受上线。

    这可是了不得大事,要知道如今QQ遍天下,现在的年轻人就算不上网也在手机里挂着。不让他们上QQ比不让他们吃饭睡觉还难,整个社交圈都在QQ上挂着呢。

    茶末发了不少信息过去,在半夜里才逮到彬彬上线,从他口中得知了小炆遭难的情况。当时就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眼圈一红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当时到没想到小炆得罪的是朱理,只是想到宝贝疙瘩被关在看守所里受罪,就心痛的跟什么似的。坐在电脑前脑子里全是小炆在里面受罪吃苦呼喊着妈妈救命的模样,简直跟坐在油锅里煎一样难受。

    虽然明知道S市了有朱理一伙人在,可她抱侥幸心理。觉得太子爷只怕未必把自个放在眼里,要说表现的寻死觅活的喜欢,朱理远不及王谋谋。兴许朱理现在都忘了她也说不定,只要她偷偷的回去,处理好小炆的事就走,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即便真被太子爷一伙发现了,那她也认栽,大不了伏低做小,难道这群大老爷们还吃了她不成。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也不至于不给一个小女人一条活路。

    倒是她那个宝贝疙瘩,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肯定被惊吓的不轻。也不知道在里头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吃饱饭。

    哎哟喂呀,越想越可怕,越想越心疼。

    得了,还想什么,赶紧的,坐飞机去吧。得到消息的当夜,她就卷了二十多万现金,跳上飞机就直飞s市,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这十五年风风雨雨颠沛流离,别看茶末依然软绵绵的性子,可发起心来那也是雷厉风行能独当一面了。

    只是那边守株待兔的太子爷到底怎么个打算,却是未知。

    让我们祝福小破鞋吧,但愿她能周旋其中,运筹帷幌吧。



第二十一章


  到了S市,茶末就找了家地市级的招待所蹲着并换了一身朴素的装扮。乔装打扮一翻之后才敢在S市走动。

  虽然结交权贵,但现在她身上还有债正是避风头的时候,不宜大风大浪的打草惊蛇。高层用不了,却也可以用底层。正所谓猫有猫路,鼠有鼠道,扎根人民群众之中也能打探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茶末到哪儿都和居住小区的居委会大妈熟悉,所以一到地儿就立刻找大妈帮忙。

  别看大妈手里就那么点发放耗子药宣传单的权利,可人脉那叫一个广。茶末拎了许多水果保健品去探望,末了还塞了一摞超市卡。

  第二天下午大妈的二娘舅家的堂兄弟的侄孙子就打探来消息,说是孩子在城北的少年劳教所那儿关着。还没判,就拖着。据说来捞的各方势力还不少,但都给挡住了。这案子背后有高人,手可通天,轻易不能撼动。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孩子没事,单间里关着,好吃好喝招呼着,没一点怠慢。

  据这位侄孙子说,他在看守所的发小也纳闷,说所里都搞不清背后那高人到底打算把这孩子怎么着。反正就这么不放不判的拖着,也不知玩什么猫腻。兴许这不是羁押,是保护?反正小老百姓看不明白。

  听说孩子好好的,茶末松了半口气。也只有半口,好吃好喝待着又如何?这看守所又不是招待所,那是养人的地方吗?

  小炆从小那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别说看守所,就是住招待所,茶末都觉得委屈了他。

  再说这孩子从小穿衣吃饭都很挑剔,看守所你的都是大锅菜,他那娇嫩的小细喉咙怎么咽得下去?那衣服也都是工厂里出来的大包件,线头都不清理一下,粗老老的岂不要磨坏了孩子那一身细皮嫩肉?

  哦哟喂呀,这当娘的把自家孩子想象的就跟剥了壳的水煮蛋掉进了石子堆里似的,眼看就要磕坏了碰坏了擦坏了。恨不得立刻捧到自个手心里,含进自个嘴巴里,这才算放心。

  要说茶末嗯,也不傻。光是这马路消息一听,她就能猜到八九分。不消说,这背后的高人脱不了朱三一伙的关系。

  S市手眼通天的当然不止朱三一伙,可跟她茶末有债的却只有朱三。

  当然,也难保说她猜错了不是朱三。可想要从S市手可通天的高手那儿要人,还是要过朱三这关。

  横竖是华山一条道,不走也得走。

  但怎么走呢?却要想一想。

  正想着,孟浩然的电话过来了。

  电话刚通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吭声,各有各的心思。

  茶末心虚理亏,她总觉得这事是因她而起,面对孟浩然她无言以对。虽然明知道孟浩然从来不会怪她,可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心虚理亏。有时候她宁可孟浩然怪罪她骂她,那她还能给自己找找借口。偏他总什么都不说,害得她只能乖乖认罪。

  孟浩然也理亏,自己手里的权说小也不小,关系网也一大把,可到头来儿子出事了还得靠老婆出马,他这个当爹的真是窝囊透了。虽然他和茶末已经离婚了,可在内心深处,茶末是他唯一的妻,唯一的孩子妈。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老婆天天跟别的男人一起鬼混,他曾经以为自己能看开,但事实证明这种事,永远不可能有男人看开。所以最后他同意离婚,义无反顾。只有离婚,只有他不再是茶末的丈夫,他才能从嫉妒的泥沼中走出,站在一个客观角度守望这个女人。他将永远爱她,但他再也不愿做她的丈夫。这个位置太痛苦,太折磨,太残酷。丈夫这个角色定位,从某种角度上深深的腐蚀了他对茶末美好的男女之爱,让他都有点害怕起来。

  尤其是小炆出事之后,他更是惊恐的发现,原来从很早以前在他心目中小炆的重要就已经替代了茶末。

  茶末不属于他,她属于她自己,属于这个世界上所有值得她去招惹的那些男人们。形形色色,络绎不绝,永无止尽,至少在他有生之年这一切不会结束。她已经越行越远,她的脚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跟上,无论是谁终将有一天会被她抛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追逐她的脚步,也不想再追逐她的脚步。

  所以他决定停下脚步,低头审视自己身边真正能够拥有的真爱和永远,那就是小炆。

  这个从她身上分离出来的一个生命,带着她的一半基因,没有任何人能夺走,甚至是茶末自己都不能。

  茶末将离开,但小炆不会。

  茶末终有一天会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但小炆永远不会。

  所以,小炆是最重要的,而不是茶末。

  想到这儿,孟浩然深吸一口气,开口。

  “小末,听说你回到S市了。”

  老夫老妻的也不必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谈正事。

  听他果然为这个而来,茶末脸一红头一低,心虚的应一声。

  “嗯。”

  “小炆的事,知道了吧?”

  “嗯,我知道的。你,你别担心。这边好歹我比你熟,我有路子,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小炆弄出来,你,你别担心。你,你现在身份特殊,千万别冲动。有我,一切有我。反正……”茶末本想说反正这原本就是她搞出来的事,可话到嘴边却有说不出了,堵在喉咙口发涩。

  孟浩然猜也能猜到她后面想说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又不说了,无外呼是怕他听了心里不痛快。

  有时候他欣慰茶末的懂事,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厌恶茶末这种懂事。

  在心底他还是期望茶末面对他能像面对董卿或者其他情人那样,想说就说,想撒娇就撒娇,想撒泼就撒泼。可以不必当一个懂事的好女人,当一个坏女人没关系。

  如果他是一个坏女人,是一个真正自私自利的坏女人,那他至少有理由说服自己去放纵。可她偏偏是一个坏女人堆里唯一的一个好女人,这样一来,他就没有了放纵的借口。

  他被她堵在好爸爸好丈夫好儿子好领导的位置上动弹不得,只能做一个抛弃了七情六欲十万魔障的金身菩萨,供她瞻仰崇拜骄傲。

  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身金衣之下,全是烂泥。

  可他无能为力,毫无办法。为了小炆,为了她,为了孟家,他只能到死都做一个菩萨。

  因为他也明白,在茶末的心里,小炆的份量也远远大于自己。为了小炆,他必须是那一尊菩萨,她需要小炆有一个高大健全值得崇拜和瞻仰的父亲,以弥补她身为母亲的那一半缺失。

  父母之爱就是这样,超越男女之爱,远比男女之爱更加残酷无情。

  深吸一口气,将千言万语都咽下,只化成一声轻叹。

  “好吧,你也别莽撞,有事一定要和我联系。”

  “嗯,我知道的。”茶末小声的应承,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就跟小学生挨老师训似的。

  听她这唯唯诺诺的声音,孟浩然真是有力都无处使。茶末之于他,从一开始就跟学生对老师,下属都领导似的。她对他的爱带着崇拜和远大的期望,有时候真是一种负担。

  “那好吧,回头我再打电话给你。”他叹口气,揉揉眉心。

  “哦,拜拜。”茶末还是小声的应承,然后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她心情有点郁闷。

  在电话里她明显感觉到孟浩然对自己有点疏远和冷淡,她和他之间不知曾几何时渐渐隔起了一道玻璃墙,看得见彼此,却越来越感受不到彼此。

  明明他和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毕竟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可偏偏他和她并不是最交心的人。

  他之于她,是一个高大完美的存在。而她之于他,却不是一个温柔娴熟的存在。

  这种差距总让她觉得无力,心怀愧疚但也日渐生怨。可埋怨归埋怨,却也不敢冒犯,只好生闷气压在心里。

  一年两年三年,到现在就成了顽疾。

  估计他也是这样,久病成疾。

  他和她最值得庆幸的就是在最好的时候分手了,所以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个完美的悲剧,值得所有人唏嘘叹息。而不是熬到最后熬成仇,翻出所有的鸡零狗碎让所有人倒胃口。

  好在还有小炆,这个并不完美但绝对珍贵的鲜活生命,证明他和她的爱情发生过开花过也结出了果实。

  所以,为了小炆,振作起来吧。

  朱三太子算什么?她茶末牙好胃好腿脚好,别说区区一个朱三太子,就是十个也消化的了。

  朱理,你等着接招吧。

  ***

  茶末在招待所里握着她那厚厚的一匝钱气宇轩昂的挥拳向朱理宣战,但走出招待所被大太阳一晒,就气虚腿软头晕。

  这软脚虾三分钟激情过去了,又开始畏畏缩缩起来。

  她有点怕朱理,觉得小太子架子太大,冒然凑上去只怕非得给他削掉三尺老脸不可。孟浩然说的对,不可莽撞,要迂回一点。

  这狗头眼珠子一转,绝对先从朱理的软肋下手。

  朱理自以为他这一伙固若金汤,却不知在看不见的角落早已经被她挖出了一个小狗洞。狗洞虽然上不了台面,可至少也是个趁虚而入的好地方。

  茶末手搭凉棚嘘一口气,招一辆出租车钻进去,直奔市中心。

  没错,这狗头决定去撬朱理的墙角,就从王谋谋下手。

  王谋谋的公司对她来说熟门熟路,茶末电梯坐上去,摸到前台。前台小姐换了一个,茶末跟她说来找王谋谋,再次被拦在哪儿。

  而且这一次的前台小姐可远没有上一次的那么心肠好素质高,没有预约坚决不肯茶末在此逗留。说是王总吩咐了,现在社会环境不好,为了公司和客户的安全,没有预约的不许进公司,也不许闲杂人等在公司大厅里转悠。

  嗬,这架子摆的,差点没把茶末鼻子气歪。

  罢罢罢,这一番她是来求人的,受点闲气算什么。

  成,不让在公司大厅等,她去安全楼梯那儿等总行了吧。

  茶末能屈能伸能文能武,踩着高跟鞋戴上墨镜钻到安全楼道里潜伏。

  她在这里潜伏着,王谋谋呢,正开着他的小跑有气无力的往公司来。

  市中心高楼林立,世茂不是最高的一桩大楼,但绝对是最骚包的一桩,造得跟比萨斜塔似的,贴上玻璃就跟一把出鞘的剑似的。S市人称此楼为好一把淫贱!

  王谋谋的骚包投资公司就在这把淫贱上,装修的也勾淫够贱,一副钱多没处烧的死德性。

  他一边开车一边抽烟,小跑本身格局就小,一时烟雾弥漫。他就在里面吞云吐雾,吊着双死鱼眼一脸的晦气。

  开到世茂地下停车场,把车一扔。

  他又叼着烟上电梯。在电梯里换了一根烟,狠狠的抽着。

  世茂的电梯金碧辉煌,四面的不锈钢墙亮的跟镜子似的,倒映出他全方位的倒霉晦气外加死气沉沉。

  他车刚到世茂,上面公司里的人就都得到了消息。一时间人人自危,个个皮紧。

  没办法,如今这公司里是一片血雨腥风,到处尸横遍野,满地死伤无数。原因嘛,自然是这位晦气老总最近肝火旺盛,凶恶异常,十分的生人勿近。

  关于老总肝火旺盛的原因,公司BBS上有各路春秋笔法的小道消息,非内部人士不能看懂也。

  最热门也最可信的消息是老总最近可能失宠于小太子,所以心情不好,逮着点错就开火。证据是老总最近不像以前那么总和小太子黏糊在一起了,而且从各种动向看,似有要改换门庭自立门户的意思。当然,这些门道都是很玄乎的,上方的意思不能猜也不能说,只可意会,意会。

  最另类最爆炸的消息是老总前几年玩的太过了,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男人嘛,那一方面的问题可是非常要命的。王总还那么年轻,就碰上这样的问题,怎么可能心情好。这消息的证据就是王总最近换女朋友的速度简直是神了,而且据不可靠消息称,好几个妹子都在私下透露王总哪方面出现了一些障碍。

  一想到年轻英俊的王总有这样的隐疾,全公司大小花痴的玻璃心都碎了一地。男人那方面不行,脸蛋在俊,身材再好,也是白搭。一时间,女同事们伤心断肠,男同事们暗自幸灾乐祸。

  更昙花一现的小道消息是说王总为情所困,被女人甩了有点想不开。证据是有人曾经在顶楼摸鱼的时候见王总独自一个人上来,站在栏杆边发呆,害得那人以为公司破产了王总要跳楼,吓得小心肝差点遭不住。默默守了一个多小时,王总才悠悠长叹一口气回转身,仰天45°,眼中似有热泪,表情无比情伤,比韩剧还煽情,比日剧还狗血,比内地偶像剧还白烂,一看就是为情所困为爱所伤的天涯伤心人。

  不过鉴于这个马路消息太不可信,而且无照片无真相,很快就被淫民群众抛弃与汪洋口水之海中,一瞬间就沉底了。

  事实其实很简单,王谋谋就是咽不下茶末那口气。这口气埂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都快闷出内伤来了。

  小太子最近有北迁的想法,正跟宋家搞得热乎。他不想离开S市,所以就不凑这个热闹。关于男女方面的问题,倒还真给这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给蒙中了一些。但王少爷坚决不承认自己有问题,就算有问题,那也是别人的问题。

  因为他的好兄弟能站起来,而且十分□耐久。但问题是,他的好兄弟面对别的女人不能正常工作。只有当他自己脑补的时候,它才愿意发挥真实水平。

  毫无疑问,他的脑补对象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茶末。

  那个可气可恨,咬一口都不解恨戳一刀都不解气的穷酸鬼。

  他着了她的道,中了她的魔,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日思夜想辗转难免,他都害了相思病,中了情花毒,落了菜花痴。

  他快被她折磨的人不成人鬼不成鬼,在这样下去,他恐怕有一天得进精神病院去住一辈子才行。

  有时候望着自己烧钱骚包的公司,望着楼下的忙忙碌碌的芸芸众生,他觉得很空虚,很可笑。

  曾经他笑傲天下,潇洒红尘。到如今才知道自己被天下笑话了,被红尘潇洒了。

  劫数,真是命里的劫数。

  人生遇到劫,过去了就能上一层,过不去,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他想过去,可他TM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去。

  是忘了茶末才算过去呢?还是拥有茶末才算过去?

  反正这样没着没落的,他恐怕迟早要完。

  想忘,忘不了。大脑有时候不是有人自己控制的,天下其实没有醉生梦死酒,所以有些事情永远忘不了。

  不忘,找人,可往哪儿找?中国那么大,找个三条腿的蛤蟆还容易些,找个两条腿的长相普通的女人,实在太难。

  真是天要亡他。

  难道是他做了什么孽?

  这建希望小学,捐款什么的,他也从不落后呀。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王谋谋真是想不明白,想不通。

  他想啊想啊,电梯就升啊升啊。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了,想傻了的王少爷还愣在里面,叼着烟呆站。

  前台小姐听到这一声叮,挺直腰板,血都往头上涌,紧张极了。结果等了半天,那霸王龙愣是不出来。这绷着的神经松不下来,整个人吊着,苦不堪言。

  而那头安全通道里的茶末听到有电梯来,先是扒拉在门上看了看。瞅到熟悉的身影,心里先欢呼一声,刚要推门又止住。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确定只有王谋谋一个人傻愣愣杵在那儿,这才推门出去。

  她一边走过去一边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把手一招。

  “喂,王谋谋,王少爷,你好,是我,茶末!”

  见这躲在安全通道里的三八跑出来大喊大叫,前台小姐欲哭无泪。死了死了,这下她也要被王总解雇了。

  想那前一任的蒂娜,就是因为在休息区收留闲杂人等被王总狠狠批了一顿之后解雇的。想不到她也重蹈覆辙,这前台真是一个受诅咒的岗位。

  而那呆傻了的王谋谋,则被她这一串招呼给劈醒。

  一抬头,看到朝思暮想的人挥着手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朝自己走过来,真跟梦境里似的。

  王少爷当时一个冲动,拿下嘴上叼着的烟头就往自己手心里一摁。

  “啊!”当下呲一声,一股烤肉味伴随一阵钻心疼。

  好疼,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我操!”王少爷狠狠把手里抽了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破口大骂一句,拔腿就冲出了电梯。

  他挟江河之怒,以雷霆之势,虎啸龙腾似的唰唰几步,扑过去一把将茶末抓住。

  “操!我操!我操你奶奶个祖宗十八代!”王少爷开口是一串脏话,骂的那叫一个粗俗不堪,一改往日贵公子的形象。

  他抓着茶末,整张脸因为太用力太激动,眼珠突起,青筋爆出,很是狰狞吓人。

  前台小姐看在眼里,真担心王总会不会一口咬死眼前这个女人。  

  说起来这女人也就是闲杂人等乱逛而已,不至于让王总生这么大气吧?

  茶末也吓得干咽一口口水,然后皱着眉开口说道。

  “别靠近我,你嘴好臭!”

  王少爷被打击到,差点一个踉跄,然后听见茶末在那头继续抱怨。

  “我最讨厌男人抽烟不刷牙了,一嘴的臭味!”


第22章


  他这头熬的灯尽油枯,差点就心灰意冷的要去神经病医院报到,真可谓深情不寿可表天地。她倒好,一上来就吊着眼撩着眉捏着鼻子歪着嘴,嫌弃他嘴臭。

  这都是谁害的?都是谁?

  王少爷瞪着眼前这个黏糊糊矫情万分的女人,心里的怒火啊,跟井喷似的。可这怒火却被空气中那微妙的荷尔蒙点燃,烧成一把熊熊烈火。

  于是他咬着牙,瞪着眼,拧着眉,二话不说,气势汹汹拽起茶末就往里走。

  “哎哎哎,你干嘛?你慢点,你急什么?”茶末呢,手里拎着她的小坤包,脚上踩着细高跟,踉踉跄跄拖死狗的被他拖着,嘴巴里咋呼个不停。

  王谋谋懒得理她,他现在基本上理智都被烧光了,只剩下那一腔的怒火和欲火。

  知道这位爱好劈人的雷神爷爷回来了,公司里都是神情肃穆严阵以待,结果大大小小的领导员工就眼睁睁看着雷神拎着个咋呼咋呼的女人冲进来了,那气势,人挡杀人,佛挡弑佛,哪一个敢拦?

  谁也不敢,连喘大气吭声的都没有,就这么目送着这位雷神爷爷一路扬长而去。

  等着位煞星过去了,好半天都没人敢吭气。

  过了半晌,众人的气才缓缓吐出,结果吐到一半,就看见雷神爷爷从走廊那头又冒出来。吓得一干人等那半口气噎在喉咙里,一个个都跟被人掐住脖子的乌龟似的,十分可笑。

  然而王少爷其实压根就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他只是冒一下头,匆匆扔下一句话,又华丽转身而去。

  “待会的报告会延迟半小时。”

  反正他是老板,他说了算咯。

  劫后余生,众人终于喘出那半口气,脆弱的几个女同事都相互拥抱起来,就差留几滴眼泪应景。

  虽说是早死早超生,但如今这煞星出牌越发不按牌理,众人还是能拖一刻是一刻了。

  而那一头,茶末则被王谋谋拖进自个办公室,再一次扔在他休息室那张单人床上。

  把人扔下,他转身锁上门,然后恶狠狠瞪她一眼,旋风似的冲进了浴室里。

  茶末歪躺在单人床上,扬手。

  “哎,你……”

  王谋谋想做什么,茶末当然知道。但她想不明白的事,既然都急成这样了,怎么这家伙还有心思去洗个澡?真是丑人多作怪,就数这些贵公子事多。

  算了,他爱洗洗去,洗干净了总比脏兮兮的要好。

  三五分钟不到,王少爷就全须全角的冲出来,身上还是那一身,一点也不动。

  茶末一挑眉,愣一下。

  王谋谋眨眼就冲到她跟前,一低头,扑面一股漱口水香气袭来。

  原来他在刷牙漱口。

  茶末嘴一歪,眉一挑就笑了。

  她一笑,半路上的王谋谋脸就腾的烧起来,等贴到她嘴唇边时,整张脸已经红 得跟猴屁股似的。

  茶末以为他要吻她,谁知王谋谋却只是把脸贴过来,在她嘴唇上贴一下,脸颊上贴一下,然后轻轻厮磨,跟撒娇的小动物似的。

  他弄得她有点痒,那红通通热乎乎的脸黏来磨去,惹得她不住轻笑。

  他越磨,茶末就笑得越欢。她笑得越欢,他越磨。等两张脸凑一块,肉贴肉,烤得是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明明一开始他是那样来势汹汹跟饿狼似的,可动了真格却有如此缠绵起来,着实令茶末有点措手不及,但也感到一种安逸和舒适。

  她在W市猫了半个多月,荤腥不沾的修身养性,都淡的出个鸟来。

  这一回大鱼大肉凑到眼前,肚子里的那头饕餮猛兽就叫嚣着冲撞着要跑出来一饱口福。

  那王谋谋还在厮磨缠绵,茶末就按耐不住伸手将他圈住脖子,翻身一压,骑上去。

  “乖乖,想不想我?”这歪腻的东西骑在他腰上,娇滴滴的问。

  眼眸就跟那七月里刚熟透的紫葡萄似的,薄薄一层皮包将将的裹住那饱满的果肉,水灵灵甜丝丝酸溜溜的果浆都要透出汁来。

  “想,想死你了。”

  王谋谋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他被她骑着,显得有点弱势,于是不甘心的拿腰顶她一下。却立刻就被她两条大腿夹住,死死的将他摁在床上。

  “乖乖,你喜欢不喜欢我?”她还问,肉麻又矫情。

  一边问她还一边抵着他的腰扭屁股,那动作,即凶狠又下作还十分挑逗。

  “喜欢,喜欢死你了。”王少爷已经傻了晕了,她扭一下,他就抽一下,跟要死了似的。

  “乖乖,你乖不乖?”

  “我乖,我乖死了。”

  “乖乖,你听话不听话?”

  “听话,我听话死了。”

  “乖乖,我要天上的月亮,你给不给我?”

  “给,你哪怕要太阳我都给你。”

  “乖乖,你真好。”

  “好,我好死了。”

  王少爷就跟傻冒了的复读机似的跟着她唠叨,表现的很是令茶末满意。

  这妖精于是咧嘴一笑,伏□,一口咬住王谋谋的耳朵,准备给他来最后一击。

  她舔着他的耳垂,用黏糊糊甜蜜蜜天真又邪恶的语调轻轻问。

  “乖乖,你想不想操我?”

  好家伙,这一句一出,王少爷就跟被雷劈中了似的。只见他手脚抽搐,两眼发直,从鼻孔里冒出两团黑烟。四肢百骸里猛生出千钧力道,蹭一下蹿起,将腰腹上这一只吃人的蜘蛛精给翻身压住。

  “操,我想操死你!”他咬牙切齿骂一句,杀气腾腾。

  茶末嫣然一笑,整个人跟被掐住了七寸的蛇似的,关节寸寸发软,妖妖娆娆千娇百媚的仰头往床上一躺。

  一副随便你了的浪荡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说她是个人,就算她真是要吃人的蜘蛛精毒蛇妖,王少爷也无路可退了。这时候要是后退了,就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于是王谋谋就义无反顾豪情壮志的为激情献身了!

  ***

  那一头王少爷正在为社会主义和谐事业添砖加瓦,这一头为了祖国的四化建设,公司里的大小领导们都在会议室里愁眉苦脸的捱时间。

  老板说了,会议推迟半个小时。

  但现在已经半个小时过了,可老板还是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对于是不是需要去提醒老板的时间观念,大家都有清醒的认识。老板之所以是老板,就是他有迟到的权利。

  大家并不烦恼于老板的迟到,只是担忧等会老板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老板凶神恶煞似的拎着一个女人进了办公室,一关就是半个多小时,里面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大家不敢猜也不想猜。

  但是老板待会出来以后会是雨过天晴还是火烧浇油,大家却不得不猜测一下。

  要知道今天这个会议本身就是杀头关,各个部门都有痛脚,万一撞在枪口上,那可真要死伤一片。

  会议室里的大小领导们担忧,外面的虾兵蟹将们也都战战兢兢。最难熬的就是前台的那一位,原先担忧放个闲杂人等过来得罪老板,现在得担忧得罪那个一点也不闲杂人等的未知大人物。

  哎呀呀,做前台怎么就这么难?这真是一个血雨腥风的职位,总是令人欲哭无泪。

  等指针轻飘飘划过一圈,一个小时过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哒过来,敲在众人的心坎上,痛的令人抽抽。

  机要秘书推开会议室的门,喘着大气说道。

  “各位,王总过来了。”

  众人刷的就起立,目光刷刷刷射过去,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机要秘书用力一点头,环视四周,给所有人一个安慰的眼神。

  “王总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众人面无表情,但双眼都闪耀着欣喜的泪光。

  老天爷开眼啊,大家也许这一次能全身而退。

  机要秘书说完这一句,就把手臂一夹,侧身站在门口。

  不一会,王谋谋少爷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的大步而来。

  他一进来,众人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春风得意,将前一阵凝结在大家心头的雪剑霜刀都细细化去,只留下一股股涓涓细流,潺潺而下。

  “都坐吧,抓紧时间,咱们这个会议速战速决。”王少爷走到顶头位置上,手臂一扬,说道。

  他说速战速决,潜台词就是不会纠结于细节,也就是说不会吹毛求疵的劈人。

  得到大赦,众人立刻精神一震,开始各自汇报。

  果然,这一场会议,大错小批评,小错不批评,雷神变成了温暖之神,众人都被感化的喜极而泣。

  一场原本计划要开五个小时的会议,因为老 板的宽宏大量,三个多小时就开完了。原先各部门之间以为不能解决不可调和的问题,也都在和平的气氛下沟通解决。

  每一个人从会议室出来都是一身轻松,笑容满面,气氛和谐的不得了。

  王谋谋也是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幽暗一片。

  走过去,将窗帘拉开一些,外面阳光依然灼热,投进来些许。

  单人床上四仰八叉睡着的人呻吟一声,抓了抓头发,撩开一只眼。

  王谋谋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玉如意,走过去用大头捅了捅茶末的胳膊。

  “该醒了,太阳晒屁股了。”

  茶末哼哼一笑,翻个身蠕动几下,然后一把撩开身上的薄被,把自己那翘嘟嘟的屁股晒出来。

  “我的屁股在这儿,太阳呢?”

  她眯着眼咕哝一句,末了还用手拍一拍自己的屁股。

  那两瓣白花花的肉晃一下,差点闪瞎了王谋谋的一对狗眼。

  王少爷眼一眯,上前一步。

  那床上的妖精也很坏,一把拉过被子,咕噜往里一滚,顿时又包的严实。

  她窝在墙边,裹着被子跟一条毛毛虫似的。头歪着,发丝乱糟糟,跟一团草似的。眉眼眯着,弯如晓月,带钩子的。红唇白牙,粉嫩嫩的脸蛋,耳垂红通通的。

  被窝里还伸出两只脚丫子,大脚趾比作螃蟹钳子,挑衅似的耀武扬威。

  如此一个尤物,就这么躺在自己的床上,会哭会笑会闹,会撒娇会发嗲会伤人,她还会跑会跳会飞呢。

  王谋谋看得都有点痴起来,撩起嘴角傻傻一笑。

  茶末也笑,然后咕噜噜滚回去,趴在床边仰起头,看着他。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在床沿上,用手里的玉如意轻轻捅她一下。

  茶末嘻嘻一笑,将头靠在他的腿上。

  “回来干嘛?你不是不要我了?”王少爷哼笑一声,眯着眼,说出一句怨妇似的话。

  “我想你了嘛。”茶末闲闲的说。

  “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不是好马,我是驽马。”

  “我是说我自己。”王少爷哼一声,眉一挑。

  老妖精还是嘻嘻一笑,伸出一个手指头,钻进他的外套,顺着衬衣的缝进去,搔他肚子。

  “不,你是种马!”

  “噗!”王少爷遭不住,喷笑,但很快就板起脸,用玉如意不轻不重的将她这只咸猪手打开。

  “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说。

  “哎呀,你好聪明啊,我什么都瞒不过你。”茶末却顺着杆子爬上去,巴上他的腰。

  他低头,她仰头,面对面。

  “我要是够聪明,我就该把你从窗户口扔出去,省的你再害我。”

  “别,我怕高。”茶末缠紧,矫情的黏糊撒娇。

  王谋谋用玉如意将她隔开些。

  “现在灌我迷汤没用了。说吧,你揣着什么祸心来的?咱们是聪明人别说糊涂话。”

  “哎呀,好人,我哪有什么祸心。我是带着一颗祈求怜悯的心来的。我的好人,我的王少爷,我的大英雄,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弱女子,搭救我一把吧。”

  王谋谋冷笑一声,看腰腹上这一只毒蛇精演戏。

  “搭救你?谁要怎么着你了?你不是有那一位愿意照顾你一辈子的情哥哥嘛。怎么?被人家甩了?”他心里的怨气上来,眉眼就恶毒起来。

  茶末撩着眼皮闲闲看他这一脸的怨妇气,就笑了笑,撅着嘴撒娇。

  “是啊,我被甩了,好可怜的。没地方吃饭,没地方睡觉,也没男人可操,好惨的。我正要找下一家,你肯不肯要?”

  王谋谋哪里晓得这主脸皮厚的原子弹都打不透,这一招一去,堵得他郁闷。

  “不要,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气呼呼闷声说道。

  “不要啊?那行,不要就不要,我也不为难你。”老妖精翻脸比翻书还快,话音刚落,那两条藤条似的胳膊就抽回来,蛮腰一旋,那娇滴滴的身子就从他腿上旋出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算了,我找……”她一边说,一边就要下床去。

  王谋谋想也没想,一把抓住她。

  “你敢!你敢找……。”

  她回头,看着他。

  “我敢,我就敢。我就敢找……”她还贼坏,话到一半就是不说。

  王谋谋抓着她的胳膊,瞪着她的眼睛,那个气啊。

  他当然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他当然知道她就是在刺激他挑衅他激他,他当然知道他不该上这个当。

  可他就是熬不住,也不想熬。

  一把将人拽回到怀里,紧紧抱住。

  “敢,你要是敢去找他,我就……我就……”

  “咋?你就咋?你想咋?”这坏蛋窝在他怀里,还死命的撩他。

  可偏偏他就被她给堵住了话,是啊,他想咋?他能咋?

  说不出,想不出,只能紧紧的捁住这妖精,死死的,跟要掐死她似的。

  茶末被他掐的有点气喘,挣扎一下,裹着的被子在也拉扯之间松散开。她喘着气,两坨胸器就跳出来,很是晃眼。

  王谋谋也喘息起来,牢牢掐着她。

  “留在我这儿,我什么都依你,什么都给你。”他开始说傻话。

  “真的?”茶末问。

  “煮的。”

  茶末笑笑,反手打他一下。

  “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留下你?”王少爷虽然傻冒了,但还是很能抓重点。跟这个货不能讲感情,只能讲条件。

  “帮我一个小忙就可以了。”

  “小忙?”越是说小忙的,越是大麻烦。

  “帮我捞个人。”茶末说。

  王谋谋不接腔,将手里的玉如意扔在地上,低头咬住她的肩膀。

  “喂,和你说话呢。”茶末拿手肘捅他,催促。

  王少爷抬起头。

  “他是你的谁?”

  “啊?”

  “你要我帮你从朱三哪儿捞的人,他是你的谁?小情人?小相好?小姘头?说呀。”王少爷问的很轻,问一句,就咬她一口,轻轻的。

  茶末皱眉,拿手肘捅捅他。

  “别乱说,那是我的……亲戚。”

  “亲戚?可以上床的那种?原来你还喜欢玩禁忌之恋,可真重口。”他还说,越说越离谱。

  茶末有点怒了,别人说她什么都行,唯独不能说她的儿子和孩子他爸半点不是。

  于是她一皱眉,回头,一口咬在王谋谋捁着自己的手臂上。

  “啊!好爽,你咬得我好爽!”王少爷跟叫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却就是不松手。

  茶末呸一声松开嘴,回头瞪他。

  他咧嘴笑嘻嘻看她,

  “你咬死我了!”这也是个不要脸的骚人。

  茶末恼恨叫一声,然后用一种恶毒又得意的语气说道。

  “那是我的儿子,你救不救?”

  王谋谋愣一下,脸上的淫笑僵住。

  “儿子?干儿子?”

  “你才被人干的儿子!那是我的亲儿子,我痛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亲儿子。你到底救不救?不救我就找朱三去。告诉你,我要是落朱三手里,就算他干死我也不会分半勺汤水给你。到时候你就眼巴巴瞧着他搞死我吧,没你的份。”茶末吼起来,话就跟刀子似的飞过去。

  王谋谋眨眨眼,愣了一会。然后就跟突然被什么吓着了似的,两条原本紧紧捁着她的手臂刷的就松开,整个人蹿后一步。

  “你……你……”

  “我,我什么我。你傻了?喂,问你话呢。你到底帮不帮?痛快点。”

  “你……你怎么会有……会有那么大一个儿子?你……你……你今年几岁?”王少爷文不对题结结巴巴开口。

  茶末皱着眉看他,然后语气冲冲的开口。

  “管你屁事!”

  王少爷又眨眨眼,瞪着她。脑子开始运转。

  那小子大概十五六,那么……算茶末……十六岁生孩子,现在她应该是……三十二岁所有吧。

  还行!

  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缓下来。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

  等一下,这女人怎么十六岁就生孩子了?这还没到法定结婚生孩子的年纪呢。孩子的爹是谁?哪个变态这么恶心,残害未成年少年?

  难道说?她是一个曾经受过创伤的女人?也许就是因为小时候受过男人的伤,所以长大了才会变得不相信男人?所以她现在才会这样无情无义的以玩弄男人的感情为乐?

  啊,她原来是因为有这样的悲惨的过去,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好可怜,她好可怜呀。

  想到这儿,王谋谋顿时对茶末升起许多同情和怜爱来。

  “茶末,你……你的孩子……”他小心翼翼的问。

  “你别管,这和你无关。”茶末别转头,打断他的问题,显得对此很排斥。

  啊,果然呢。这果然是她的创伤。王谋谋心顿时就软了。

  伸手将她抱住。

  “那个……那个少年……真的是你的儿子?”

  “当然,我傻了到处认儿子。你要是不信,我给你做亲子鉴定。”

  “我信,我当然信。只是……”

  “只是什么?你帮不帮一句话,你要是不帮,我就……”

  他掩住她的嘴。

  “别说了,我帮你,我当然帮你。我说过了,只要你留下,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听你的。”

  茶末抿抿嘴,背对着他眼珠子转了转,不吭声。

  这老油条不吭声其实是应不出留下这一句,她怎么留下?她留不下。但她不会点破,她就是不吭声,让王谋谋去自以为是。

  王谋谋呢,也再一次被这老油条似是而非的话绕进了自以为是的脑补之中。在他的脑补中,茶末是那受过创伤的荆棘玫瑰,那一身的刺正是因为男人给过她的伤害。于是他圣母上身了,对这个老妖精充满了恋爱和慈悲。

  幸好他还没圣母到准备用自己满腔的爱去感怀和安抚茶末,不过显然,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让我们再一次为自作多情的王少爷默哀一秒钟!



第 23 章


  重新勾搭上了这只老妖精之后,王谋谋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愁风愁雨愁煞人的滋味。

  这宝贝蛋落在了他手里,他真高兴的要飞起来。生怕这煮熟了的鸡蛋又长脚跑了,他是一把抄起人就往自个家里拐带。

  给拐带到家里了,他又不放心起来。他这窝,小集团里的人都知道,难保哪一个冷不丁就撞上门来瞧见了,他岂不是玩完?不行不行,放在家里不合适。

  要不放外面去?他还是不放心。这宝贝蛋那可是不长脚也会跑的,就算她不跑,玩意别人拐带她跑呢?不行不行,放在外面他看不住。

  这真是左右为难,恨不得把这宝贝蛋揣裤兜里带着……那也怕万一滚出来招了狼眼,那可不也玩完?

  哎呀呀,真是左不放心,右不放心。不放心别人,他连自己都不放心。

  这一个烫手的山芋,香喷喷的宝贝疙瘩,可真叫人扔也不是,藏也不是,捏这也不是,放手也不是,为难死咯。

  王少爷愁的是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怨气一阵一阵的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招了什么孽。

  他这头愁着怎么安置这个宝贝,那茶末还缠着他催个不停。

  儿子是娘的心头肉,骨肉连心,她痛的是茶不思饭不想的。

  催催催,催的王谋谋一个头两个大,脑子一热,巴掌一拍。

  得,老子豁出去了,带你去局子里看人吧。

  这感情好,茶末就等着这一茬呢。

  王少爷呢,话出口自然是懊,但懊又有什么用?看看就看看吧,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甭在这W市混了。

  说起来王谋谋也确实了得,胆大艺高,滚油里捞钱,刀口上添血,豁出去了自然有一股子蛮劲。

  朱理这人办事总喜欢见大鬼,他是小太子端着架子,自然不屑跟小鬼们打交道。

  然而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这大鬼虽然权大但有时候话却不灵,小鬼虽然权小可一说就灵。

  只要舍得银子就有空子钻,毕竟大鬼吃上头,小鬼吃外头。

  带茶末进去看人这一出,王谋谋玩的就是欺上瞒下,是是而非。

  小炆进去这一阵,那捞人的阵势来了一波又一波。因为上头压着,所以下头也不敢徇私。一个个都只能板着端着装,都快装出病来。白花花的真金白银,上头是看不起,可下面的小脚色却眼馋死了。

  无奈上头盯得紧,大家都不敢伸手。

  这不凑巧,上方要出去公差几日。

  这老虎一出门,猴子称大王。

  只是老虎这一走,留下的大猴子又两只,大家都差不多的底子,谁也降不住谁,谁也不敢先伸这手。于是乎一开始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僵着。

  时间是分分秒的过,这僵着都要僵出病来。

  王少爷就是打破这僵局的人,少爷他不缺钱也不缺面子,两头大一起压,索性一锅端,谁也别膈应谁。

  就瞒着上面,下面分猪肉人人有份,心照不宣,打开了这方便之门。

  王少爷胆大之处还不在于这欺上瞒下,他还大白天的走私茶末进去看人。他有他的想法,三更半夜的进局子里去,即便是不干坏事那也说不通。这局子里能看的人又不是只有那小崽子一个,要弄虚作假还不如半真半假。就大白天去,还就打着探望的名头进去。只是见的人,去见的人,都动动手脚。

  这事要做的真,真里面掺点假,半真半假那才不好露馅。

  大半夜的进去,那是傻子,去看守所里午夜场啊。

  天时地利与人和,茶末这活生生的大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光明正大的见着了自个宝贝儿子。

  她见儿子的场景按下不表,反正这一对肉麻当有趣的母子,见着了还不是儿子教训娘,娘跟龟儿子似的挨训听骂那点幺蛾子,腻味的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总之王谋谋派人来拽茶末的时候,这对母子还演起来生离死别的戏码。那哭的梨花带雨的,一个娇滴滴的美艳少妇搂着一个俏生生的小白脸书生,这一口一个心肝宝贝,一嘴一个宝贝心肝,不晓得的还当这是拍言情剧呢,端的叫人呕血。

  王少爷是万般庆幸自己没有亲临现场,不然非大嘴巴抽这对母子不可,丢人现眼。

  他不去现场的愿意有两个,一则不方便露面,二则就是他实在看不惯这对母子。说出去谁信?这竟然是一对母子?且不说这两人年纪不符,令人怀疑。就那气场,那说话的味道,那眉来眼去的神态,那哪里是母子该有的?

  他也算有心里准备,知道这对母子和别的不一样,也知道这茶末和别的女人也不一样,可他真没想到这不一样也太不一样了。

  不过这倒也至少证明这小子可能真是茶末的崽,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这妖精生一个死恋母的小白脸也不算奇怪。

  这茶末见过了小炆之后,非但相思之情没有缓解,反而就跟点着了火的汽油桶似的,熊熊燃烧起来。

  她急啊。

  这一来一回小炆在里面都快关了大半月了,在关下去人都要疯了。里面疯外面也疯,一家老小都要疯。这事还都瞒着两家老的呢,孟老太太都八十多快九十了,绝对不能有一个万一好歹。这宝贝孙子就是老太太的命根,剐了她茶末都不能伤了这命根一根毛。

  这女人疯起来那可比男人还难缠,何况她还是这样一个妖精。

  王谋谋摊上这个主,那真是泥足深陷,想抽身早已经来不及,况且他也舍不得抽身。

  可眼下要他捞人就跟要他和朱理摊牌一样,他非得舍得一身剐不可。

  跟朱理是从小的交情,小时候他被亲戚欺负一个人哭的时候,那都是这些好兄弟安慰他,还帮他一起出气整人。

  现在就为了个女人,还是个来历不明勾三搭四屁股都还没擦干净的女人,就要跟兄弟们断?这实在有违他男子汉的原则。

  其实,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是自古就有的。

  但隔在他和朱理面前最难过的一关,就是TM这女人也是朱理的女人。

  小太子在茶末那儿受得起那没消,这头再被自个兄弟捅一刀,非炸毛了不可。

  当然他也可以把茶末舍出去,反正朱理要的是茶末,不是那小崽子。只要茶末抛出去,小崽子就没事了。

  可他舍不出去,这妖精在他心里扎根了,舍出去就得把心都挖出去,非死人不可。

  可事情瞒是瞒不住的,这些烂糟事就跟池塘里的烂泥一样,太阳一晒那臭味保准冒出来,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这时间也近在咫尺,茶末不露面,朱理也不能真把人一天天扣下去不放。这一天两天三天下去,朱理也熬不住要发飙。

  这小太子一股力,他一股力,那妖精背后也有一股力,几股力作用在一起,罐子一破,什么都要露馅。

  退不了,拔不出,舍不去,唯有先发制人,争取占个先机。

  既然小太子意欲北迁,而他则想留下,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了断吧。

  ***

  王谋谋那头存了了断的心思,朱理还浑然不知自己的后墙角已经被人撬了。

  小太子忙着和宋家人打交道,为着将来铺路子。他在山海关定了雅座,特邀宋公子小聚。

  说是山海关,当然不是真去塞外边关。这名字的来由是因为主人姓陈,小名圆圆。没错,就是那个陈圆圆。既然有了陈圆圆,来的自然是吴三桂,这吴三桂待的地方,那当然是山海关。

  陈圆圆是个海派美女,出国喝过洋墨水,做得一手绝好地道的本帮菜,卖的是色艺双绝。

  美女的面子总是特别大,吴音软语一出,宋公子手到擒来。

  这次小聚朱理没有请其他人,就他主人一个,客人一个外加做菜的美女一个。三人厨房,两个大老爷们排排坐,看着大美女洗手作羹汤。

  别有一番滋味。

  这屋子里摆的满满当当,桌子长长并不款,两个大男人坐着略显得局促,压迫着餐台。

  大美女就在里面素手纤纤有条不紊的忙碌,一会从青花罐里取出凤爪,一会从小泥炉上取下炖锅。一招一式一摇一摆,都是风情。明明是做菜,却跟跳舞似的,而且不沾半点油烟气,出尘的很。

  小碟小盘小盏还有酒壶酒盅,都是极精巧的一套,真不知主人花了多少心思和时间,收集来这样别具匠心的餐具。

  大美女一边上菜一边还闲闲淡淡的跟这两位少爷聊天,知道宋少爷是北方来的,偏大美人还用吴音,软绵绵甜丝丝的,含含糊糊引得宋公子总要多问几次。这一来一回,一问一答,就跟调情似的,却含蓄不露骨,风流不下流。

  窗外是小花园,一花一木一景都是大美女的别具匠心。还有小紫檀笼子里的小夜莺,隐在夜色里唱歌,偶尔传送过来,尤其动听悦耳。

  这美酒佳人,美食好景,怎不令人心醉神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老爷们也越谈越投机。

  时机差不多了,大美女就姗姗而去,说是去准备一下滋补的炖品,实则留两位密谈。

  多么知情识趣,怎不叫人怜爱。

  中国人的许多事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这一次也不例外,朱理和宋家公子就未来合作适宜终于有了一个总体上的共识,细节什么的那是手下人该办的事,不需要他们两个操心。

  吃饱喝足之后,两位又品了香茗,时候差不多了就打道回府。

  朱理本来要送宋公子一程,但宋公子婉拒了,说是初到贵地,他还想自己开车看看风景。

  年轻人不拘小节,朱理也不和他客套,两人握手道别。

  宋家公子开着车在路上走,开着窗风一吹,感觉有点上头。

  都说江南的酒后劲足,他这次算是见识到了。大美女的酒就跟她人似的,看起来和风细雨的,但手段上来委实有点厉害。

  是人是惜命,尤其是贵人。宋家公子看前面有个广场,于是趁着清醒把车往路边一停,下车去走走,散散酒劲。

  广场上行人并不多,但也三三两两的来往不断。

  路灯下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捧着一箩刚从枝头折下的栀子花,脆生生的叫卖。那洁白的花半开不开,带着翠绿的枝叶,香气一阵阵的四溢,鲜活之极。

  那香气勾人,娇花诱人,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围上去你三朵我五朵的挑选。大姑娘小媳妇嘻嘻哈哈的挑花,旁边好多老爷们无奈的等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老电影里都有卖花女,想不到如今新社会了还能见到这些,到也挺有趣。宋公子就看着,也不靠近,偷得这半刻的闲看江南夜风情。

  然而不和谐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伴随一句咒骂。

  “要命,你搞什么?”

  众人回头,看到一辆很骚包的小跑车停在广场边上,门卡的一声就开了,闪出一截小腿肚和一只踩着细高跟的脚丫。

  一看就是女人的腿,很白,有光泽。

  脚趾头一动,闪光,黄灿灿的。

  紧接着就闪出一个人来,风风火火踩着细高跟就冲出去。

  “我要买花嘛。”人已经闪出去了,话却才飘过来,娇滴滴的很软很嗲,就跟空气飘着的栀子花香味似的。

  那咒骂的男人还躲在车里,门就这么开着。

  高跟鞋哒哒哒哒的冲到买花小姑娘的面前,手腕子一撩,一个明晃晃老粗老粗的大金镯就在众人眼里一晃而过,滴溜溜的落下,箍在白花花的一截胳膊上。

  白肉衬着大金镯,说不出是金镯子诱人,还是白花花的香肉更诱人。

  女人就挤在大姑娘小媳妇堆里眼明手快挑了几支花,临到要付钱了,却突然一跺脚又娇滴滴叫起来。

  “哎呀,我没带钱。”

  晕死!没钱你买个屁啊。

  她还舍不得扔在手里的花,一转身一回头一跺脚娇滴滴埋怨。

  “我没带钱。”

  这回看清了正面,实话说正面没背面好,模样并不十分出挑,脸蛋也就那样。但胜在够娇够软,配上那一身白肉倒也值几分。

  “自己过来拿,难道还等着我给你送!”车里的男人也不耐烦她多事折腾,低骂一句,但到底还由着她折腾。

  “哦!”那女人性子很软,骂也不恼,应一声就捏着花,跺着高跟鞋又颠回去。

  到了车边,头一低手一伸往里一钻,出来就带了一张钱,转身又颠回去。

  这买几支花,她来回就颠了两趟,还真是瞎折腾。

  买到了心爱的花,回来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笑,脚步尤其轻快。

  到了车前,她还多事,肩膀一扭,屁股撅着腰弯着,手里的花比在鬓角,低头笑嘻嘻对里面的人说了一句。这一句很轻,谁也听不见。车里面的人回了一句笑骂。

  “多事,好个屁!”

  却伸手,把那支花轻轻插在她鬓角上,然后就把人给拽进去。

  那女人就软的跟蛇似的跐溜一下缩进去,脚丫子上黄灿灿又是一闪而过。

  那软蛇钻回去了,男人的手就伸过来把车门嘭的关上。小跑车引擎低吼一声,火烧火燎的就撅着屁股奔出去,跟躲老虎追似的。临走的时候还留给大家一个惊喜,那屁股上的车牌很是霸气,赫然全是5。

  这一身霸王之气的车子很快在夜色霓虹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广场上的行人都有种做梦似的感觉,这白花花又黄灿灿的女人就是那栀子花成了精似的,又香又白又俗,看起来普通却有一股活色生香劲道。

  美人的消失带走了所有的生气,连带卖花女手里剩下的那几支栀子花也都显出颓败之色,耷拉这花骨朵有气无力。

  众人失了精气神似的,都懒懒散开。

  那远远看着的宋少爷也转身往回踱,美景散了,他的酒劲也散了。

  回到车里,他拧开水瓶喝了几口水,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通,宋少爷伸手抽张纸巾擦擦嘴,慢条斯理的对着电话说道。

  “帮我查个车,是辆银色小跑,车牌是JJ55555,对,五个5。应该很容易吧,查到了就给我消息。”

  说完就挂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旁边座上,宋少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吐出闷在胸口的气后,他睁开眼打开车里的灯,从口袋里掏出皮夹翻开。

  皮夹里有一张照片,不大,小小的。

  照片上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杯酒,正侧头和旁边的女人说话。女人呢,头歪着,笑眯眯听他说话。两个人看起来有情有义,一看就是一对情侣。

  只是这两人都没有看镜头,而且面目有一点模糊,角落里还能看到有一窝头发。仔细看就能发现,照片的主角本不是这一对面目模糊的男女,而是另有其人。这一对只是别人照片里的一对背景,意外被摄入而已。

  宋少爷看了一会,抬起头,伸手将车里的观后镜往下一旋。

  镜子里出现一张脸,和那照片上的男人很相似。

  而那个女人,则和刚才带着大金镯买栀子花的俗气女人长的一模一样。

  宋少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撩起嘴笑了笑。

  “阿礼,我帮你找到她了。”


第二十四章


  夜晚趁兴,在广场上买了六枝栀子花,对茶末和王谋谋来讲都不过是随兴的一个小插曲,过了就忘了。

  哪里晓得这买花的无心,旁观的有意,被那一位宋公子给惦记上了,而这一位宋公子可巧就是茶末当年那跳楼风月债的旧主宋学礼的弟弟宋学义。

  说起来也真是冤孽,这宋学礼和宋学义两兄弟是一对双生双胞。

  都说双胞胎是从娘肚子里就有感应的,此话不假。当年宋学礼寻死觅活万念俱灰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宋学义是有心灵感应的。尤其是当宋学礼从高楼上一跃而下时,那种濒死瞬间的恐怖感受,这位宋学义公子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感受到,但就那么一成多的感受也够呛。

  双生子其中一个没了,对于剩下那一个来说就跟自己也死了一回似的,活着的也有点不完整起来。这直接导致宋学义在那年看了大半年的心理医生,后来还被送出国去散心疗养。就怕他触景伤情,无法释怀。

  宋家一共三位公子,长子是宋学礼,次子是宋学义,还有个小公子宋学智。这名字是老太爷传下的,礼义仁智信,到现在还没用完。宋老爷是宋家的长子,所以宋学礼就是长孙,长房长孙出这种事,对宋家来说打击可想而知。

  但跳楼自杀终究是个丑事,所以即便心里憋着气,宋家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而不发。

  可忍着不发不代表不记恨,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还不必等到八年呢,五年之后宋家就杀回来了。把当年跟宋学礼自杀这点陈年烂事都给挖了出来,细细翻检,要寻一个究竟所以。

  这一寻就寻出许多人和事,茶末自然也跑不了。

  然而当年她和宋学礼那点事实在很淡很低调,以至于并没有留下许多线索痕迹。她的出现大多是在那一桩黑老大为红颜出头的案子上,跟着别的男人。乍从表面上面起来,似是宋学礼纠缠她,茶末却是无意的。宋学礼虽有一些潦草的随笔速写中有对茶末爱意的倾诉,但也没有确切证据说明两人是好过的。

  但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宋学义为调查哥哥死因拜访过宋学礼的要好同学,就在某位同学的旧相册里,他意外找到了这一张摄下宋学义和茶末两情相悦的照片。

  因为年代久远,照片的原始数据已经洗了又洗,绝不可能恢复,只有这一张留在相册里的纸能证明曾经这两个人确实有过交往。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张照片,宋家人终于清晰的看到究竟谁才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

  就是这个面目有些模糊,笑盈盈看着自家宋学礼的女人。

  这个女人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哪里人士,做什么工作,家里什么情况,等等等等,却依然是一无所知。

  当年他也曾倾全力向那几个涉案的人施压威逼,想从中敲出这女人的蛛丝马迹。哪里晓得这个往日里黑心黑肺黑肚肠的黑老大,对这一个红颜知己倒是那般有情有义,硬是自己抗了也不肯吐露半分。

  也有扛不住的却也只是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哪句真哪句假都不知道。一开始他以为是诓骗他,后来寻究下去才明白,原来这些男人压根就不知道这女人的底。

  她就跟照片里一样,只是一张模糊的脸,令人捉摸不透。

  当年涉案的一干人等,宋家人也都整治的差不多。唯独还遗漏下这一抹模糊飘渺的笑颜,埂在宋学义心头整整三年。

  这一块老埂,今儿个却活生生的颠跳在自个眼前。

  一看到那张脸,刹那间就跟眼前一直蒙着的纱布被人猛的掀开,原本模糊的面目一下就都鲜活清晰起来。

  没有错,就是她,原来就是她。

  看着这张脸,他仿佛瞬间就穿越了时空。

  在那暗暗的酒吧里,他就坐在那儿,端着酒杯,侧着头,和颜细语的跟她说话。她就那样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眉梢眼角带着风情。胳膊还是那样白,眉眼还是那样俏。

  原来是她,原来是这样一个女人。

  小跑车门砰一声震上的时候,一切梦幻都消失了。

  八年的时光压下来,什么都变了。

  宋学礼变成了宋学义,十九岁的愣头青消失了,只剩下二十七岁一条不完整的灵魂还杵在广场上梦回。

  空气中栀子花的香气还在,但那一张鲜活的脸那一抹飘忽的身影却已经消失,跟着另一个男人消失。

  她到未曾有变,却也有变。还是那么风骚招惹,笑意吟吟,勾三搭四,只是身边的男人永远不同。

  阿礼呀阿礼,你是发了什么疯着了什么魔,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去死?

  父母兄弟,大好前程,万贯家财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你死了,她却好好活着。百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逍遥自在游戏红尘。

  她可曾为你伤心?可曾因你懊悔?可曾为你流泪?

  你到底为了什么?

  不值得,真是不值得。

  ***

  王少爷的车牌太霸气别致,一调查就能顺藤摸瓜。这一摸瓜,就摸出个大西瓜。原来这里边不光扯着王霸之气的55555,还扯着跟自个称兄道弟运筹帷幄的朱三太子爷。

  嘿,这女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她招蜂引蝶狡兔三窟一踩就踩两只船的传统好习惯。这一勾搭就是一窝,真不知道她是蠢还是仗着艺高胆大,专吃窝边草。

  难道就不怕奸情败露,吃不了兜着走?

  看来八年来,这妖孽的本事见长,胆子也越来越肥,越发猖狂起来。

  八年了,阿礼死了八年,孤苦伶仃在坟头里躺着受雨打风吹。八年了,阿礼死了八年,宋家没有一刻能忘怀失去了这样一个长房长孙。八年了,阿礼死了八年,他这个双生弟弟就不完整了八年。

  这八年来,活着死去的只要跟这事有关的人,没一个活得痛快。

  唯独只有她,只有这个罪魁祸首,依然逍遥自在的游戏红尘,丝毫不知悔改。

  这样一个女人,难道还指望她会为了阿礼后悔伤心流泪?做梦去吧。

  只怕她这八年来没少嘲笑这个为她轻生的年轻人,指不定还当个笑话,当个谈资,当个可以炫耀的资本。

  阿礼,太不值得了。

  你死的不值得。你付出了生命,可这女人却什么惩罚也没有得到。不光没有惩罚,鬼知道这八年里,她还又搞了多少个清纯少男,伤了多少颗纯洁爱心,惹了多少风流债。

  这样的妖孽,真是天理不容。

  望着照片上笑意盈盈的茶末,宋少爷只觉得这个笑里充满了讥讽和挑衅。

  这一位呢,脑补也不比王少爷差。他还鸡血上身,正义附体,苦主代言,胸中一腔怒火那是义愤填膺。

  手里握着玻璃杯捏的嘎嘎作响,面对着照片里年少青春天真无辜永远十九岁的哥哥发誓,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等了八年,找了八年,如今祸首就在眼前,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更何况这眼巴前还有两位有分量的受害者,期间又有如此狗血的纠葛,不利用一下岂不对不起这妖孽那一身招风惹事的好本事。

  宋学义冷笑阵阵,磨刀霍霍。

  这第一刀自然是要让妖孽现行,将其罪孽昭告于天下,让天下有识之士以及其他苦主一起来讨伐这个罪魁祸首。

  ***

  宋学义公子的第一刀,就是一个鸿门宴。

  S市朱理是主,为他这贵客摆了许多豪门宴,招待的那叫一个周到。作为客,于情于理他也该回请一下,表表心意。

  这不,他就来了一次回请,但不是只请朱理一个,而是请了他和他的那个小集团。

  朱理不疑有诈,欣然应邀。座下那一干妖魔鬼怪自然也捧场,小太子的事就是大家的事,给太子爷把场面那是本分。

  宋学义的回请还是在山海关,一则地方别致,二则没有闲杂人等。他虽然要挑弄是非,但也犯不着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风流案,总还是少点人知道的好。

  请客的和做客的都按时按点到,因为不了解宋学礼的脾气秉性,一开始大家都有点端着放不开。亏得大美女陈圆圆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牵线搭桥,将气氛挑热,这才逐渐入了佳境。到底都是二十六七的年轻人,抛开了正事也就那点吃喝玩乐的事,倒也有许多共同话题。

  和那天一样,吃过喝过,气氛酣熟之后,大美女就功成身退,留下私人空间给这些公子爷们。

  这屋子里六个大老爷们,酒也都喝的差不多,架子也都放开了,性子也渐渐熟了,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一些私人话题。

  男人聚在一起总免不了谈女人,正事不能谈,谈风花雪月总是最保险的。

  女人是男人的锦上花,缺不得。

  说起女人,这在座的都是一把好手,尤其是朱理这一伙,那真叫一身的风流债。随便拎一个出来,那风流韵事将一天一夜都不带重复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你一段我一曲的讲荤话。宋学义听着听着,却幽幽叹口气。

  他一叹气,旁人自然要多问一句。

  “宋,好好的说女人,怎么叹起气来?难道你有搞不定的?”

  这真是问者无心,叹者有意。

  有人问,宋学义自然顺杆爬。

  “搞不定的多着呢。别人看咱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女人好像信手拈来,可谁又能知道有些女人还就是我们这样的也搞不定。”他话里有话。

  他这话一出呢,在场的那都有各自的感触。

  朱理含笑不语,眼神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散了大半,心里自然是想起来那一张好人卡,郁结不散。

  王谋谋则有点心虚,偷偷看朱理一眼,又有点小得意,但也泛上来几许烦恼。这人是在他手里了,可烦心事却也接踵而来,他也头大的很。

  至于程可乐柯豫章和李大头呢,则面面相觑,彼此都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那一个搞不定的女人名字——茶末。这一个妖精,神龙见尾不见首,如今还折磨着他们一伙,阴魂不散,果然难搞。

  他们几个都不说话,宋学义呢还在那儿自顾自的往下叹。

  “说起来,我还真有点怕女人。要说这个世界上最伤男人的,那就是女人。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一门三兄弟有两个都载在搞不定的女人手里。”

  他说起自家的糗事,朱理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是打听过宋家的,自然知道宋学礼当年那点事。说起来这属于宋家的丑闻,按理他宋学义不该在这种场合当个闲谈说出来。

  可现在他要说,他也总不能捂住人家的嘴不让说。再说了,这宋学义可不像是个喜欢拿自家丑闻当闲谈八卦的无聊人士,这为公子这当口提起这个必然有什么用意。但到底是什么用意,却也一时猜不透。

  先听他怎么说吧,见机行事。

  万般心思在敛眉的瞬间一晃而过,再抬眼时,朱理依然是微笑侧耳的好听众。

  小太子听着,一干人等自然也乖乖听着。

  反正是宋公子自己要八卦,听听又何妨,横竖都是人家家里事,跟他们无关。

  却哪里晓得,这宋学义是画了一个圈,要把所有人都绕进去。

  宋学义继续说,说起了自家兄弟为个女人跳楼的事,语气淡淡的,几分伤心几分无奈。

  旁边听的也跟着淡淡感慨,替宋家大公子惋惜,不咸不淡的谴责那没良心的女人几句。

  这几个一边施舍免费的谴责,一边各自庆幸。幸好他们都是遭得住的,挨了那没良心的穷酸鬼狠刀子,都还一个个活的好好的,没见谁要寻死觅活。

  可见个人有个人的活法,这事啊也不能全怪女人。没良心的女人固然可恨,可做男人的也不能那么孬种。花花世界,好女人多的是,何必单恋这一枝花。再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为情所困英雄气短。

  为了感情寻死觅活那是娘们才干的事,男人就该打落牙齿和血吞,心里伤透了那面子上也不能落下。寻死这种孬种事,绝对不能干。

  他们这不咸不淡的谴责和心里对自家兄弟的不屑,宋学义自然也是明白的。

  说起来他也怨自个这个双生哥哥,好端端的寻死做什么,偏偏还是为了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太不值得。可在不值得那也是他的亲哥哥,是他镜子里的另一面,死了就跟自个死了差不多。他就是气不过,气不过他和他的家人受这份罪,而这个女人却逍遥自在。气不过别人和这女人颠鸾倒凤逍遥快活,而自家哥哥却英年早逝,孤苦伶仃的躺在个比鞋盒大不了多少的盒子里永不见天日。

  他不痛快,宋家人不痛快,他哥哥不痛快,别人也休想痛快。

  只要跟这事有关,跟这女人有关,就谁也别想痛快。

  于是他长叹一口气,继续表演。

  “唉,八年了,一想起我那可怜的兄弟,我这心里的难受就别提了。自打我那兄弟死后,那女人就一拍屁股跑的无影无踪,太没有情义了。其实我们家也不想她怎么样,但好歹我哥哥对她这么一翻情义,于情于理她也该来上个香磕个头意思意思。这八年来,我一直想找到这个女人,给我兄弟一个交待。可找了八年一直没有头绪,可巧在前几天,竟然给我在这儿碰上了。”

  一听他说碰上了,几个人就都竖起耳朵。

  没想到还有后续,这可要听听。

  “当时我就想上去跟她理论理论,但只可惜……”

  “可惜什么?”有熬不住的李大头问道,他还真当自己是听说书呢,先生一抖包袱他就乖乖跟上去。

  “只可惜我到底是客,那女人身边有大人物,我恐怕我上去说了也无益。再说了,这儿到底不是我的地盘,我也不能冒然唐突。”他缓缓说道,笑容意味深长。

  这一下,大家都听出味来了。

  原来这位宋公子讲这一番陈年八卦是为了敲打他们替他出头跟个女人讲数,这也太大材小用,杀鸡用砍刀了吧。

  宋公子自己不肯动手出力,却要拿他们当枪棒使。

  不过既然这一位是大家的贵客,他们也总要给这位贵客几分面子。不就是个女人的事,安啦安啦。不管她身边是那一位大人物,只要是S市的人,他们就都能搞定。

  只是这种小事,太子爷不屑出手。座下的几个都是灵光的,即可有人出来打包票拍胸脯。

  还是李大头,插科打诨是他的强项。

  “什么大人物,这S市的还能有比我们小太子更大的人物?宋先生您是我们小太子的贵客,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一切包在我们身上,您给个话,我们这就帮您把那个没眼色的贱女人给收拾了。”

  听人家给了话,宋学义还要作,呵呵一笑摆摆手。

  “不必不必,我可不想跟一个女人过不去。我就是想见见她,问一问当年的事。她要是还对我兄弟有份情义,我就带她回去看看我兄弟,也了却我一桩心事。别为了我这点小事,伤了你们的和气。”

  “原来宋先生您就是想见见那女人,这有何难,包在我们身上。宋先生您可真是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李大头还浑然不觉他这话里有猫腻,拍着胸脯说道。

  朱理却听出味来了,眉头皱一下。

  他说怕伤了他们的和气,这事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宋学礼这话,实在是大有文章。

  于是他伸手拍拍李大头,微微一笑,抢过话头说道。

  “你别听他给你吹,其实我在S市也算不得什么人物,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过宋你是我的朋友,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帮的我一定帮。这样吧,要不你先告诉我们究竟那个冒犯你家大哥的女人是谁?她现在跟了哪个大人物?知己知彼,我们也好从长计议。”

  宋学礼呵呵一笑。

  “其实说起来我也并不十分清楚那个女人的底细,不过我这儿有她的照片,你们可以看看。”

  说着,他掏出自个的皮夹,然后打开。

  那照片就放在他的皮夹里,一打开就看得到。平常这个位置都应该放自个最重要的人,他倒好,放着一个仇人,倒也是个重要的人,好歹折腾了他八年呢。

  哥几个凑过去一看,顿时表情就怪异起来。

  要说那照片比较模糊,但谁让这照片里的主角大家都是认识的,光是看那个轮廓表情姿态那就自动提高清晰度。

  可不就是捅过小太子的那个茶末嘛,嘿,真是到哪儿都遇的上这一位销魂的主。

  见到照片的一瞬间,哥几个那心里的滋味就别提了。

  饶是最端得住的朱理,脸色都变了。恍恍惚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间包厢里。茶末脸上挂着廉价的歉意,缓缓走过他的身边,耳朵里就飘进来一句。

  “你是个好人,是我配不上你。”

  靠,这一刀,痛彻心扉。

  王少爷则气喘心虚冷汗都冒出来,心里不停咒骂。这个惹事精,这个惹事精,什么人不好惹,她偏要惹这位爷。她惹完了朱理惹了他,却原来八年前还惹了宋学义的大哥,还搞得人家跳楼自杀。靠啊,这妖精的杀伤力也够强的。幸亏自个遭得住,当日被她狠狠捅一刀还没去寻死觅活。可这不是还是着了她的道,这下好了,他不光要抗小太子还要在提她挡宋少爷,夭寿哦。

  夭寿,更要命还在后头呢。

  至于柯豫章程可乐和李大头,那也是恍惚的不行。柯豫章脑子里全是当日在KTV里见到的场景,这妖精两条胳膊搂着那姓董的。想着想着他就觉得那两条胳膊跟搂在自己脖子上似的,有点让他觉得气紧。程可乐是满脑袋脚丫子白胳膊小腿肚,还有那两个明晃晃金灿灿的脚趾环,一晃一晃的勾人。李大头脑子里全是茶末的笑,耳朵里一遍遍回放那一句。

  “哟,原来是你呀,李大头!”

  嘿,这勾人的妖精。

  “咦,这不是……”也不知究竟是谁,低喃半句,就止住。

  宋学礼就抓住,眼皮一撩,刀子似的划过在场愣愣的每一个,幽幽一句。

  “哦,原来你们也认识她?”

  个个心惊,神色慌张,都不敢和他对视,心虚的很。

  还是朱理,反应过来,咳嗽一声。

  “原来是这样一个人。那这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她跟了谁?”

  问后面两句的时候,朱理的心都吊起。

  他自以为手里握着那个小崽子就能守株待兔,却原来这女人已经暗度陈仓,勾搭上别人卷土重来。好啊,她竟然宁可勾结别人也不愿意露面来求自己。他给她留了余地,她却不领情,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她难道真以为巴拉上别人就能从他手里捞走小崽子?做梦去吧。本来他还不想为难那小崽子,这下非得给他点苦头吃吃不可。要怨就怨他的老情人做事不地道,休怪他三太子欺负小孩子家家。

  朱理忿忿不平,强压在喉咙口,以至于问话的语气都有点微妙的变化。他自己察觉不到,可旁人却都听见了。

  宋学义就等他问这句,也知道他必然问这句。

  于是装模做样一挑眉,目光刷一下就越过朱理射向王谋谋。

  王谋谋被他得莫名其妙,冷汗直冒,心里觉得要遭。

  果然,宋学义开口幽幽说道。

  “这个人在哪里跟了谁,就要问王了。”

  他这一句话说完,其余四个也纷纷看向王谋谋,神色各异。

  十只眼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包抄,王少爷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他假象过无数次暴露的情形,也设计过摊牌的情形,但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让一个外人点破,就地现形。

  看着朱理质疑的眼神,隐忍的愤怒,看着兄弟几个惊愕怀疑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死定了。

  完了完了,他这次真要被那穷酸鬼给害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