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指腹为婚(5)
第五羽给魏无双的两个月期限很快到了,他只在药圣阁停留了三日,这三日里小林无时无刻不粘着他,要和他下棋,要写字作画给他看.小林很聪慧,棋艺精湛,书画绝出,可是他的琴艺…幸好第五羽教过魏无双‘塞听’之术,魏无双越是装作享受的样子小林就越是弹的尽兴,也幸好他自个儿听不见,不然魏无双还得想法子封住他的听觉免得他伤了自己。
离去时小林并不像上一次哭个不停反而笑着送他出药圣阁,他心里有些莫名的失意。难道他还想小林哭闹不成?魏无双甩甩脑袋策马绝尘而去。
回到坟山堆魏无双便向师傅说了结拜兄弟之事,显然第五羽并不关心。几日后第五羽带回了一个孩子,十分漂亮的孩子,看起来和小林一般大,眉宇间却是小林所没有的倔强。娃儿浑身伤口,魏无双将他带到了药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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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儿第一句话是对小林说的,这个少年怕他怕得几乎晕过去却还要给他诊脉。中原不是有悬丝诊脉么,他怎么不用?“你不用怕我”他有什么可怕的,懦弱无力的待宰羔羊而已。少年必是善于用药之人,杀他如同捏死蝼蚁。“不用怕我”
小林见麒儿嘴唇开合立刻退开惊慌地看向门外,魏大哥,魏大哥快来。
“你能杀了我么?”
“小林听不见的”魏无双端起药碗走进屋来。他看麒儿的眼神有心疼,有痛心,还有什么小林不懂,可是这眼神不该是对一个初识的人有的,两人之间不留给人一丝插入的缝隙插入,小林拿起药兜退出了屋子。
男人的妻子应该是女子,男人都会有三妻四妾,这些他早就知道。一年前师傅说魏大哥是来娶他做妻子的,那时候他不明白何为妻子。妻子是与自己患难扶持相依相随之人,魏大哥曾这样对他说过。直到那一次魏大哥离去时他才明白何为相依相随何为妻子,他想做魏大哥的妻子,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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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哥要离开]?再见面又是一年之后么?
[小林要照顾好身体,药毒已经清除千万不要再哭鼻子]魏无双宠爱地捏了捏小林的鼻子,[魏大哥也许…很久偶不能再回到这里…]
“啊…”小林反手握住魏无双的手飞快在他手心里划动[为什么不能回来]?指甲尖划痛了魏无双。
“小林儿”魏无双将小林搂抱起来额头与他相抵,[魏大哥有重要之事,办完事一定再回来看小林]。他也想让麒儿在药圣阁养伤,但他们不可以留在这里否则会祸及小林,小人儿再也不能受到一丝伤害了。
魏无双不辞而别药圣气极,他花了两日才让他的徒儿哭闹,哭闹啊,往日他乖巧的小徒儿只是一人躲在阁楼偷偷地哭,这一回…痛!药圣往伤口上抹着青色的药膏,两道长长的抓痕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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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林齐,药圣唯一的爱徒。
林齐能化解香毒门的镇门之宝“千斩”,千斩一瞬间‘斩杀’千人,林齐却能在下一瞬救回这千人。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只知那日香毒门叛徒在门主寿宴上用千斩将上几百门徒毒杀,千斩没有解药,正当这些人气绝之际一阵清风吹来带着少许呛鼻的气味,所有中毒之人面色瞬时大变,紫黑的颜色迅速褪去。再见那两人一老一少,老者白发白眉白须又有此能耐不是药圣还能是谁,不过药圣向来少管这等世俗事,他身边的少年手持琉璃瓶子,有少许烟尘从里溢出。香毒门门主拜谢药圣时,药圣看向身边的少年说了一句,“不是我,我也解不了千斩。”
四王爷遭刺客刺杀,王妃为救夫受下致命的一剑,剑刃上喂有剧毒,王妃命在旦夕群医却束手无策。有人提议拜求药圣,说曹操曹操到,不问世事的药圣竟主动登门为王妃医治。可药圣看过王妃后竟说他也无能为力,“且慢,老夫无能但老夫的徒弟定能救王妃性命。”小林害怕得颤栗不已,师傅从来不曾这般严厉地看着他,咬着牙关缓缓地朝王妃床前走去。王妃所中之毒是“株仙”,此毒虽然厉害但师傅一定能解的,为何师傅…
解了千斩救了王妃,‘林齐’的威名不径而走,江湖上皆传言他青出于蓝医术超绝更甚其师,便有人者称他‘药王林齐’。十三岁这年,小林便成了人们口中的药王林齐。
师傅带他在江湖上走一趟,用意他懂了,是想让他在江湖中扬名立身,可是他又不太懂,为何师傅给他这些虚名。
※
这一年,魏无双离开四年后回到了药圣阁,若不是有性命之忧他不会贸然回到这里。小林边哭边为他娶出毒标,锋利的刀剜着他的肉很痛,他却要忍着安慰眼前的泪人儿。看到有人为他这般伤心魏无双痛在身上心里却是舔滋滋的。
“疯了么,你还笑得出来”一旁麒儿冷冷道,脸上的担忧却是藏不住。
魏无双的笑意加深了。
意外的,胆怯的小林不再害怕冷冷的麒儿,麒儿对只见过两次的小林比对魏无双更加亲近。年过十一的麒儿世故得让人心疼,在他身上找不出孩童的影子,因此不得不说小林可以让人在面前袒露真正的自我不再武装,或者说小林他能勾起人心中的恶劣本质。
“葯太烫了”麒儿吐了吐舌头把药碗推给小林,小林虽听不见他说什么但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了,接过药碗把汤药吹凉再递还回去.
“太凉了”麒儿又把药碗推开,手指蘸上药汁在桌上写道[药凉了便失了药性].他的伤根本不需要喝这种东西.
小林面带歉意端起碗走出房门,过了一会儿端回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轻轻吹着待汤药温热合适才递给麒儿.
“好苦!”口中的药汁全数喷在小林脸上,麒儿见他眉毛、鼻尖、嘴角挂满褐色的药汁不禁咯咯大笑.
他笑了,他笑起来好好看,这么好看的人魏大哥怎会不喜欢。
“你怎么了?”麒儿很快敛起笑脸,掏出一块绢帕给小林.“擦干净吧…你…”小林的手比划着可麒儿一点儿也看不明白,“你不会读唇语?”…看来是不会了.一个念头浮随即现心中[我教你],见小林一脸疑惑麒儿又写下两个字[唇语].
※
以小林的过人聪慧学习唇语并不难,难就难在要他说话时正视对方的面部,胆小怕生的他见到人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专注别人的嘴形.“…要注意人的双唇甚至舌尖的变化也要懂得观人脸色,从他的神色间…”麒儿径自说着也不管小林是否听得见看得明.小林确是不害怕他可也不敢与冷面黑脸的他正眼相视.
“看着我!”
此般凶恶的样子小林又岂敢去看,头越埋越低,脖子全缩进领子里.麒儿心中甚是恼火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瓜拉提起来“看—着—我—!”
好可怕…呜呜…
“你又在哭什么!”
呜呜…
如今麒儿才知道孟姜女哭倒长城绝不止是传说,一柱香之后他只得卸甲投降拽起泪人儿朝东厢里去,进了卧房抬腿踢开房门,门板嘎吱一声合叶断开.魏无双从床上一跃而起扯痛了伤口,“麒儿?哈…”见是两人,打了个哈欠又躺了下去.麒儿冲上去揪住他的头发,“起来”
“你看着他”麒儿把小林的脸转向魏无双,然后指着魏无双命令道,“你说话”
魏无双受了伤刚睡醒现下是糊里糊涂摸不着北,在麒儿冷面威逼下又不得不从“我说…”可是要他说什么啊?
麒儿掰着小林的脖子非要他看着魏无双不可,魏无双微笑着安抚他,这一笑便惹红了他的脸,越盯着魏无双看他的脸就越红,后来整个脸蛋都烧了起来.
“他怎么了?病了么?”
※
麒儿来到魏无双房里好半天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麒儿?”每当这孩子焦躁不安的时候就会像现在一样揉搓指头,魏无双下床分开他的双手阻止他再蹂躏那通红的手指。
麒儿侧开头半响后才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他?”
“那病秧子”
“麒儿不是很喜欢小林么?”就算是群傲和阿杰,麒儿与他们也不若对小林这般亲近关切,费心地教他唇语也会担心他的身体。
“你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
“麒儿很在意?”
“没有”
“小林曾经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
“哦”
那一抹苦涩,那一丝冀意,被两人埋在了心底,却无所觉。
“为什么不娶他?”
“在中原男人的妻子只能是女子,小林是男儿也会有妻子”
“如果他是女子,你便会娶他?”
“会”
这一句话像铁锤击打在两个人的心上。
屋内,麒儿后悔问了这些。
魏无双已是伤得严重病得糊涂,竟没有发现门外…
门外,小林后悔学会了唇语,好后悔…
61★ 指腹为婚(6)
小林变得沉默了。往日魏无双在药圣阁的日子他总是围在魏无双身边,如今却整日关在药房足不出门,用膳时也少有‘言语’,也不再与麒儿对弈了。魏无双身受内伤,一般的药物亦不能使他痊愈,若要恢复内力还需静心运功调养。赤炼门的内家功夫至刚至阳,最佳修炼之地非大漠的焰湖莫属。急于赶赴大漠疗伤魏无双没有多加留意小林的异常举止.小林将他看作亲人一般,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小林心中的想法他不知道也不曾去涉想过。
魏无双第一次离开药圣阁小林哭着不舍得他走,第二次离开小林笑着送他,期望下次相聚时自己已是能与他匹配的人,已有资格做他的妻子。魏无双第三次离开药圣阁小林没有哭也没有去送他。
寒冷的早春,梨花林子只有光秃秃的丫枝,魏无双走得很慢,若是后面有人追上来他不用回头便知。麒儿走在前头,手里的包袱被他抓得很紧,“还在磨蹭什么?”
“呵呵”魏无双摇头傻笑,“小林儿长大了啊”
“……”
那个动辄便哭的小人儿如今已是世人仰望的药王,不会再写字作画给他看,不会再缠着要弹琴给他听,也不会再因为舍不得与他分开而哭鼻子。
雏鸟要离巢了。
“快一点”麒儿回了魏无双一个冷眼。
“恩”要不了多久麒儿也会离他而去吧…可笑啊,他竟像个舍不得女儿出嫁的老爹一样。
※
魏无双带麒儿到了大漠还未歇脚便收到义弟展群傲的书信,看过信后上马掉头就走。
信上说阿杰灭了巨鲸帮,杀了南海派上下百来口人。倘若是旁人所说他一定不会相信,但群傲这么说便是不假了。阿杰,阿杰,究竟发生了何事?
※
一人一骑闯进了梨花林,白色的花瓣被卷至空中雪一般飘落下来。
小林从未见过魏无双如此狼狈的样子,面青唇白,发髻松散,衣袍沾满泥尘。健硕的大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小林上去掀开它的眼睑看了一眼而后摇头,刚要询问魏无双就一把握住他的双手几乎将他提了起来。“月仙子,阿杰他中了月仙子,你能解么,月仙子的毒,小林一定能化解的对不对?”
“唔…”小林呜咽了一声想要挣脱,魏无双抓疼他了。
※
怕生的小林竟要求单独与阿杰留在屋里,让其他人都出去不要打扰他诊治。
几个时辰之后,两人从屋里走出。
“怎么样?小林”魏无双见阿杰脸色隐晦心一下凉到了底.
却见小林微笑着点头。
“阿杰的毒能解?!”
小林再次点头。
“太好了”魏无双激动地将小林搂进怀里,如果药王点头阎王也不敢收留。
“死小子!”群傲一拳打在阿杰胸膛上又紧紧地抱住他,“人都给你吓死了!”
月仙子是上古奇药,师傅的手札里有过记载.中了月仙子的人毒发时会产生一种幻象:皎洁的月光下,所爱的女子带着最美丽的笑颜手持利刃将他的肉一片一片的剐下。虽是幻象但那种剐肉之痛却是真真切切的。一月一次的剐刑没有人熬得过,所以前南宫门主南宫舍予才选择自缢。南宫杰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南宫舍予死前将功力传给了他,而是因为他心中没有‘月仙子’。所爱的女子可以是意中人,可以是妻妾,可以是娘亲,可以是姊妹,男人心中总会有那么一个深深眷恋牵挂的女子。
[你爱着魏大哥]
当他写下这几个字时南宫杰差点捏碎他的头骨。
※
三年中小林埋头钻研医术,偶尔跟着师傅出门救治病患。成为魏大哥的妻子,他早就不去想了,他知道了‘群傲’‘阿杰’,知道除了麒儿魏大哥心中还有很重要的人。云飞,白云城少主,魏大哥这一回要救的人,真的是处处留情负心之人哪,可是他还是想,还是想…
药圣悄声无息地出现在小林身后,轻点他的后颈,泪人儿合上眼倒在师傅的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生有这个徒弟他也可以含笑九泉了.回想起来不知不觉中他竟将小林当作女娃来养育。没有传授他武艺,没有教授他处世立足之道,加上他洁净单纯的性子,若是以后一个人该如何生存下去。
※
从白云城出来魏无双没有打算回去药圣阁。药圣的话历历在耳。
‘…也幸好小林派得上用场有用得着他的时候,不然你断不会踏进药圣阁半步’
‘不是…’
哪里不是?怎会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守护的人儿,这八年来未曾为他做过什么,说过要待他如亲人,八年来却对他不闻不问。不想连累祸及他,借口,这不过是借口罢了。
白云关口,一抹纤细的身影瑟瑟倚着身边的马儿,马儿尽职地为主人挡住风沙。如果不是那抹身影太过熟悉,魏无双一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小林?!你一个人?师傅呢?”魏无双赶忙解下斗篷包住小林。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魏无双还不习惯读唇语又重复了一遍,”你一个人被着师傅出门?”
[恩,我在这里等了五日,再见不到魏大哥就会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的…]小林摇摇头,拉起魏无双的手按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
良久,小林放开魏无双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蓝花小药瓶,[这药能助你修炼内功]
“小林怎会知道我…”
[白少主中了蛊毒,如延误了时日内力尽失,魏大哥必定会传他功力]
“所以你独自出门在此等我,为的就是给我这瓶药丸?”
[我也只能做到这些…唔…]
魏无双把小林拥入怀中,埋首在他颈窝闻着他清新的味道。“一个人出来不害怕么,有没有哭鼻子呢?”小林看不见他说什么,双手攀上他的颈项,小小犹豫了一下,抱住。魏无双心头一颤,手松开了些,“天不早了,我们到前面找家客栈投宿”
小林不擅骑马,两人共乘一骑,另一匹在后面跟着。前面人儿高束的发髻在魏无双的鼻尖抵着,这小家伙拔高了不少,不过还是那么纤小,似乎和初见他那时一般大小,这肩头只有巴掌大吧。
感受到魏无双的目光,小林回头看着他,魏无双淡淡一笑,加了加马蹬。
对云飞,对麒儿…他欠了太多,这人儿他沾染不得。
62★ 指腹为婚(7)完
云飞中了蛊毒,在二十日内未将蛊虫从体内驱除使得他内力尽失。对白云城未来的城主来说宁可失了性命也不能失去武功,魏无双将十五载的内力传给了他,身体十分疲乏,每日需睡上五个时辰才行。
小林轻轻地为床上的人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额头密密渗出冷汗,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动,呼吸时长时短。小林拿出一个小瓶他鼻息处,不过多时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鬼神通第五羽的徒弟二十来岁便修得有四十载的功力,即使如此,一下失去将近一半的内力对他的身体也大为损伤,所以不论小林有多害怕恐惧仍旧一个人出了药圣阁为他送药来。
这双大手一直都很暖和,而今却好冰凉.
“唔…小林?”有东西滴在手背上,有些烫人,“怎么了?一个人害怕?”客栈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小林在另一屋里睡。
[魏大哥到药圣阁住上一段日子可好?]
魏无双伸手将小林抱上床用被褥围住他,“送小林回去后魏大哥就得马上离开”他去了白云城留下群傲独自面对整个武林,也不知他继任盟主的事可否顺利,“别哭啊,魏大哥壮得很,只要修养些日子就没事了”越是这么说小林的眼泪掉得越是厉害,而魏无双却笑了,这人儿很久不曾这样扑进他怀里哭了…
[魏大哥?]睡着了?
※
魏无双和小林回药圣阁的路上遇到了焦急寻找爱徒的药圣。白发白须的老者黑面黑脸,拽过小林抽出药草切尺狠狠地朝他手心打下去,白嫩的手掌马上起了一道红紫肿痕,肿块足有一指高.
师傅打他…师傅打了他…惊惧更甚疼痛,小林怔怔地望着师傅,不敢让泪水溢出眼眶.
“小林!”
药圣挡在魏无双面前,长长的白须竖了竖,“今后还望魏少侠莫要招惹他”
招惹?小林他又不是女儿家何谓招惹,再说他对小林只是,只是…
“魏少侠年少英雄,武艺高强,自是不会有用的着我药圣阁的地方,老夫喜欢清静往后药圣阁就不招待少侠了”
这话说得魏无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不知如何会话,“师傅我…我送你们一程…”
“老夫好手好脚没聋没哑,就不劳尊驾了”
小林的脸蓦地刷白,魏无双紧握拳头憋着满腔怒火。
“怎么?要同老夫过几招?”正好,他早就想除掉这祸首.
“不敢,晚辈不过是要送小林回去”说话当下魏无双微微屈膝脚尖点地,腾空越过药圣抱起小林跳至一丈之外,落地后慌忙察看他的伤处,“有药吗?”
小林摇头看向师傅,药圣点头后他才从锦囊里拿出一盒药膏.
“我来”魏无双蘸起药膏轻柔地涂在他手心,也许药膏弄痛了伤处,小林终于忍不住扎进魏无双怀中抽泣痛哭.魏无双听不见他的哭声只能感受手掌下的抽动.“师傅,这事错全在我…”药圣已经走远,魏无双搂着小林思索着要不要跟上去,看着小林的手心的肿痕他忽然有股冲动不想让小林回药圣阁,就这么抱他上马调头离去.
※
饭桌上三人各有心思,皆是食不知味。小林慢慢地吃着白饭,偶尔夹一根面前的青菜。魏无双不知在想什么竟夹了一块猪肉放进嘴里。药圣兀自喝着清酒,一壶酒已喝了过半。
“快些吃,还要赶路。”说罢药圣夹起菜往小林碗里送,‘啪!’筷子被拦在半空。“怕老夫下药不成?”
魏无双不语,夹过菜丢进自己的嘴里,又是猪肉。师傅自是不会毒害徒弟,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番惩罚,先前还打了人不是。“前辈还是少喝些为妙,喝多了伤身”
“死不了”
一干人进了客栈,个个佩着银晃晃的长剑阵势好生吓人,店小儿不敢阻拦由着他们横冲直闯。在二楼找到用膳的三人一干人立刻拜行大礼。“药圣前辈,我家少主受歹人暗算伤及性命,恳请前辈…”
‘咚!’酒杯砸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药圣看着桌对面的小林说道,“药圣阁如今当家的已不是老夫”
地上跪拜的人起身转向小林拱手鞠躬,“恳请药王随小的走一趟,如能救回少主性命,卧龙谷上下甘为犬马,日后听候差遣赴汤道火万死不辞。”
被众多人注视,小林躲到了魏无双背后。这些人周身散发着杀气,卧龙谷?那是什么地方?他不去!
“收拾包袱随他们走”
[师傅…]师命不可违,小林再害怕再不情愿还是搭上包袱规规矩矩站在师傅身旁。
“还在等什么?”
诶?
“这一回你一个人,老夫不跟着了”
[一个人去?!可是…以往都是和师傅一起的…]小林双手比画着急得红了眼眶。
“师傅如果有事我陪小林走这一趟,怎么能让他独自一人在外”魏无双取过小林肩头的包袱挂在自己肩上。
“能够跑去那蛮夷人的地方就不能一个人去卧龙谷?从今以后药圣阁的主人是你,老夫将会退隐山林。前来求医的人救与不救全凭你,但这一回你必须得去!本门之事魏少侠勿要干涉!“
魏无双还想说什么却也没有立场能说什么。一日之师终生为父,今日便是药圣杀了小林,也没有人能说他半句不是。
小林抓着师傅的宽袖直掉眼泪,[师傅我知错了…我听话…再也不会私自离开药圣阁…我不要一个人…师傅…师傅…]。药圣抽回衣袖,猛地一挥将卧龙谷众人扇下楼梯。“药王就该有药王的样子,人前莫要失了脸面,老夫的门人岂能如此无用!”小林突然停住了眼泪惊恐地看着师傅,师傅的意思是要把他逐出师门?
“前辈!”魏无双一声低吼足下的木板裂开,缝隙一直延伸到药圣脚下。“我…我同小林去卧龙谷,就此告辞了!”
“老夫说过,要他一人前往”
“您到底意欲为何!”言语间不再恭敬有礼。
“你能陪这一次还能陪他一辈子?如果他连这都做不到就不配称为药王,一生就只能做只会哭的可怜人。这世上,‘药王’的招牌能保他的命有能要了他的命…”
“我能!”
药圣冷冷一笑,“哼,嘴上吹风打哨很容易”
“前辈尽可不信,但是今日我绝不会让小林独身一人去卧龙谷,晚辈…晚辈只好得罪了!”
“黄毛小儿好是狂妄!”不肖后辈的忤逆使得药圣大动肝火,一掌拍断旁边的柱头,店里的客人蜂拥而散,正好留个宽敞地儿给两人折腾。
※
他很清楚前辈这么做所为是要让小林能够在江湖中安生立命。可是,小林他永远做不了‘药王’也不需要那些虚名,不需要了。他简直是榆木疙瘩,为什么从前就是转不过弯来?
过了百来招,年轻人夺下了老者的切尺擒住了他的双腕,老者的脉动慢而弱,一场打斗之后不该是这样。
“师傅…”
“有什么好哭丧的,生老病死,世间之人亦复如是。”像他这般活到寿终正寝的世间能有几人。
小林并不担心师傅真的杀了魏无双也相信魏无双不会伤及师傅,他静静地坐着等待,泪水还在淌…
“魏大哥去备马车,你在这里等着”
※
[我等你]他会在药圣阁一直等着。
”小林…我的妻不会是你一人…“
[可是有我一人]
“不用等很久,魏大哥马上就会来接你”伤了唯一的人他一定要找出来!
[我等你]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等,他怕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从白云城或是哪里传来‘伤重,速往’的消息。
“还没娶回我的小林,魏大哥才舍不得去…唔…”这小家伙从哪里学来的。
“咳咳…”
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候几声咳嗽打断。小林想泥鳅一样滑出门外不见了踪影,魏无无双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目光中还带着些指责的意味。“师傅有事?”
“后悔当初没一掌毙了你”怎么会有这种厚颜之人?
魏无双一脸无辜,不知他又是哪里惹怒了这位师傅。
“老夫时日无多,有些话不得不说”
“师傅请讲”
“倘若有朝一日你对小林的怜悯不在,不要把他送回林家让他回到药圣阁,这里有老夫设下的八卦阵…”
“师傅认为我对小林只有怜惜?”魏无双轻轻吹动茶杯里的花瓣,“师傅,我是说家师,十分喜欢用这几种花瓣泡茶。起初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喝得久了才逐渐品出其中滋味。而今我也不说清是喜欢还是一种习惯,总之茶我只喝这一种,放不开也离不了。”
“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
※
他说过的话…他说过会好好守护着小林,可是…他是个混蛋,混蛋!
小林你不能死,不能死…
他不要武功了,不要了,所以老天爷求你,求你…
63★
小林不能死,不能死…
[魏大哥…老爷…]
“又做噩梦了?”
噩梦…不是噩梦,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不断出现在梦里?那时候魏大哥,不,老爷,老爷失去了武功,虽然老爷装着很不在乎的样子可他知道老爷其实很想恢复武功。他用‘死活草’炼制的药有助于恢复功力但也有一定的毒性,因为是第一次试炼为了把握用药分量他便以身试药。老爷真是笨,死活草,死活草,当然是‘死去活来’,他只是假死而已,老爷却…从来不曾想过老爷竟会那般痛哭,顶天男儿哭得鼻水长流…
“你好奇怪哟,一会儿皱眉18:52 2011-9-1一会儿笑”男子搁下药碗伸手去摸小林的额头,“会不会是发热烧坏了脑袋?”
小林急忙侧开头身体向后挪了一些。从这男子身上他感觉不出恶意,只是不喜与生人接触。[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懂你的意思哟,你写下来好了”男子把事先准备好的笔纸递给小林,小林拿过来快速写下三个字,[你是谁]?
“看你年纪轻轻倒也沉得住气,如今才把话问出口。”
不是他沉得住气,前几日他连喘气的劲儿都使不上又如何把话问出口,[你是乌桓族人]
男子楞了一瞬随即裂嘴笑开,脸颊出现两个长长深深的笑窝。“算你说对了,在下是南凉人名叫阿镶”
几日来小林惟一见过的人就是这个叫阿镶的男子。这人行走间步伐稳健双臂摆动有力,是个厉害的练家子。习武的人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暴戾之气,说话总是扯开很大的嘴巴现出深陷的笑窝。他穿着的是中原人的长袍,但肩上的披挂是乌桓族人特有的饰物没错。
“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里就我一人,你可以安心在此养伤”
不对,这里绝不止他啊一个人,方才闻到他手上没有药味,那些药是另外的人煎熬的。[怎么会救我?]
“怎么会救了?路过见人有难就救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是吧?”
那日的天气,河上不会有船只,除非有人刻意前往救他。[救我的人不是你]
“怎么不是我,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捞上来,看你瘦瘦小小的想不到那么沉…”
[放我走!]如果是那个人…
“哟呵”阿镶赞赏地拍了拍掌,“六主子也不简单嘛,不用着急,将军很快…将军!”
一袭紫色束装及地的发辫,果然是他,海昙,那个千方百计要置老爷于死地的人。不能退缩!小林在心里告戒自己不能够畏惧此人可身体却禁不住向后瑟缩,直到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药王林齐…”他变了,眼里较之以往更多的是戒备。
阿镶把坐椅抬到海昙面前然后恭敬地立于一旁,海昙将几尺长的发辫缠在手臂上才坐下。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这个男人想做什么?
“你写一封书信给魏无双,告诉他伤了你的人是卧龙谷的楚御九,不,是楚御九和严青稔。收到回复一个月之后我自会放你回去。”
小林静静地看着眼前二人,良久,拾起笔写下,[与虎谋皮]。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海昙敛了敛眉头,“你似乎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阿镶向前跨出一步说道,“那些药只能暂时止住疼痛,若是五日之内没有用‘断续膏’你的那只脚就废了。区区断续膏难不倒药王,不过中原有一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困在此地任凭六主子有多少神通也是枉然。”来回度了两步阿镶继续道,“秦六主子已是砻哑之人,如果再不能走路那可真的很悲惨啊。”见床上的人刷白了脸阿镶满意地笑了,“我想对秦老爷来说,六主子的腿是瘸了或是断了他都不会介意。但是,人死了就不一样了哟。哎,可是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有其余六个不是,七个才少了一个嘛,多一个少一个秦老爷应该不会…”
“滚出去!”
坐椅的扶手被击碎,木屑溅起打在阿镶的眉骨,鲜红涌出很快模糊了他的眼睛。“属下知罪,将军息怒”跪下叩首而后起身出了屋子。
没有杀他,想必此人是海昙重要的左右手。小林拉开锦被下床穿上鞋子,[我答应你]。他不能死,他死了老爷会伤心、会内疚、会自责,还会做出不顾后果的事。
“马上动手…”
“将军”进屋来的是阿镶,那张一直带笑的脸有了少许惊慌。
“何事?”
阿镶转身向小林不让小林读到他说的话。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吗?”海昙冷冷笑道,“带他出去”
“将军要当心,他们带着震天雷。”
海昙不以为然,盯着小林似笑非笑,“有人来救你了”
※
来的人不是秦正,而是卧龙谷主楚御九与桃花坞主严青稔。
“很失望?”
小林摇头,他知道不是老爷,老爷不会给人通报的时间。
见到小林楚御九的面色似乎有些怪异,“六主子曾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请海将军给分薄面让在下还了这分恩情。”
“还人恩情就要有几分能耐。”阿镶一挥手千名弓弩手便把来人团团围住。
“打起来伤了六主子可不好。”严青稔也示意手下抬出了震天雷。
“正好合了你的意”海昙看向一旁的小林,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小林读得懂他的唇语,[回去告诉他,做过的事我自会认,不是我做的休得冤枉我!]
头烧热得越来越厉害,可他还不糊涂。楚御九和严青稔不是来救他的,倒不如说是为…杀他而来!
64★
“打起来伤了六主子可不好。”严青稔虽是这么说却示意底下的人抬出了震天雷,满满的两箱足以把方圆一里夷为平地。桃花坞的震天雷厉害之处还在于他爆炸时会放出置死地的毒烟。
阿镶阴沉着脸手握铁锏护在海昙身旁,眼里是有掩饰不住的慌乱。身为南凉的镇北将军带着千名男凉士兵进入中原势必引起朝廷的忌惮,南凉与中原天朝的关系近年来日趋平和甚少纷争,将军进入中原也是经过天朝皇帝首肯的。可他们低估了这些奸诈无信的中原人,不能公然动起干戈就借卧龙谷和桃花坞的力量来除掉的心腹大患,事后必定推脱得一干二净。所以楚御九和严青稔才会有恃无恐,震天雷…千人也无济于事。“将军,属下无能,没有料到他们…”
海昙嗤鼻冷哼,“你以为他们杀得了我?”推开阿镶,解下右手的腕饰,手心慢慢涌现紫气。
[回去告诉他,做过的事我自会认,不是我做的休得赖上我!]
单脚站得久了小林踉跄一晃险些坐倒地上。烧热越来越厉害,可他还不糊涂,这些人不是来救他的,倒不如说是为杀他而来。
卧龙谷和桃花坞的人一一服下了解毒的药丸,不管海昙是否交出小林,震天雷的引线都会被点燃。不愧是南凉的勇士,就算会粉身碎骨也不会退后半步,一千人听从阿镶的号令把大弓拉满腿脚劳劳扎进土里。这是个三面靠山的平地,风从另一面吹来,毒烟聚集将蔽无可蔽。
“带他走”
“恕属下难以从命”阿镶是海昙得力的副将是个优秀的将才,铁令如山,他清楚违令的下场。
“六主子得罪了”
楚御九高举手臂,手下的人点燃了火把,手臂落下…一袭亮紫掠过,楚御九被带出一丈之外,落地后海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五毒掌连连推出,楚御九已无招架之力,间歇处结实的一掌打在前胸…笑意攀上,瞬间又敛下。
“海将军的五毒掌好生了得”
海昙压下翻涌的血气,顺了顺身后的发辫。能够用内力把五毒掌震开的人从来都只有那一人,也只有四年前的他做得到。“你的内力是谁人传授的?”
“将军不是应该心知肚明吗?”
“不可能”
“是么,再来试上一试”
小林望向四处只看得到一个一个的黑影,没了恐惧害怕的感觉。海昙不是楚御九的敌手,楚御九的功力远在他之上就像是昔日的老爷。海昙不屑于杀他,但楚御九却非杀他不可,活下来已是不可能。
阿镶一步也不能动,动则严青稔便会点着震天雷。“你能救将军么?”
救?他还能够救谁。
“药王又怎会没有办法,在船上那些人不都死在你手上?”
[你要我杀了这千百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要清楚若是你死在这里会招致什么样的后果,那时候要死的人何止千百。”
这些他何尝不知…
“没有时间了,生死全在你一念间。”
死…死也想再见老爷一面!
[你给我吃的药其中一味‘酥皮’,浇上酒在顺风出把它点燃]
“酥皮是用来止痛的药材,只有轻微的毒性啊”
[和着酒毒性就会增强数倍,点燃后可比黑心兰]
“解药是什么?”
小林苦笑,在阿镶手心写下,[没有解药,此毒因人而宜,能不能活命全在老天]。
“世上会有这般东西…”眼看海昙招招败退由不得阿镶迟疑只能照小林所说的去做,刚转身就被人扯住,小林攀着他的肩膀向前跨出了两步。
那是小饼子!还有心如!
※
“等候多时了”楚御九猛攻一掌抽身离开,“秦盟主没到吗?”
小饼子和心如看也不看其他人直直朝小林走去,途中也无人阻拦。
“六主子!”
“六主子不哭,心如这就过来。”话音一落心如施展轻功如仙子一般飘然而至紧紧拥住小林,小林这才觉察自己泪流满面。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小饼子好大胆竟敢对心如呼呵,从来不哭的心如哭得好厉害。这一切让小林仿若处在梦里一般,好不真实。
小饼子以从未有过的气势把小林和心如护在身后,“不知秦府哪里得罪了两位。”
严青稔笑得颇为诡异,拿过一只火把在手上晃悠,“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火把落入装着震天雷的箱子而后被严青稔一掌推向空中,这一刻楚御九也是大惊失色。一声接一声的轰雷响过后是滚滚浓烟,遮天盖日。
“你疯了!如果秦正跟来…”
“呵呵,你怕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他要你办的事吧”
浓烟中严青稔带人离去,楚御九留下寻找那一袭紫。
※
震天雷在空中爆炸,炸死的人仍然不少。至于毒烟,他和心如事先在风口洒下了解药。严青稔的所为简直就像是故意放他们逃脱,虽说没有必要。大主子要他救海昙,可是大主子又从何得知楚御九要杀海昙。
甩开团团疑问小饼子专心料理眼前人的伤势。皮肉裂开露出断裂骨头,出手的人心狠毒辣,这只手是硬生生被折断的,得把骨头固定住才能挪动他。小饼子看了看在四周,荒草连天连根树腾也没有,又看向自己和海昙的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哎,怎么办…那根辫子好长啊…
想必心如已经和六主子到了老爷和大主子那里,他也好想回去啊…这人真是瘦得很,背在背上也没什么分量。
65★
“小林…他好吗?”
“会好吗?”麒儿掐开秦正的嘴巴将一碗参茶灌了进去,“还有气力就快点过去,他在等你。”
“麒儿,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懦弱也好强势也罢,你还是我的老爷。”麒儿苍白的脸秦正不忍看。
※
回到秦府的当日小林一直没有睡,他在等秦正。
得知小林回来秦正一时间还回不过神。半个月发了疯似的找寻,以秦府的力量半个月也找寻不到那么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撕心裂肺的痛,和四年前一样的恐惧侵蚀着他的心智,在他杀了两个人之前群傲点了他周身的大穴。半月未进一粒米又被点了大穴,光是站立都很困难,小林跛着脚冲过来扎进他怀里将他撞倒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小林撑起身又被拉了下去,脑袋被按在他的颈窝鼻子也给压歪了。秦正腮边的胡渣子扎得人很痛,身上的酸臭味道刺鼻难闻,小林仍是紧紧挨着他。身下的胸膛在起伏,微弱的变成强烈的。
“我该死!我该死!我早该死了干净!”秦正哭得扭曲了脸,高高的颧骨和眉眼皱在一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小林不断用袖子为他擦脸,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老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他太无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老爷我没事,我的脚也快好了;老爷,小林还活着,老爷,老爷,我好想你…呜呜…]。压抑不住的眼泪倾泻而出,泪水与泪水和在一起,双倍的苦楚。
屋外的人都为屋里的两人哭笑不得。
“老爷真丢脸,男儿有泪不轻弹琴啊”仕晨吹了吹额前的一缕头发,“话说回来,老爷还没为了我哭过哪。”
“你很想吗?”云飞狠狠得瞪了他一眼。
“不是想不想,是他有没有那个心。”
“就你那些手段要让他哭容易得很”
“白云飞,很久没动手皮痒了?”
“没错”
两人抓着对方的衣领脚下使力跃上屋顶。
“别管他们”群傲伸手拦下阿杰,“这些日子他们正憋闷着,小林回来了得赶快去告诉老五,免得他带着士兵四处捣乱。”
“唯一也很担心小林”阿杰说的有些勉强,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担心小林没错更担心的是不吃不喝的秦正。失去了小林,他们很可能就失去了原来的夫婿。所以他们能做的就让自己变得更强,不能成为伤他的利器。
“密切注意大主子和老爷,没有保护好小林他们都视作是自身的过错” 群傲面色凝重,眉眼间的充满忧虑,“如今他们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尤其是老爷。”
“老爷不是昔日的老爷,而今的我们也不是昔日的我们,展大哥不必太担心。”阿杰安慰着群傲,心里却是一点儿底也没有。
※
小林被切断脚筋,虽然赶得及用断续膏接上但因耽误了些时日也就没那么快痊愈。跛着脚他仍坚持亲自给秦正做膳食,秦正原本就不多肉如今更是瘦得皮包着骨头,小林的膳食里加了药材很快就让他恢复了气力,不过还是解不了被群傲点了得三处大穴。
秦府恢复了往日的祥和,秦正还是那个惧内和蔼的秦老爷,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小林儿啊,老爷真的要吃这盘猪肉么?”
[这一味药材要加在猪肉里才具药性,老爷要吃完哟]
“吃完?!不干!”
[老爷!]小林气恼地瞪着秦正。
“好嘛,我吃”若是往日小林必定是泪汪汪地看着他直到他吃完才把眼泪收回去。“过来让老爷给你揉揉脚。”
[老爷先吃饭]
“那我不吃了”
耍无赖这一招对小林最有效,如果是麒儿他一点意见也不敢有,不论是一盘猪肉还是十盘都会乖乖吃完;如果是群傲先会对他晓以大义,不行就撕开他的嘴把盘子也塞进去;云飞会和他做个交易,每次到最后投降的还是他;仕晨会用的手段就多了;唯一就会一招,威胁说要去强抢民女入画,百试百灵;至于阿杰,他才懒得理,直接交给其他人。他的七个宝贝啊…
[老爷笑什么?]
秦正拉过小林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小林喂老爷吃。”
[好]红云飞上了小林的脸颊,他和老爷许久没有这么亲昵了。
小林喂秦正吃饭,秦正脱下他的鞋袜时轻时重地推揉他的脚踝。
[疤很难看] 脚踝处有一道黑粗的疤,那剑刺得太深,白玉雕成的纤足留下了永久的瑕疵。
“小林是男儿,有块疤方显男儿气概,呵呵”这段日子他甜言蜜语说得少了嘴也变笨了,哪有人用脚上的疤来显男儿气概。“小林可以有
块疤,可以不会琴棋书画,可以不遵守三从四德,就是不可以再离开老爷身边…”
[恩]小林羞怯点头扬起下巴等待秦正贴上来的唇。
“老爷!”
“小饼子?!”
小饼子吸气呼气,竭力保持冷静先向小林问安,“见过六主子,六主子好”
小林赶忙从秦正腿上下来,心如正好进了内堂就让她扶着自己离开了。
秦正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和小林的身体康复,被小饼子打断脸色相当难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爷健忘,方才是您让小的在帘外候着。”
“哦,有这回事吗?”
“有!”
“哈哈哈,你这是怎么了?”秦正这才注意到小饼子满脸是淤伤和抓痕,哪个女人这般厉害?
这可说到了小饼子的伤心处,“大主子让我救他,可没说他是那么可怕的人”明明伤得那么重,又断了一只手,还点了他的气舍穴…
“他是谁?”
“是…海昙”小饼子说得小心。
秦正收起了笑意,“你把他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老爷不笑的样子很吓人,“可能是…是…”
“是什么?”
“他的手骨断了我又找不到可以绑的东西,所以割下了他的辫子…”当他醒来发现辫子绑在手上样子变得像罗刹厉鬼,幸好他事前听了大主子的话封住了他的内力这才保住了小命。
“小饼子,选吧”
“啊?”
“想要葬在哪里?”
“老…老爷”小饼子立刻推后三尺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正。他知道一点关于老爷和那个叫海昙的蛮夷人有不寻常的关系,可老爷竟为了一根鞭子要杀他全不念一年多的主仆情谊。
“我左腰有一处刀伤”
他知道啊,伺候老爷这么久,老爷身上有几处伤他很清楚。
“很早的时候我与他比武,不小心割断了几根头发他就回敬了这一刀。”
“你说真的?!”
“恩”秦正坚定地点头。
小饼子面色菜青冷汗直冒,他割了整条鞭子岂不是死无全尸?“可是我救过他啊”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当时海昙也这么说的。“老爷!”小饼子扑通跪在地上,“您要救救我啊”
“救,当然救,可是小饼子…”秦正眼露精光,嘴角笑意盎然,“帮老爷办些事怎样?”
“小的,小的解不开二主子点的穴道啊”
“废话,要是能解开换你当二主子了”
“那老爷要小的做什么?”小饼子汗涔涔的样子好不可怜,不过秦正一点也没有同情之心。
“和老爷干一番大事怎样?”
“就这样?”抹了一把汗小饼子吐出一口气,站直身体,幸福缺缺地说道,“说吧”
“听好”秦正仍是懒散调笑的样子,“首先是阻断南北所有河流船只的来往,尤其是大运河,不能让一艘船从南到北或是从北到南。”
“老爷…就算以秦府的力量也…”事至此小饼子明白秦正不是在嬉闹说笑。
“办不到是吧?”
“恩,统领河运的总舵主不是好对付的”神秘的总舵主无人见过,其人是谁不得而知,却厉害得足以让大运河上的霸主双龙堂也听他号令。
“他能有多了得”秦正冷哼道,“无用匹夫一个”
“当然是不及老爷…”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听说南凉的北门关在闹大旱,我们送他们一点甘露怎样?就这么办了,打通泅河与季河”
泅河是大运河的一条支流,南北走向,河水的发源地在中部,那里的高山积雪融化后水一头流向大运河一头流向北门关,在北门关受山丘阻挡形成了一汪死水。夏季积雪大量融化,河水还会淹上山头。山丘的这一边是地势较低的季河,沿南凉的北边蜿蜒而走,若打通泅河与季河,泅河河水灌进季河,南凉北边会有大片的土地被淹没。
“小的驽钝,老爷这么做是为了…”
秦正反问道,“弄潮儿至今全无消息是为何?”
“秦府要的人江湖中没有人敢藏匿,按说至今应该有些音讯才对…除非是…官府!他躲进了官府?”
“对了一半,官府敢与唯一作对么?”
“那是朝廷?皇帝!所以才要掐断南北贸易往来?”
“吃不上盐喝不上茶看他的日子怎么过!”秦正眼里闪着阴狠,小饼子看得心惊,老爷怎会有这般神情。
“可那会让朝廷对老爷…”他都给忘了,五主子手握三军哪!“打通泅河与季河又是为何?”
“只管去做,别忘了向桃花坞主讨些炸药,那样来得快些。”
“遵命!”这一回小饼子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老爷要发威了。
※
四年前他明白了一件事,有高强的武功也是枉然,再高强的武功也保护不了他们。
66★
小饼子拿着那快非金非银形状奇怪的牌子琢磨了许久才看出它是船帆的样子,意识到它是何物惊讶地合不上下巴,“老爷,你你…你就是…”
秦正以食指封嘴,“佛曰不可说,说不得”
这等大事小饼子又岂敢隐瞒,若是被七位主子知道绝饶不过他,急忙将烫手山芋丢出,“老爷这不行,小的还是调用秦府的人手,这件事就当小的不知道,这块牌子就小的也没见过。”
“如今的秦府你能使唤几人?”
群傲和阿杰把秦府看得滴水不漏,麒儿调动一兵一卒也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不顾死活去害人害己。
“老爷,可不可以有个商量”
“海昙会给你商量的机会么?”打蛇打七寸是秦正无往不胜的法宝。
小饼子掂量了一下,七位主子或许还能给他留条活路,海昙却是非杀他不可,“老爷不能食言啊”
“老爷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食言了,不用担心,我保证一定会救你。”
小饼子感激地接过牌子,“小的会为老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跟了秦正一年多什么好听的话都学会说了。
“记住,这块令牌丢不得,我曾嘱咐过只认令牌不认人。”
“我能不能问一问老爷你什么时候变成…恩…小的一点都没察觉到”
“呵,能让你察觉就换你来做老爷”
※
小饼子顺利地出了秦府而秦正在府里安生做他的秦老爷,闲来无事逗逗小葵花还私自动用了帐房五万两银子买了几只灰鸽儿,先前的几只被麒儿一怒之下给烤着吃了。同床枕边人七人又怎会不知他心怀的鬼胎,是想要他们掉以轻心再趁机逃脱。
不过七位主子错了,秦正这一回使的不是金蝉脱壳而是满天过海,七人把注意放在他身上的时候小饼子已经在外如火如荼地设阵布局。不是没怀疑过小饼子,只是事前他们如何都不能把秦正与统临南北河运的‘总舵主’联想在一块儿。
※
要让朝廷交出弄潮儿还有其他办法,身为靖康侯爷的唯一也能做到。阻断南北所有河运交易等于断了京城一半的货物供给,秦正选择这种最极端的做法小饼子只能解释为老爷真的正动怒了。
见到令牌各河运的掌舵大老们没有片刻迟疑招回所有船只定锚、收帆、卸货,十日之后南北河面上没有一艘商船的影子。老爷不是简单的人物小饼子是知道的,否则如何能迎七个非凡的主子,只是到了今日他才把老爷的不简单见识了个透彻。
秦正要小饼子办的第二件事,打通泅河与季河,水淹北门关。严青稔和楚御九曾对小林不利,虽说后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帮了他们但小饼子还是认为此人非善类。到桃花坞说明来意,本以为严青稔会拒绝却没想他二话不说让人抬出了五箱震天雷,如此分量的炸药整座山也能给炸平。
老爷要怎么还给这分人情呢?这事复杂不是他能管的。
※
外面闹得惊天动地自然瞒不过秦府主子。
“是他做的”麒儿不确定地说。
“不可能”群傲十分肯定地摇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舵主一关他就过不了,更别说让所有的商船听他号令”
“慢着,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能干出这般荒唐事的人不多”仕晨手托下巴思索着,脸色越来越难看,“若是秦老爷与那总舵主交情不浅就另当别论了!”
“你是说老爷和他…”唯一哭丧着脸,手中的折扇被他折成了拱形,“别乱猜测,老爷才不会…”
“不会?严坞主的事怎么说?”云飞这话是火上浇油,其他六人的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方才的担忧焦虑全然不在。
“老七,去把他找来”大主子下命令。
攘外必先安内,秦正只顾着在外运筹帷幄却忘记内忧往往才是致命的。
“早…”熟悉的七堂会审,秦正一进屋就习惯性地掏出汗巾。
“不早了老爷”仕晨美丽的凤眼带着幸灾乐祸地笑意,秦正冒出了第一阵冷汗。麒儿不给他磨蹭的时间单刀直入就问,“哪个什么河运的总舵主…”秦正以为身份暴露还没等麒儿把话说完就抢着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老爷你说!你和他有没有不请不白的事?”唯一把扇柄放在嘴里狠狠地咬,好似扇柄那就是秦正。“他?谁啊?”秦正走过去把折扇从他口中取下,折扇的另一头藏有毒针。
“就是那个总舵主,他和你有没有!”
秦正咽下一口唾沫看向角落的小林,小林一脸悲愤回望着他。若是小林也和其他人同仇敌忾那就是为了一类事情,桃花韵事。七位夫人大概是误会他和‘总舵主’之间有苟且之事,会如此怀疑看来他们已经知道封锁商船的事和他有关,再如何狡辩推卸也无用,他要是想证明清白势必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如若不然,如若不然…就不只是被吊在祭天坛。
他以为这件事七位夫人应该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即便是怀疑他是‘总舵主’那也只是怀疑,抓不到他一根小鞭子。谁想他们会想到别处去,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出这种岔子。
“我其实…你们都不相信我吗?”
“相信啊,所以想听老爷讲清楚”云飞端起一杯茶递给秦正,“老爷别急,喝口茶水慢慢说。”
“好吧,我说,我和那个总舵主确有不寻常的关系” 对着七尊黑脸菩萨秦正很难一口起把话说完,停下来擦了擦汗喘口气继续道,“他和爹是生死至交,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很大’二字秦正说的特别重。
“老太爷的生死至交可真多啊”一直没说话的阿杰终于忍不住开口嘲弄。
“年纪很大?究竟有多大?”也只有唯一和小林把秦正的话当真。
“这么蹩脚的谎话亏你说的出口!”麒儿扇起掌风关掉门窗阻止想逃跑的秦老爷,“今儿说不清道不明就别想出这个门!”
“群傲…”
群傲背过身去表示无能为力。
“唯一,你相信我”
“不相信!”
“小林别哭啊,你听我说…”
“云飞”
“老四来,喝茶”
“阿杰…”
“别叫我!”
他想要的只是这样简单的幸福,如果有人要来破坏,休怪他无情!
67★
秦正被七位夫人逼得快弃甲投降时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没头没脑的家伙冲进来和他抱了个满怀。
“老爷老爷,老爷!”小饼子抱住秦正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朝身后看去,就像后面有鬼在追他一般。
“给我闭上嘴!”麒儿本就气恼秦正这会儿见两人抱在一起更是暴跳如雷,恨不得拧了秦正的脑袋。
小饼子被这么给一吼停下喊叫,看清屋里的七位主子再次尖叫着推开秦老爷,刚跳到门外又一骨碌滚进来。“老爷救命啊——”
“什么救命?”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他他来了!”
秦正的脸马上换了表情,正色道,“在哪?”能让小饼子如此害怕的人只有一个,海昙!
“谁来了?”麒儿眼色一转离得最近的阿杰立刻将小饼子擒住,群傲则直攻秦正肩窝处的气舍穴。
“使不得!”唯一来不及阻拦只得甩开折扇,银针打出射向群傲使他收回了手。“老爷的穴道还没解开哪!”
“啊!我忘了”群傲摸了摸鼻尖很是羞愧的样子。
秦正吓得不见三魂七魄,心是又痛又凉。他都已经被点了周身大穴,若再被封住气舍必定会血气爆涨立马见阎王去,而那险些谋杀亲夫的祸首只用一句‘我忘了’来搪塞了事。
“大哥…对不起,我真是忘记了身体本能地就…”
“还是先问问小饼子是谁来了”云飞转开话题阻止群傲继续说下去,越描越黑再说下去秦老爷不伤心死才怪。
“还不说!”
“是…回大主子,回二主子,回三主子,回四…”
“看我撕了你的嘴!”仕晨美目一瞪小饼子不敢再放肆,歉意地看了下秦正,小声道,“是…南凉的镇北将军,海昙”
“是他…怎么会是他?”云飞转身问其他人。
“白云城不是负责监视南凉的一举一动么,反倒问起我们来” 仕晨回道。
“没错,昨日是接到消息说有人…”云飞说着又侧过身去望着秦正,“把泅河尽头的山丘给炸平了,泅河水灌进了季河,如今河水暴涨很快就会淹到北门关。”
“这么快就知道…”
“恩?”
“小的什么也没说啊”小饼子傻笑着退到墙根闭紧嘴巴。
“原来你干得事还不少啊!没出府半步就把外面搞得鸡飞狗跳,老爷你当真令人佩服!”
秦正拍了拍起皱的衣袖,走到麒儿跟前认真地说,“让我去见他”
“不准去!”唯一冲到门口伸手挡住,眼里充满浓浓的恨意,“你去见他干什么,如果要杀他我陪你去否则不准再见他一眼!”
“唯一…”瞧他干的蠢事!“我不去,不去见他了。”
“我去见他”麒儿大步走出花厅。
“恩”秦正点头,由麒儿去也好。
※
麒儿快马出了秦府,到了城中沿着随处可见的紫色花瓣寻到了一处偏僻的小苑。
同秦正上回一样,一名紫衣侍女早已站在门前等候。见是意料之外的人少女拦住麒儿不让他入内,可她哪里拦得住。心中意乱烦躁麒儿也不想与她纠缠,下重手推出一掌当即断了她的心脉。海昙的随侍阿镶闻声而来,见到来人惊得无以复加,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眼前一花被麒儿掐住喉咙。
“他人呢?”
“您是来杀将军的?”
无畏无惧的眼神让麒儿很是欣赏,“不是”
“将军就在里面,您请”
麒儿松开手深沉地看了眼面前的年轻男子,“你知道我是谁?”
阿想裂嘴笑道,“谁人不知您就是秦府的当家大主子。”
“带我进去”这人知道他的身份。
※
听到声响背向门口的海昙转过身来。
“是我”
“刚刚听见了,他那人从来都懒得与人动手,能用嘴的绝不用手。”海昙没有穿往日的衣裳换上了宽袖的紫袍,右手下垂隐藏在袖管里,原本长长的发辫不见了,青丝只到肩头,披散着用紫色的额带束在背后。
“你来此到底为何?你可不是那种为国为民的人。”麒儿说得没错,海昙一直就不是个称职的将领,北门关被天朝守军攻陷也好被水淹也罢,他半点也不在乎。
“是他救了我吗?”
麒儿阴下脸色,“千里而来就是为了问这一句?”
“是他吗?”
海昙卑微期盼的样子激怒了麒儿,紧握拳头击打在门框留下一个完整的印子。“不是他!他只惦记着老六根本想都没想过你,事到如今你还不断了念头!”
“当年海凤凰曾警告你,如果不能成为他的齐君就要离开他…”
“我已经是他的齐君!”
“呵呵”海昙讪笑道,“可那时候你有自信成为他的齐君吗?没有是吧,就算最后不能做他的齐君你也不会离开他对不对?”
“闭嘴!”
“能断我早就断了还用你来教训我!”
“照镜子看看你那丧家犬的样子!”
“你找死!”
两人抓着对方的衣襟扭缠在一起,最终却是谁也没动手。
“告诉他伤我的是楚御九就如…他那时候一样…”
“回你的南凉去!”麒儿整理好衣衫走向门口。
“救我的是你吧,莫非是对我这个堂兄突然生起手足之情?”
麒儿停下步子回道,“不是”
“慢着,有一个人把他交给我…”
※
傍晚麒儿回到橘轩,不出他所料秦正已在那里等他。秦正让支开麒儿的贴身侍婢翠墨亲自为他倒上茶。
“谄媚那样儿”麒儿不领他的情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呵呵,累了吧,我给你捏捏”
“少嬉皮笑脸的,老五他怎么样了?”
“麒儿…”秦正的眸子在烛火下忽闪忽暗,“若是我要杀了昙…”
“你要杀便杀,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麒儿突然冷声笑起来,仰起头眼睛映着烛火同样的忽闪忽暗,“你舍得么,你早就知道了却迟迟不杀他…”
“唯一怎么都不肯说…”只有一个原因,那人就是昙…
“为什么老五不肯说你想过没有?”
“我不是傻瓜怎会想不到…”秦正从后搂住麒儿,鼻子磨蹭着他的颈子。
“那两件事又怎么说?”
“敲山震虎或者说是引蛇出洞”
68★
麒儿闭上眼轻轻抚弄秦正的发丝,状是无意地问道,“那两件事又怎么说?”
“敲山震虎…或者说是引蛇出洞”
靠在肩膀的脑袋向下沉了些,麒儿睁开眼见到的还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怎么会有根白发?”一根银亮的发丝缠在指间。
“哎,老爷老了啊”秦老爷看起来十分悲痛。
“我倒想起来过些日子是你的生辰,二十九,是老了”
“老就老呗,我们说过要白头偕老,麒儿也要快些老才行。”
“疯言疯语”
一脸痴笑的秦正心里在暗暗抽搐,希望事情不是他预料的那般。
※
为了给秦老爷收拾他惹下的烂摊子,麒儿一面让唯一密切注意朝廷举动;另一面不惜动用南宫门和越王剑‘规劝’各河运的商船起帆出航,可除了引发纷争无太多用处,总舵主的如山铁令撼动不了。
时至晚春,积雪融化泅河水高涨大量涌入季河,南凉北边诸多城池均遭水淹,驻军要塞北门关首当其害。倘若南凉因此出兵中原,秦正则是天朝皇帝第一个要宰的人。
不知是天太热让人心烦还是因为心烦觉得更热,秦正把衣袖挽到膀子光着臭脚丫坐在听雨阁的门槛上扇扇子,进出的人被他挡着只得侧起身惦起脚。“小饼子!我快热死了”
“老爷求你别再添乱了!”小饼子双手抱住个大木箱只能用脚蹬掉抓住他衣角的那只手。
“老爷我命令你停下给我扇扇子!听到没有!”
秦府的人很忙,忙着张罗秦老爷的生辰宴席,忙着搬堆满前院的贺礼,忙着招呼一大堆宾客,还有抽空看着坐门槛的那人别让他跑出听雨阁丢人现眼。
“今儿来得人比往年多啊”
“恩”小饼子点点头端着礼盒进了屋,出来时抹了把汗脸上已寻不到平日的嘻哈,“老爷,该换衣迎客去了”
“是该迎客去了”
前来道贺的人皆是武林各大派的掌门、长老。一年前秦正在武林大会上露了脸,又曾保证来年会给一个交代,因此麒儿等人也没有多想以为这些人不过是借机探询口风来了。
秦正换好衣衫梳好发髻摇身变成优雅隽逸、英伟不凡的俊相公,一到厅堂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盟主到了!”上一次没见过秦正的人闻声拥到前面都想目睹这位神秘盟主的尊容,那些女儿家个个看得脸热心跳粉面桃腮。
秦正朝众人颔首坐上主座,七位主子也陆续进了厅堂落座。仕晨见他表情正经眼神深沉不由得笑出声,对一旁的唯一悄声道,“你看老爷像什么?”
“什么?”
“像颗…”
“卧龙谷主到———”
“来了”秦正抓紧扶手眼角抽动了下。
“他来做什么?”
“好好坐着!”群傲和阿杰一站起身就被秦正呵住。
“老爷…”七人已闻出不寻常的味道。
宾客纷纷给楚御九及他身后的两人让开道,三人走路轻如飞燕路过处不留痕迹,像这样的人江湖中恐怕再找不出几个。
楚御九相貌虽不如秦正出色却也称得上俊秀,就是那眼珠子又闪又转显得贼眉鼠眼小家子气。他身后的两人一高一矮,戴着斗笠黑纱遮盖了脸。“盟主别来无…”
“您老人家不是最讨厌黑漆漆的东西么?”秦正截断楚御九的话看也不看他,盯着的是他身后的一人。
“小畜生说什么哪!” 软软的声音从矮个人斗笠下传出,一时也分不出是男是女。
“双儿到是忘了,您一向不喜欢被这么叫”
“老爷!”七人脸色倏变,怎么也想不到秦正竟在人前这般自称!
“闹出这乱子,亏你做得出”矮个人笑骂道。
“不这么做怎请得动您老人家”秦正跟着笑道。
“老人家,老人家,我撕烂你的嘴!”那人要拉了拉袖子刚要冲过来就被他身边高个子的人拦住。
“说吧,什么时候察觉的?”浑厚有力的声音让人想起了前任盟主展敬。
秦正的手指在案桌上敲了敲,在座的武林人士全都望着他包括他的七位夫人。“虽然那些人化成脓水寻不到蛛丝马迹,但很不巧被我遇上一个刚死的人,那人胸骨全部被震碎。”半年前从大漠回来的途中发现一个中了五毒掌的人,那时昙就在附近他本以为是昙做的。“会使五毒掌的人一只手就数得完,他受过伤不可能一击打碎人的胸骨。”
“你就那么肯定不是他?”
“肯定,因为我亲自试过”昙的掌力只到击断一根韧竹的地步。
“仅凭这个就怀疑我?”
“江湖上陆续有人被溶成水,这些人门派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只有一点相同,他们都是男人,都是修炼至刚至阳内家功夫的男人。”
“是这样没错…”在场的人因秦正的话开始议论纷纷。
“接着说”
“当你的人…”秦正把目光转楚御九,“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我就确定背后的人是你。”
“我的人?”
“不是吗?他的武功难道不是你传授的?”
“这又是从何得知?”
秦正扬了扬眉毛邪邪一笑,“恕不奉告。”
怀疑楚御九是从去年武林大会开始。过去两次的武林大会武林个派因忌讳于秦府参加的人少之又少,而去年前往的人涨了有好几番,其他人或许是听说由他这个软脚盟主亲自上阵而趁火打劫,但越王剑的司徒仕月、桃花坞的严青稔、南宫凡、南宫皓还有一些武艺高强但无意盟主位置的人都去了飞鹰堡这便不得不令人生疑。后来在仕晨和阿杰的逼问下司徒仕月、南宫凡才说出是受迫于楚御九,似乎是有见不得人的把柄落入楚御九手中。
楚御九用意思何在?麒儿曾派人到卧龙谷打探却是无功而返。想来若不是唯一搅乱了武林大会,比武就会继续下去。楚御九无非是想摸清他的底细试试他的斤两,威迫那几人参加武林大会只是想遮掩他罢了,否则他单独前去被七位夫人怀疑居心叵测非劈了他不可。
卧龙谷和桃花坞相隔不远,他暗中托严青稔监视楚御九,察觉异样后严青稔索性演了一出戏取得楚御九的信任,后因小饼子去桃花坞求震天雷被识破。不过这就够了,之前严青稔已得知楚御九的武功不是出自卧龙谷,那是一种雄浑刚烈的奇异武功。昙又告诉麒儿楚御九使得是和他那时一样的招式。
“若不是你千方百计想杀他,我便不会怀疑到你,毕竟那时候你和我都几乎成了废人。”
“哼”高个斗笠男人冷冷道,“身为南凉的镇北将军竟然擅自把疆土割让给外族,这种人非杀不可!”
话说海昙刚接任镇北将军之时,天朝守军屡屡来犯,正勤于习武的他觉得麻烦便把北门关以北的地方让给天朝守军,停了战事才不碍着他修炼武功。
“放泅河之水淹我南凉残害我百姓的人,更是该杀!”
秦正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你这个担君忧国自诩救黎民于水火的人, 惟有如此你才回现身…”
‘嘭——!’巨大的花瓶被震碎,碎片划破了秦正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害死多少人!”
秦正伸手抹去脸上的血痕,“很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若是不罢手,我要整个南凉的人陪葬!师伯!”
69★
赤炼门中奇人异士会聚门下,所收徒弟须要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它是武林中的异类,高手如云但甚少涉入江湖。至祖师爷开山以来赤炼门就未曾出现过一个庸才,日后第五羽的徒弟受到掌门人质疑的事暂且不谈,到了第五羽这一辈赤炼门的江湖声望算是到达了颠峰。说起‘赤炼三神通’无人不肃然生起敬畏之心,直至今日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的人仍是没有。
掌门人的三个徒弟:大徒弟启星移,出身南凉官宦世家,性情古怪诡异,通晓天文地理、洞悉古今兴衰甚至有传闻说他能未卜先知,江湖人称‘天神通’;二徒弟第五羽,商贾遗孤,三人中武功最为高绝,一次偶然被人窥其容貌惊为天人,为避世时常会有他死于谁人之手的传闻,死死活活、活活死死是阎王也不愿收的人,人称‘鬼神通’;三徒弟柳易远,掌门人亲子,脾性较之两位师兄颇算正常,武功虽不如师兄但在江湖中也难缝敌手,偏好收集武林轨事有江湖百晓生之称,据说前盟主展敬‘似看铁血汉子实则唯诺溺子’就是由他口中传出后为江湖人所共知,‘地神通’威名他当之无愧。
赤炼门的武功自成一派。武林中多凡至刚至阳的内家功夫,攻克之法以柔制刚借力打力,然若练就赤炼门的武功任凭是坚如钢铁也能击碎、韧如蒲草也能斩断,倘若想借以还施彼人只会自焚其身,‘赤炼’二字由此得来。
※
秦正伸手抹去脸上的血痕,“很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若是不罢手,我要整个南凉的人陪葬!师伯!”
话音落下七人瞬间弹起身来,群傲随即抱拳对所有人道,“各位,今日门户有事还请各位暂且回避,改日展某一一登门谢罪!”
各大门派的人虽好奇发生何事但也不好当面违了秦二主子的意,盟主的位置由秦正坐着但真正武林当家的还是这位前盟主之子。
“谁都不准走”戴斗笠的矮个人呵住正欲离座的众人,柔软低吟却不容人违背。“难得双儿尽孝道,知道我喜欢热闹叫来这么一大帮子人,都走了多冷清。”矮个人上前找了一个座位坐下,那是小林的位置。“你要坐?”矮个人仰起斗笠问,黑纱扇动转眼间小林已躲到秦正座后。“还是那么怕生…”矮个人嘀咕了一句然后转向秦正说道,“那我呢,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语气充满期待像是孩童在等着被夸赞一般。
秦正怎会不知他的想法,拍拍小林的手安抚受惊的人儿后才缓缓开口,“没有怀疑,是人都会确信就是您。”
“是—人—都会确信就是我?!”柔柔的声音顿时拔高。
“是啊,除了您还有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助…师伯…恢复功力。”良好的教养使他仍然尊敬地称自己恨入骨髓的人一声师伯。
“说得也是” 隔着黑纱众人也能想象此人洋洋自得的神情。
“五年了”秦正牵动嘴角自嘲地笑了笑,“直到一年前我还在妄想您哪一天会突然现身…”
“而今是不是该清楚我的选择了?”
“清楚了”他曾认为比亲父还要亲近的人,选择和同门师兄站着一起,同是为了杀他和他的妻。
“弄潮儿向我说你这些年来无所是事,纯粹的酒囊饭袋,可是双儿毕竟是双儿啊,能想到这种办法请我出来,我都说我的双儿是最棒的!”矮个人把头转向站着的高个人,似乎是在炫耀。
“请您把弄潮儿交给我。”秦正冷冷道。
“拿去吧,当初留他在双龙堂也是为了替我看着你,而今用不上了。” 矮个人像是在谈一件普通不过的玩意儿,他此生在乎的惟有那几人,其他人在他眼里如同草芥,教出来的人大概也染上了这性子。“哎,本想一个一挨着来,才刚拿老六试刀你就认真起来…行了行了不说这,倒是这几年你没照管双龙堂吧?”
“我多的是银子!”众人只感觉秦正眉飞色舞的样子和矮个人方才如出一辙,“这得多亏内子们的精明能干”
“哦?着实令人羡慕啊”
武林高手也要吃饭也要用银子,没人知道双龙堂的当家其实是这位戴斗笠的高手和他的徒弟,由于不善经营曾经一度徒弟要从自家府里拿出银子贴补。
“‘总舵主’是怎么会事?你的新相好?”
秦正和矮个人逐渐变成闲话家常,麒儿七人心急如焚可一听到矮个人问的话又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莫要乱说!”秦正朝七位夫人尴尬笑了笑,“那一年正巧遇到运河上各派商船为争夺地盘打斗,您也知道双儿爱管闲事…”
“不对吧?要我说你一向都不管闲事,除非是有甜头。莫非那总舵主生的比这七个还要俊俏?”矮个人这么一说包括在座的人都竖起耳朵,比秦府七个主子还要俊俏的男人可不容易见着。
“谁说的!哪会有他们…”
“果有其人啊”矮个人不住地点头。
“你…你含血喷人!”从很早以前秦正就斗不过这人,每次都被他戏耍于掌股之间。
“闹够了没有!”高个人低吼一声,再不能忍受二人的耍宝。矮个人向他挥挥手,“最后问一句,你是从何得知我的行踪?”
“若是师叔也寻不到您,那只能说您是真的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
小隐隐于野,‘地神通’柳易远也找不到的人即使把整个江湖掘地三尺也是徒然。大隐隐于朝,而唯一在朝为官却没得到一丝风声,能做到这般田地的人只会有一人,当今天子。弄潮儿的未婚妻明薇身上擦的香粉和娘亲用的是同一种,那种香粉只有宫中妃嫔和王侯夫人才用的上。
“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吧,师傅”
“是啊,度日如年”第五羽拿掉斗笠丢开老远,“黑乎乎的鬼东西。”在座的人纷纷站起身来见看看盟主的师傅是何方神圣。斗笠下是一张样貌平凡的脸,脸面肤色暗黄,脖子却很白皙,看起来很不自然。
“师傅知道今日是徒儿的生辰么?”
“恩,为师爱凑热闹不是?”
“恩,正如徒儿爱管闲事”
第五前辈是不是爱凑热闹小饼子不知道,可是老爷在说谎,老爷连自家的事都懒得应付,又岂会去管他人闲事。
师徒二人目光相接仿若不曾认识的陌生人,冷冷淡淡。“双儿你很聪明,比那些蠢货皇子强上百倍。”
“师傅过奖”
“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为师不单是来贺寿的。”第五羽环视众人笑道,“巧得很,都是那些人的后辈同门”轻声细语只有秦正和他身边七人听得见。
“真是巧,正好可以送他们去见师傅师兄”同样的轻声细语。
“你能做到吗?”
“师傅不必多虑,只要‘轰’一声,那怕武功再好也会粉身碎骨。”
“双儿不可滥杀无辜哟,要不师傅会大义灭亲为武林除害的,魏…无…”
“师傅!”云飞惊声大喊压下第五羽的声音。七人皆是心冷胆寒手脚打颤,第五羽会选今日前来是想要在众多人前说出四年…已经是五年以前的事,魏无双害死各大派高手的事,秦正就是魏无双的事。
“老爷你做了什么?‘轰’一声是什么意思?”仕晨拉住秦正追问着。
“你能瞒住那时的事,今日的事未必也行!”启星移也拿下了斗笠。
“你这老匹夫!不是你老爷也不会…”阿杰推出一掌,启星移闪开,欲再次出掌被麒儿拦下。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启星移眼露阴毒拨弄着腰间的诡异兵刃,“若你受得住炮烙刷骨之刑,老夫尚可留他们一具全尸。”
“麒儿不要与他多费口舌”秦正将麒儿拉到身后,“他要是肯死心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师兄且慢”第五羽走到秦正跟前,伸手抚平他衣襟,“双儿,为师可以不道出你的身份,但是你的妻妾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他们的照化了,你们说呢?”
“是,师傅!”七人坚定不移地说。
70★
第五羽走到秦正跟前伸手抚平他衣襟,目光看向是他的妻,“双儿,为师可以不道出你的身份,但是你的妻妾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他们的照化了,你们说呢?”
“是,师傅!” 七人坚定不移地点头。
“我不许…”麒儿飞快封住秦正的穴道使他动弹不得。
启星移那老匹夫说得没错,今日杀了这里的人绝不会如五年前那样瞒得住,若是‘魏无双’的身份被公开他们还有何处能够立足。第五羽既然慈悲地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无论后果是何种也惟有答应。
“羽你想做什么?” 启星移并不打算让仇人好过。
第五羽对他回眸一笑,眉眼盈盈,可想掩在粗皮下的绝世姿容是哪般了得。“师兄无非是想要他们的性命,这一年来费尽心思我已经厌烦了,快刀乱麻了结了好。师兄不也想亲自手刃…仇人么?”
此生的至爱,曾经那一频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他都心融神会,而今启星移早被恨意蒙蔽双眼,看不懂那盈盈笑眸里…
“跟着来吧!”单薄的肩膀把高大的秦正像麻袋似的扛着,一阵风从众人面前刮过两人已没了踪影。
“走!”麒儿挽起小林的胳膊脚下腾起,其余人也跟着追上去,包括启星移和楚御九。
※
“师傅…停…”秦正被第五羽扛着出了府邸穿山越林一路颠簸,肚里的东西几乎给倒了出来。
“为师的轻功没有荒废吧?”
“没…呃…”
第五羽的武功里又属轻功最好,以前总有一个人死命地在后面追,害得他每次也要施展轻功死命地逃。
“师叔他找了您好些…唔”话没说完秦正就被重重地摔在地下。
“就这吧”
秦府坐落在秦郡城郊的山脚,府邸后是连绵不绝的青山,平日除了秦府的下人上山砍柴外人不得进入。山中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往日也是有猛兽虎豹的,后来被酷好打猎的云飞捕杀了许多,猛兽们便不敢肆虐躲到山的那一面.
“这么快”
后面紧跟的人几乎同时落地,林间的鸟儿被惊得四处飞散,几颗石子突然射出击中飞得最高的鸟儿,掉下已是血肉模糊不成样儿。
“夫妻本为同林鸟,大难来时劳燕飞.”第五羽拍拍手上的尘土扶起地上的人,”双儿,我放你一人走你走么?”
秦正吃力地移开身体,哼笑道,”走?敢问师傅双儿一人能走到哪儿?”
“你也许不知道,很早之前…我就看不得你这副嘴脸!”充斥内力的吼声震地所有人身形一凛,阿杰即刻运气给小林助他压下上涌的血气. 第五羽的目光一一扫过七人,“对他们每一个每一个你都做出深情痴情不得了的模样,让人见了就恶心!一个人就一颗心怎么可能装得下七人,如何能分成七分!”
“我知道…所以只求下辈子不要都遇上他们,一个就好,我心里就只会有那一个…但是这一生却是一个也离不得少不了…”
“哈哈哈,一个也离不得少不了?”第五羽仰天大笑,易容的脸颊生出很多褶皱,“我倒要看看是如何少不了!”语毕手腕旋转朝秦正胸口推了一掌,秦正飞出一丈外被树干拦下。
“老爷!”
第五羽和启星移挡住七人,楚御九飞身来到秦正跟前拔出利剑指在他颈间。
“若是你们之中有一人愿意受下我三掌,我便不再插手你们与师兄之间的事…”
“羽!”
第五羽对启星移笑了笑接着说道,“非但如此我还能暂且确保双儿性命无忧,我不逼任何人,点头摇头全在你们。如何?由谁来?还是说让双儿来选择?”
“不许!谁都不许答应!”秦正丝毫不顾及搁在脖子的利器嘶声大喊。
“您此话当真?”群傲双目微掩,垂下的手指指节耸动。其余人也是全身绷紧,有意无意地拉开彼此距离。唯一将小林拉到一旁,小林突然诧异地瞪着他。“呵呵,爱哭鬼好好待在这”
“谁要是敢答应…就不再是我的妻,和我再无半点瓜葛!”莫怪他说出绝情的话,受下师傅三掌还能有命的人普天下没有!
“当真,第五羽说过的话就没有不当真的。”
得到保证后麒儿、群傲、云飞、仕晨、阿杰即刻按住腰间的武器,几人冷眼而视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少不自量力!”麒儿怒道。
“怎知我比你差!”群傲眼里涌起腥红。
“你们都不差都是高手行了吧”仕晨笑得妩媚动人,手下的剑已然出鞘,“都是高手就得留下保护老爷!”
“轮得到你么,不过是个妾而已”
“白云飞这你也要与我争!”
“闭嘴!”阿杰阴翳狠厉的表情如同昔日,“要死也得从我开始。”他排在最末不是吗?
“是啊,非要死一个就得死不重要的那个…不然老爷会伤心的…”唯一瞥了眼五人走向第五羽。五人站在原处纹丝不动,只能看着他,连话也说不出口。他们都忘记了,除了小林唯一也是擅长用毒之人,也可在人闪失间下毒于无形。方才小林会露出那种表情怕是突然被他点了穴道。
“半柱香后毒性自会散去”
“喔?险些疏忽了”启星移望着一旁的小林,“自打进门老夫只防着他倒是忘了还有你这人。”药王虽不喜欢使毒但下毒的手段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可是被‘天神通’每时每刻地盯着小林不敢轻举妄动。
“唯一!不要胡闹!” 秦正用仅有的一丝气力往前挪动,楚御九的剑割破了他的皮,颈间已流成一道红线。
“老爷总嫌唯一胡闹,从前是,如今也是,这是唯一最后一次胡闹了”
“不是的,我没有嫌唯一胡闹,唯一乖,听老爷话好不好?”
“老爷没有嫌弃唯一…可我嫌弃自己…”唯一拉起衣袖擦掉泪水和鼻泣,“老爷说下辈子只想遇上我们中的一个,那个人一定不是我对不对?因为…无双哥…不过是可怜唯一罢了…”再次抹去滚落的眼泪,哽咽道,“师傅出掌吧…”
“师傅,师傅停手!求你了——!”
“我为什么要停手?没人逼他,他要自寻死路就由着他好了”第五羽后走一步腿脚微微弯曲,脚下的枯叶开始翻动逐渐被吹向远处…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是昙…他知道唯一心中所想,他想对唯一说清楚道明白,他嘴笨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他以为会有一天唯一能懂的…
接连三掌打出,唯一随着枯叶飞向空中,发冠滑落,青丝飞舞,艳红溢出…秦正竟会觉得这样的唯一很美,一如当年看到的那般模样,那时他会大叫着别看他,而今只是静静地睡在地上…前一刻还哭成花脸的小傻瓜…
71★
“羽?”启星移阴下脸色盯视着第五羽,“软绵绵的三掌,你是在帮他们?”
第五羽曲了曲手指皱起秀眉,淡淡道,“我用了五成力打出的三掌…”五成便足够要了他的性命。
“五成?三成也未到!”
“恩…也许…中毒了”秀眉展开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不可能!”话虽如此,启星移却马上转而看向小林。
唯一下的毒已散去,麒儿五人麻痹的身体也恢复了知觉。觉察启星移和第五羽的目光,阿杰箭步纵到小林身边解开他的穴道将他护在背后。
“被老夫妨着你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启星移暗暗运功,体内真气被另一股气压制着,提起的内力只剩下五成。
小林摇头,没时间多做解释,他此刻担心的是唯一的伤势。阿杰伸手穿过他腋下带着他飞身跃起。
“想救他?”
启星移足尖一点,身形斜跃而起,抽出腰间的利器直指躺于地上的唯一。一道蛇影飞来缠上这怪异的利刃将其牵掣拉向一旁,转眼之间麒儿、群傲、云飞、仕晨已站在唯一身前。云飞拾起九节鞭定睛一看不禁心惊,九节鞭是由盘龙丝旋绕而成坚韧无比,启星移只是稍微使力就割断了好几根丝。那带齿的鬼东西好生快利!
小林给唯一把过脉后拿出一颗药丸捏碎让他服下,接着从锦囊里拿出银针撕开他衣襟施于胸前的俞府、或中等穴位处。所有人静静等待着,顷刻的时间像是很长很久。直到拔出银针麒儿才问,“他…有大碍吗?”
小林抬起头泪水糊面笑颜逐开,[还好,他活着…]
“他没事”这话是说给不远处伏在地上的人听的。
秦正伏趴在地,脸面埋进枯叶中一动不动。楚御九轻蔑地瞥了眼收剑入鞘回到启星移身后。
“不看着他?”
“今非昔比,他不可能自行冲开穴道”
“是么?”第五羽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万事不能太早定论,千防万防最后不还是中了药王的毒。”
“不,晚辈并没有中毒。药王是觉得晚辈不值得他费心吧”
小林再次摇头,若他有出手的机会所用之毒又岂是不痛不痒的小玩意儿。硬要说下毒他也只对他们八人,包括老爷和自己在内,秦府八位主人身上都沾有一种抑制内力的毒,此毒不会致命毒性可维持数日之久。从五年前开始他时常都会在他们八人身上洒上一点这种毒粉,日复一日毒粉对他们已不具毒性,但若旁人沾染上内力至少会被压下五成。楚御九没有与他们接触因而没有中毒。
“便是如此你们也难逃一死!”
“师傅不是说了么,万事不能太早定论”
“老爷!”仕晨欣喜万分地喊道。
秦正拍掉身上的草屑枯叶,拉过领子擦掉脖子的血迹,对六位夫人绽开笑脸走向他们。楚御九默然不语,任他与自己擦身而过,眼里血红在慢慢凝聚。
“唯一…”大手抚上灰白的脸颊,划过光洁的额头轻轻弹打了一下,“你等着,老爷一定会用家法处置你,往后的日子别想再有一个民女给你入画。”
“没死啊?没死也没用!”第五羽把下巴靠在膝盖上,愤愤然,“耗了这么久才解开,往后的日子也别说是我第五羽的徒弟。”
“原本是快行了,可是师傅那一掌让徒儿岔了气又得重新来过”秦正起身望着师傅,黑眸异常闪亮,神情里是藏不住的愉悦之色。
“羽!你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启星移手中的齿剑向着师弟,脸上泛起恨意。
“正如先前所言,老五受了我三掌,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再插足…”师兄的剑还是指向了他,也好,如此他也不用抱着最后的一丝期许。“你别忘了师兄,我只答应助你恢复功力,仅此而已。”
“师徒情深哪,你是要反来帮他杀我?”
“我杀你…我会杀你么…”第五羽你可得忍着啊,在一干后辈面前…传出江湖这老脸老皮还要不要了。
“换作是三师弟你便会极心极力地帮他…”
“易远…易远他不会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那个莽夫往日老在后面追着而今死到哪里去了。
“哦?”启星移冷哼道,“原来你是一直不愿意啊”
“你认为我是心甘情愿的?”第五羽猛然抬起头泪珠滚落,易容的肉皮掉下一半,索性全部撕下露出本来模样。
天人姿色惊呆了与其素未曾谋面的仕晨和楚御九,瑶池仙子怕是也羞于与他照面,他若不是武功盖世的‘鬼神通’世上人定会为争此佳人而生灵涂炭。
“除了师傅我的亲人只剩下你、易远和双儿…”
“休得拿老夫和他们相提并论!”
“喂”麒儿用手肘碰了碰秦正,“就让他这么哭下去?”
“嘘…千万别在师傅面前提起‘哭’字…麒儿?”
“一家子个个阴阳怪气”麒儿实在受不了年近半百的人哭哭啼啼,腾起身一个翻跃来到第五羽跟前扔给他条汗巾,厌恶地说,“鼻水出来了”
第五羽很快收回眼泪把脸抹干净,“小妖精!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讨人厌!”
“糟老头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小妖精?为什么师傅会…唔唔”秦正急忙捂住仕晨的嘴,群傲也警告他别再说下去。被捂得难受仕晨一拳打向秦正肚腹拉开他的手,悄声道,“且不说这事,师傅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帮谁啊?这种时候大主子还过去给他汗巾。”
“师伯若要杀师傅,师傅绝不会还手,麒儿担心才去护着师傅。”秦正凝望着对峙的三人,黯然苦笑,“师傅似乎知道中了毒才会要你们当中一人接他三掌,而后退出我和师伯之间的杀戮,打我的那一掌是为了拿捏随后三掌的力道。”
“既是如此,为何要说出‘不再是我的妻,和我无半点瓜葛’那样的话”群傲想起那时就气恼,若非是生死关头这些话就是一纸休书。
“一切都太突然我也来不及细想…”师伯之于师傅如同群傲他们之于他,因此师傅惟有选择和师伯一起,可师傅始终还是对他这个徒弟舍不下。师傅救了他一回剩下的只有靠他自己了。
72★
第五羽的背叛彻底激怒了启星移,长长的齿剑扬起劈下,大地裂开。“到此为止,老夫要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大哥躲开!”
群傲和阿杰挡开旁人迎头上前,阿杰推出一掌登时掌风如狂涛般涌向启星移趁机接过云飞扔来的剑。正当云飞、仕晨要攻去就被蔓藤像套马一样套住拖向远处。
秦正见状喊道,“麒儿回府把巨龙剑取来!”要抵挡那大铁刷非得是流星石打造的巨龙剑不可。麒儿眼望楚御九正犹豫着秦正再次大喊,“快去!”
麒儿从怀里掏出一支玉钗扔在楚御九面前,“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说完足下蹬地向上窜去几个借力便没入林间。
楚御九捡起熟悉之物仅是看了眼便将它捏碎,“大丈夫何患无妻。使出这等卑鄙手段,秦府的人不过如此。”
“在下替内子向谷主赔个不是”
“有一件事你猜错了,传授我武功的不是启前辈是第五前辈,但他不肯收我为徒。”
“这是自然,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我师门。”
“到底谁才是猫猫狗狗稍后见分晓!”
楚御九大喝一声一掌接一掌地挥出,秦正仰面倒退五步才险险避过狠厉地一掌再次袭来打向他的天灵盖。而就在楚御九尽力推出这一掌之际,秦正忽然身形一晃七拳十三掌如腾海狂龙劈向敌手,楚御九被他气势所吓竟停了一瞬,这一瞬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好个蠢人,虚实也分不清”秦正拂了拂袖管一脸好意地说,“你最好别碰着我,不然中毒就更赢不了了”
楚御九将真气聚集在伤处血气很快畅通,“在拍苍蝇哪,我只要一击便可送你去见阎王!”
“就凭你?”真是被人瞧不起了,师傅也不敢说能将他一击毙命…群傲和阿杰被压在下风,师伯还没使出全力…
秦正分神楚御九趁机出掌,闪躲不及秦正以掌力相接卸掉大半力量旋身避开要害处。两人过了数十招下来秦正仍是占不了上风,加之挂心群傲和阿杰招式愈显急噪。
※
展群傲和南宫杰年少时就颇负盛名,时至今日已有不少武林前辈败在他们手下,然而这些在启星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江湖中甚少有人知道赤修门有一种歪邪武功可吸取他人内力,启星移用五毒掌杀人不仅是嫁祸海昙也是为了吸取他们的内力,中了小林的毒散去一半的内力对他而言不过是把杀人的时间延长些罢了。
“为了一个薄情乱情之人几次三番拼掉性命,你们是不是都中了他的蛊!”
“干你屁事,王八龟子老头懂个屁!”阿杰破口大骂,群傲险些载了跟斗。
“可怜之人,老夫今日杀了你们也是功德一件。”
“可怜之人…”群傲持剑左手,右手与阿杰呈犄角推出一掌,未中。“可怜是那些得到却不珍惜且不知足的人,我要得不多…知足者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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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晨和云飞被第五羽封住气舍穴用蔓藤绑在树干上,双双动弹不得。
“您说过不再插手的!”
“师傅想食言?”
“我就是食言那又怎样?”第五羽一脸能奈我何的样子气得两人七窍生烟。他是说过不插手可他不能眼看着师兄…“待在这儿免得丢掉性命”
“越老越回去了!”云飞担忧秦正安危乱了方寸不敬的言语脱口而出。
“敢说我老!”第五羽气极抽出短刀在云飞眼前晃悠着,“看我不划烂你的脸!”
“悉随尊便”他不是女人也不是那个长得像女人的家伙,还怕脸上有疤不成。
“我偏不划你”
“干什么…又不是我招惹您”仕晨竭力把脸偏开生怕贴上刀口。
“划烂脸也不怕,只好割鼻子了。说!你们两个谁最讨他欢心?谁最讨他欢心我就割掉他的鼻子”
只是划脸仕晨就怕得要死更何况是割鼻子,“当然是…是他,他是平妻我是妾,老爷当然宠他些。”
匕首晃到了云飞这边,虽说男人容貌不重要但割了鼻子还能看么。“当然不是我,他那张脸一向最得老爷喜欢。”
“他胡说!老爷喜欢男子才不会喜欢我的脸”
“你终于承认自己长得像娘们…”刀口逼近云飞赶忙道,“老爷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
“啊…不是不是,九节鞭都给了他”
“老爷在他房里呆得最久”
“你不要脸…不是,老爷第一个爬上他的床”仕晨想说的是秦正第一个疼爱的人是云飞。
“你说什么哪!除了老爷还有谁上过我的床…为了他老爷打伤过我”
“你没糊涂吧,那是为了大主子…老爷为了他骂我骂了很多次”
“骂你是因为你欺负老五老六”
“诶?不记得了…”
三人都想把心思放在嬉闹上忽略耳边的刀剑铿锵声,担忧却分毫不减。第五羽划破仕晨的袍角撕开铺地坐下,“明白分不到他的心里最大那块为何还这般死心塌地无怨无悔?”
云飞动了动酸涩的脖子,吐出一口气,“我能有一块就好没想要最大那块”
“我只想要他清楚”仕晨恶狠狠地看着云飞,“司徒仕晨给他的那块比白云飞的大上百倍千倍!”
“马粪够大的”
※
“这些年你全是在装疯卖傻?”
秦正截住楚御九 ,二人掌力中途相遇,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旁边腰粗的树干竟被铲断。
“扮猪吃老虎在下最为拿手”他没有装疯卖傻,之前强行练功致使内力停滞,直到半年前意外伤愈他的内力才有所提升。今时今日他已有昔日一半的功力,而这也是所能达到的极限。
“阿杰右边!”
秦正寻声望去,剑齿刺入了阿杰的肩胛,利剑拔出剑齿上挂着少许血肉。不能再被楚御九牵绊,得赶快了断。对了百招秦正大约摸清楚御九的招式,这人大为依赖强劲浑厚的掌法,每次出掌须坐马运气,凝神良久。秦正假意攻其上露出下盘诱使他乘虚而入,他果然中计,运气出掌之时秦正提早蓄积的内力立刻如同脱了闸门的洪水倾泻而出,雷霆一掌击出,楚御九尚不明因由便昏死过去。
启星移见秦正胜了楚御九疯狂的杀意涌上心头,受下群傲劈来的一剑突然发力将群傲震飞出去。阿杰随即缠上来,齿剑横扫而出剑气劈开他指向秦正。
刚脱身的秦正没料到启星移会把剑指向他,手无寸钉他只能尽力避开要害处。剑齿深深没入再大力拔出,身体被剑气冲撞飞出,落地在小林和唯一的身边。
[老爷…]不想让小林看着伤心秦正点了他的睡穴。
左胸撕开很大一个口子,血溅在了躺着的人儿脸颊,秦正点穴止住流血只道,“可惜,你若是醒着就能看见这里面,看见了也就不会尽做傻事。”
“我…看见…”唯一掀开沉重的眼帘很快又合上,“看见了…”透亮的珠子冲掉脸上的灰白渐渐漾着生气。
※
麒儿被秦府外的麻烦纠缠,收拾干净后才取来巨龙剑。
“夫人,再晚就得替为夫收尸了”难得秦老爷仍有心思调笑。麒儿把剑递给他后便要去助群傲和阿杰,衣袖却被拉住,“你们打不过他……麒儿,替我打通百会!”
“你疯了!”
“横竖是死不妨一试,就当我自私,死也要占着先…”
秦正的手顺着麒儿的衣袖滑下牵住他的手拉他坐下。麒儿望着宽阔的肩背怔怔出神,忽而紧紧抱住,“老爷记着,下辈子你要遇上的人是我魏麒儿,下下辈子才是老二,下下下辈子轮到老三…”
“有了这辈子还不怕,还敢要下辈子?”
“怕,所以下辈子要讨回来…”
73★ 只愿君心知我心(1)
清早魏无双正在喝粥,听见响动搁下碗出了屋。屋外消失三日的第五羽形貌不整,外衫脱下裹着一团的东西抱在怀里,点点血迹从里浸出。
“拿去。”
接过师傅扔来的那团东西魏无双吓了一跳,外衫裹着的是个人,师傅就这么老远地给抛过来。“师傅这是…”他问。
“看看死了没有?”第五羽说完就进屋梳洗去了。
掀开衣衫他登时一窒,好漂亮的娃儿!粉雕玉琢的脸颊布着道道血痕却不掩他的娇好,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小小的嘴惹人爱到心坎…
“还有气么?”师傅换好衣衫出来问。
“呃…没…”他急忙收回心思,拉开血衣查看娃儿的伤势。
好阴毒的手段!浑身有上百条血口,每一刀都只割破外皮露出白肉,让血慢慢渗出直至流尽身亡,对一个几岁的孩童这便如同凌迟之刑。
“师傅快拿金创药!”魏无双大步走进卧房,将娃儿放在床上拨去粘身的血衣,回头师傅已拿来金创药,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敲洒在那触目伤口上。
药粉刚沾上伤口小身躯就动了一动,逐渐抽动得厉害,魏无双想要制住他但他全身没一处完好的地方让人着手,药粉洒了满床也没给他上完药。狠下心掐住他的肩窝飞快把药倒在他前身,完后再翻他侧卧为后背的伤上药。
“师傅,这孩子是谁,伤成这模样。”
第五羽歪着嘴邪邪一笑,“见你没娶成林家的女儿就给你找了这么个标致媳妇儿,怎样,为师的眼光不错吧?”
魏无双知道师傅是胡言乱语可心中仍不免欢喜,笑意还没爬上脸就被当头一棒。
“这绝色娃子要是生成女儿身该多好。”
“您说他是男儿身?!” 堂堂男子汉几乎是在尖叫。
“我说着玩儿哪,真当是给你找的媳妇儿。”
“没有…”
徒儿失望沮丧的样,师傅窃笑不已,摇头惋惜道:“林家的孩儿也是好样貌,可惜也是男儿身。要我说只要好看管他是男是女,你爹不也曾想过收了个男宠么?”
“因为那人模样和娘亲有几分相似…只有女子才能生育子嗣传宗接代又怎可娶男子为妻,再者没有哪个男人甘愿被欺于人下…”勾栏院的小官和官商的男宠皆是逼于无奈,他若是强迫小林和这孩子,日后定被他们恨之入骨。
“你倒是好心。”第五羽靠近床边凝视了一会儿挥袖走出房门,不过多时去而复返。
“师傅?”师傅向来云淡风轻,这般深沉凌重的神情是为何?
“双儿杀了他。”
“恩?”魏无双一时转不过来,呆呆地顺着师傅的目光看向床上的人,“可是,您救了他啊!”
第五羽咬了咬腮骨面无表情,“手脚麻利些别让他再痛了。”
“师傅…”师傅不曾要他杀过人,这话说出口那就违背不得。魏无双右手二指伸直,望着那娃儿的死穴,仍是不想、不舍,“真是留他不得?”
“死在这儿对他好,落在他们手中只会让他生不如死…你不想杀他?”
“徒儿不敢…”魏无双低头沉默了许久,侧开头出手…
“不怕死就带他走。”
手指猛地收回,又惊又喜,“不用杀他了?”
“我可告诉你,一旦和他牵扯上活路就不多了。”
“是!”
“带他走,留不留活口全随你,我就当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哦。”魏无双小心地为昏睡的娃儿盖上披风,尽量不触及他的伤口,将他抱起身对师傅道:“徒儿让府上的人来伺候您。”
“要机灵点的,别和你一样笨手笨脚。”第五羽抱起双手想了一下又道:“记得要会做东坡肉的。”
提起肥腻的猪肉魏无双顿感恶心,“是,师傅。”
师傅的口头禅终于变了,不再说‘我逐你出师门’改作‘我就当没收过你这个徒弟’,换汤不换药。
※
三日后娃儿悠悠转醒,魏无双跪坐在床边屏息等着他睁开眼,像极了等待雏鸟出壳的母鸟。
娃儿的眼珠就如他想的一般黑一样美,茫然无知盯着他像是初生的婴孩。他努力扯出看来最亲善的笑容,“你还疼吗?”
意识渐明记忆回到他脑中,大而圆的眼睛半合望着眼前的男人,没有憎爱喜恶没有防范戒备,像是落入陷阱的待宰猎物。畜生死前尚且流露绝望恐惧,他却什么也没有。
“师傅把你给了我,以后你和我一起可好?”不知不觉也是心中所盼,魏无双已将这漂亮的娃儿视为己物。只属于自己一人,这种感觉他过去从未有过,只属于他,只是他的…念着想着他情不自禁将小身躯拥在怀里。娃儿浑身的伤口像火在烧,紧拽的小拳头抵在他前胸微微发颤,忽而手指张开抓上他的衣襟,拳头拽得更紧。
※
俗语曰,有了媳妇忘了娘。魏无双一心只想带娃儿去治伤,全然不记得书信到魏王府给师傅找会做东坡肉的下人。第五羽一怒之下把坟山堆外晃悠的苍蝇打折了腿脚全丢到山中喂野猪,事后又非常后悔,再也不能用那些野猪来烹煮东坡肉了。
娃儿醒来后没说过一句话,魏无双不知他的姓名就叫他娃儿。二人乘一骑前往药圣阁,粗心大意的人没有留心骑马对怀中人是多大的折磨。他似乎早习惯了疼痛,通体如刀割火燎却不动不语,汗珠子挂在眼帘上他蹭了一下,策马赶路的粗心人这才发现他满头大汗,眼珠斜视现了眼白。
魏无双咒骂一声,立刻收缰下马,从包袱里拿出药瓶倒出颗颗小药丸,太过慌乱洒了不少在地上。“娃儿张嘴。”把药丸送进他嘴后再喂他喝水吞下,见他呼吸变顺畅才安下心抱他在树阴处坐下休息。
他就像个布偶娃娃,抱在怀里也难以感觉他的生息,幸好这些天喂他吃药和喝粥他没拒绝。本该是活蹦乱跳的顽童,却如看淡人世的弥留老僧,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般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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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心心念念的魏大哥小林满心雀跃和欣喜,魏无双腾出一只手抱住飞奔而来的小东西,悦声道:“小林儿又见面了。”
小林抬起头来注意到另一边睡着的孩子,皱起眉头手中比划道,[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师傅在家么?…不在吗”
小林犹豫一阵下了决心,小手轻碰魏无双失望的脸。
“小林来医治?不要勉强自己。”这孩子医术不容质疑,但怕生得很。
[我能行…]原本熟睡的人睁开了眼,小林被吓着身体向后一仰。不怕不怕,魏大哥带来的人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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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儿醒来后对小林说了第一句话,“你能杀了我么?”
“小林他听不见。” 魏无双进屋放下药碗给了小林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即责怪地看着床榻上的小伤患。“娃儿,你叫什么名儿?”
这人的眼神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是什么呢,是憎是恶,是悲是哀?娃儿满脑困惑疑虑,本能地答道:“…麒…儿…”
“绮儿?像个女娃的名字,姓什么?”
“没有…麒,麒麟的…”
“原来是麒麟啊,好名字,寻常人家可不敢这么叫。”魏无双抱起他环在怀里轻轻摇晃,“你这匹小麒麟能不能告诉魏大哥,方才为何要说那话?”
“累了…”
“累了?”
“骑马很累…马车也是…也不想跑了…很累,也痛,药也很痛,痛过后又会痛…累…说是被杀死就不会累了…”
“谁说的,他在说谎话。”魏无双露出恐惧的样子,“被杀死以后脖子上会挂着很粗很粗的铁链走很远的路,走啊走啊翻过几百座山趟过几百条河,山上有尖牙利齿的猛兽会咬得你很痛很痛,河水里的鱼浑身带刺见人就扎。”
小身子瑟缩了一下,问:“最后会到哪里?”
“没有最后,一直走下去几百座山过了是几百条河,几百条河过了又是几百座山,是不是更累啊?”
“恩,中原是这样讲的…”麒儿合上眼,打从心底的疲惫压得他喘不上气。
一抹隐晦浮上魏无双的脸很快隐没,他将怀里的人竖抱起来正视自己,“小麒麟往后和魏大哥一起,我们不骑马不坐马车,跑的时候我抱着你,这样就不累了。”
“你跑得很快?”
“比兔子还快。”
麒儿想兔子应该是跑得挺快的。
74★ 只愿君心知我心(2)
如果在中原被杀死的人要挂着很粗的铁链翻几百座山趟几百条河,那他就不能在这里被杀,要死也要回南凉。
这个中原人为何要为他治伤,照料他,背着他跑,因为他跑得比兔子快?
“你是海凤凰派来的人?”他唯一能想到就是那女人。
“我不认识凤凰,只认识你这只小麒麟。”
“不是么…”七岁的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人人都知道利用他已经得不到任何好处,反倒是他的尸体能换回不少金银,这人救活他是多此一举,莫非他是觉得天热,怕尸体变臭要等到南凉才杀死他?
“又在想什么?”
“你叫什么?”他似乎是姓魏。
“魏无双,麒儿可以叫我魏大哥。”魏无双伸手摸了摸背上娃儿的小脸,宠爱地说。
麒儿奇怪地看着他,他又不是他的兄长为何要称他是‘大哥’。“魏无双,他是怎么了?”
“他?”
“哪个…治伤的…”
“说得可是小林?”
“恩,刚才他很…很不好,你的样子也是。”
明白麒儿的意思魏无双不禁失笑,“因为要分别魏大哥和小林都不舍得,离愁依依…”
“离愁依依?”又是什么,中原的人和事好难懂。
过了许久没有动静,转头看去背上的人已睡得香甜。古怪的孩子,眉宇间世故淡然却又无知如三岁稚儿。他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惹来这么多麻烦!
“诸位前辈请让道,否则在下就要无礼了。”轻声低语是怕吵醒熟睡的娃儿。
六人虽穿着中原的服饰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异族人,较之上一批这次可能要难对付一些。
“交出那孩子饶你不死。”面前稚气未脱的少年六人并不看在眼里,无非是担心出手杀了他会引起中原人的注意。
“让开!”
睡着的娃儿听到这一声低喝醒来,魏无双手臂一转单手把他抱在胸前,蹭了下他的脸颊,哄道:“乖乖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
麒儿依言闭起眼睛攀着宽阔的胸膛,以往这时护卫都会先把他放在一边,带着他就会送命。魏无双的武功也许很好,骑马来的路上也有许多人拦着,他几乎没费气力就收拾掉了,他说一会儿就好…
“麒儿可以睁开眼了。”
“人呢?”睁开眼所见的已不是方才身处的地方。
“被打跑了。”魏无双扬起剑眉颇为自傲。
“死了吗?”那些人是不会逃跑的。
魏无双勉强笑了笑,“我们去扬州。”展府不乏武功高强者,能够住上一些日子让麒儿养伤。
但是,他低估了那一路人,对于麒儿他们活要人死要尸,不要说是展家就是阎王殿他们也要闯。
※
五个武功高强的人追到展府,魏无双把麒儿交给群傲,群傲又将他托给府上的管家。管家重新给他安排了住处,并依照吩咐派人保护他。
这一夜麒儿睡不着,打从他醒来以后就和魏无双睡一张床,魏无双说在中原都是两个人一起睡,看来是真的,一个人果然睡不着。他想,中原的床很是奇怪。
隔日,魏无双回到屋里确定麒儿安然无恙后,收拾包袱离开展府。
麒儿在他和群傲脸上看到了许多‘离愁依依’,敏感的他发觉两人的眼神变了,变得…他不喜欢,他不喜欢魏无双那么看展群傲。
“离愁依依…怎么不带着他走?”他问。
“不能因为不舍得就要一块儿走,麒儿还小以后会懂的。”那时以为群傲没了气息,他发了疯地渡气给他…他险些害死了群傲…
“伤口很疼?”他又问。
“不疼,一点也不疼。”离开扬州,他不想这伤落在群傲身上。
“我们是去白云城?”
“是啊,去白云城。”
白云城与南凉临近,魏无双果然是要带他去南凉。漂亮的小脸暗淡下来,冷冷地:”你就那么怕尸体臭味?”
“啊?”不着边际的话弄得魏无双摸不着北,他却没有忽略小脸快速闪过的受伤,蹲下身双手圈住那小小的身体,柔声说:“魏大哥不怕尸体臭味,麒儿不愿意我们就不去白云城。”
“我不愿意就不去?”
“恩,你愿意就不去。”
迷茫疑惑又浮现在小脸上,他一点也不知道魏无双在盘算什么,他又很想知道。他希望魏无双不是带他去南凉领赏银,他觉得和这人一起不坏…
魏无双轻轻敲了下胡思乱想的小脑袋,大手捞起他背在背后,顶着午时的骄阳快步走在官道上。
群傲遇险使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而今那种惧怕仍然留在心里。五个异族人武功高强招法怪异任谁都可以在中原武林排上名号,他怕力所不及怕保护不了麒儿的安危。师傅如果是知道他这般无用没准儿真会将他逐出师门。
过去一年来懒惰的师傅突然转了性,从早到晚强迫他练功,把自己毕生所学一股脑倒给了他。他不是神人,超之过急反而不得章法,每种武功都只会了皮毛无法领会其中玄机,本想留在展府好好参详…白云城固若金汤是个久居之所,可这古怪的娃儿偏偏…
“魏无双…你怎么不问我是谁?”麒儿像是知道他所想,突然问了一句。
“你不就是麒儿,一只古古怪怪的小麒麟。”
“古怪的是你。”麒儿想起小林、群傲和阿杰又道:“古怪的是中原人。”
“小麒麟是哪里人,多大了?”他对这些并不在意。
“南凉,七岁”
“南凉…白云城…”魏无双低声自语隐约明白了些,“看来南凉盛产古怪的小麒麟。”
这话惹恼了麒儿,他坚持认为古怪的是中原人,双手攀住魏无双的肩头想要狠狠咬上一口,怎奈那背脊平实硬邦试了几次压歪了鼻子也没咬住一点肉,只留下几个口水印。
“饿了?到前面的镇子就会有吃的。”他的肉可不好吃。
※
五个异族人在展府没得手,后来一直暗中跟着两人。他们畏于这个武功奇高的少年不敢贸然出手,且有一人被他重伤使得他们失了胜算须耐心等待时机。
五人跟了十日,魏无双十日未眠,片刻不离的守着麒儿,麒儿睡着后他才合眼打坐。五人在等,等他不堪疲劳稍有差池一击取下他二人的性命,殊不知他们正好给了他时间。
十日来他在竭力修炼师傅传于他的一套内功心法。当年第五羽被困绝境悟出这套心法,用去一个月强行提升了五成内力最终才逃过一劫,但是万不得已不可冒此险。
残阳西沉,最后丝许血红的余辉映红了树下端坐人的脸。枕在他腿上的娃儿已睡醒却没睁开眼,硬实的腿枕着很不舒服,但他喜欢把脸贴在上面。
一次,两次,三次,魏无双平缓深沉地呼吸了三次之后,刹那间树动风起,一人影窜起如大鸟收翅俯冲直击他的后背。掌击声惊人耳鼓。几乎是在同时那人被弹飞出去,落地口鼻冒红瘫着不起。其他四人现身眼前,诧异地望着临变不惊的少年。
“少侠功夫如此了得,先前何苦戏玩我等!”
魏无双一手抱起麒儿另一手持巨龙剑,几人又是一惊,他竟是左手持剑。张狂的小儿!竟一点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他无意羞辱这几人,对他来说左手剑右手剑没有分别,上一回的交手他伤了左手,所以他才会用右手护着麒儿。
先前被震伤的人撑起身来五人靠拢摆出阵势,个个红了双眼暴戾杀气逼迫而来,齐声大喝:“受死吧!”
异族人的武功招法简单重在二字:力、快,巨大的利器挥舞自如快得令人闪躲不及,单个还不足为惧,但五人结成的阵形随着阵式变化,既可联手往复流转不息又可使出自身绝技攻击对手的弱点,难以破解的阵法却因两人受伤而露出破绽。
琢磨五人的阵法后魏无双想起了年幼时在白云城习得的流云剑。行若流云、时缓时急、变化万千,百余斤的巨龙剑在他手中宛如蛟龙游云,随着长剑破空的声音胜败渐分。
困兽犹斗,五人再次使出同一招,四人纠缠阻挡一人分身利刃指向他怀中的人。魏无双本能地旋身用右手臂接下,却感到一股力道从臂弯冲出。只见麒儿的双掌已打在那人的斧身上,巨斧被弹开,他猛地一击将其斩成两截。
“麒儿?!” 魏无双脸色刷白被吓得不轻。
“等会儿再说…”
所受的惊吓魏无双全发泄在五人身上,不再留情招招狠厉,原意只想废了他们的武功,却无法自抑下了杀手。
“麒儿醒醒,伤着了?”
“没有,只是累了。”那一掌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魏无双这才安下心,黑下脸教训道:“你太不知厉害了!那一斧头下来非把你脑袋不可。”
“也能废掉你的右手。”
“右手没了还有左手,麒儿会武功?”一个孩童弹开那巨斧几乎不可能,除非是练过内家功夫。
“以为只有你一人会?”打从记事起他每日除了习武再无其他。
拉起小手对着掌心微运真气便涌起另一股真气相抵,七岁稚童竟有此内力!出身武林世家的云飞这般年纪时也只习些剑法拳脚,过早的修炼内力对幼童百害无利。
“麒儿想习武日后魏大哥教你可好?”
“我要学刚才那套剑法。”
“成,那套剑法叫流云剑,是白云城的主人祖传的剑法…”
※
“流云剑第二式,动则如流云、静则如止水,先且形法不变做到急徐不惊快慢恰好。对,就是这样,今儿就到此为止。”魏无双给麒儿擦干汗水夸赞道:“麒儿机敏聪慧,再过几日这一式熟练后就可接着练下一式。那时候云飞也是学得很快…”
流云剑…白云城…那个总爱拉住他衣袖叫着魏哥哥的小云飞,他曾答应过会再去白云城却食言了,事隔多年稚嫩的孩儿如今想必已是个玲珑少年…
“你说得是白云城的少主?”
“是啊,云飞的流云剑才是正宗的,舞起来利落又好看。”忆起小云飞白衫飘飘剑花飞颤的模样,魏无双不禁展眉一笑。
“他很厉害?”
“厉害,很厉害,他的兄长也比不他…”魏无双没见麒儿冷面敛眉的样子径自絮叨着。
“去白云城。”
麒儿想要一把真剑,可魏无双只给他削了只木剑,说是真剑他使不动。怎会使不动,他从前使的都是真剑。趁魏无双睡着后他悄悄移到包袱旁,细细看着巨龙剑精美的剑鞘,这剑比一般的剑看起来都要纤小他应该能使。
重物滚落的声音惊醒了浅睡的魏无双,他从草坪上一跃而起,所见的情景让他忍俊不禁。那盗剑贼被沉重的巨龙剑压着,活像只被翻了身四脚朝天的乌龟,拼命挣扎。怕乌龟被压伤他忍住笑意赶忙将剑拿开。
麒儿羞得满脸通红,瞪圆了眼又恼又恨。魏无双想起他方才的样儿忍不住捧腹大笑,越想越好笑,笑到无力跪下地脸埋在他的小肚子继续发出含糊的笑声。
这人该杀!这便是麒儿最初对魏无双生出的情愫。
75★ 只愿君心知我心(3)
魏无双背着麒儿慢悠在人烟罕至的山林,嘴里哼着前些日茶楼里听来的小曲儿。麒儿的伤已痊愈身体也壮了不少,他要自己下地走魏无双不让,说是山路难走,其实满足一己的私念。什么私念…几个月来白日背着夜里搂着都是这娃儿,如果放开他这双手还真不知搁哪儿。
深山多猛兽,青天白日也会出来横行。两人行至一山坳下登时雀鸟四飞,年幼的不知事,知事的人只顾望着头顶的鸟儿看个不亦乐乎。只见山坳里平起一阵风,奔雷似的长声咆哮,扑地跳出一个吊睛白额锦毛大虫来。
两人当下傻了眼。魏无双责怪自己大意竟没事先察觉这畜生。渴睡的麒儿马上来了精神,撑起身体打望锦毛大虫,他从小住在深宅从没见过此物,虽说在画中有见,可画里的凤凰麒麟世间本没有,便认定此物也是人胡画出来的东西。
锦毛大虫被两人四眼无畏无惧地盯着。反倒觉得莫名的惊心,停下步子左右盘走不再逼近。
想起背上的娃儿会害怕,魏无双忙安抚道:“麒儿别怕。”
“我为何要怕?”它长的非但不可怕还很漂亮,身形健壮、毛色鲜艳、皮光肉…咕咕…麒儿捂着闹腾的肚子,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问:“它能吃吗?”
“吃是能吃,不过皮太实打整起来要费些时候。”
“晚膳时能熟么?”
“熟是能熟,这山里没河才是麻烦事儿…”
两人的神情落在大虫眼里激得它更加恐慌,山中霸王的骄傲不容它退缩,羞辱愤怒驱使它跃上石岩大吼一声纵将下来扑向他们。魏无双足下一蹬轻身跳上背后的树干,让麒儿坐上树干,跳下。
大虫怒吼发威,两只黄光四射的眼睛,张开血口, 一条七八尺长的虎尾把地打得尘土飞扬。
树上麒儿不禁夸道:“好厉害的畜生。”
“确是厉害,打这畜生也得有些招法…”
狂妄至极的人竟是背向大虫说话,大虫纵横扑来,身形如电,大口呼出一阵腥风,树上的麒儿也不免暗里吃惊。魏无双左手摸向右腰想要拔剑了结这畜生,这一摸腰间空空才记起剑挂在左腰,今早才换了一边,怎给忘了!错失时机,他只得被大虫扑倒在地。
麒儿道:“蠢!”没见有如此蠢笨的人,那可是百斤之物又不是挂了个荷包,怎会没有感觉。
魏无双气锦毛大虫让他在麒儿面前失了颜面,双手挥掌而出,一掌打在大虫肚皮,一掌击在地上腾起身来。撼山震地的掌力将大虫打得脏腑崩裂,死状甚是凄凄,叫人没了胃口。对上麒儿冷冷的目光,他硬起头皮道:“包袱里有干粮…”
近来他才摸清麒儿的性子。这娃儿性子冷,刚开始还会问这问那,处得久了便不再多言,除了习武时能说上几句大多时候都缄默不语。原以为这般大的娃儿都一样,没想到差得太多。
在白云城时他舞完一套剑法小云飞总会拉着他称赞‘魏哥哥好厉害’,但麒儿只会撇撇嘴抬抬眼觉得‘不过如此’。他自创的戏耍招式小云飞看了乐不可支,麒儿起先会仔细瞧着看出眉目后便冷眼视之。小云飞总是嫩声声的叫他魏哥哥,麒儿却指名道姓叫他…
“魏无双给你。”
一块干肉从背后递到嘴边,张口吞下,问:“这些肉是最后的了?”
“还有馒头。”麒儿说。
“给我一个。”魏无双腾出一只手接过馒头,隔着油纸握在掌心,不一会儿馒头里渗出热气,将热馒头递回去。“很快翻过山就会有好吃的。”
“恩。”麒儿的小嘴咬着白馒头,心里还在惋惜那头肥大的吊睛白额虎。
※
麒儿昏沉时说过的话魏无双记着,不骑马不乘马车,一直背着他赶路。进了城里麒儿要求顾马车,一路步行,到白云城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魏无双挑了辆宽敞舒适的马车,路上不停地问麒儿会不会难受,要不要下车他背着走,麒儿嫌他聒噪麒儿,用他才教的点穴功夫点了他的哑穴。
在白云城最常有的事便是云飞与麒儿的比武,云飞不服这个比他年幼的娃儿竟与他不相伯仲,麒儿誓要赢了他的流云剑。
云飞资质聪颖少有人能比,只是,麒儿从前是怎样习的武功,常人难以想象…
这一回,云飞求胜心切,手中的剑险些刺中麒儿,一旁的魏无双出手阻止,伤了他。事后魏无双悔恨不已,咒骂自己怎么就卤莽出了手,云飞又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万不会伤了麒儿。
麒儿冷眼看着终是什么都没说,他觉得魏无双很笨,竟看不出白云飞是真下了狠心,那一剑已有了杀气。白云飞或许并无杀意,只是那一剑如果无人阻拦怕是收不回了。卤莽吗?他连这也分不清。
※
白云城地处南陲,谷雨时节便热得闹心。
夜里睡觉魏无双总将麒儿捂在怀里,他内力深厚冷热不知却苦了麒儿,每每浑身湿透热得醒来,想要挣开他的手臂却被桎梏得更牢。睡梦中的魏无双修得一种本能,只要怀中有动静就会收紧双臂,麒儿挣扎了几次就要被活活勒死。为自救他运起真气转入掌心,挥出结实的一掌打在祸首的下颌。
魏无双吃痛惊醒,捧着歪斜的下巴疑惑地望着打他的人。终获自由的麒儿看也不看他,抱起锦被跳下床就在地上躺下。
“席…麒儿?”下巴歪了夹着舌头话也说不清楚。
躺地上的人背过身睡自己的觉。
“怎么了?”下床抱起闹别扭的娃儿,见他襟口敞开处长满了红红的小疹子,那显然是热出来的汗疹。
从此魏无双练就了一套绝活,即使是睡着体内也能传出一股强弱稳平的真气,夏时是冷凉的寒时是暖热的,真气的运行这般收放自如世间只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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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以后云飞仍和麒儿切磋武艺,仍是嚷嚷要赢他,却再没使出全力。魏无双表面上整日玩耍,私下却在勤加习武,武功一日千里与数月前不可同日而语,也因此对周围的防范有些麻痹大意。
追杀麒儿的人不顾死活闯入白云城,挟持了云飞和异母姐姐白洁歌。不得已魏无双引弓射箭,箭穿过云飞的身体插入了那人的心脏,云飞因此受了重伤。
得知云飞受了重伤,麒儿忽然感到害怕。云飞伤愈后,魏无双对他说要离开白云城,不能留在这里。
“魏无双,什么是扫把星?”他听到白洁歌的婢女在这么说,像是在说魏无双,又像是在说他。
“麒儿,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有谁在说吗?”
“去南凉可好?”
倔强傲气的娃儿也会有这哀求的神情…“好,麒儿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垂眼不看魏无双,他怕在魏无双脸上看到怨恨。白云飞险些丧命是因为他,白云飞是魏无双重要的人,魏无双会怨恨他吗?
魏无双,白云飞…
76★ 只愿君心知我心(4)
也曾想过派人去查探麒儿的身份,最终打消了念头。所发生的事情不难看出这娃儿的非凡,非凡的宝贝不是常人能够拥有的,魏无双自欺地将他视作一个普通人家的娃儿,这样就能把他留在身边…
而麒儿之要去南凉,正是要告之他的身份。
站在一座宏大的宫殿前魏无双不禁感叹,果真是非凡啊。
赭色铠甲的守卫手握长弯刀朝两人走来,麒儿掀开斗篷露出面孔,守卫惊愕地停住随后跪下伏在地上。
“我要见她。”
“是!”
在空无一人的大殿等了很久,帘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既是活着就莫要回来送死。”这声音使得大殿内又清冷了几分。
身着黑色长袍的高挑女人从帘后走出,一见她的脸魏无双立刻明白了她和麒儿之间的关系。十年后的麒儿便是她这模样,不像她的阴柔会多几分男儿的阳刚,却是同样的倾城倾国,就连傲视…蔑视一切的眼神也如出一辄。
女人年纪他相仿不过十七八,可浑身上下的霸气、威仪,天子身上也未必能展现。老天保佑麒儿日后切勿成了这样…
“你是魏无双?”
女人落坐居高临下看着魏无双,魏无双本不怕她,糟糕就在她的脸,让他有种被麒儿瞪视的错觉,心中无端生出虚怕。
“正是在下。”聆听师傅训示时他也没有此刻的恭敬。
恭敬回话后魏无双柔声问道:“敢问姑娘是?”为何放柔声音,归其原因是他下意识所为,因为她的脸。
“我是海凤凰。”
“海…”他听爹说过,在南凉只有皇室宗族才能用此姓氏,由宗族分离出去的旁系分族也要另觅他姓。
“麒儿…”女人一出现麒儿就变得沉默木然,魏无双轻声唤他,他抬头回望,眼眸逐渐亮起来。“如此说来麒儿有姓氏,而且是个了不得的姓啊。”
海凤凰沉下眉眼注视面前年轻的男子,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深沉冷冽。这男子方才笑意染面牲畜无害,激怒了他就有如激怒虎豹豺狼,嗜血危险的男人。“恩,他是海麒儿。”
“我不是。”麒儿终于开口,抬起头直视着高座的女人。
海凤凰再次沉了沉眉眼,道:“难得,你上一次开口说话是多久呢…魏无双你就不好奇,以他的身份为何还会落到这般下场?”
“愿闻其详。”
“在胎腹中他就被预言是男嗣,但却是个妖孽,祸及天下苍生的祸种。几个月后诞下的果然是个男丁,也在这一日南凉边陲四方告急敌国入侵,不久后阴湿的南方遭逢大旱各地瘟疫肆虐。作为唯一的嫡子他还是被留了下来,此后每逢他生辰必有天灾降临。三年前生下了另一个男嗣,他就再也留不…”
“荒谬!这些无非都是巧合!”魏无双大声怒喝,简短几句他已明了麒儿从前是怎么过活的。
“巧合又如何,只要所有的人认定他是妖孽,他就是个妖孽。”
“你住口!麒儿…”
麒儿安静地坐着脸上淡然无波,仿佛说得不是他,这些他听得太多早已习惯了。
“你是她的亲人,就能坐视不理?”魏无双质问。
“笑话!说起来要取他性命的人个个是他的亲人。”若非母亲临终的哀求,她也不会与众人为敌护着他多年,为此她的力量已经折损了许多。“他带你来见我,是要你知道他的身份,既已知道你可以走了。”
“麒儿呢?”
“无须你担心,我自会保全他的性命。”
“如何保全?将他一辈子囚禁在这宫殿里让他永不见天日?休想!我要带他走!”
闻言,海凤凰嘴角扬起,绝色的笑颜照亮了整个大殿。她起身走入帘后,回头对魏无双道:“不想要的时候就杀了他,别让他落入他们手中。”
※
出了宫殿魏无双仍在思索海凤凰最后说的话。不想要的时候就杀了他,不想要什么东西,杀了谁?说的是麒儿?他岂会不想要,想要极了!想到这,他情不自禁地抱起麒儿揉在怀里,他想要得心都疼了。
麒儿伏在他肩上传出闷闷的声音,“海凤凰的话就当没听过…”
“没听过没听过。”当然没听过,他怎会不要麒儿,怎会杀麒儿。
魏无双终不是南凉人,也就不知海凤凰话里的意思。嫁娶之事,中原还是南凉皆遵从父母之命,惟一不同之处,同性结亲在中原人眼里淫乱污秽,而南凉人看来与男女婚配无异。
长姐如母,麒儿若遵从海凤凰所说的,那他这一生就此定下了。
※
入南凉如入虎穴,两人离开海凤凰的地儿不远就被人围住。魏无双掂量了下这几百人,与前些时候的相比尽是群虾兵蟹将,但万不能大意,人多引起混战恐会伤及麒儿。
巨龙剑才出鞘一阵急剧的马蹄声自前方传来,尘土飞扬掩盖了奔驰的人马。魏无双握住剑炳的前端,凝聚一口真气剑指向天空,劈山碎石的一剑还未挥出就见飞奔而来人马扑向包围他们的人。敢情是救兵?
他带着麒儿跳出撕杀的血场,落地就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沁心醉人。
“这轻功干净利索,想必你的武艺不错。”
忽然出现的紫色身影花了人眼,见过师傅和海凤凰的绝色姿容魏无双仍被眼前的人抓住了目光。
他一身的紫,暗色的亮色的,四周也染成了紫色。过腰的青丝披散着随风飞舞,只有耳髻的一缕发丝用紫色珠翠带绑在脑后。狭长的眼眸流光妖冶,太过白皙的脸被紫色衬着更添了几分瑰魅。束身的短肩、触地的裙袍,耳上颈项戴着紫色的饰物,这些像是女人的装扮却很适合他,但他绝不像女子。
“多谢相助。”魏无双抱拳道谢。
“不必,我本没想过救你们,何况仅是多此一举。”紫衣男子看向麒儿面露愠怒,说道:“海麒儿以后别再回来了,我不想有这些麻烦。”
麒儿同样怒道:“不必你多事。”
“这话你留着向海凤凰说。”该死的女人,总有一天非杀了她不可。
从两人话中听出些文章,魏无双问:“敢问兄台是?”
“海昙,中原人休得称兄道弟!” 紫衣男子的怒意更增。
魏无双失笑,这人好生有趣,回了他的话再来叱责他。想当初麒儿也是问则必答,莫非南凉人都如这般…有趣?
海昙,紫色的昙花,姓‘海’…
“不知可否到贵府打扰几日?”不让称兄道弟他一时也不知如何称呼,索性就省了。
无礼的要求惹来海昙怒斥:“好不客气的人!”
“在下确是不客气的人,但求借住几日别无他意。”连日的奔波麒儿的身子已是吃不消,往后还会有不少人来扰,得先找个地方让他歇歇。
方才见识了那极俊的轻功海昙心中赞许不已,让他们住几日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人脸上自信满满驽定他会答应的样子,实在令人生厌。
“跟着来。”他竟会受一个中原人唆摆!
一声马凄厉的嘶叫,众人回身举目,只见挂着紫色穗子的马伏在地上,脖颈折扭,吐迸鲜血。
“打扰了。”魏无双望向那抹紫影轻轻碰了下麒儿的额头,似乎生得好看的人性情都不好啊,尤其是姓海的人…
77★ 只愿君心知我心(5)
魏无双难得起个早便在空旷的庭院舞起了剑。痴迷武功的海昙听到下人回报立刻来到庭院,见他闭着眼手持剑慢腾地比画,与其说在舞剑不如说在耍猴戏。心想:昨儿看走了眼,此人不过尔尔。
“海兄…昙,早。”记起南凉人不喜与人称兄说弟魏无双马上改口,指名道姓的叫人姓名又显得无礼因而直呼其名字,他向来不拘小节,且对方是男子理应不怪才是。
过于亲昵的称呼令海昙心中一凛,随即生出不悦,讪讪道:“中原的剑法却是奇异。”
魏无双憨然一笑道:“在下不过舒活脉络并没有使什么招法,见笑了。”
“用剑我不得手,掌法还有些心得,不知可否讨教。”虽是问话海昙却不等回答,前足点地一个箭步射出到了他跟前。他身形一闪把剑收回鞘,踏脚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一闪一退着实漂亮,海昙暗暗称赞再次出招,但任凭他掌下生风也近不了魏无双的身。魏无双只守不攻双掌翻覆有如一道无形屏障挡在面前,过了百招海昙微感心急气燥而对手依然气定神闲,一抹阴恨浮现脸上。
左肩突然如遭电掣,一阵麻痹后又像被烙铁贴上般烧痛,魏无双急忙抽身跳开,再看肩膀的稠布已被溶掉,皮肉像泼了沸水血泡凸起。
“可惜我的五毒掌尚未练成,否则你这只手就废了。”海昙吐出一口气,手臂伸缩几次,掌心的紫色逐渐淡去消退。
“厉害!在下从未见如此奇异的掌法,说是掌法也不对,南凉的武功和中原果有不同。”魏无双由衷地赞叹着。
“哼,在你们中原人眼里无非是邪门阴毒的功夫,赞许的人你倒是头一个。”海昙不齿他的迎奉,目光鄙夷而冷漠。
“非也。习武不过有二用,一则自娱,一则杀人。自娱者无正派邪派之分;杀人者,邪门阴毒也好,正派仁义也罢,皆是杀人。不论是何种了得的功夫,不为它所惑就是正派。”
魏无双摇头笑笑又道:“又说这正派邪派哪里分得清,退一步说分清了又如何。正派要剿灭邪派,邪派要灭了正派,孰不知没有邪哪有正,正并非好,邪并非坏。”
一番奇谈怪论正对海昙的脾胃,更肯定了与这人结交的念头。不仅因为他高深莫测的武功,还有那一句‘邪门阴毒也好,正派仁义也罢,皆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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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凤凰派人给麒儿送东西来时被魏无双撞见,那人支支吾吾麒儿目光闪烁他便觉得有鬼,夺过木匣正要毁掉就被进屋的海昙拦住。
“这东西可是他的救命之物。”
“救命之物?怎么说?”
麒儿一语不发地出了屋子,魏无双只得看向海昙。
海昙落座徐徐说道:“海凤凰过早令他习武,伤及肺腑,非寻常药能治,这些紫果是疗伤圣药也可解百种剧毒,世人想求也求不到。”
“她疯了吗!猫哭耗子!”魏无双甚少口出恶言,这会儿实在气愤难当。
“那女人视世人如草芥,惟独对一母同胞的手足还算有情,若不是她海麒儿早已死在娘胎中。”
魏无双不屑道:“她能有多大的能耐,年不过十岁的她能做什么?”
“雄曰凤,雌曰凰,她名为凤凰自有因由。我虽恨事事受她指使却不得不说,倘若她是男子中原早已是南凉的囊中物。”魔怪一般的女人…
“麒儿被当作妖孽,她就被奉为下凡仙女不成?”
“虽不中不远矣。你们中原人或许看来荒唐,在南凉上至天子朝臣下到贩夫走卒有些事情只要为他们所认定,改朝换代江山移主也不无可能。要说容不得海麒儿也有另一个原因。”
“原因?”
“海凤凰是女子,但海麒儿是男嗣。”
魏无双顿悟,“你是说他们担心海凤凰借助麒儿…难怪要置他死地的人有好几路,麒儿他何其无辜!”噶吱声响,才觉折断了座椅扶手。
“魏兄不妨多留几日,我这儿有几坛好酒呢。”
出了屋,海昙勾起了嘴角,耳饰随着晃动轻摇。海麒儿的事他没兴趣,他有兴趣的是魏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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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你肯定没有大碍?当真没事?”
白须大夫嘴角抽动了一下,伏首掩饰一脸哭状,不失点头答:“小公子确是无恙,当真无恙。”为何遇上这般难缠的人,年纪轻轻却比他这老头儿更是罗嗦。每日早晚拖他来问诊也就罢了,其间还絮絮叨叨不停,自打刚才起这话他已问过不下十回。
“老夫告退。”白须大夫拱手拜过搭上药箱快步就出了屋子。
魏无双就纳闷,老大夫来的时候怎没见他腿脚这么利索。目送大夫后他才坐回桌前,碎嘴道:“古怪的大夫,也不知信不信得过,让我来把把。”
边说便拉起麒儿的袖管捉住纤细的手腕若有其事的把起脉来。
麒儿赏给他一个厉害的冷眼,这人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你会歧黄术?”
“呃…跟师傅…学过一些…”即便没学过,受没受内伤、伤势轻或重,学武之人总是能知晓一二。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确无大碍,但不可大意还得细心调养才是。海昙所说的‘紫果’似乎是了不得之物,麒儿的伤必定不轻以至要服用这东西,他是不是该向小林学些歧黄术?
隐忍许久,麒儿额头的青筋开始浮跳,拿起桌边的筷子缓缓举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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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紫一青两道身影在林间飞窜。海昙几个借力欺身贴上,挥掌成刀直斩魏无双颈子,眼见就要触到仍是差了两寸。魏无双悬身半空却如履平地,脚踩细枝簌簌后退,忽而翻腾跃起俯冲而下正对海昙头顶,臂腕随即一旋打在他的左肩。两人翩然落地。
“你这一掌怕是收了七分的力。”海昙冷道,眼里尽是愤怒。
“本是切磋,点到即可。”
“再来。”足尖一点,青丝扬起,再次出狠招。
魏无双急忙道:“慢着慢着。” 奈何海昙不肯收手,他只得敛起心神,双目刹那瞪大,强劲的真气卸下对方的凶猛招势,而后后仰身体画出一道弧线拿住对手。
卯足力推出的一掌令海昙始料不及,扑面来的气墙打得他头脑眩晕,双腕轻易就被擒住。倘若不是隔空推出,这一掌非打得他五脏错位。
“午时到了,我得去照料麒儿吃药。”
“吃药?没见他病着。”双手被魏无双扣压在胸前,见到他手背有两点淤青,海昙好奇地问:“手怎么了?”小小的两点像是蛇咬了,却又没有牙洞。
“药是一些滋补身体的。”魏无双松开手故作不经意地藏起那只手,“没当心被竹签扎的,回府吧,也是时候用午膳了。”
海昙当没听见他的话,径自说道:“方才那一掌是什么名堂,教教我。”
“改明儿一定教,出来许久了回去吧。”一早起来就被拉到这里,半日没见麒儿不知他有没有好好吃药用膳,那个蒙古大夫是不是在仔细给他诊治,得快些回去啊。
“海麒儿自有下人伺候,饿不着也死不了。教会我这招式再回去。”海昙正在兴头上又岂会放过他,挡在他面前的手掌心浮现紫气,大有开杀戒之意。
魏无双垮下肩膀叹气道:“好吧。”他垂下眼帘一抹精光咋现,待海昙收起了五毒掌侧身之际,蓦地自身后压下其肩、快速点其气舍、屈膝顶其腰间。转眼一瞬海昙就被他拦腰放倒在地。
“昙对不住了,我实在挂心麒儿,改明儿一定教你,一定教。”黝亮的青丝铺满一地,魏无双随手拈去上面一片草屑后飞身出了树林。
不过内力被封住尚能行动自如,海昙没有起身,一直躺了很久,那一缕发丝被他紧紧拽在手里,几乎扯断。
78★ 只愿君心知我心(6)
一晃在海昙的府上住了两月,没有别的打算魏无双也就继续留下,而今再不能安然住下去了,他得去南宫门。南宫门主暴毙后,江湖又有传闻,其嫡长子南宫杰患重病无法继任盟主之位。
“别怪我没警告你,出府后就比不得你昔日的逍遥快活。”
“此话怎讲?”
“他们的人被你杀了干净,今后也许派出就不再是人了。”
“莫非是妖精?”魏无双没个正经,对麒儿挤眉弄眼道:“别怕,书里写的妖精都是美人儿,说不定能给麒儿抓个做媳妇儿…呀!”
麒儿狠狠给他一掌,险些把他才吃下的早膳打出来。
“行行行,咱们不讨妖精做媳妇儿,魏大哥给麒儿找一个大家闺秀…啊!那换小家碧玉好了…痛哟!莫不是要倾国美人,这下难了…”得美人易,得一与麒儿匹配的美人难矣。与他相伴一生的女子会是哪般模样呢?
海昙淡淡看着两人追逐嬉闹,也不管魏无双是否在听只道:“药人是用各种奇药炼制而成,饮血为生,刀剑不入,若说是妖物也不为过。”
“如此厉害何不早用?”
“因为太珍稀,用几千人来炼制最后活下来的不过一两人。”
“天下间竟是无奇不有。”
“魏兄保重…”
魏无双抱着麒儿爽快地跨上马,应道:“恩,昙也保重。”
风呼啸在耳畔,孤傲的紫影也显萧条。一撮头硬生生扯断绕在指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在乎起了别人的生死。
※
为了甩开身后的人,魏无双带着麒儿策马疾奔,内伤尚未痊愈的麒儿硬是忍着没啃声。两人与后面的人拉开一日路程才敢进入南宫门。
隔日他们见到了阿杰,他偎依在二夫人身边从内屋走出,那一刻魏无双心中如被电击。
大哥,大哥,吃我一掌…
哈哈,谁说我扛不动,我气力大着哪…
昔日俊朗结实、神采飞扬的儿郎模样仍在脑中刻着,而今怎会是这般瘦骨如柴、眼目呆滞。
“阿杰。”
听见这一声,孱弱少年的眼里有了波动。“大哥,魏大哥…”浑浊的眼眸闪着狂乱之色,看清眼前的人阿杰便要向前奔去,肩上却有一只手将他施力按住。“大哥,大哥…”
“二夫人,阿杰他的病…”
燕青青温婉笑道:“只是风寒入体,杰儿打小就很少病过,这回倒落得严重,不过大夫说了不打紧,细心调养人自会健壮起来。这不,比起前些日子气色好多了。杰儿?”
“恩,这几日…好多了…”背部死穴被尖长的指甲戳着阿杰几乎出不了声。
“也到时辰让大夫施针了。” 燕青青笑着下逐客令。
“晚辈暂且退下。”
事后年幼的麒儿终于受不住连日的奔波病倒,魏无双照顾了他一天一夜,正当他想去探视阿杰时后面的人已追赶而来。虽觉得阿杰的病有蹊跷,魏无双还是带着麒儿匆匆离开了南宫门。
两人终是被追上了。
眼前这便是药人,没有三头六手臂,一身南凉人的装扮和寻常人无异。但他们不能称之为人,是人的模样可没有一丝人气,眼耳口鼻散发的死气一波一波弥漫开来令人心窒。可笑,这些魔物手持杀人利刃却让人感受不到杀意,他们莫不是能人巧匠用泥巴捏成的?
他们中仅有一个活人,是个年过五旬的汉子,矮小精瘦,听其吐纳内力雄沉,武功之高不在昔日那些高手之下。魏无双心里升起一丝凉意,不禁抱紧麒儿打起万分精神。
老汉平眉正目、无惊无咋,缓缓道:“年轻人,事以至此你已尽人事,老汉是个爱才之人,留下孽子我便放你走。”
“多谢抬爱,晚辈何来的孽子?”
老汉轻叹口气,抬眼间药人手中银亮的利刃已化作数道白练,划破三丈长空直袭而来。魏无双旋身飞跃,才惊险闪过道道银光下一刹那刀柄就被药人握住,五把巨大的刀刃连砍七七四十九刀,每一刀都贴着他的皮肉,他护着麒儿又闪又躲狼狈不堪。若是与常人对招他还不至于此般不济,可他本来年少,也不过十七八,未出手就被老汉和药人的气势所慑,方寸已乱。
“放下他,老汉拿下你再动他也不迟。”老汉一发话,五个药人全部停住。
魏无双跃至后方放下麒儿,走出一步就被麒儿拉住衣襟口,“今次不同往日…”
“有何不同,同样是魏大哥和麒儿两人。乖乖等着,过会儿烤山鸡给你吃。”
麒儿的惊慌反而稳了魏无双的心神。自嘲地笑了笑,他何其无用,竟让麒儿担惊受怕。
只需一个眼神老汉已知少年摆脱了他方才下的蛊,当即从背上取下和药人相似巨大刀刃,走入五个药人之中与摆出六人阵势。中原武功注重‘独善一身’,南凉则是利用变化万千的奇门怪阵将武功玄妙发挥到极致。如此甚好,管他什么药人,只当他们是武功颇高之人便可…
巨龙剑没入一药人左胸,药人不仅没退缩还用胸膛抵着剑尖当支撑点飞身砍下一刀。魏无双急急收剑,掌脚并用搁开左右攻击,抽身几尺暂得片刻喘息。一滴汗珠滑过他的喉结,手摸向腰间的玉佩有了打算。
药人的可怕在于他们既是人亦非人。他们能有高强的武功,却胜过武功伯仲的寻常人数倍,寻常人被剑刺中必要退开,被击要害无不是躲避亦或全力化解对方招式。药人则不然,没有本能的惧怕,全然不顾对方如何出手,更无法估计他们下一手会出什么招,往往出其不意。他们的身体硬如钢铁,刚才那一剑早就穿透常人的心脏,而那药人只伤了寸许皮肉,果真是当枪不入。
这块玉佩是爹传下的,数代魏姓王爷佩带之物,无人不识,说是尚方宝剑也不为过。如今中原与南凉表面交好,他们是南凉朝廷的人认得此物该会暂时放过麒儿…
“呔——!”突然一声狮吼功惊天动地,一高大身影从天而降跳入众人拎起魏无双踩过老汉的头落到一丈之外。一落地那人便劈头盖脸地一顿好骂:“你这混帐厮让老夫好找,害老夫从南到北从北到南跑得双腿抽筋,若不是你师傅把你当宝,铁定一掌辟了你当柴火。”
高大健壮的男子自称老夫可并不老。约莫四十上下精气十足,蓄着络腮胡,身形挺拔如松竟比魏无双还要高出少许。粗旷的装束遮掩了他英俊的相貌,脸像是常年在太阳下曝晒黝黑发亮。
“老夫在此你小老儿还不滚!”男子这么一说老汉忙伏首谢罪带着五个药人速速离去。
“多谢前辈…啊!”魏无双脑门结结实实挨了暴栗。
“赤炼门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师兄怎么会把你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瞎了眼才会…”男子蓦然收声,三步并俩直奔不远处的麒儿,抓起他的手叫道:“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好标志的小姑娘,小美人儿哪你得给老夫做媳妇啊。”
听到这话魏无双当下大怒,也不管什么救命大恩,抢过麒儿猛地将男子撞到老远。“请前辈自重!”
男子也自知失态,咳了两声道:“没规没矩,知道老夫是谁吗?”
魏无双淡道:“前辈方才说到师兄,想必是家师的师弟柳易远。”‘地神通’的名讳从他嘴里说出便像是在说阿三阿四之流的人。
79★ 只愿君心知我心(7)
魏无双护着麒儿远离男子,淡道:“前辈方才说到师兄,想必是家师的师弟柳易远。”
第五羽的师弟,‘地神通’柳易远,人称江湖百晓生,江湖中人无不对他百般恭敬,可在魏无双眼里便像是阿三阿四之流。他气极,伸手再给魏无双一个暴栗,魏无双躲开。
“好个无礼的厮,既知老夫是谁还不快快拜见!”
魏无双计仇于他方才‘指染’麒儿,上前敷衍一拜,不情愿地叫道:“师叔…唔…”
柳易远趁机得了手,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你师傅让我带给你的。”
捡起来看是本小册子,上面记载着心法口诀和一些师傅的习武心得,不失为一本武功秘籍。
“他从前教给你那些杂乱的东西照册子上串起来好生练练,日后与今日将不可同日而语。”
“多谢师叔。”
“小子”柳易远看向麒儿问道:“你就这样带着娃儿四处游荡?”
“师叔想说的是…”
“少给老夫打马虎眼,你就不想知道为何有人非除掉他不可。”
“我知道…”
“知道?你知道多少?”
魏无双不语,牵起麒儿的手握住。
柳易远也没了调笑的心思,叹息道:“你可知事情不那么简单?你师傅…”
“知道,若不然师傅也不会让师叔代劳交给我这册子。”麒儿是师傅亲手交给他的,他离开坟山堆那日师傅说逐他出师门,眼神有那么一瞬是认真的。他不愿深究麒儿的事,亦是不愿深究师傅的事。
“小子,你要记住‘赤炼三神通’绝不是浪得虚名。”
“师叔有话尽可直说。”
“老夫没有话与你多说,就只有一句忠告,‘天神通’是‘鬼神通’‘地神通’不同的。”
“师伯…”魏无双苦笑不已,怎又出来个天神通。
“小子”柳易远这一声叫得颇是惆怅,背过身徐徐道:“这事,不关老夫的事…”
“谢过师叔。” 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道谢,只觉得该这样说。
“你师傅…你别怪他…”
“我不怪。”事情还没弄明白,便是明白了他也不会怪师傅,一日为师终身是师。
“若要明白,去问你前些日认识的南凉蛮子。”
“南凉蛮子?谁?” 魏无双不解地问。
柳易远重新换上笑脸,撞了撞他的膀子,不正经地说:“那个一身紫漆漆的美人哪,你忘了?”
“师叔是说的…是昙?”
“哟,昙,叫得多亲热。” 瞧着麒儿漂亮的脸越发喜欢,说道:“要不这娃儿给我?”
“麒儿我们走。”
※
两人与柳易远别过走了许久麒儿仍是一句话没说,比往日更加沉默,魏无双说着趣事逗他也无用。
脚下的落叶踩得沙沙响,他飞快走着将身后的魏无双甩得很远。魏无双不着急追,保持能见着他的距离。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忽然停下,悠悠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怕死,莫非也不怕死在…”七八岁孩童却有着七八十老者的沧老,叫人如何不揪心。
加快步子走上去,“不会,既是与师傅有关他也不会…”
“魏无双你停住。”
依言停下脚步。
“我与你非亲非故,你的好心你的恩情只能言谢,就此打住吧。”
魏无双展开眉眼,笑得无奈,“麒儿尚年幼,魏大哥还要照顾你长大哪,打住不得。”
“不懂…”
“麒儿只有魏大哥一个亲人,又生得这般好看,离了魏大哥就叫方才的老不休给当作女儿家欺负去了。”提脚缓缓走进,说道:“我跟上来喽。”
“你别后悔…”
※
向南走了几里路,一袭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马背上的俊朗容颜渐渐清晰,原本阴沉的心也跟着清朗起来。人未下马他便急切地说:“魏兄别来无恙。”
魏无双朝他一笑,抱麒儿下马,道:“见到你就好,昙。”
“有事?”
“没事,就是想你那几坛酒想得紧。”碍于麒儿他并不说出来意。
海昙却是当真,淡淡笑道:“那可难了,我岂会酒带在身边,须等上几日。”
“无妨,与昙对酒,清水也醉人。”不知这厮是打哪儿听来的登徒子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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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通?你们中原是这样称他的…”海昙搁下酒杯,拨开滑落胸前的发丝。
“莫非他在南凉还有别号?”
“没有什么别号,南凉人不会和中原人一般徒添虚名。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海麒儿还是胎中腹子时,称他是妖孽便是这位‘天神通’。
“就凭他一句话?”魏无双面无表情,紧握酒杯,水酒洒出了些。
“我说过,中原人看来荒诞在南凉却是不真之事。南凉的天子不是皇帝,是他和海凤凰。他与海凤凰共同把持朝廷,这便是为何海凤凰也救不了海麒儿的原因。”
“麒儿能碍着他什么?海凤凰应才该是他的心腹患眼中刺不是么?”
“你有所不知,他一生以天下苍生为己责,海麒儿这种祸国殃民的妖孽他岂能放过。”
魏无双端起酒瓶,整个灌进嘴里,大骂:“祸国殃民?妖孽?荒天下之大谬!”
海昙只浅浅啄了一口,“荒谬吗?每逢寿日总有天灾降临,这未免太过巧合,世间的事本就玄妙,也或者他真的是妖…”
“住口!”魏无双咆哮一声拧住他的衣襟,却是醉得厉害,踉跄栽进他怀里便不动了。
“回房歇息吧。”
“回房,回房,麒儿在等着我…回去…”挣扎起身,跌撞朝厢房走去。
海昙没有上前扶他,目光一直跟随他直到他的背影没入暗处。麒儿,麒儿,海麒儿你果真是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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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魏无双冲过去拥住床上的麒儿,浅睡的麒儿裂口醒来。
“师傅…师傅…麒儿…”不在乎终日刀口舔血,不在乎麒儿是不是妖孽,不在乎牢什子的天神通,不怪师傅…可是他怪师傅…怪师傅为什么是牢什子的鬼神通,为什么是那人的师弟…
良久,麒儿伸手抹干他湿湿的脸,轻声自语。
日后你要的,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