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12

柴鸡蛋: 你丫上瘾了? 29-55

第一卷:悸动青春 29街头开怀畅饮

  “别这么喝酒,伤胃。”
  顾海抢过白洛因手里的酒杯,又被白洛因抢了回去,还是一口干,喝完之后打了个酒嗝,继续吃手里的肉串。
  顾海把白洛因没吃完的肉串抢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白洛因脸一沉,“这有这么多,你抢我的干什么?”
  “我乐意。”
  白洛因黑了顾海一眼,转头朝里屋喊,“老板,来一瓶白的。”
  顾海一愣,拦住白洛因,又朝老板喊:“老板,不要了,别拿了。”
  “你要是再捣乱就滚蛋!”
  最终,顾海也没能管的了白洛因,白洛因喝了不少也吃了不少,后面的话越来越多,顾海知道他有点儿多了。
  “其实我妈不是那样的,虽然我从小长到大,我妈都没管过我,可她从没做过那档子事。她就是看不起我爸而已,她就是活得现实,贪图享受……”
  “我相信。”顾海无奈地笑笑,“你好在还能看见你妈,我妈都没了。”
  白洛因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海,他一直觉得顾海的生活状态很好,以致于闲得只会找茬。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顾海点起一颗烟,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洛因,“除了你,你见我逗过别人么?”
  白洛因伸手,顾海又给他扔了一颗烟过去,烟雾在两个人眼前萦绕,周围的人似乎都不存在了。
  “你很早就知道我的家事?”白洛因问。
  顾海点点头,“知道一点儿。”
  “所以你总是在我这找茬,然后把我惹急了,好得到心里安慰,是吧?”
  顾海掐灭烟头,喝了一口白酒,嘴里噙着笑。
  “这不叫找茬,这叫关爱,我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爱你。”
  “别把我的忍让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
  这话一说出口,白洛因笑了,顾海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就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顾海把肉串又烤了烤,白洛因继续喝酒,看着顾海在热气腾腾的烤炉前忙碌的身影,白洛因突然觉得这个人变得很亲切。也许是共同的遭遇让白洛因产生了心灵共鸣,也许是顾海仗义相助感动了白洛因,也许仅仅是酒精的作用……白洛因突然想把所有的话都倾诉给这个人。
  “我有很多朋友,可那些人都合适在一起乐呵,谁有啥难处,都是憋在心里。”
  顾海想起自己的那些朋友,禁不住扬了扬嘴角,“这是老爷们儿的通病,没辙。”
  白洛因又咕咚咕咚喝了很多酒,“我以前有个女朋友,长得特漂亮,家里还特有钱,可是我俩分了,前阵子我天天睡觉,就是被这事闹腾的……”
  这一晚,白洛因说了很多,顾海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白洛因豪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所有的痛苦和难处,包括他的家庭给他的爱情带来的阻隔,他与石慧那不现实的异国恋,还有他对未来的顾虑,他与母亲的分歧,以及他对社会阶层造成的差距的深恶痛绝……
  听完之后,顾海感觉白洛因又在他们之间拦了一张网,明明刚刚接近一点点,这张网又把两个人分隔开来。
  白洛因彻底醉了,站起来就要撒尿,顾海硬是把他拉到一片空地上,命令他在这解决。
  白洛因用手在小腹处做了个拉裤链的假动作,其实裤子根本没有拉链口,需要脱下来。
  眼瞧着白洛因要开始了,顾海脸色一变,赶紧拦住白洛因,“先别尿呢,把裤子脱了再尿!”
  “我脱啦!”
  白洛因双手张开,被酒熏红的脸上带着憨傻的笑容。
  顾海被气乐了,“你哪脱了啊?不是还在身上穿得好好的么?”
  白洛因低头一瞧,果然还在身上。
  “脱它干啥,直接尿,省事儿。”
  “你给谁省事儿呢?”顾海大跨步冲到白洛因面前,一把脱掉他的裤子,又把白洛因的手放在他的器物上,“扶着,尿吧。”
  白洛因听话地开始解决,顾海借着明亮的月光,朝白洛因的那处撇了一眼。每个男人都有个通病,看到别人露着,就习惯性地拿家伙儿比大小。
  白洛因快尿完了,扭头瞧了顾海一眼,“你不尿啊?”
  “暂时还没有。”
  白洛因指指顾海的裤子,“那你也得脱下来,咱俩比比谁的个儿大。”
  顾海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一边给白洛因提裤子,一边应道:“明个再比,明个再比……”
  白洛因醉得走路都打晃,每走两步就撞到一个东西,顾海实在看不下去了,蹲下身把白洛因背了起来。
  白洛因的胳膊搭在顾海的肩上,呼吸的热气全都灌进了顾海的脖子里。顾海感觉自己的脖颈一阵阵发烫,那是颠簸中白洛因的脸颊一次次贴在上面。
  “困了吧?”顾海问。
  “嗯?”白洛因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顾海的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那就睡吧,睡一会儿就到家了。”
  “你让谁睡呢?你让谁睡呢?”白洛因突然拔高了嗓门,一拳头杵在顾海的左脸上,“又想剪我衣服是吧?”
  顾海半边脸都酸了,他给所有人的耐心加起来都没有白洛因一个人的多,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在这浑小子面前就发不起火来。
  “孙子!”
  白洛因朝着空旷的街道幽幽地喊了一句。
  “你再犯浑,我把你扔沟里信不信?”
  白洛因没说话,均匀的呼吸洒在顾海的耳边。他睡着了,也许刚才那句话也是撒臆症,顾海背着他,感觉夜风没有那么凉了。
  “妈……”
  一串滚热的液体顺着顾海的脖颈,流到他的胸口,嵌进了他的心窝里,唤醒了他压抑了许久的感情。
  ……
  “叔。”
  白汉旗一看到白洛因,焦灼的心终于得到了释放,他赶紧把白洛因从顾海的背上接下来,嘴里不住地嘟哝着,“可算找到了,都没敢和他奶奶念叨这件事,快进屋吧!”
  “我就不进去了。”顾海说着,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塞到白汉旗的怀里,“这是白洛因的校服背心,天冷了,以后给他加点儿衣服吧!”
  “哎……”白汉旗一脸感激地看着顾海,“今天多亏你了。”
  “没事儿,他心里不舒坦,喝了点儿酒,明早上就好了。”
  白汉旗不住地点头,看着顾海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得是什么样儿的家长才能培养出来的好孩子啊?”


第一卷:悸动青春 30顾家父子大吵

  顾海回到住处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了,门锁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顾海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突兀的身影出现在沙发上。
  顾威霆面若冰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他的眼神随着顾海的动作平静地转换,嘴唇闭得紧紧的,俨然是在等顾海先开口。
  顾海仿佛没有看到顾威霆,神态从容地将书包放下,然后去换鞋,等走到卧室准备换衣服时,发现衣柜空了。
  “我的衣服呢?”
  顾威霆的心猛地坠了下去,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看到顾海了,今天要不是接到校长的电话,他还待在部队里。他是带着愤怒和想念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在追究顾海闯祸的事情前,他是想听顾海喊一声爸的,可顾海的第一句话,却在询问自己的东西。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顾海的眼神从顾威霆的脸上转移,很快发现了地上的行李箱。
  顾威霆没有绕弯子,“东西已经给你收拾好了,现在马上跟我回家,打架那件事我就不追究了。明天我派人把你的转学手续办好,你回之前的学校读书,姜圆也会把儿子接过来,你们两个读同一所学校,你要尝试着接受这个兄弟。”
  顾海的脸慢慢被窗外的夜色浸染。
  “你甭指望我会回去,没戏!”
  说着要去拖拽自己的行李箱,却被顾威霆的一只脚牢牢压住,根本拽不动。
  “今天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这是命令。”
  顾海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你不是我的首长,你命令不到我!你现在就是弄死我,我也不会跟他们家人生活在一块。兄弟?什么兄弟?今天我的话就撂在这了,有他们家人存在的地方,甭指望我会踏入一步!”
  顾威霆猛地站起身,扼住顾海的脖颈,硬是将他拖拽到窗口。八楼的高度,顾威霆的手只要一用力,顾海就会一跃而出。
  “好,你不是宁愿被弄死都不回去么?今天我就弄死你,有种你别喊一声,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顾海的牙关紧闭,身板挺得直直的,黑黝黝的眼睛和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顾威霆的手刚一用力,顾海的身体顺势带了出去。顾威霆一看顾海真没挣扎,猛地将手劲儿回收,又把顾海抻了进来。这一来一回,顾海没怎么样,倒是把顾威霆弄出一身汗。
  “现在您满意了吧?”顾海回头看着顾威霆,“您请回吧!我要洗澡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你以为没有我给你提供的一切,你真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在这么?你真能租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么?我告诉你,我现在给你断了生活费,不出一个月,你就会舔着脸求我把你接回去!”
  “既然这样就能达到目的,您何必在这费工夫呢?您现在就断了,立马断,回去好好候着!您看看一个月之内,我会不会舔着脸进你们家门!”
  “你以为我不敢么?”
  “我从没觉得,您有什么不敢做的。”
  顾威霆双拳紧握,眉宇间充斥着一股暴戾之气,若是换作他年轻的时候,这样的逆子,早就一枪打死了。可现在他老了,他又失去了一个妻子,四十多岁才开始明白家的定义,可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
  “我没你这个儿子。”
  甩下这么一句话,顾威霆阴着脸离开了。
  顾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阵,平缓了呼吸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难受的感觉。以往和顾威霆大吵一架,表面上酣畅淋漓,背后要憋屈很长一段时间。可这一次,表面上酣畅淋漓,打完之后还是酣畅淋漓,顾海心里竟有种淡淡的喜悦。
  没有生活费了?
  那就意味着,以后他也是穷人了?
  那他和白洛因之间拉开的那张网,岂不是又被捅破了?
  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让他兴奋的么?
  顾海像是魔怔了一样,把房间里能拿走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大晚上打电话给房东,要他马上退房,他打算去白洛因家附近租一间平房,越破越好。
  他还决定把身上所有值钱的装备全部卖掉,尤其是手上这款全球限量版的手机,他要换成一个二手的老人机;还有脚底下的名鞋,要换成街边摊上卖的那种山寨版;腕子上的名表也摘了,实在不行就用圆珠笔画一个……


第一卷:悸动青春 31今天天气晴朗

  “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整。”
  一大清早,顾海是被老人机的报点儿声吵醒的。以往他都是五点准时醒,昨天折腾得太晚了,前半夜找住处逛夜市,后半夜听了半宿的蛐蛐叫,天亮了才闭眼。
  不过顾海的精神头儿很好,从吱扭扭的单人木板床上下来,穿上三十块一双的球鞋,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骑上那辆二手自行车就出门了。
  一路上都是神清气爽的。
  白洛因反之。
  他早上起来头疼欲裂,胃口还很难受。他对昨晚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就记得他去吃烧烤,然后碰到了顾海,他们聊了一会儿,之后的事情就回忆不起来了。
  白洛因看了一下表,已经六点了,今天注定又要迟到。
  在邹婶的早点摊上吃了一碗豆腐脑,胃口总算好受了一些。白洛因给钱的时候问了一句,“婶子,您知道衣服上有血怎么洗掉么?”
  白洛因断定是个女人就知道。
  “先拿凉水泡一段时间,然后用硫磺皂搓几下就掉了。你要是实在洗不掉就拿过来,我给你洗。”
  “不用了,我自己能洗干净。”
  白洛因付了钱,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先回家把顾海那件背心泡在了洗衣盆里,然后才出了门。
  没走多远,就碰上骑车过来的顾海。
  顾海的车完全不用车铃,骑起来整个车身都哗啦啦响,要多拉风有多拉风。车闸不好使,幸好顾海的腿足够长,两只脚直接着地,车才能顺利停下。
  “上来,哥带你去学校。”
  白洛因没搭理顾海这一茬,顾自向前走着,“就你那破车,我上去了就得散架。”
  “你一个走路的还看不起骑车的?”
  顾海又把车骑上,保持和白洛因走路一样的速度。
  有个人在你身边跟着,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不管是走路还是骑车,你总得和他说几句话吧。白洛因沉默了一阵,眼神不自觉地朝顾海瞥了过去,发现他正在瞧着自己。
  “骑车有看旁边的么?”白洛因提醒了一句。
  顾海嘴里噙着笑,“前面不是没有旁边好看么!”
  白洛因装作没听见。
  “你们家也住在这片啊?”
  “是啊。”顾海说得和真的似的,“一直都住在这一片。”
  “那以前怎么没碰到过你?”
  “我今天第一次迟到啊!以前我骑车从这过的时候,你还没起呢。”
  “这一片的街坊四邻我差不多都认识,你爸叫什么?”
  顾海刻意转移话题。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起晚了?”
  白洛因心里和明镜儿似的,可嘴上还得装糊涂。
  “我哪知道。”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我把你送回来,都到家门口了,你非要抱着我,死活不进去。”
  “你脸皮能再厚点儿么?”白洛因一脸嫌恶的表情,“我抱谁也不会抱你啊!”
  “这事可说不准,昨个是谁哭天抹泪地让我听他那段风花雪月的往事?我这肉串吃得好好的,你上来就抱住我,慧儿、慧儿的叫了我一身鸡皮疙瘩……”
  对于昨天晚上说过的话,白洛因还是有一些印象的,现在想想也觉得挺邪门儿的,那么掏心窝子的话,怎么就和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说了呢?
  “昨天晚上有个人喝多了,裤子都不脱就要撒尿,要不是我及时给他扒下来,他那裤裆到现在还是湿的呢。”
  顾海一个人在旁边念秧儿,白洛因心里早就开骂了。
  “我说我不尿吧,他非得让我把裤子扒下来,要和我比比谁的个儿大。白洛因,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挺没羞没臊的?”
  顾海一边埋汰着白洛因,一边在脑子里回放白洛因喝过酒之后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越想越逗,自己在旁边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算了惹恼了白洛因,白洛因往旁边跨了两大步,顾海觉察到了,猛蹬了几下。可惜这个车不给力,顾海的速度还没加起来,就被白洛因拽住了后车架。
  顾海感觉后面一沉,白洛因已经坐上来了。
  “刚才让你上来你不上来,非得损你几句你才上来是吧?……呃!!……你丫的敢偷袭我!”
  膝盖弯儿被踹了两脚,顾海回过头,看到了白洛因的后背。
  “你怎么朝后面坐着啊?”
  “懒得瞅你。”
  车子在路上平稳前行,后车架很窄,两个人只能后背抵着后背,以一个kappa的姿势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这还是白洛因第一次看着马路在自己面前延长而不是缩短,以往都是步履匆匆的,从不知道早上的空气这么好。
  “嘿,昨天你把我背回来的?”
  顾海微微扬起嘴角,“还真想起来了?”
  “我猜的。”
  “我已经背了你两次了,什么时候你也伺候我一回?”
  “你不是长腿了么?”
  “那你也长腿了,我怎么背了你啊?”
  “你自己的事问我干什么?”
  顾海眼睛一眯,手扶着车把开始调转方向,专拣有石子、减速带的地方骑,车身颠簸得快要散了架,可以想象白洛因坐在后面的滋味。
  白洛因使劲抓住后车架上的一根钢管,才避免被甩下去。开始还以为就这么一段路不好走,结果发现颠簸状况愈演愈烈,旁边明明有好路,可这人就是不走。
  “你会不会骑车啊?”
  “这是骑车的最高境界,我在前面锻炼着,后面还给你按摩理疗,多纯天然的养生方式。”
  白洛因胳膊肘猛地往后一戳,正好戳在顾海的腰眼儿上,这一阵酥麻,像是触到了电门,顾海深吸了一口气,被顶的部位还在发烫,仔细咂摸一下,滋味儿还不错。
  今天的天气,真是别样的晴朗。


第一卷:悸动青春 32此处香气袭人

  中午回到家,洗衣盆里的水已经泛黄了,白洛因捞起顾海的那件校服背心瞧了瞧,中间有一大片黄色的印记,很明显,看起来洗干净有些困难。
  白洛因很少洗衣服,他的衣服都是白汉旗洗,偶尔白汉旗不在家,他也会自己洗两件,或者给爷爷奶奶洗两件,多半洗不干净。
  白洛因拿来一个小板凳,凳子有些矮,对于他这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实在有点儿伸不开腿,不过也能凑合着坐,反正就那么一会儿。
  结果,白洛因估摸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会儿就能搞定的,不管是用洗衣粉,还是邹婶说的硫磺皂,上面的印记只能变浅,不能彻底除掉。白洛因洗一会儿就累了,这种累和运动之后的累是完全不一样的。运动之后虽然累,但是心情是放松的。这种累是彻底的累,累了之后心情还是烦躁的,白洛因连扔掉的心都有了。
  可一想当初买校服还交了40块钱,白洛因实在下不去手。
  “老白,老白。”
  邹婶温厚的声音爬进了白洛因的耳朵里。
  白洛因站起身,额头上的汗水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他用胳膊擦了擦汗,笑着看向邹婶。
  “婶子,您来了。”
  邹婶穿着一个大围裙,微卷的长发随便盘在脑后,圆润的脸盘儿上都是温和的笑容。
  “是啊,给你们送点儿饺子,刚包的,猪肉茴香的。”
  白洛因用晾衣杆搭着的一块搌布擦了擦手,接过了邹婶手里的盘子,赞叹了一句,“真香。”
  “吃惯了你爸做的饭,吃谁做的都觉得好吃。”
  白汉旗这才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白洛因手里的盘子,脸上立刻包装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种假客气也装得很做作。
  “我还想让你在我们家吃呢,你倒好,先把饭给我们端过来了。”
  白洛因斜了白汉旗一眼,丝毫没给他留面子。
  “您有拿得出手的菜招待婶子么?”
  “怎么没有?上次我给你炒的茄子不好吃么?”
  不提茄子还好,一提那个茄子白洛因就来气。他本来很喜欢吃茄子,白奶奶炒茄子很好吃,那天白汉旗非要亲自上阵,结果圆茄子切了之后没有放在水里泡,炒出来之后茄子丝都是黑的,像是一盘咸菜。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白洛因火大的是它吃着也是一盘咸菜,白汉旗放了两次盐,还放了老抽,吃完之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邹婶瞧见洗衣盆里的衣服,开口问:“谁洗衣服呢?”
  “哦,我洗衣服呢!”
  邹婶急了,“你爸咋能让你动手干活呢?”
  “我咋不就不能干活了?”白洛因笑笑。
  邹婶走到洗衣盆旁边,二话不说,坐下来就搓。
  “你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儿,这活儿得我们这种人干。”
  白洛因本想拦住邹婶的,可是走到她身边,瞧见她干活的这股劲头儿,突然就有种伸不出手的感觉了。不知道为什么,邹婶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力气没有他大,可搓起衣服来,看着就是那么有力道。刚才还很明显的印记,经过她大手那么一搓,一下就看不见了,真是邪门了,看来什么领域都有高手和废物。
  邹婶倒掉污水,接了一盆清水投衣服,如此反复两三次,原本惨不忍睹的校服背心,已经焕然一新了。虽然比不上新买的,可已经看不出任何血渍了。
  看着晾衣杆上的白背心,白洛因的心一下就亮堂了。
  第二天一早,顾海骑着自行车,在白洛因家附近转悠了好久,直到白洛因的身影出现在晨曦的霞光中,顾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修长的双腿离地,车轮转动起来,甩了一地的露珠。
  白洛因正走着,突然一辆自行车从身边擦过,车子骑得很快,再加上车身笨重,惯性带动得白洛因的身体都有些往前倾了。
  不用想也知道谁这么缺心眼。
  顾海在前面的一块平地上迅速拐弯,而后一个急刹车,车圈在地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扭头朝白洛因一笑,似正似邪的面孔被柔和的晨光细致地描画了一番,让这个阳刚味十足的爷们儿也带上了几分柔情。
  白洛因对顾海欣赏无能,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冷冷的撇下一句。
  “一辆破二手自行车还玩漂移!”
  顾海在后面半走半骑的跟着白洛因,“你怎么知道我这车是二手的?”
  “这一片儿天天丢自行车,你这车要是新买的,早就丢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顾海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我要知道这一片儿有自行车能偷,何至于花那冤枉钱买车啊!”
  “你不是这一片儿的么?这事都不知道?”
  一句话,把顾海给噎死了。
  “邹婶,来两碗豆腐脑,五个夹肠的烧饼,两个糖油饼儿。”
  顾海也朝邹婶喊了一句,“给我也来一份,跟白洛因一样的。”
  白洛因朝顾海投去诧异的目光。
  顾海问:“怎么了?”
  “没怎么。”
  其实白洛因想说我的那一份里面就包含你的,结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两个男孩坐一张桌子,桌子上几乎摆满了早点,说实话,白洛因一个人吃两份没什么困难的,顶多中午少吃一点儿。可他担心顾海会浪费,邹婶给的分量绝对够足,而且都是实打实的真东西,一点儿不掺假,就因为这样,白洛因憎恶每一个来这里吃饭的剩客。
  顾海咬了一口糖油饼儿,外脆里软,口感倍香儿。
  “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糖油饼儿了。”
  顾海本来还想说上一次吃还是五六岁的时候,结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得严格把关自己的嘴,万一哪天说露馅就歇菜了。
  “那你平时都去哪吃早点?”白洛因随口问了一句。
  “……平时啊,停哪儿算哪儿,随便买点儿东西就凑合了。”
  白洛因没再多问,顾自吃着自己的东西,他吃烧饼有个习惯,那就是把皮儿和陷儿分开吃,先吃陷儿,后吃皮儿。所以五个夹肠烧饼,他都先把里面的火腿肠夹出来吃了,剩下厚厚的烧饼皮儿摞在那。
  顾海看见了,以为白洛因不爱吃皮儿,就把自己烧饼里面的火腿肠全都夹出来送到了白洛因的盘子里,然后把那一摞的烧饼皮儿都拿到了自己这边。
  白洛因微微愣住,抬头瞅了顾海一眼,瞧见他大口大口地吃着毫无味道的烧饼皮儿,没有任何的不情愿。
  顾海停下来看了白洛因一眼,“光是瞅我就能吃饱?”
  “吃得饱吃不饱说不准,但是肯定吃不下去。”
  话虽这么说,可白洛因对顾海的印象已经开始慢慢改观了。从最初的厌恶,到后面的包容,再到现在的一丝丝好感……对于白洛因这种第一印象定终生的人而言,顾海的进步已经是空前绝后的了。
  “吃完了,走吧!”
  空空的盘子和碗打消了白洛因的顾虑,他是第一次在吃饭上面遇到对手。果然,好体格不光是练出来的,而且是吃出来的。
  顾海又骑着自行车把白洛因送到了学校。
  尤其看到顾海和白洛因一起进教室,已经是第二次了,心里特别纳闷,忍不住回头问:“你怎么跟他一块来的啊?”
  “恰好碰上了。”
  尤其还想问,白洛因已经把头转向后面。
  一件衣服抛到了顾海的怀里。
  顾海把校服背心抖落开,目光顿了顿,朝白洛因问:“谁的背心啊?”
  “你说谁的背心啊?我的背心能给你么?”
  “我的背心?”
  顾海是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他来这个学校之前,房菲就给他准备了不止一身校服,所以那件带血的背心不见了,顾海也没太在意,只当是白洛因扔掉了。
  “就是你打架那天穿的那件。”
  白洛因就提示到这里,便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
  顾海却不淡定了,极其不淡定,他用那双老虎钳子一样的手将白洛因拽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问:“这衣服是你给我洗的?”
  “不是。”
  “别扯了。”顾海噙着笑,“你敢让家人瞅见这衣服?”
  “知道还问!”
  白洛因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顾海其后的这个笑容,不知道延续了多长的时间,他的眼神就像两把钩子,不停地在白洛因的身上滑道儿。
  白洛因给我洗衣服?
  顾海光是想想那副场景,就觉得心旷神怡。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捧着一件衣服搓啊搓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心里这个气啊!他一定会想:我干嘛要给他洗衣服啊?我还不如给他扔了呢!可想归想,他肯定不舍得扔。他的眉宇间一定拧着个结,直到这件衣服完全透亮干净了,那个结才舒展开。
  从来不知道,原来肥皂的香气也可以醉人。


第一卷:悸动青春 33感觉开始变味

  回到住处,顾海把那件校服背心叠好,收到柜子里。
  旁边的老人机一直在嗡嗡地响着,发出震耳欲聋的铃声。
  “大海啊大海!”
  一听语气,就知道是李烁那个闲人。
  “大海啊,这程子忙什么呢?怎么都没和哥几个联系?”
  李烁的话让顾海的身体僵直了几秒钟,的确,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那群哥们儿联系了。自从换了手机,卖了电脑,上网已经成了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没了网络通讯工具,手机又不好用,顾海也就懒得去联系别人了。
  “也没忙什么,就是上上课,睡睡觉,挺闲的。”
  李烁一听这话乐了,“这周六出来会会,叫上虎子,那小子买了一辆新车,想和你飙飙呢。是你来找我们,还是我们去接你?”
  顾海如炬的目光中透着满满的谨慎。
  “我去找你们吧,以后没事别来找我。如果真有急事,先给我打电话,我特批了你们再来。”
  “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这么怕我们看见……”
  顾海敷衍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事,记住我的话就成了,周六见。”
  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顾海!!”
  手机那头一记响亮的嗓门震得顾海眉头轻拧。
  “你都几天没有主动联系我了?”
  顾海长出一口气,他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人人都是一副讨债的口气和他说话?
  “咱们不是天天通电话么?”
  金璐璐的声音从老人机里面传出来,显得异常的粗犷。
  “是天天通电话,可都是我给你打过去的,你从来不会主动打过来!以前你不这样,以前都是你主动联系我的。你……是不是又和别人好上了?”
  “我和谁好啊我?”顾海怒声回斥了一句,“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成不成?你以前没这么小心眼啊!我要是真和别人好上了,我根本不会接你的电话。”
  金璐璐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打电话?”
  事实的真相是,打电话花钱,接电话是免费的。以前顾海不在乎这些,甚至两个手机还在接通状态,他就睡着了,就这么一直连到天亮。可现在不行了,只要一拿起电话,想到是自己主动拨过去的,他就觉得吃亏了。而且手机接通时间太久还会发热,顾海担心手机没几天就暴毙了,所以干脆就不打了。
  “我这几天忙着换住处,没顾得上你。”
  金璐璐吸溜吸溜鼻子,语气委婉了一些。
  “你搬到哪去住了?”
  顾海抬头瞧着掉了漆皮的天花板,沉默了半晌,说道:“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座公寓里面,说了你也记不住。”
  “你说,你说了我就会记住的,赶上哪天放假了,我会去找你的。”
  顾海面色一变,语气还是压得很稳。
  “你别来了,一个丫头大老远过来,我不放心。”
  金璐璐叹了口气,“可是我想看看你现在的生活状况,从开学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有去过你那里,连你过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过得挺好的,只要你过得好,我就过得好。”
  金璐璐沉默了好久,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阴森。
  “顾海,你变了。”
  “我怎么变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些好听的,你是不是真的有了新的女朋友?”
  顾海直接挂了电话,耳不听心不烦,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对这个在他心中无可挑剔的女人一点儿耐心都没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声音依旧很刺耳。这里的墙壁很薄,隔音效果很差,旁边还住着别的人家,顾海担心吵到别人,就直接关机了。
  躺在床上,顾海的心有点儿紧。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依照金璐璐这个脾气,假如自己和她冷战,那么最后沉不住气的肯定是她。金璐璐沉不住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一定会千里迢迢地来这里找自己,然后她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家庭状况。
  不行!
  顾海的长腿再次伸到地上,两大步跨到桌子旁,把手机拿起来。
  刚一开机,手机就响了,顾海赶紧按了接听,结果,由于机子反应过慢,顾海的速度过快,导致刚打开的手机就死机了。


第一卷:悸动青春 34其实你听错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估摸着金璐璐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顾海才再次开机。这一次,电话没有立刻打过来,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动静,顾海忍痛拨了回去。
  “喂……”
  浓浓的鼻音传到顾海的耳朵里,他的心还是颤了颤,金璐璐是个很强韧的女生,她很少哭,至少在顾海的印象里,金璐璐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好了,丫头,别哭了。”
  金璐璐的啜泣声很急促,说话也上句不接下句。
  “我知道我不该瞎想……可是你的变化太大了……以前我们也是分开两地读书……可我觉得你就在我身边……现在我感觉……你离我好远好远……”
  顾海顿了顿,“也不远,高铁半个小时直达。”
  金璐璐破涕为笑,“你干嘛要挂我的电话?”
  “没挂你电话,手机信号不好。”
  顾海突然发现,他现在的谎话张口就来。
  金璐璐哼哼两声,“我这两天偏头疼总是犯,特难受。”
  顾海瞧了一下点儿,过去五分钟了。
  “这就是看电脑、玩手机时间过长造成的,你把手机放在耳边接电话,多大的辐射啊!听话,早点儿睡觉吧,明儿早上一起来就好了。”
  金璐璐长出了一口气,“周六来看看我好么?”
  “我和李烁、虎子约好了,这周六聚一下。周日成不成?我周日一天都有时间。”
  “你总是把他们看得比我重要。”
  “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问题,是我先答应了别人,答应的事儿就得做!”
  金璐璐沉默了许久,淡淡回了一句,“周日我要去参加同学的生日PARTY,一天都没有空。你下周再来吧,比把自己弄得太累。”
  挂电话的时候,顾海还听到了金璐璐失望的喘息声。
  屋子的灯关了,顾海突然想起两年前的这个时候,金璐璐领了一群女生,砸了主任家的玻璃,回到学校公开和校长叫板。那个时候的她野性豪爽,爱憎分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虽然只是一个干瘦的小丫头,却有一股撼天动地的霸气。
  想起金璐璐坐在桌子上,发出的一阵阵爽朗的笑容,顾海至今都觉得很美好。
  那个时候的金璐璐,确实令顾海着迷。
  也许,喜欢的东西是碰不得的,不碰它它就能一直保持原样,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好。可摆在自己面前,看多了摸多了,反而会侵蚀掉它原有的美。
  顾海想了许久,还是把手机拿了起来,挺费事地发了一条信息。
  “我和李烁他们说一声,周六不去了,我去看你。”
  放下手机,顾海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顾海还是骑车带着白洛因去学校,这一次白洛因换了个姿势,以往都是朝后坐着,今天是朝前站着,站在后车架上,两只手按在顾海的肩膀上。这样一来他可以看清前面的道路,以防顾海专拣颠簸的路段骑。
  不过今天风有点儿大,北京的风历来都不寂寞,不是扬起一片沙子,就是扫起一地灰尘。白洛因偏偏站得那么高,这一路下来,光是喘气,就不知道吃进去多少沙子。
  “你怎么不坐着啊?我还能给你挡挡风。”
  白洛因在顾海的肩膀上狠狠捏了两下,没说话。
  顾海知道白洛因是怎么想的,当即保证道:“我不会往石子上轧的,你放心!”
  “明天周六,出去玩么?”
  “什么?”
  耳旁呼呼的风声加上机动车的鸣笛声,顾海听不清白洛因在说什么。
  白洛因微微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嘴靠近顾海的耳朵。
  “周六一块去钓鱼么?”
  顾海手里的车把晃了晃,眼睛注视着前方,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我有事,去不了。”
  白洛因目光黯淡下来,“那算了。”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可顾海听得特别清楚。
  “成!周六我去找你!”
  白洛因微微俯下头,正好看到顾海高耸的鼻梁。
  “刚才不是说不去么?”
  顾海微微抬了下眼皮,正好看到白洛因坚毅的下巴。
  “刚才风大,是你听错了。”


第一卷:悸动青春 35胖姥姥瘦姥姥

  一大早,天有点儿阴,顾海骑车的时候感觉胳膊上凉嗖嗖的。到了白洛因家门口,他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东西,站在那儿等了。
  这是顾海第一次看到白洛因穿便装,以往白洛因总是穿校服,而且是夏季校服。有的同学已经穿上线衣了,白洛因仍旧是背心,所以班里同学都觉得白洛因火力特大。今天难得看到白洛因穿上长袖衣服,顾海准备去调侃调侃他。
  “你还知冷知热的,像我们人似的。”
  白洛因露出一个特委婉的笑容,然后拿起鱼竿,猛地在顾海身上腿上抽了一下。
  顾海感觉自己的小腿上嗖的燃起一股火苗,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白洛因已经把他的车推到了院子里,他们打算步行。
  路上,顾海故意把步子放慢,在后面打量了白洛因好久。他在街上经常见到白洛因身上这件衣服,普通极了,可穿到白洛因身上却异常的有型。白洛因的脸偏青涩,可穿上这身衣服,一股男人特有的味道就出来了。
  “衣服不错,哪买的?”
  “我爸的。”
  怪不得越看越成熟……
  “你还穿你爸的衣服啊?”
  白洛因回答得很淡然,“我们爷儿俩的衣服都是通穿的,我不爱逛街,我爸买回来什么我穿什么。”
  顾海笑了笑,“你别告诉我,你们爷儿俩就这么一件长袖衣服。你给穿走了,你爸就得光膀子去上班……”
  面对顾海的挤兑,白洛因表现得异常乐观,“你太瞧的起我们了,我们家四口人冬天就一件棉衣,一人穿走了,剩下的三个人只能埋土坑里取暖。”
  “那你是不是也有个胖姥姥,有个瘦姥姥?”
  这一句话,终于博得白洛因会心一笑。
  “原来你也听过郭德纲的这个段子。”
  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聊天,顾海发现白洛因是个挺健谈的人,而且说话一套一套的,稍不留神就被他套进去。和白洛因聊天,你得时时刻刻动着脑筋,他的话往往很精短随意,可稍一琢磨又觉得很在理。
  “到了。”
  白洛因在一块草地上席地而坐,利索地将鱼线弄开,打开罐头瓶,拿出鱼饵,插在鱼钩上。然后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角落,甩了鱼漂之后就坐了下来。
  顾海也朝白洛因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野生鱼塘,面积不大,但是水质不错。这里的鱼不是人工饲养的,所以大鱼很少,几乎都是十公分内的野鱼,肉不多但是很劲道。
  “我们钓完鱼之后,要不要按斤交钱?”
  白洛因斜了顾海一眼,“你以为这是垂钓园啊?三里之内都没有人家,你去哪交钱啊?”
  顾海拧了白洛因的脸一下,佯怒道:“你对我说话能不能态度好点儿?每次嘴还没张开,脸就沉下来了。”
  白洛因活动了一下被捏疼的面部肌肉,缓缓地转过头,“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拧我脸。”
  顾海又拧了一下。
  白洛因恼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丫变态吧?”
  顾海一下扯开衣扣子,露出八块腹肌,左唇角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你觉得像么?”
  白洛因一副不屑的表情,“你除了会卖肉还会干什么?”
  “拧你脸。”
  ……
  五分钟过后,白洛因挪到了一个距离顾海十多米远的地方,继续甩鱼漂静坐。耳边清净了很多,白洛因的状态也渐渐恢复,盯着鱼漂的眼神越来越专注。
  突然,鱼漂动了一下。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
  顾海的老人机铃声突然响起,震得周围的草都晃了几下,白洛因的手一松,再往上拽鱼漂的时候,啥都没了。
  “喂?李烁么?哦哦,我忘了给你打电话了,我去不了了,璐璐病了,我得去看她……什么?璐璐和你们在一起呢?……”
  白洛因耐着性子,等顾海打完电话才把鱼漂甩出去。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
  “喂?虎子?你没和李烁在一起么?……在一起呢?在一起你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存心骚扰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真有事……”
  白洛因眼前的鱼漂纹丝未动。


第一卷:悸动青春 36就为了一条鱼

  顾海放下手机的时候,视线内的人已经不见了。他起身搜寻了一下,发现河对岸有个身影,立即朝他喊了一句。
  “你怎么跑那去了?”
  白洛因装作没听见。
  “我已经把手机关机了。”
  白洛因看都懒得看顾海一眼。
  “我说,一个人钓鱼有劲么?”
  “……”
  白洛因的眼睛只瞄着自己的鱼漂,突然,鱼漂动了,白洛因迅速收线,一条十公分左右的鲤鱼上钩了。
  旁边放着个水桶,白洛因把鱼扔到了水桶里,继续甩漂。
  在顾海不捣乱的半个小时内,白洛因钓了四五条,本来一直沉着的脸,终于有了几分笑容。再瞧顾海那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水桶里盛放的只有水,连个虾苗都没有。
  顾海收了鱼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白洛因走过去。
  白洛因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鱼漂上,鱼漂浮沉了好几次,他意识到要有大鱼上钩了。
  顾海已经走到白洛因的身边,白洛因都没有察觉,顾海瞧了瞧桶里的鱼,手朝白洛因伸了过去。
  白洛因猛地扬竿收线,好大一条鱼,足足有三四斤沉。
  顾海一拍白洛因的肩膀,“挺能耐啊,钓上来这么多条。”
  顾海突然而来的动作让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白洛因手抖了一下,鱼竿掉到草地上。白洛因急着捡了回来,结果鱼竿、鱼线都在,就鱼饵和鱼没了。
  白洛因的脸色,可想而知。
  “不钓了。”
  白洛因收了鱼竿,弯腰去提桶,起身便要走。
  顾海拦在了他面前。
  “我把你气着了?”
  “就是不想钓了,没劲。”
  一条胳膊推开顾海,白洛因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白洛因神色一滞,我没使那么大劲儿吧?怎么一下甩到河里边去了?
  顾海钓鱼不在行,可摸鱼却有一套。他十岁就开始参加部队里的野外生存训练,从那之后就学会了摸鱼,无论大鱼还是小鱼苗子,只要他看到了,绝对跑不了。
  顾海目光冷锐地注视着腿旁游过来的鱼,静静地等一会儿,然后再换个地方,继续等。如此摸索着,很快就走到了河中心,水已经没过脖子了。
  “你上来吧!”白洛因喊,“别犯二了!水多凉啊!”
  顾海瞧准目标,两只手猛地掐了上去,一股冰凉滑溜的触感顺着手指蔓延到全身。
  终于把你逮着了。
  顾海往前游了游,来到水浅一点儿的地方,两只手伸出来晃了晃:“是不是这条?”
  白洛因才知道,顾海下河就为了把刚才溜号的那条鱼逮回来。
  “是,就是这条。”
  白洛因笑了,笑得不带一丝遮掩,秋日的骄阳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惬意和悠然。顾海静静地看着,心在这一刻突然有些失衡……
  白洛因的笑容转瞬即逝。
  “你……不是抽筋了吧?”
  顾海这才发现他脚下的淤泥已经有一尺深了。
  上了岸,两个人提着水桶往回家的方向走,顾海瞧见白洛因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忍不住用手戳了他的脑门一下。
  “至于么你?一条鱼就把你美成这样?我要是没把这鱼给你摸上来,以后你看见我得绕着走是吧?”
  顾海这些话是笑着说的,半分玩笑半分真,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二话不说就下水了。就好像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明白,他怎么就答应了白洛因要钓鱼呢?
  白洛因收回笑容,“这根本不是一码事儿,你既然来这钓鱼了,就踏踏实实钓,总打电话叫什么事儿啊?”
  顾海替自己打抱不平,“我后来不是关上了么?”
  白洛因不说话了,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顾海为表诚意,把手伸到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白洛因眼前晃了晃。
  “你瞧,这不是关机了么?”
  白洛因瞧见顾海的手机里甩出了无数个水珠子。
  顾海也瞧见了。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下河之前,没有把手机掏出来。



第一卷:悸动青春 37父子不一条心

  “钓了这么多鱼,今儿晚上还不让我在你们家吃一顿么?”顾海不请自问。
  白洛因想起白奶奶的那张嘴,当即回绝道:“等鱼炖好了,我给你送两条过去,你就在家里等着吧。”
  顾海想起自己那男女老少皆有的大杂院,心里一阵阵发凉。这哪成啊?那也不是他们家啊!要是白洛因真去了,不露馅才怪呢!
  “去你们家吃顿饭怎么了?”顾海眉宇间嵌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照理说你应该主动请我才对,而不是我上赶着提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就这么不懂事。”白洛因一把抢过顾海手里的水桶,“你要想吃就坐在家里好好等着,不想吃就得。”
  顾海一听那个“家”字就浑身冒冷气。
  白汉旗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摆弄着新种的两颗树,瞧见白洛因和顾海回来,眉眼子溢出几分笑意。尤其在看清顾海之后,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叔!”顾海叫得挺亲。
  白汉旗答应得也挺痛快,手朝顾海的肩膀拍过去,刚想说两句客气话,脸色就变了,“你这衣服怎么这么湿啊?来来来,赶紧去屋里换件干净的。”
  白洛因挡在顾海和白汉旗面前,脸上寒光四射,“爸,咱家哪有多余的干衣服给他换啊?”
  “怎么没有?……我刚买回来两件,先给他换上。”
  早不买,晚不买,偏偏这个时候买……白洛因鬃着眉头子,他是真不想让顾海进自己屋。
  “叔,要不我先在您家洗个澡?我这浑身上下都是淤泥,新衣服穿我身上就糟践了。”
  “你够了啊!”白洛因目露凶光。
  白汉旗倒是一脸乐意,“成成,会放水不?不会放水让洛因和你一块洗。”
  “那敢情好了。”顾海的笑容都快溢出嘴角,沿着下巴滴哒到地上了。
  “好什么好啊?”白洛因吼了出来,“咱们家连个正经八本的卫生间都没有,洗澡是露天的,喷头成天堵着,您让人家怎么洗啊?”
  “能洗啊!”顾海一脸宽厚,“你们家好在用塑料布搭了个棚子,我们家纯露天的,夏天直接用自来水冲,连热水都没有。”
  白汉旗哈哈大笑,“我们家热水有的是,随便使!”
  你们俩人……够了!白洛因暗自咬了咬牙,黑着脸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以前家里没来人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屋子里这么乱。白洛因正收拾着,突然就听到顾海喊了一句,“白洛因,热水怎么开啊?”
  白洛因装作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白汉旗气急败坏地走进屋,埋怨白洛因,“你倒是给人家弄弄去啊!这么不懂事呢?”
  白洛因堵着一口气,径直地走到澡棚子,猛地掀开帘子,顾海已经脱得光溜溜了,傲人的身材就这么气昂昂地显示在白洛因面前,白洛因真想在他那结实的屁股上踹一脚。
  “你说你连水都不会开,那么着急脱衣服干嘛?”
  顾海轻轻拽住白洛因的衣领子,手一动就连开三个扣子。
  “一块洗吧!你瞧你裤脚子上都是泥,不难受么?”
  “谢谢您嘞!”白洛因咬着牙拍了拍顾海滑溜的肩膀,然后拱起膝盖猛地在顾海的小腹处顶了一下,嘴里挤出几个字,“你自个洗吧!”
  顾海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白洛因,你太色了。”
  白洛因本来已经转过身了,听到顾海的话又转了过来,顾海瞧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反应挺快的嘛!”白洛因阴着脸。
  顾海收回笑容,一本正经地朝白洛因问:“你家这澡棚子就是用塑料布搭的,从外面都能透出人儿来,你不怕外人看见啊?”
  “我们家没人来,特别是女人,你撒开欢洗,去院子里裸奔都没人管你。”
  “白汉旗,在家么?”外面响起邹婶温润柔和的询问声。
  白洛因:“……”
  “草!”顾海动作一僵,“你不是说没人来么?逗我玩呢?”
  白洛因哼笑一声,“你最好老实点儿,把我惹毛了,我直接拿打火机把这几块塑料布点了。”
  “……”
  邹婶瞧见桶里的鱼,顿时眼睛一亮,“今个买鱼了?”
  “钓的。”白洛因笑呵呵的,“婶儿,送您两条,您帮我们炖了吧,我怕搁我爸手又糟践了。”
  “哈哈哈……”邹婶豪爽一笑,“瞧这孩子真会说话,我这就拿走给你炖去,回头熟了就给你们端过来。”
  白汉旗走出屋,赶紧拦住邹婶,“别介啊!多不合适啊!你拿走两条,剩下的我自个炖。”
  邹婶笑笑地没说话,提着桶绕过白汉旗继续往门口走。
  白洛因瞧见白汉旗又要演戏,直接拽住他说正经事,“我告诉您啊……待会儿顾海要说在咱家吃,您就说咱家饭不好吃,说什么都不能答应他。”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白汉旗皱着眉头,“那鱼是你们两人儿钓的,凭啥不让人家吃?”
  “没不让他吃,我是说给他送到家里去。”白洛因眼神转向爷爷奶奶的屋子,示意了白汉旗一下,“总不能让他看咱家笑话吧!”
  白汉旗顿时明白了,点点头保证道:“放心吧,绝对不留他。”
  此时顾海已经洗完澡出来了,白洛因又拿着衣服走了进去。
  “叔,这是谁种的花?”
  “哦,我儿子种的,好看吧?”
  “好看,我揪一朵成不?”
  “揪吧,随便揪。”
  白洛因差点儿把塑料布给撕了!半年多了,拢共就开了那么一朵花啊!!!
  “叔,晚上我就在您家吃了,您看成不?”
  外面一阵沉默,白洛因把水关上了,湿漉漉的头发上还带着泡沫,下面是一双竖起的耳朵。
  “成啊!”一阵痛快的笑声,“你想走我也不让你走啊!就在这吃,吃饱了再走!哈哈哈……”
  “!!……”


第一卷:悸动青春 38你统治不了他?

  吃饭前,白汉旗一直在看白洛因的脸色,心里也是不住的后悔。你说我怎么就答应了呢?怎么连句伤人的话都不会说呢?现在好了吧,为了一时痛快,把宝贝儿子给气着了。
  “要不,我让你爷爷奶奶回屋吃去,咱们爷仨在外面吃。”
  白洛因脸色更难看了,“凭什么让我爷爷奶奶自个单独吃?我爷爷一个人择得好鱼么?就算要轰人,也不能轰咱家人,让他自个端着碗筷到院子里吃,谁让他非要留在这的。”
  “人家是客人,你哪能这样啊?”
  白洛因转身去拿碗,没再搭理白汉旗。
  白汉旗叹了口气,去了白奶奶和白爷爷的屋子,特意叮嘱白奶奶别说话,白爷爷吃饭的时候慢一点儿,小心一点儿,免得呛出来。
  一家四口人,再加上顾海一个人,一共是五口人,挤在一张四方桌上。
  桌子上的菜很丰盛,除了炖鱼之外,白汉旗还炒了两个菜,虽说模样不中看,味道还是可以的。
  这是一家人吃的最沉默的一顿饭。
  本来最爱说的白奶奶,因为儿子下了禁令,一句话都不敢说。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谨慎的模样。不过可以看出来,她很喜欢孙子这个朋友,话不能说,菜总能夹吧,白奶奶没事就往顾海的盘子里夹一些菜,然后咧嘴朝他笑笑。
  顾海也喜欢白奶奶,他六岁的时候奶奶就死了,他对自己奶奶唯一的印象就是她那头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顾海猜想他奶奶就算活着,也不会像白奶奶这么慈爱。
  为了表示敬意,顾海也给白奶奶夹了一块鱼肉。
  “奶奶您吃吧,我自己会夹菜。”
  白奶奶不住地点头,她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不能说话,只能难受地哦哦了两声。
  顾海的脸色变了变,趁着白汉旗和白奶奶说话的空当,小声朝白洛因问:“你奶奶……是哑巴?”
  白洛因差点儿把碗里的饭扣到顾海脑袋上。
  “你奶奶才是哑巴呢!”
  “我奶奶早就没了。”
  白洛因碗里正在择着一条鱼,瞧见白爷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只好无视顾海,先把鱼给白爷爷择好了夹过去。本来白爷爷自己也能择鱼,可总是择不好,十有八九都会卡着。白爷爷舌头不利索,吞咽起来都挺费劲的,只要被卡到,一定会把嘴里的东西都咳嗽出来,担心会让客人不自在,白爷爷一直吃得很小心。
  顾海瞧见白洛因自己没吃多少,一直在伺候着二老,心里有些动容。他夹了一块鱼放到自己碗里,也学着白洛因一样把鱼刺都择掉,然后再夹到白洛因的碗里。这是顾海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曾经对别人说过,假如有个女人,肯让他亲自动手择鱼,这个女人一定是他夫人的不二人选,可惜了,第一次竟给了一个男生。
  白洛因刚把鱼夹给白爷爷,结果发现自己的碗里也多了一块鱼。
  顾海就是不张口,白洛因也知道是谁夹给自己的。
  从吃饭开始到现在,白洛因心里一直是憋屈的,直到这一刻,他的心情才好了一点儿。
  顾海的目光时不时瞥见白洛因那里。
  白洛因吃了两口,拧着眉头看向顾海。
  “还有好多刺儿,没择一样!”
  草……顾海在心里喊出这么一声,你可真是贫农的身子少爷的命!我顾海是上辈子欠了你了?怎么一到你这,就总是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白洛因心里不由一乐,他当然知道顾海在想什么。
  一顿饭快吃到尾声,一直很和谐,直到白爷爷的一声咳嗽。
  白汉旗脸色一变,想把白爷爷扶起来,可惜已经晚了。白爷爷只要咳嗽一声,就证明他呛到了,嘴里的米饭、鱼肉全都呛了出来,喷洒在碗旁,将整桌美味一并破坏掉了。
  白汉旗脸一紧,带着几分关心的责备。
  “不是让您吃慢一点儿么?”
  顾海现在明白,为什么白洛因死活都不让自己在这吃了。
  事情没发生前,白洛因心里有顾虑,发生之后,心情反倒是平和了。他从容地站起身,拿着卫生纸,一下一下地给白爷爷擦嘴,期间没看顾海一眼,他不想看到外人对亲人那种异样的目光。即便顾海下一口不吃了,白洛因也不会和他解释一句。
  白洛因把白爷爷的衣领和前襟擦干净,刚要重新给他盛一碗饭,就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
  “先让爷爷喝口水。”
  顾海的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白洛因没说什么,接过水递给了白爷爷。
  其后的时间里,顾海自己起了个话头,开始和白汉旗、两位老人聊了起来。白奶奶听得高兴,两腮一直红扑扑的,越来越兴奋。她真想说句话啊!哪怕说个“好”字,也别让她这么憋着啊!
  “您孙子真厉害,班里没人敢惹他。”
  顾海像是逗孩子一样,朝白奶奶竖了竖大拇指。
  白奶奶的眼睛猛地就睁大了,一脸惊讶的神情看着顾海。
  “连你都统治不了他?”
  “额……”
  白奶奶意识到自己开口说话了,顿时一阵慌张,两只手捂住嘴巴,眼睛不住地瞄白汉旗。
  顾海被白奶奶可爱的模样逗乐了。
  “对,我也统治不了他。”


第一卷:悸动青春 39可惜是个傻子!

  “儿子,送送你同学去。”
  白洛因跟着顾海走到门口,顾海推着车和白洛因告别,“成了,你进去吧。”
  白洛因没动,“你们家离这有多远?”
  顾海心里一紧,“怎么?还想去我家坐坐?”
  “不是,就想送送你。”
  话虽动听,可顾海无福消受。
  “我一个男的有什么可送的啊?快进去吧,天凉了,我骑车用不了十分钟就到家。”
  白洛因却已经走出了门口,路灯下朝顾海一招手。
  “走吧!”
  顾海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在宽敞的街道上,道路两旁的垂柳像是一个个小门帘,掀开了会落下缤纷小巧的黄叶子,不知不觉中,秋天已经到了。北京的秋天是很舒服的,那是熬过了炎炎夏日之后终于盼到的清凉,它的风都是柔和清透的,不像春天,总是脱不掉那一身的寒意。
  “今天没吃好吧?”
  很难得的,白洛因的声音很温柔,也许他也被这宁静的夜色柔化了,也许他内心深处还是挺愧疚的,毕竟顾海第一次去他家,竟然让他吃了那么一顿不痛快的饭。
  “吃得挺好的。”
  顾海嗓音沉睿,在宁静的夜里,显得很有质感,让人很难去怀疑他的话。
  “我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也是那样,我爷爷比你爷爷还要厉害,基本上是吃了吐,吐了吃,而且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我早就见惯了……”
  顾海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忏悔着,其实他爷爷是个英雄,是顾家的一代功臣。在顾海出生之前,顾爷爷就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壮烈牺牲了,死得轰轰烈烈的,就因为他爷爷的死,他的父辈都得到了政策上的优待,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白洛因但笑不语。
  顾海侧头看了白洛因一眼,而后便没再移开目光。白洛因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游离地看着前方,沉默下来的白洛因是很迷人的,有种让人无法言说的气质。灯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似明似暗,恍恍惚惚,看得久了,感觉像是有一根手指挠在你的心尖上,舒服得整个骨架都要散了。
  有一种陶醉,无关乎性别,因为它太美了,美到你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和隔膜。
  “你干嘛要用艺术字写名字啊?”
  一句话打断了顾海的思绪。
  “哦,那个名字是我女朋友找人设计的,非要我学着写着。后来我习惯了,一直那么写,想改也改不了了。”
  白洛因淡淡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顾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白老师教训的是,我回去就改了。”
  谈笑间,路已经走了半程,顾海意识到他不能直接带着白洛因回住处,他得尽量绕远,否则就真暴露了。
  “呵……”
  听到白洛因一阵赞叹,顾海扭过头,看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大狗,雪白的皮毛,强健的体格,温和的性子。白洛因蹲下身,爱不释手地在狗身上摸来摸去,脸上净显兴奋之色。
  “这只萨摩耶真漂亮。”
  话音刚落,狗的主人来了。
  白洛因站起身,直到狗主人把狗拉走,他还意犹未尽地看了很久。
  “你喜欢狗?”顾海问。
  白洛因笑,“我挺有狗缘的,一般再凶猛的狗,看到我都会温和下来。”
  顾海的眼皮跳了跳,怎么越听这话,越像是说他的?
  “你要是喜欢,哥们儿回头买一只送给你。”
  白洛因随口回了一句,“你那么穷,买得起么?”
  “……”
  顾海心里碎碎念道:别说一只萨摩耶了,就是一只藏獒,我都能买给你。
  这么活着,其实也挺窝囊的……
  “你们家不是就在附近么?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到?”白洛因开始怀疑了。
  顾海站定,拍着白洛因的肩膀说:“推着车走肯定慢,我这就骑上,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也回去吧。”
  白洛因挺痛快地走了。
  直到确定白洛因离开了,顾海才骑上车。
  白洛因走到一个暗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顾海拐了个弯,又回了之前走过的那条路。
  果然……
  白洛因为了一探究竟,轻跑着跟在了后面。
  事实上白洛因说送顾海,也是一个幌子,他真实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顾海的家在哪里,为什么每次提起来的时候他总是遮遮掩掩的。可送了半个小时,愣是没走到他的家,白洛因干脆就放走顾海,采用跟踪方式。
  顾海骑着骑着,就感觉不对劲了,即便后面的脚步再轻,他都能察觉到异样。而且不用回头,光是听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此人的身高、体重和大致的外形。
  白洛因有可能又跟来了。
  这小子太阴了。
  顾海眯起眼睛,骑车的动作依然轻松,节奏依然鲜明,看不出丝毫的紧张和心虚。
  很快,顾海骑到了他所居住的那一片儿。
  都是清一色的平房,小院。
  顾海犯了难,他绝对不能回他租的那个房子,一旦过去了,白洛因绝对会发现那个房子是租的,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也就全成了瞎话。为了保住他在白洛因心中的一亩三分地,他决定冒一把险。
  大杂院旁边的人家是单独居住的,里面住着老两口,这会儿估计睡着了。顾海决定先去他们家避避风头,然后再从他家的院墙上翻过去,翻到旁边的人家,也就是他的住处。
  说做就做,顾海利索地撬开锁,镇定地推着车走了进去,然后把门关好,终于松了一口气。
  距离远了,顾海不知道白洛因走没走。
  不过他也不打算出去了,院墙不高,他直接把自行车顺着墙根扔到了旁边的院子里,自己则利索地翻墙而过。
  终于逃过一劫。
  礼拜一清早,顾海推车往外走,结果前车轱辘刚出门,后车轱辘就猛地往后倒了两大圈。
  怎么回事?
  顾海竟然看到白洛因的身影出现在旁边人家的门口,站得端端正正的,看那样子是专门来等自己的。
  怎么办?
  还翻墙出去么?
  顾海扒着院墙往旁边的院子看了一眼,老头正在院子里浇园呢,这可怎么过去啊?
  顾海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想出了一个奇招。
  他把自行车扔到了旁边的院子里。
  啪唧一声。
  浇园的老头吓了一跳,扭头一瞅,一个年轻人站在他们家墙头上,下面是一辆自行车。
  “大爷,我这自行车掉您家了,我捡一下成不成?”
  大爷碉堡了。
  “这车怎么还能掉进来呢?你在墙上骑车啊?”
  顾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外面那位爷还在,他就得把这神经病装下去。
  “得,捡起来了,我这就从墙上扔过去!”
  大爷蹒跚着步子走了过去,一脸的焦急。
  “你还扔过去干什么?直接从我这门推出去不就完了么?”
  顾海朝老头露出钦佩之色,配合得太默契了。
  于是,顾海大大方方地推着车从大门走了出去。
  大爷站在顾海身后,一脸发愁的表情。
  “多好的小伙啊!可惜了,是个傻子!”
  ……
  周似虎看了看表,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李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玩着电脑。
  周似虎有些没睡醒的感觉,一直在不停地打哈欠。好好的一个周末,都葬送给了金璐璐,联系不到顾海,金璐璐就一个劲地折腾他俩。直到昨天深夜,他们才把这位少奶奶送回了天津。
  两个人在酒店睡了一小会儿,起来准备回学校。
  李烁听到旁边哈欠连篇,抬头看了周似虎一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开。”
  “都快到了还说这话有意思么?”
  李烁呵呵一乐,眼睛突然定在旁边的车道上。
  “等下,开慢点儿!”
  周似虎浑浑噩噩的,“再慢就迟到了。”
  “不是……”李烁的脖子一个劲地往后伸,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我怎么觉得后面那个骑车的像大海啊?!”
  周似虎也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别说,还真有点儿像。”
  李烁眼睛一眨一眨的,“我觉得就是!”
  “是什么是啊?”周似虎又加快了车速,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你瞧那人那副穷酸相!能是大海么?再说了,大海自己好几辆车呢,他犯得上去骑自行车么?你用你自己的脚丫子好好想想,大海能是这副德行么?”
  李烁想想也有道理,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海到底跑哪去了?……”


第一卷:悸动青春 40媳妇追过来了!

  上午大课间,单晓璇扭着屁股走到顾海身边。
  “你能给我讲一道题么?”
  白洛因听到这话,立刻起身给单晓璇让座。
  顾海淡淡地瞄了白洛因一眼,眼睛里带着密密麻麻的小刺儿。
  单晓璇拿着一张卷子,娇媚的双眼注视着顾海,嘴巴微微嘟起,撒娇的意味显露无疑。最要命的是她校服里面穿了件敞口的长衫,偏偏还要把身体往前倾,顾海入眼的地方全是单晓璇胸前那白花花的两团肉。
  “这道题我不会。”
  白洛因倚在旁边的桌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顾海还算耐心地给单晓璇讲解了一遍。
  “听懂了么?”
  单晓璇的嘴巴又翘了起来,“你讲得太快啦,我哪里听得懂。”
  说罢将双腮托起,两个馒头中间的那道沟被挤得越发销魂。
  有两个男生故意在后面发作业本,其实作业本的主人全在前几排。
  “再给我讲一遍啦。”
  单晓璇拉住顾海的胳膊晃来晃去,“稍不留神”就把顾海的手晃到了自己的胸口处。而后娇羞一笑,假装把衣服往上拉扯了一下,其实拉衣服的那一瞬间,她的领口是有个先外扩后收拢的过程的。
  顾海这一次讲得很认真。
  结果,单晓璇表示她还没有听懂,而且她找了一个理由,就是看不清图。所以为了看清图,单晓璇把白洛因的凳子挪了一个位置,直接和顾海并排而坐,挤在一张小桌子前。
  “再讲一遍吧。”
  单晓璇的脚轻轻碰了碰顾海的腿。
  顾海轻轻扬了一下唇角,“好,再讲一遍。”
  顾海想知道,这个女生到底要干什么。
  “先在这两点画一条辅助线,然后……”
  单晓璇的眼睛微微眯起,细细地打量着顾海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还有那张说起话来更显魅惑的薄唇。看着看着,眼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移到了他有力的双臂,修长笔直的双腿上……
  顾海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起,而后,触到一块柔软的区域。
  低头,感觉血液在往上涌,此女将顾海的手放在了她的双腿间,然后,她把腿合上了。顾海的手试着往外抽,结果听到了单晓璇的低吟声。
  即使在私立学校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没见过这么豪放的女生。
  尤其就站在白洛因的身边,脸上也带着讶然的表情。
  “这女的可够骚的!”
  白洛因笑着点点头,“我总是和她分在同一个班。”
  “哦?”尤其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那你可够‘性’福的。”
  白洛因但笑不语。
  单晓璇走后,白洛因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看着顾海的目光饱含深意。
  “怎么样?”
  顾海瞧见白洛因一副看笑话的表情,禁不住冷哼了一声。
  “就凭她我就能怎么样了?”
  白洛因对顾海的话嗤之以鼻。
  顾海直接把白洛因的手拽到自己的胯下,使劲按住,脸上露出邪肆的笑容。
  “怎么样?没骗你吧?软的!”
  后面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这有什么好显摆的?有本事你现在就给我硬起来。”
  顾海的嘴都快贴到白洛因的耳根子上了,一股热气顺着耳孔爬了进去。
  “你动两下,我就硬了。”
  白洛因的手还按在顾海的那块肉上,听到这话,猛地抽了出来。
  “你丫的真不要脸!”
  顾海笑得嘴角都在抽搐。
  “问一下,顾海是在这个班里么?”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帘,顾海的笑容一下就停滞在脸上。
  “顾海,外面有人找你!”
  顾海一转头,金璐璐那张濒临疯狂的脸出现在后门口……


第一卷:悸动青春 41不小心谈崩了

  “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两天了,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再联系不上你,我都以为你遭人绑架了!”
  “我这不是没事么?我手机掉河里了,又没有富余钱买新的,所以没法联系你……”
  顾海耐心地解释着,金璐璐目光诧异地扫过顾海的全身,看着他身上颜色不正的长袖T恤,脚底下三十块钱一双的球鞋,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你爸怎么能这样呢?就算把你轰出来,也不至于让你过得这么惨吧……唔……”
  金璐璐的嘴被顾海捂住,拉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你别那么大声嚷嚷,班里同学能听见。”
  金璐璐一脸不理解的神情,要不是她把顾海的这张脸牢牢地印在心底,她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男朋友。顾海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天皇老子给他指路,他都敢自行其是,怎么现在连站在班级门口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你爸爸到底怎么折腾你的?把你弄成这副德行。”金璐璐难掩心疼之意,一个劲地拽着顾海的衣服,实在不忍心看他打扮成这副样子。
  “你别拽了,再拽就坏了。”
  金璐璐变本加厉地拽,她就是要把顾海身上这件俗不可耐的T恤拽下来,他要看顾海穿以前那些有型的时装。
  顾海按住金璐璐的手,眼睛环视四周,见到没人,才沉声朝金璐璐说道:“你别闹了,先在学校周围逛一逛,中午放学我就把你送回去。”
  “我不走。”金璐璐一脸的坚持,“我请了三天假。”
  顾海心里咯噔一下子,三天,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你请假了,可我没请,你难道要一个人在这里逛三天么?”顾海的眼神冷了下来。
  金璐璐感觉她好像不认识顾海了一样。
  “你还在乎请假的事儿么?你不会逃课么?你以前逃课逃的还少么?怎么?我一宿没睡,现在跑这来找你,都换不来你的一节课么?”
  “你别闹了,我现在没空陪你!”
  金璐璐出奇的冷静。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交了女朋友对吧?”
  顾海脸上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就从哪来滚回哪去。”
  金璐璐没说话,狠辣的眸子直逼不远处的27班,然后她沉默地绕过顾海,煞那间狂躁起来,健步如飞地朝27班的后门口走去。
  “我就算要滚回去,也得先把事儿摸透了!”
  顾海后撤一步,一把攥住金璐璐的胳膊,攥得她脸都紫了。可这丫头有骨气,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你要是不想分手,就老老实实在这站着,听我说完。”
  金璐璐终究没有硬过顾海,在感情的这个天平上,她一直是弱势的一方。
  “你要是觉得我陪你的时间不够,我现在就可以和老师请假,专门请三天用来陪你。关键是这种地方真不适合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可以陪你回去,你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是在这里,不成!”
  “为什么?”金璐璐注视着顾海。
  “什么事情都必须有个答案么?”
  “我想让你坦诚对我!我金璐璐没那么贱,假如你这里真有一个女朋友,你不轰我我也会走的!”
  顾海厌倦了解释。
  “那你走吧。”
  整整一节课,顾海的脸都没有放晴。
  外面一直没动静,金璐璐有没有走顾海不知道,但他知道金璐璐不会轻易罢休的。以前他们也类似吵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金璐璐妥协,顾海无需担心他会失去这段感情,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度过其后的两天。
  下课铃再次响起,在顾海焦灼的目光中,单晓璇再次扭着屁股走了过来。
  白洛因起身朝外面走去,尤其跟在他后面。
  “这节课老师讲的都是些什么啊,我全没听懂。”单晓璇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朝顾海放电。
  顾海本来就被一个女人弄得够烦了,这又来了一个,应付的耐心俨然殆尽。
  “我也没听懂。”
  单晓璇拉过顾海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课本上,然后缓缓地拨开顾海的手指,声音无限娇嗲。
  “我会算命哦!很准的哦!”
  顾海抽出自己的手,一抹冷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一卷:悸动青春 42不得已留下了

  顾海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白洛因站在楼道口抽烟,尤其不知道在和他说些什么,两个人相视一笑,画面很养眼。
  顾海的眼神越发幽暗。
  尤其看到顾海站在不远处,挺帅气的向他招手。
  “刚才那人是你弟吧?”
  “你弟!”
  顾海黑脸了,就算他刚和金璐璐闹翻,也听不得别人这么评价他女朋友啊!
  尤其给顾海甩过去一颗烟。
  “那是谁啊?”
  顾海语气冷冷的,“我女朋友。”
  白洛因一直游离的目光终于定住了。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角落里的安静。
  整个楼道随之沸腾起来。
  “貌似有人打架。”尤其探出头看了一眼。
  白洛因淡淡回道:“我怎么听刚才那一声叫唤像单晓璇的声音?”
  话音刚落,女人的嘶喊声和哭叫声再次传来,顾海的脸色变了变,大步走了出去。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迫得停住了脚步。
  金璐璐薅住单晓璇的头发,把她逼到窗户口的位置,一个又一个耳光扇过去,整个楼道就听单晓璇一个人在那嚎哭。
  金璐璐似乎觉得不解气,对着单晓璇的肚子就是两脚。单晓璇一下栽倒在地,哭着用手捂着肚子,结果又被金璐璐蹬了两下。
  “草你妈的!你个贱货!”
  尤其和白洛因也出来了。
  尤其一眼就认出了金璐璐,随即用胳膊肘戳了白洛因一下。
  “你说顾海怎么瞧上她了?”
  白洛因淡淡地瞥了金璐璐一眼,面无表情。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整天和顾海在一块么?他都没和你说过他女朋友的事?”
  白洛因似乎只对第一句话有反应。
  “我什么时候总和他在一块了?”
  “你什么时候都和他在一块!”尤其愤愤然,那张酷到面瘫的脸上终于舍得流露出几分情绪,“以前你俩是死对头,现在成天在一块,班里谁不纳闷啊!”
  白洛因没说话,转身进了教室。
  尤其在后面嘟哝了一句,“在一块就在一块了,又不是谈恋爱,至于这么敏感么?”
  ……
  顾海把近乎疯狂的金璐璐带到操场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璐璐的嘴角也被单晓璇的手抓出了血,面对顾海的质问,金璐璐勾起一个残破的笑容。
  “我就想让她知道,抢了我的男朋友会有什么下场。”
  顾海眯起眼睛,冷锐的眼神直逼着金璐璐。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在我的身上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没有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联系我?”金璐璐的嗓子有些沙哑,“没有女朋友你为什么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愿意让我在你们班门口出现?你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么?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么?”
  “我讨厌神经质的女人。”
  金璐璐哼笑一声,“既然你已经开始讨厌我,那我会让你越来越讨厌。你不是不想让我出现在你们班门口么?那好,我以后每周都来,直到你走了为止。”
  顾海的脸上飘来几团乌黑的阴云。
  “你为什么总是想待在这儿?这儿有什么好啊?”
  “这儿是没什么好的,可这儿有你。”
  金璐璐执着的眼神触到了顾海那根敏锐的神经,他沉默了良久,伸出手擦掉了金璐璐嘴角的血痕。
  “我带你去医务室上点儿药。”
  “我不去!”金璐璐拽住顾海,眼圈有些泛红,“其实我的要求特简单,我就是想看看你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这有错么?试问你喜欢一个人,你会不关心他的生活状况么?我只是想参与到你的生活中,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那样才叫情侣,我们这样的算什么?我甚至连你住在哪都不知道!”
  顾海静静地注视了金璐璐一会儿,开口说道:“我答应你,让你在这待几天。”
  金璐璐的脸立刻焕发了青春。
  “但是有个要求!”
  这一次金璐璐表现得很通情达理。
  “你说吧。”
  “不能在班里同学前面提我的家庭信息,以及我以前的生活状况。你现在就把我当成一个穷人,我就是穷人,你一定要记住这两个字,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脱离这两个字。而且你本人也最好少在我同学面前露富,低调一点儿。”
  “穷人?”金璐璐面露疑惑,“有多穷?”
  “要多穷有多穷。”
  金璐璐惊愕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毕竟顾海的身份特殊,就是在以前的学校里,也没人知道他的家庭底细,作为顾海的女朋友,她有足够的经验为男朋友摆脱麻烦。


第一卷:悸动青春 43你看他多可怜!

  中午放学,白洛因收拾好书包,感觉肩膀被人敲了两下,习惯性地把身体后倾,问了句:“有事么?”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女朋友请客。”
  白洛因顿了顿,“人家是来找你的,你把我拉上算干什么的啊?我不去当那电灯泡。”
  “我和她都是老夫老妻了,哪还有那份闲情雅致?让你去你就去,那么磨叽干什么?”
  顾海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拉着白洛因往外走。
  金璐璐就站在外面,瞧见白洛因出来,爽快一笑,“饭馆我已经找好了,咱们打车过去吧。”
  三个人进了一家特色骨头馆,里面的招牌菜是羊蝎子。这是金璐璐一大喜好,她非常爱吃羊身上的各个部位,专门迷恋那股膻味儿,光是闻到就会馋瘾大发。
  “就坐在这里好了。”
  金璐璐拿着菜单,一样样地点菜。
  羊蝎子好吃不好啃,白洛因瞧见周围人的那副扭曲的吃相儿,心里不由得一笑,他佩服金璐璐,一般女人是不敢和男朋友一起来吃羊蝎子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间,一锅羊蝎子就端上来了,金璐璐搓搓手,筷子在锅边不停地蹦跶,那一脸专注挑选的幼稚模样,和刚才打架的时候判若两人。
  顾海的筷子在锅里的转悠了一下,突然发现了一根羊尾巴,但凡吃过羊蝎子的人都知道,羊尾巴上的肉最好吃。
  金璐璐的眼睛眨得晶晶亮。
  顾海将羊尾巴夹出来,放到了白洛因的碗里。
  “尝尝这个,味儿很不错。”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感觉以前发生过无数次,这一次只不过是习惯性的动作。顾海甚至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最爱吃的就是羊尾巴,他却把她喜欢的东西送到了别人的碗里。
  女孩都是敏感的,即便她外表再怎么不修边幅。
  “你偏心眼儿!”
  顾海和白洛因双双抬起头。
  “我也爱吃羊尾巴。”金璐璐指指白洛因的碗。
  “那还不好办?”顾海叫来服务员,“给我们上一锅羊尾巴。”
  “如果单要一锅羊尾巴,就是精品锅,要加钱的。”
  金璐璐朝服务员摆摆手,然后看向顾海,“我不要单上一锅羊尾巴,我就想吃你挑出来的那块。”
  言外之意,我就要吃你给白洛因选的那一块。
  白洛因笑了,他突然想起了石慧,好像全天下的女孩都是这样。
  “给你,我可一口没吃。”
  白洛因又夹给了金璐璐。
  金璐璐朝顾海挤眉弄眼,那副小样儿别提多得瑟了。
  看着最好吃的那块肉夹到了金璐璐的碗里,顾海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具体怎么不是滋味,他也说不清楚。其后他又给白洛因夹了很多块,可怎么夹,都觉得白洛因受委屈了,都觉得他没吃好,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汤锅快见了底。
  “你吃饱了么?”顾海问。
  白洛因已经快撑着了,暗忖今个顾海抽什么风,一个劲地往他的碗里夹菜,而且没事就问他吃饱了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白洛因饭量大似的。
  “你怎么这么贫啊?”白洛因擦擦嘴。
  顾海不吭声了,这才把目光转移到金璐璐身上。
  “吃饱了么?”
  金璐璐哼了一声,“你还真知道关心我一下啊?”
  白洛因在旁边插了一句玩笑话。
  “不带你这样和哥们儿吃醋的。”
  金璐璐绷着的脸立刻笑了出来,事实上她没有真生气,毕竟她了解顾海的性子。他们相处了三年,但凡有她和顾海朋友一起出现的场地,顾海都是先就着哥们儿的,只不过这次表现得过分了一点儿。
  “嗨,问你一个事儿啊!”
  金璐璐表面上是在对白洛因说话,其实眼神是瞟向顾海的。
  白洛因还没等金璐璐问,便开口说道:“他在这个学校没有新的女朋友,你放心。”
  金璐璐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顾海在旁边回了句,“人家也是有过女朋友的。”
  金璐璐竟然在这句话里面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走出饭馆的门口,金璐璐还在小声朝白洛因叮嘱着,“帮我看着点儿他啊,回头我把我手机号告诉你,有情况了就联系我。”
  白洛因但笑不语。
  顾海推着自己的那辆自行车,瞅了白洛因一眼。
  “走不走啊?”
  白洛因径直地从顾海的身边走过,甩了他一句话。
  “你丫的今个是不是没带脑子来?”
  幸好,刚才顾海用眼神示意白洛因的时候,金璐璐正在俯身弄自己的裤子,等抬起头的时候,给了顾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
  顾海蹬上自行车,眼睛注视着渐行渐远的白洛因。
  金璐璐兴奋地坐到后车架上,尽管有些硌屁股,但是新鲜的滋味还是冲破了一切不爽。她用手搂住顾海的腰,脸上带着兴奋的光晕,每个女孩都有个浪漫的梦,这个梦往往都开始在单车上。沿途的美景和宽阔的脊背,是多少辆豪车都无法拟制的,那是青春的滋味,它蔓延在一条羊肠小道上,静静地绽放着独属于他的香气,久久挥之不去。
  车速很慢,眼前的身影和自己越拉越近。
  白洛因走在路上,依旧是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矫健的步伐……可在顾海的眼里,却带上了那么一抹凄凉的味道。
  骑到白洛因身边时,金璐璐故意咳嗽了一声,白洛因转过头,与她相视一笑。
  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海突然加快了脚底的速度。
  金璐璐一条胳膊紧紧搂住顾海的腰身,另一条胳膊振臂高呼。
  “第一次坐单车,感觉太棒了!”
  “真可怜。”
  “呃?……”
  顾海突然冒出的三个字,令金璐璐百般不解。
  “谁可怜啊?”
  顾海幽幽地回了一句,“你不觉得白洛因很可怜么?”
  “他可怜?”金璐璐更糊涂了,“他哪可怜了?”
  “你坐车,他走着,你不觉得他很可怜么?”
  金璐璐感觉顾海的这句话莫名其妙。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走几步有什么可怜了?”
  顾海没说话。
  金璐璐在顾海的腰上掐了一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疼人啊?”
  顾海的语气下降了几个度。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没事别老掐我的腰。”
  金璐璐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心里愤愤然,细长的手指挥舞着,想再朝顾海的腰上来一下。可终于没敢下手,她深知顾海的脾气,他最缺乏的就是耐心和包容。要想在他的身边长久地待下去,最重要的两点就是听话和懂事。


第一卷:悸动青春 44是不是魔怔了?

  “你……你就住在这地儿啊?”
  下了自行车,回归了现实,大小姐立刻无法淡定了。
  金璐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皱着眉头打量周围的环境。一个面积不大的四合院里,住着十余口人,面前就有一个妇女正在哄孩子,孩子刚栽了一个跟头,脑门上都是土,此刻正在嚎啕大哭,像是有个刀片卡在喉咙,让人听了浑身上下不舒服。
  “啊……呸……”
  金璐璐顺着声音转过头,一个老汉在她的脚边啐了一口痰。
  顾海打开门,金璐璐的脚步停滞在门口。
  阴暗的房间不足十平米,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一台二十几寸的小电视,一张掉了漆皮的方桌。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地方能住人么?”金璐璐用手搓了搓胳膊。
  顾海自己端起水杯喝水,也给金璐璐倒了一杯。
  “怎么不能住?我在部队住了那么多年,条件不比这里好多少,我也住下来了。”
  金璐璐一脸别扭的表情,“可这地方……也忒差劲儿了吧?”
  “这一片没什么太好的房子。”
  金璐璐拉着顾海坐下,还是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
  “你非得在这一片找房子么?你们学校附近多少公寓供你选啊!你干嘛非要来这找罪受呢?”
  “我喜欢这一片儿。”
  “这……这哪好啊?”
  “消停。”
  金璐璐无法接受这个说辞。
  “你爸是不是不给你零花钱了?”
  顾海点起一颗烟,沉默地抽着。
  金璐璐感觉看着顾海现在这副样子,心里一阵阵抽痛。
  “你要是真没钱,可以和我要啊!李烁、虎子他们不是都有钱么?几十万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几万块总是有的吧?租个好一点儿的房子算什么啊?至于这么作践自个么?再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爸就是不给你零花钱了,你自己总是有点儿积蓄的吧?”
  “我就是想住这,和有没有钱没关系。”
  金璐璐被烟呛得直咳嗽,赶紧打开皱巴巴的窗户,突然就瞄见了不远处的老人机。
  “你别告诉我,你每天就是用这个接我电话?”
  “就是它。”
  金璐璐都想哭了,“我说怎么那么大的杂音,还整天信号不好呢!”
  顾海脱鞋上了床,两条手臂枕在脑袋下面,眼睛看着天花板。
  金璐璐在屋子里转悠一圈,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便开始翻顾海的书包。
  除了书什么都没有。
  这样看来,他确实没有走桃花运的征兆。
  “喂,你怎么把我给你设计的名儿都划了?”金璐璐气汹汹地看着顾海。
  顾海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走到金璐璐面前,眼睛里面闪着异样的光芒。
  “我给你看样东西。”
  金璐璐一脸期待地站在旁边,想知道顾海这里有什么宝贝,能让他这么兴奋。
  “你看这两张纸上的字体像不像?”
  金璐璐拿起来端详了一下,一张是白洛因写的,一张是顾海模拟白洛因的字体写的。
  “不像。”金璐璐很客观地告诉顾海,“差远了。”
  顾海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两条英挺的眉毛又拧到了一起。
  “一点点儿像的地方都没有么?别看字的外形,主要看体儿,看体儿知道么?”
  “看啥都不像。”
  顾海将纸甩在桌子上,脸沉着不吭声了。
  金璐璐被顾海的这副模样逗乐了,她和顾海在一起三年了,也没见他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发愁过。现在的顾海倒真像是个17岁的小伙儿,看不得自己的半点儿小瑕疵。
  只有顾海自己知道,他的业余时间几乎都奉献给田字格了。
  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
  金璐璐闻着顾海身上迷人的味道,眼睛微微眯起,在顾海的下巴上轻吻了一下。
  顾海的手在金璐璐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金璐璐轻轻咬住顾海的耳朵,口中的热气全部扑在他的半边脸上。
  顾海魅惑平坦的小腹微微绷起来,有力的双腿一勾,便将金璐璐压在了身下。金璐璐笑得痴醉,用手勾住了顾海的脖子。
  “你说……”
  “嗯?”金璐璐深情地望着顾海。
  顾海的唇角勾起一个蛊惑的笑容。
  “要是白洛因那个憋屈的小子和别人上了床,他会是什么模样?他也会爽得嗷嗷叫唤么?他也会时不时爆粗口么?……”
  顾海说着说着,眼神就游离在二人世界之外了。
  金璐璐用手摸了摸顾海的脑门,幽幽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魔怔了?”
  “嗯?”
  “睡觉!”
  金璐璐恨恨地回了一句,翻过身不再搭理顾海。


第一卷:悸动青春 45来一串糖葫芦

  三天终于熬过去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顾海就起床了,先是在不远处的公园里晨练了半个钟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骑上他的宝座直奔白洛因的家。
  白洛因这两天习惯了步行上学,每天都稍微早起一点儿,顾海骑车到白洛因家里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邹婶的早点摊。
  “怎么没等我?”
  白洛因抬起头,瞧见顾海的脸上隐隐透着欢乐。
  “我怎么知道你要来这儿吃?”
  顾海接过邹婶端来的豆腐脑,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回道:“我不是天天在这吃么?”
  “前两天不就没来么?”
  顾海的笑容里透着那么一丝丝的玩味。
  “怎么着?想我了?”
  白洛因冷哼一声,“我想你干什么?你女朋友走了?”
  顾海点点头,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终于走了。”
  白洛因斜了顾海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的,“你可别这个态度,人家还让我看着你呢,我瞧你现在这副德行,恐怕看不住了。”
  “她的话你也能当真?”顾海把烧饼里面的火腿肠随手夹到了白洛因的碗里,“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她一直这么疑神疑鬼的,其实我根本没和哪个女生暧昧过。”
  白洛因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实话,“以她的条件,确实没啥安全感。”
  “我抽你信不信?”顾海边说边笑。
  白洛因感慨了一句,“单晓璇白挨了一顿打。”
  “我没往她的身上贴标签,是她自己非要黏上来的。”
  “你就一点儿都不心动么?那么漂亮的女生,怎么着也比你们家那位母老虎强吧?”白洛因存心调侃顾海。
  顾海一点儿没生气,仿佛已经听惯了这种话。
  “我不喜欢她那样的,我就喜欢猛的,喜欢爽快的,单晓璇那样的,站在我旁边我就起腻。”顾海瞧了白洛因一眼,“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和你相反,我喜欢骚一点儿的。”
  顾海在白洛因的脖颈子上狠狠攥了一把。
  “那每次单晓璇来我这,你还跑那么快?”
  白洛因淡淡一笑,话里带刺儿。
  “她啊?……我早就摸够了。”
  “冰——糖——葫——芦——儿——!”
  熟悉的吆喝声闯进顾海的耳朵里,他心里亮了一下,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沿街吆喝的小贩。貌似很久没有吃过冰糖葫芦儿了,他以前住的街区静得吓人,别说摊贩,连个小吃店都少有。沿途的路上偶尔见到一个糖葫芦儿专卖店,也没有进去的欲望。
  “大爷,我来一串。”
  “要山里红的还是麻山药的?”
  “山里红的吧!”
  红彤彤的山里红外面裹着晶莹剔透的糖稀,再外面一层是糯米纸,拿在手里一颤一颤的。
  顾海递给白洛因,“吃吧!”
  白洛因纳闷,“怎么就买一串?你不吃啊?”
  “我骑车,没法吃。”
  白洛因坐在后车座上,咬一口嘎嘣脆。
  “倍儿甜啊!”
  顾海在前面假装听不见。
  白洛因又吃了一个,存心和顾海逗趣。
  “你就不想尝尝?”
  顾海牙关咬得很紧,忍耐力绝对杠杠的。
  过了一会儿,白洛因彻底不说话了,嘴里的动静全给了糖葫芦儿,听起来酥脆可口。顾海就在前面数个儿,一个、两个、三个……快没了。
  再这么硬撑,真的一个也吃不到了。
  顾海骑上了一条直行道,逮住机会刚要回头,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头侧过去,半串亮晶晶的红果就这么摆到嘴边。
  终于得逞。
  咬下来一个,甜的哟!顾海整颗心都泡在蜜罐里了。
  小白给的糖葫芦儿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再来一个!”
  白洛因护食,“没了。”
  “再来一个!”
  “没了。”
  “……”
  上午大课间,尤其转过身子看着白洛因。
  “跟我去下面买点儿东西。”
  白洛因点头,俩人站起身。
  顾海在后面冷冷地甩了一句。
  “买个东西还让人跟着,自己不会买啊?”
  尤其真想给顾海两脚,已经好几次了,他只要和白洛因一起去做什么,顾海准得说两句风凉话。你说真和他急吧?绝对是自己吃亏,光是瞧见他胳膊上的肌肉纹理,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
  得!我就装听不见。
  尤其摆出一副二皮脸的架势,拉着白洛因就往外面走。
  顾海噌的一下站起来,豹子一样的身躯夹击到两人中间,胳膊勾住白洛因的脖颈子,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别搭理丫的,和我下去打会儿球。”
  “你怎么就不能自己去呢?”尤其恼了。
  顾海冷锐的视线飘了过去,“一个人有法打球么?”
  尤其不管那个,对着白洛因就是一句,“反正刚才你点头了。”
  说罢想用胳膊把白洛因勾过来,结果胳膊刚伸过去,就被一双老虎钳子的手拧上了。尤其开始咬着牙没吭声,后面脸都憋紫了,不得不找白洛因求助。
  “快点儿啊!再不帮个忙胳膊就折了。”
  白洛因一把将顾海和尤其的胳膊分开,冷着脸回了一句。
  “你俩自个去吧,爱去哪去哪。”
  “……”
  第三节课下课,尤其又拿着一张卷子回过头。
  “这道题没听懂,你再给我讲讲。”
  白洛因刚睡醒,揉揉眼睛瞧了卷子上的题一眼,回了句:“先把能用上的已知条件全都算出来,你就明白怎么做了。”
  尤其拿出一张纸擤鼻涕,一边擤一边大喇喇地回道:“我算了,还是不会做。”
  顾海的眼神若有若无地闯入尤其的眼中,在眸子深处展开了一场厮杀。
  白洛因草草地给尤其讲了一遍,问:“明白了么?”
  尤其摇头。
  白洛因又详细地给尤其讲了一遍,问:“明白了么?”
  尤其还是摇头。
  顾海在心里冷笑一声,玩单晓璇那一套是吧?行,我还你一个同样的下场。
  “还不明白?”白洛因再次问。
  尤其依旧摇头。
  顾海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地响起。
  “你过来,我给你讲。”
  尤其立刻撤回卷子,“我突然明白了。”
  “你没明白。”顾海一字一顿地说。
  尤其把身体转了过去,后背凉飕飕的。
  过了五秒钟,一阵飓风刮了过来,尤其侧过头,看见一双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来给你讲讲,彻底给你讲明白了,保证你下次看到这道题,不会再错了。”顾海的声音很轻,却像刀片一样,划过尤其那敏感脆弱的小心肝。
  “啊——!”
  一声压抑的惨叫淹没在喧嚣且欢乐的教室。
  ……
  这几天越来越冷了,早晚骑车的时候感觉风特别凉,顾海只能缩着脖子。那些厚衣服都在家里,出来的时候忘记带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回去拿,顾海琢磨着出去买几件。
  “嘿,北京哪个地方买衣服最便宜?”顾海扭头朝白洛因问。
  “动物园啊!”
  顾海点点头,“明个陪哥们儿去买两件厚衣服。”
  “嗯。”
  不知不觉的,顾海发现白洛因已经很少拒绝自己了。
  “你会砍价么?教教我。”
  “不用学,到那儿你自然就会了。”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和顾海就上了地铁,本来周六是不挤的,可白洛因和顾海偏偏赶上了一个旅游团,乌泱泱一群人全挤在这两节车厢里,弄得里面拥挤不堪。
  顾海和白洛因站在把角的位置,顾海看到一群人挤了上来,赶紧用两只手撑住车厢内壁,给白洛因挤出了一个特别大的空当,让他可以在里面站得舒坦一点儿。
  白洛因拽了顾海的领子一下,“你往我这边站一站。”
  顾海没动。
  旁边有个女孩一直盯着顾海和白洛因看,盯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顾海发现了,冷着脸来了一句,“看什么呢?”
  女孩赶紧把头转向别处。
  白洛因又把顾海的脑袋转了过来,一副不知该怒还是该笑的表情。
  “你说人家看什么呢?”
  顾海还没反应过来。
  “你要是再亲我一口,整个车厢的人都得看咱俩!”
  “……”
  “这件衣服多少钱?”
  “少39块钱不卖。”
  白洛因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来拿货的,15块钱卖不卖?”
  顾海真心觉得白洛因够狠,在他眼里,15块一件的不是衣服是抹布。
  “拿货的也没这价儿啊!”
  “那得了。”
  白洛因转身要走,店主起身叫住了白洛因。
  “小伙子,您有心要没?有心要咱们再商量一下。”
  “没得商量,就15块钱。”
  “得了得了,过来挑吧,这小伙子,太会砍价了。”
  最后,两个人提了一大包的衣服,总共花了不到二百块钱,顾海觉得值爆了。
  又来到一个柜台前,顾海相中了一件棉服。
  “这个多少钱?”顾海问。
  看店的大婶抬起眼皮看了顾海一眼,“少200块钱不卖。”
  “我是来拿货的,15块钱卖不卖?”
  大婶放下手里的毛线,面带讽刺地看着顾海,“拿货的?你就是来抢劫的我也不卖,15块钱,开玩笑呢你?”
  顾海斩钉截铁,“就15块钱,不卖就走!”
  说罢,拉着白洛因一副断然离去的模样。
  “你赶紧走!”大婶在后面吼了一句,“穷疯了吧你?15块钱!你以为我这棉衣里面装的是草啊!”
  ……


第一卷:悸动青春 46悲催的两口子

  漂亮的林荫小路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欧式别墅,一个个圆弧形的小窗户被花纹的石膏线勾勒得典雅高贵。坐在车上,眼睛投向窗外,满眼的宁静祥和,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首长,到了。”
  两名身着军装的年轻人打开车门,专注的目光护送着顾威霆从车上下来,前方两名警卫打开别墅的大门,恭送着顾威霆走进去。
  “才回来啊!”姜圆热络地将顾威霆拉进来,一边给他解扣子,一边笑道:“饭都做熟好一会儿了,见你一直没回来,我又放回锅里热了热。”
  顾威霆一直僵着的冷峻面容,总算是有了几分缓和。换好了衣服,顾威霆走到卫生间,正打算洗手,突然瞧见了顾海的刷牙杯静静地待在搁物架上,水已经开始放了,顾威霆却浑然不知。
  吃饭的时候,姜圆小心翼翼地盘问:“小海还是不愿意回来么?”
  顾威霆脸一沉,“甭理他,这孩子就欠收拾。不让他吃点儿苦,他永远不知道家有多好。”
  姜圆叹了口气,柔媚的面颊上透着几分愁苦,“总让他这么混下去也不成啊!他现在十七岁,正是人这一辈子最要劲儿的年龄,要是真因为吃了苦,留下病根的,不得恨你一辈子啊?”
  “大小伙子没那么娇贵,吃苦就当是历练了,想我年轻的时候……”
  “你年轻的时候有地沟油么?”姜圆打断了顾威霆的话,“你年轻时喝的奶粉里面有三聚氰胺么?你年轻时候病了,医生会给你开有毒胶囊么?……现在不比当初了,你把他轰出去,不是让他去历练了,而是让他去遭罪,去做弱势群体了。”
  顾威霆没想到姜圆一个家庭妇女能说出这么犀利的话来,一瞬间找不到反驳的词儿来,只好沉默地吃饭。
  姜圆用筷子捣了捣米饭,眼睛瞟了顾威霆一眼,试探性地问:“要不,我去和他说说?”
  “你甭去找他,他不会给你好脸儿的。”
  “我去试试啊!你看啊,他走是因为我走的,归根结底,他是看我不顺眼啊!我要是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让他改变对我的印象,你们父子俩的心结不就解开了么?”
  “甭操心了!”顾威霆给姜圆夹了一些菜,“还是心疼心疼你自个的儿子吧!他可是一直都过着苦日子,想法儿让他趁早过来才是正事儿。他要是不愿意在这住着,就给他单安排一个房子,国贸桥那边的房子不是还空着么?实在不行就让他搬那住去。”
  “那可不合适。”姜圆放下筷子,“那是你给小海安置的房子,要是真让洛因住了,小海不得和你玩命啊?”
  “哼……”顾威霆脸一黑,“瞅他那副德行是不打算回来住了,我还给他留房子干什么?”
  “我去说说小海啊,让他回来。”姜圆拽了拽顾威霆的胳膊,一脸恳求的表情。
  顾威霆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洛因那边怎么办?”
  姜圆一听白洛因的名字又开始愁眉不展,“我是彻底没辙了,那孩子不见我啊!”
  “这样吧,我去。”
  “啊?”姜圆一惊。
  顾威霆撂下筷子,“我去说说他。”
  “这……这孩子脾气特别倔,你……可别硬来。”姜圆还是担心自己儿子会吃亏。
  “放心吧!”顾威霆把手按在姜圆的手上,安抚道,“我自有分寸。”


第一卷:悸动青春 47小白舌战老顾

  又是一节讲卷子的课程。
  化学老师板着一张脸,冷冷地朝下面扫视了一眼,“有哪道题不会么?”
  “第一题……”
  班里零零落落喊出几声。
  化学老师双眉倒竖,面部狰狞,嗓门有种要劈山的架势。
  “第一题还不会?啊?谁不会啊?举手我看看!”
  没有一个人敢举手。
  化学老师长出了一口气,“好了,这道题跳过,还有哪道题不会做?”
  “第四题?”
  “第四题还不会?”又是一声咆哮,“我讲了多少遍了?这道题竟然还有人不会?谁要是不会,下课找个没人的地方,自个抽自个几个大嘴巴,下次你就会了。”
  班里没人吭声了。
  “还有哪道题不会?”
  弱弱的两声叫唤,“第十题。”
  “第十题?”化学老师双手叉腰,怒瞪着下面五六十号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这道题多明显?啊?A对么?明显是错的!B对么?怎么可能对呢?再看D,是个傻子就不会选它。所以选什么,选C啊!这道题还用讲?”
  “……”
  “还有哪道题不会?”
  班里学生齐齐喊道:“没有了,全会了。”
  化学老师的手猛地一拍桌子,怒吼声山呼海啸般席卷到每个学生的耳朵里。
  “没有不会的?没有不会的咱们这节课还怎么上?没有不会的怎么没人拿满分?”
  “……”
  吱的一声响,班级的前门被人打开了。
  “陈老师,抱歉,我打扰一下,找个学生。”
  罗晓瑜那清脆透亮的声音一发出来,立刻给这僵死的课堂上一缕春风般的温暖,所有人都目光渴望地看着她,希望她要找的人是自己。
  化学老师沉着脸嗯了一声,仿佛很厌恶别人打断她的课程。
  “白洛因,你出来一下。”
  白洛因出去之后,被罗晓瑜带出了教学楼,白洛因没问是谁要找自己,罗晓瑜也没开口说,但是从罗晓瑜严肃的脸色来看,这次来找白洛因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白洛因心里已经估摸出了大概。
  一辆军车静静地停靠在树荫处,白洛因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请进。”
  有人给白洛因开了车门,一脸恭顺的模样。
  白洛因没有任何的怯意,直接上了车,任由两名军官把自己带到了一家茶社。
  顾威霆身着笔挺的军装,就坐在一个雅间等待着白洛因。
  “报告首长,人已经安全送到。”
  “你们出去吧。”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茶香,白洛因沉默地注视着顾威霆,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过来坐吧,孩子。”
  难得的,顾威霆语气里能有那么几分温柔。
  白洛因大大方方地坐到顾威霆的对面,依旧一言不发。
  顾威霆简单地打量了白洛因一番,心里颇有几分惊讶。一般来说,十六七岁的孩子见到他这种人都会胆寒,可白洛因丝毫没有,他衣着朴实却没有任何卑屈之态,目光中透着一股子强韧之气,让顾威霆不免升出欣赏之意。
  要问白洛因对顾威霆的第一印象,只有一个。
  这个老家伙,怎么越瞅越眼熟啊?
  “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来找你是要干什么的,我是你母亲的现任丈夫,也就是你的继父。之前你母亲找过你,让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结果被你拒绝了。我也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要干涉你现在的生活,只是作为一个长辈,给你一些生活和学习上的建议。”
  白洛因没听出任何建议的味道,全是赤裸裸的命令口吻。顾威霆再怎么伪装平和,在白洛因的眼中,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谢谢。”
  简短的两个字。
  顾威霆不介意白洛因对自己的冷漠,继续灌输着他所认可的道理。
  “小伙子就该有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在这一点上,你和我儿子很像。实话和你说,我儿子和你同龄,他也很倔,常常听不进我给他的建议,可关系到自己利害得失的大事,他总能冷静地判断。我们都是男人,我们活着绝不仅仅为了儿女情长,即便是为了你父亲,你也不应该把自己局限在这样一种环境里,你认为这是对亲人的忠诚负责,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自甘堕落。”
  白洛因从容地端起小茶碗,喝了一口,芳香浓郁,确实是好茶。
  “我可以为你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这是我们的义务,你可以不接受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但是你不该拒绝一个好的机会。假如你是一个聪明人,你不该仇视你的母亲,你应该剥夺她所拥有的一切,尽量弥补自己这些年的缺失。这不是一种馈赠或者是怜悯,这是你该得的,你不珍惜只能说明你不够成熟,不能说明你有骨气。”
  “我想,您误会了。”
  “哦?”顾威霆目露疑色,“我误会什么了?”
  “我从不认为我该向姜圆索取什么,因为我根本没有把她当成我的母亲。”
  顾威霆沉默了。
  白洛因站起身,用眼神礼貌地示意顾威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上课了。”
  “有没有把她当成母亲,只有你自己知道。”
  顾威霆的声音在白洛因的身后幽幽地响起来,语气不重却字字戳人。
  “你若有一天成才,获利的一定不是我和你的母亲,你要考虑清楚。”
  “谢谢您了。”白洛因从容一笑,“我认为我就是个人才,就是不走任何捷径,我也能成才。”


第一卷:悸动青春 48爷给你消消气

  下午大课间,是摔客们的天堂。
  所谓摔客,就是一群酷爱摔跤的老爷们儿,他们会在15分钟大课间的时候聚集在楼道里,你摔我,我摔你,你摔他……一直撑到最后的人,就被封为摔王,率领本楼层的小弟们去别的楼层挑衅,最后摔遍校园无敌手的那个人,就被封为摔神。
  幼稚又酣畅淋漓的一个游戏。
  在顾海来之前,三楼层出现过无数个摔王,顾海来了之后,那些摔王全都不敢冒头了。剩下一两个来挑衅的,绝对是那种愣头青,明知道摔不过,还要来这里栽几个跟头,好像能和顾海过过手就给自己提高了一个档次。
  今天来找顾海挑衅的人特别多,大概是前阵子摔疼的那些地方好的差不多了。
  本来顾海也烦,两节课都不见白洛因的影儿!怎么办?除了拿这些冤大头撒气,他还能找到什么好的排遣方式?
  “好!……”
  随着一阵阵喝彩声,顾海的脚底下出现无数个炮灰。
  最后改成两个人一起上,顾海先是一个侧面大别子,抡倒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头,又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倒在地上的人疼得嗷嗷直叫唤。
  一行人玩得正兴起,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白洛因回来了,让他和顾海摔。”
  此话一出,起哄声响彻整个楼道,在顾海来之前,白洛因也是轻易不出手的人,他力气不算最大,但是技巧性和敏捷性很强,一般和他摔的人都很难占到便宜。
  顾海在瞧见白洛因的那一刹那,心情起伏跌宕了好几个来回。先是松了一口气,心里透出淡淡的喜悦,结果看到他的脸色,心又一下揪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情绪受白洛因的影响如此之大,好像不受控一样地跟着他的情绪在走动。
  “来,咱俩摔一次。”
  白洛因主动宣战。
  顾海觉得白洛因很不正常,特别不正常,他还在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白洛因已经上腿了。幸好顾海扎步足够的稳,不然白洛因这猛地一腿,一般人早就横在地上了。吃了一亏之后,顾海才正视起眼前的这个人,他心情不好,他亟需发泄,于是,我得陪着他。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白洛因再次主动进攻,他喜欢寻找别人的防守漏洞,顾海的漏洞似乎很好找,也很好下手,关键是他的手臂和腿部力量太足了。即便是找到漏洞,白洛因也很难把他绊倒,他就像是一块千斤巨石,你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你也挪不动。
  顾海瞅准了机会,在白洛因频频进攻,手臂用力而脚步频频变换之际,猛地闪到他的身后,胳膊回环住他的腰身,企图把他的重心带偏,结果白洛因识破了他这一伎俩,手肘猛地用力戳向顾海的腰眼处,这是顾海最脆弱的地方,白洛因这么一顶,顾海往后撤了几步。
  这小子够阴的,一下就找到了我的软肋……
  顾海一侧的腰身还在酥麻中,白洛因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势头更猛。顾海觉得,白洛因绝对是受了什么刺激,要不然不会一副置他于死地的架势。他不敢硬着来,他怕摔着摔着真摔急了,到时候吃亏的肯定是白洛因。
  一定得尽快结束。
  结果,事实比顾海想象的要艰难,他确实小看白洛因了,他不出招则已,一出招就是狠招,专门往顾海的软肋上攻。这也就是白洛因,要是换成别人,顾海早就一拳头给他对到南墙边上去了。
  白洛因看出来了,顾海是个练家子,与这里的同学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的每个动作、每个步伐都是有套路的,他肯定受过特别训练,不是他几个江湖手法能够对付的。
  他只能狠拼。
  不管是他摔还是自己摔,只要摔两下子,他的心里就能痛快一点儿。
  顾海觉得今天的白洛因有股山呼海啸欲来的架势,那眼神中分明写着我要摔死你。他的唇边一直带着笑,但是是冷笑,他的眸子深处是在渴望一种绝地逢生的解脱。
  白洛因的汗珠顺着额头滴下,肆意中带着一股野性,顾海一直很稳,坚毅中带着魅惑,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抱在一起,暗暗较劲儿中又带着对彼此的赏识。顾海不舍得让白洛因摔,又不甘心自己摔,白洛因在顾海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种宽慰,他的心情竟然慢慢地开始愈合……
  瞅准了一个机会,白洛因攻了上来,顾海一直在退,他的重心刻意朝后,给白洛因制造了一种假象。白洛因进攻过急,顾海瞅准了他的腿上的空当,猛地一脚绊了过去。
  这是自杀式的一脚,因为顾海的重心放得很低,把白洛因绊倒的同时,他自己也仰脸合天地倒了下去,正好在下面做了白洛因的软垫。
  白洛因知道,顾海是故意让着自个。
  上课铃响了,所有人都开始往教室里面冲,一边跑还一边回头鼓掌。
  摔下去的一瞬间,顾海的手正好按在白洛因的臀部,这会儿没人了,他突然产生了流氓一把的冲动。不仅没拿下来,还故意捏了好几下。
  “挺有弹性的。”顾海玩味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颊。
  白洛因用两根手指在顾海的腰眼处戳了戳,脸上带着坏笑,他知道顾海这地方有伤。
  顾海立刻绷紧腰身,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碰他这里,他都会钻心地疼,可白洛因碰他的这里,他只有麻的感觉。而且这种麻顺着一根神经遍布到全身,以至于顾海眯着眼看向白洛因的时候,突然觉得他的笑容很炫目。
  “还不起啊?上课了!”白洛因从顾海的身上站起来,用脚踢了他一下。
  顾海的眉间拧起一个十字结,难受劲儿装得倍儿像。
  “我起不来了,摔着后脑勺了。”
  白洛因心里暗忖一声,摔着后脑勺碍着站起来什么事了?存心耍赖不是么?心里这么想,可真瞅着他躺在这冰凉的地面上,还真有点儿不忍心。
  手一伸,攥住了顾海的手。
  还没使劲儿,顾海起来了。
  起来之后,还不舍得把手撒开,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后背上带。
  “给我掸掸土,我够不着。”
  “别蹬鼻子上脸啊!”
  白洛因使了好大劲儿,愣是没扥开自己的手。
  顾海还觉得委屈了,死皮赖脸一顿蹭。
  “敢情我在底下给您垫着土,您没有一点儿不落忍呗?我就是活该,我活该挨摔。”
  白洛因瞧见顾海这副模样,真想踹他两脚。
  可今个不知道怎么了,手脚都不好使唤了。
  “赶紧进去吧!”
  白洛因把顾海往前推了一把,随便掸了两下。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给顾海灌一桶水,他的心窝子里绝对能开出一朵花来。


第一卷:悸动青春 49我可能真醉了!

  顾海把白洛因送回来,白汉旗正好在胡同口和人聊天,瞧见顾海和白洛因回来,立刻收起马扎儿,眼角笑出了一层褶儿。
  “大海啊,就在这吃吧,别走了”
  白洛因斜了白汉旗一眼,暗示意味特别明显,您让他干什么啊?他这人听不出客气话来,您让他一句他准得在这吃。
  “好嘞!叔都这么让了,我也不好意思走了。”
  果然如此!
  白洛因拧巴着两根眉毛,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白汉旗。
  “今个是你邹婶做饭,亏待不了他。”
  “甭让我婶儿给他做饭,换您做!”
  白汉旗站在原地愣了一刻钟,这到底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顾海走进厨房的时候,邹婶正在擀面条,又粗又大的擀面杖来来回回在面上轧着,平整之后叠成数层,当当当……密集又匀实的刀工,话说间面条就切好了,一根根粗细相同,长度相仿,根本看不出是手擀面,完全是机器轧出来的水平。
  “婶儿,您的刀工真是厉害啊,练了多久了?”
  邹婶笑得温和,“这还用练啊?做了二十几年饭,是个人都会了。”
  “用不用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了,你回屋写作业去吧,我这马上就好了。”
  顾海瞧见案板上有两根黄瓜,一咬还挺脆生,忍不住夸赞了两句。
  “婶儿,这黄瓜是从哪买的?味儿真不赖。”
  “这是我们家种的晚黄瓜,回头给你摘一兜子,你给你爸妈带点儿回去。家里的黄瓜没打药,吃着放心。”
  “成,回头我去您家摘!”
  谈笑间,邹婶已经切好黄瓜码,一条条黄瓜丝倍儿直溜,和一扇小门帘似的躺在盘子上;旁边是刚炸好的肉丁酱,酱汁浓郁,肉丁饱满鲜嫩;一旁的菜码也挺丰富,有黄豆、香椿、萝卜丝儿……放在一起色泽诱人,光是看着就馋瘾大发。
  “婶儿,要不我先替您尝一碗?”
  “你有完没完?”
  顾海的筷子还没伸向面条,就听到门口一声怒斥,“出去干活儿去!白吃饭啊你?”
  邹婶看着顾海和白洛因的背影直想乐,这俩孩子,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吃饭的时候,顾海喝了一瓶啤酒,一边吃一边高兴地和白奶奶聊天,白奶奶这下找到知己了,吃完饭还拉着顾海不让走,指着院子里的一片草兴奋地朝顾海说:“这片庄稼都是刘少奇同志带领我们种的。”
  顾海:“……”
  白洛因拉过白奶奶的手,好言相劝,“奶奶,您该洗脚了。走,跟我回屋!”
  趁着白洛因出来拿擦脚布的那个空当,顾海拽住了他。
  “我看你奶奶那意思,是不想让我走了。”
  白洛因狠狠在顾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想多了!”
  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顾海走到白奶奶房间的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昏黄的灯光。这个灯泡儿不知道用了多久了,亮度还不及手机屏幕的光,可顾海看着那盏灯,和灯下面的那个人,突然觉得心里盈满了暖意。这才是家啊,家的夜晚不该是亮如白昼的,就应该是幽幽暗暗的,亲人的身影在墙上不停地缩短拉长。
  白爷爷喝了一杯白酒,这会儿早已入睡了,鼾声若有若无地飘到顾海的耳朵里。白奶奶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面前坐着自己的宝贝孙子,正在耐心地给她搓脚。
  顾海有时候觉得白洛因很冷,有时候又觉得他特有人情味儿。
  他对人忽冷忽热,远近分明,他冷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和头顶的太阳都是格格不入的,可他偶尔热起来的时候,你心中有再多的积雪也能瞬间融化。就是这样一种人,时时刻刻抓着你的心情,你进他退,你退时他又回头望了你一眼,勾得你魂不守舍,即便他与你都是同性,你们只是朋友,可少了这个人,你的生活就变得不完整。
  除了毒品,顾海想不到任何字眼儿来形容白洛因。
  白洛因从白奶奶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邹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院儿里被规制得很利索,塑料布搭建的澡棚子里,白汉旗正在搓洗着疲惫的身躯,白洛因朝自己的屋儿走去。
  房间的灯不知道被谁开了,白洛因刚走进屋,愣住了。
  顾海已经脱了鞋,就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躺得妥妥当当,没有一点儿别扭的地方。
  “你丫的滚回去!”
  白洛因朝顾海踢了一脚。
  顾海的声音听起来混混沌沌的,可露出来的那一只眼睛,瞪得贼亮贼亮的。
  “我喝醉了!”
  白洛因黑着脸,“你少来啊!才一瓶啤酒,你蒙谁呢?快起来!”
  “起不来了!”
  “别给脸不要脸啊!”
  白洛因俯身去拉拽顾海,却被他一股狠劲儿拽到了床上,木板床发出吱拗拗的响声,顾海反手用力箍住了白洛因的双肩,两条腿死命压住白洛因,眼睛里面像是有一条醉蛇,在白洛因的身上蜿蜒爬行,纠缠流连,让人募得发冷又不敢轻易拿开。
  白洛因的身体有些发僵。
  顾海逮住了白洛因那迟疑的目光,头一垂狠狠砸在白洛因的肩膀上,牙齿间相互摩擦着。
  “我可能……真的醉了。”


第一卷:悸动青春 50怎么偏偏砸他?

  今儿晚上是大月亮地儿,灯已经关了,房间里的一切还是那么清晰。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顾海睡在靠窗的位置,头一侧,就能看到挂在树梢上的月亮。
  “再过两天就是八月十五了。”白洛因念叨了一句。
  顾海的眼神瞟向白洛因那里,他的脸半明半暗,月光柔和了他的面部曲线。平日里总是冷锐的眸子这会儿歇下来了,眨眼的速度也开始减缓,很多时候,他都是盯着一处角落静静地看着。
  “今天班主任找你干什么?”
  “你们家八月十五怎么过?”
  “……”
  同时问出的两个问题,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顾海一边等待着白洛因的回答,一边在脑子里构思答案,他发现自己这样瞒着身份挺难受的。有一句话用在他现在的处境再合适不过了,撒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他怕哪天兜不住了,被白洛因瞧出了端倪,到时候再招出来,后果肯定更严重。
  况且,他不可能在这里猫一辈子。
  即使他不回去找顾威霆,顾威霆也会想方设法把他弄回去。他若是不反抗,身份马上就会暴露;他要是反抗了,闹得满城风雨,身份会暴露得更彻底。
  所以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尽快获得白洛因的信任,和他建立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然后,再把事实真相慢慢地渗透给他。
  “我们家从来都不过十五,顶多买两斤月饼。”
  白洛因用余光扫了顾海一眼,他从顾海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不是一个贫民老百姓家儿能熏陶出来的。
  顾海侧过身,支起一条胳膊抵在后脑勺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白洛因。
  “你们家怎么过?”
  白洛因淡淡一笑,“就是吃月饼呗。”
  顾海瞧见白洛因的笑容,猜想他一定爱吃月饼。
  “你爱吃什么馅儿的月饼?”
  “蛋黄莲蓉的。”
  “你怎么爱吃那个馅的啊?”顾海表示不解,“甜不甜,咸不咸的,吃着腻味。”
  白洛因斜了顾海一眼,“那你爱吃什么馅儿的?我听听。”
  “带鱼馅儿的。”
  “你们家月饼有带鱼馅的啊?”白洛因哭笑不得,“你怎么不说羊蝎子馅儿的?”
  “羊蝎子馅儿吃着多膻啊!”
  白洛因忍不住笑了出来,月光打在他的笑容上,醉了某个人的心。
  “白洛因。”
  “嗯?”白洛因扭头看向顾海。
  顾海背着月光,眼睛的轮廓映衬得越发幽暗深邃。
  “其实我不是这样的。”
  白洛因不冷不热地回了句,“那你是什么样儿?”
  “我是一个很正经的人。”
  前提是遇见你之前,这几个字顾海忘了补上去。
  “顾海,以后这种话别说了,你要说你是一个女的,我兴许会相信。”
  “……”
  运了好几回气,顾海总算把这句话给消化了。他看到白洛因已经翻过身背对着自己了,暗想这么由着他睡觉可不成,最重要的问题还没说呢。
  “今天老师找你到底什么事?”
  白洛因把身子稍稍往回转了一下,“你今天留这不会就为了问我这事吧?”
  “不是,我是怕你憋在心里憋坏了。”
  白洛因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滋味,他一度很怀疑顾海对自己的用心。他和你作对的时候,变着法地整你,好像和你积了几辈子的仇;可他对你好的时候,却又好得不像话,好像上辈子欠了你似的……就拿今天的事儿来说,白洛因自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任何人都没看出来,白汉旗都没怀疑,可顾海看出来了。
  有时候,白洛因觉得顾海像个神经病,可面对这个神经病,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若那晚的酒后吐真言算个巧合的话,现在这种倾诉衷肠的冲动,就骗不了人了。
  无论曾经怀疑过什么,现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他需要一个知己。
  “我和你说过,我妈二婚吧?”
  顾海点点头,“说过。”
  “今个那男的来找我了,让我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
  “你答应了么?”
  白洛因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能答应么?”
  不愧是我的兄弟!……顾海暗中表示肯定,他们有同样的遭遇,理应同仇敌忾。
  “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他说话的那副口气,他拿我和他儿子对比,把他儿子夸得和朵花似的,用来反衬我多么短见识。你知道么?我最讨厌那种人,说话拿腔作势,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是他的手下,都得听他的差遣!”
  我草……顾海拽了下床单,这话真是说到他的心窝子里了。
  “我也烦那种人,甭搭理他!”
  白洛因声音淡淡的,“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你要真咽不下那口气,你就咒他,咒他儿子明天就让车撞残废!”
  砰的一声,一件东西从墙上掉了下来,直接砸向顾海的腿。
  “哎呦喂,怎么回事?”
  白洛因赶紧开灯。
  墙上挂了三十多年的一个老吊钟,今个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顾海的左腿上。要不是顾海身体好,这三十几斤的重量,真得把这条腿弄残了。
  顾海拧着眉,“你丫的成心的吧?怎么我刚一来这睡,它就掉下来了?”
  白洛因笑得连嘴都合不上了,什么少将,什么继父,全尼玛抛到脑后边了,什么也没有顾海这倒霉劲儿带来的冲击大。
  你说,这挂了三十多年的老钟,怎么就偏偏砸他了呢?


第一卷:悸动青春 51借你体温暖手

  其后的几天,顾海因祸得福了。
  他的腿被老吊钟砸出了一大块的淤青,而且伤在膝盖部位,走路没法回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白洛因只好代表他们全家伺候顾海,上下学要骑车带着,早饭要端到跟前儿,走路要搀着,就差上厕所的时候帮他扶着鸟儿了。
  顾海的腿被砸了之后,胆儿更肥了,每天晚上都去白洛因家里蹭饭,吃完之后就赖在那,直到天黑透了,又以行动不便为由留下来过夜,那架势好像是讹上白家人一样。
  而且白洛因发现,顾海有一个毛病。
  他爱搂人。
  每天晚上睡觉,白洛因迷迷糊糊的时候,总感觉有一条胳膊伸过来,把他整个人搂住。因为床窄,活动空间小,白洛因也就没在意。可骑车的时候,顾海还是这个毛病,莫名其妙就把胳膊圈上来了。
  白洛因挺烦这事的,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老搂搂抱抱的算什么事啊?
  所以今天上车之前,白洛因特意强调了一句。
  “告诉你,别搂我啊!”
  顾海盯着白洛因的眼神意味十足,“为什么不让搂?”
  这事还有什么可为什么的?!白洛因发现顾海这人特让人起急冒火,说出的话十句有九句都不着调!
  最后,白洛因就回了两个字。
  “恶心!”
  若是放在以前,顾海看到一个男的搂着另一个男的,也会觉得别扭,觉得烦人,可凡事都有个例外,白洛因就是那个例外。顾海迷恋上的不是白洛因的腰,而是他被摸之后的那个表情,隐忍的,别扭的,羞于启口的……
  前半程都挺消停,结果骑到一个拐弯的地方,顾海的手再次伸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搂住白洛因,而是把自己的手顺着白洛因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直接触碰他光滑的脊背。
  白洛因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屁股底下像是坐了一个电门。
  “你干什么?”
  终于,白洛因朝顾海怒吼出声。
  顾海的手心在白洛因的脊背上蹭了蹭,又换成手背,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是存心消磨白洛因的意志。
  “我借你的体温暖暖手!”
  白洛因脸都绿了,你丫的手比我身上还热乎,你给谁暖呢?我再忍你几天,等你的腿完全好了,你瞧我怎么报复你!姥姥的!
  “顾海,外边有人找。”
  顾海回头瞅了白洛因一眼。
  白洛因直接摆手示意,“我不扶你去,谁爱扶谁扶。”
  顾海单腿跳到后门口,刚一脱离白洛因的眼线,脚步立马就正常了,可谓脚底生风,走得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看到来者,顾海暗自庆幸白洛因没有跟来。
  孙警卫看到顾海,紧绷的一颗心瞬间松懈下来,他笑着走到顾海的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调侃道:“我的太子爷,我可算找着你了。”
  顾海的脸立刻就降了十几度。
  “你来这干什么?”
  “有点儿事找你,咱们上车说。”
  顾海的眉宇间透着浓浓的抵触情绪。
  “有话就在这说,我没工夫跟你出去。”
  孙警卫垂眉顺眼地站在顾海面前,“问题是想和你说话的人不是我啊!”
  顾海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那你就回去吧。”
  说罢,扭头要走。
  “首长说了,接不到人,我就没必要回去了。”
  顾海的脚步滞留了片刻,余光瞥见那辆豪气的军车,还有孙警卫那张带着官腔儿的军人脸。再往上面一看,三楼的窗户打开,白洛因只要从教室里走出来,就能看到这个角落的自己。
  “走。”
  顾海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第一卷:悸动青春 52小海舌战姜圆

  “喝点儿什么?”姜圆笑着看向顾海。
  顾海朝服务员扬扬下巴,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什么都不喝,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是这样的,我和你爸商量……”
  “让我回去的话就不用说了。”顾海打断了姜圆的话,态度很强硬,“我是不可能和你们生活在一起的。”
  “不是……”姜圆笑得很牵强,“你误会了,我们没想强迫你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你可以回之前的家,我和你爸搬出去,这样你就不用一个在外飘荡了。外面再好,也不如你自己的家,是不是?你母亲也在家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想你对这个家是有感情的……”
  “我什么时候回去,想怎么回去,和你有关系么?”
  姜圆静静地注视了顾海良久。
  “我发现,你和我儿子很像。”
  然后,又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爽朗的笑声,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你俩都挺能噎人的……咯咯……”
  顾海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就这么冷冷瞪着姜圆,直到她收回了笑容,开始意识到这个玩笑并不可笑。顾海最讨厌的事,就是顾威霆或者是姜圆当着他的面提另一家人,硬生生地冲击着他脑海中的那个早已破碎的家。
  “你别误会,我……哎……我发现我一看到你,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我和我儿子的关系也是这样,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是一副敌对的态度。可能我和你们这代人缺乏交流,我以后得好好学学,好好了解一下……”
  “说完了么?”
  “呃?”姜圆又被打乱了思绪。
  顾海起身,“说完我走了。”
  “没有,你再等等。”姜圆站起身,“虽然你没把我当成你的母亲,可我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待。我希望你能早点儿回家,如果你看我不顺眼,我可以暂时搬出去,等你高考完了,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我再搬回来。”
  “你很可笑。”顾海转过头,“如果你真有那个诚意,又何必跟我爸结婚呢?”
  姜圆说不出话来了。
  顾海冷笑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
  晚上八点,顾海坐车去了天津。
  刚从南站口出来,就被一个拥抱裹得严严实实的,金璐璐用力锤了顾海的后背两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你终于知道来看我了?”
  顾海递给金璐璐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明天是中秋节,我们一块过吧。”
  金璐璐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头不知道多感动,顾海能说出说这种话,证明她已经是顾海心目中最亲的一个人了。
  “对了,我给你买了两身新衣服,你回去之后换上吧,你看看你现在穿成什么样子了?”金璐璐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顾海衣领上的线头。
  很难得的,这一次顾海没有拒绝金璐璐,也许是在一百公里开外的地方,他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换上了国际名牌,顾海修长挺拔的身材被包装得异常醒目,走在街上总是会招来一双双关注的目光,惹得金璐璐不时地撇嘴。
  “我们说好了啊,等你回了北京,还换上那些破衣服,只有来见我才能穿这身。”
  顾海心里冷叹了了一声,回到北京,你逼着我穿我都不会穿的。
  金璐璐一边走着,一边盯着顾海看,没完没了的看,直到顾海的目光和她对上。
  “看什么呢?”
  金璐璐抿嘴一笑,“我发现哈,你又变回来了。”
  顾海冷峻的目光瞥向金璐璐,“什么叫变回来了?”
  “前阵子我去找你,在你那住了三天,感觉你像是中邪了,时不时就对我笑,偶尔还和我说几句好听的,以前你从不会那样。不过你这一次来,貌似又恢复正常了,没那么温柔了,话也不多了,好像对什么事儿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对你不好?”
  “不不不,正好相反,我就喜欢这样儿的你,比较有安全感。”
  顾海突然站定,转过身瞧着金璐璐,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觉得我是正经人么?”
  噗嗤一声,金璐璐乐了。
  “废话,当然是了,不然我干嘛跟你。”
  “……”


第一卷:悸动青春 53就是那个傻子!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美丽的天津夜景一览无余。
  情侣包厢里面,只有金璐璐和顾海两个人。
  金璐璐挽着顾海的胳膊,给他指了指东方的夜空,“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
  对于顾海而言,十五的月亮永远都不会圆了。
  他的心里,永远都有这样一个缺口,每到佳节团圆的时刻,就是他最难熬的日子。本来他是想继续在白洛因家里蹭饭的,可昨天姜圆的出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发现自己情绪很差的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白洛因。
  或许这段时间快乐得有点儿忘形了,顾海难以想象自己沉着脸走进白家门。
  算了,凑合过两天吧!
  晚上十一点多,步行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的,大部分都是情侣,好不容易等来一次假期,得好好腻歪腻歪。金璐璐拉着顾海走进一个又一个小店,不知疲倦地询问着店员价格、拿着两样东西比较着,偶尔向顾海征求意见,顾海总会说都好。
  “前面有家内衣店,陪我进去看看。”
  顾海的嘴角叼着一颗烟,听到这话狠狠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在了金璐璐的脸上。
  “你还用穿内衣么?哪都是平的……”
  金璐璐在顾海的胸口上狠捶几下,怒道:“你太坏了!!”
  顾海但笑不语。
  金璐璐看着烟幕下顾海那张似真似幻的脸,突然有些痴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酸酸甜甜的,有股莫名的感动,只因为这个人属于自己。
  金璐璐进去了,顾海一个人站在路边抽烟。
  内衣店旁边是一家甜点屋,这个时候生意正红火,每个出来的人都提着包装精美的月饼盒,橱窗里面摆着各种馅儿的月饼,有五仁的、香肠的、豆沙的、枣泥的、水果的……还有,蛋黄莲蓉的。
  顾海捻灭了烟头,沉默地看着橱窗里的月饼一点点儿减少。
  ……
  关灯睡觉前,白汉旗进了白洛因的屋子。
  “今个大海怎么没过来?”
  白洛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没来正好,他在这我根本睡不好觉。”
  白汉旗坐到床边上盯着白洛因看,“那你也没问问?我瞧你把那孩子的车都给骑来了,他不是出啥事了吧?”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能出什么事儿啊?”
  “我可告诉你,大海这孩子不赖,别老挤兑人家。他乐意在这吃,在这住,那是真心把你当哥们儿,你别总把人家往外轰!”
  “我什么时候轰他了?”白洛因眉头拧着,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是他自己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在教室等了他半天,都没见他人影儿,好心好意把他书包拿回来了,车也骑回来了,回头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白汉旗一瞧自己的宝贝儿子急了,语气立刻从训变成了哄。
  “得得得,是爸说错话了,你赶紧睡吧,好不容易放假,明个不用早起了……”
  白汉旗给白洛因关了灯,轻轻把门带上了。
  四周一片昏暗,又是大月亮地儿,可白洛因的心里却阴沉沉的。
  莫名其妙的烦躁!
  没有一个假期到来前的兴奋和该有的期待,完全是混乱的,脑子像是被一根乱绳子乱绕着,顺着喉咙一直往下延伸,导致整个胸口都是憋闷的。
  这一晚,白洛因睡得并不好。
  旁边没有人了,地方也没宽敞多少,翻身的时候还是束手束脚的,偶尔几次把胳膊伸过去,很快就收回来,等意识到旁边没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一大早,邹婶就提着菜篮子过来了。
  “今个咱们吃顿好的,大海呢?快点儿把他叫起来!他不是一直想给我打下手么?今个能用上他了。”
  白洛因蓬头垢面地走出来,蔫儿不唧唧地回了句。
  “他不在。”
  说完,拎着刷牙缸子去了水龙头。
  秋天了,水已经很凉了,漱口的时候冻得牙根儿疼。
  邹婶在一旁念秧儿,“你说这孩子怎么没来呢?我这买了好多菜,上次他和我说他爱吃酱爆鸡丁,我还特意为他宰了一只鸡呢!”
  这一晚,顾海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先是梦到他生母,在荷花池子旁给他织坎肩儿,就差最后一个滚边儿了,毛衣突然就掉进了池子里。顾海一个猛子扎到了池子底下,想把那件没织完的坎肩儿捞上来,结果腿陷进了淤泥里,冷啊!刺骨的冷!顾海想爬爬不上来,想叫叫不出来。
  后来白洛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一个劲地朝顾海喊:你抓住我的手,你抓住我的手……就这么慢悠悠的,飘到了河岸上。
  醒过来的时候,金璐璐正在打电话。
  顾海发现,他和金璐璐的手是拉在一起的。
  “爸,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有事嘛,好啦,真有事,上次中秋节,您不是也在外地出差么?许您出差,就不许我开个小差啊?哪有啊……我没到处疯……”
  等金璐璐打完电话,顾海已经下床了。
  “你起来了?”金璐璐笑着看向顾海,“我爸刚才让我回去,我没应他。”
  “你回去吧,我就势去看看我姨姐。”
  “不行!”金璐璐立刻起身抗议,“咱们都说好了今天一块过节的,你又要撒丫子颠了?!我告诉你,今个谁也没想把咱俩其中一个支开,我就要和你在一块。”
  中午两个人一起吃饭,下午去看了场电影。
  散场的时候,顾海说他要去卫生间。
  等了足足十分钟,都没见顾海出来。金璐璐有些急了,差点儿闯进男厕所捞人。后来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璐璐,你打个车回家吧!我得回北京了。”
  “你……你耍我!”金璐璐在空荡荡的影院里面怒喊了一声,“你不是人!”
  “我得回去看看我妈,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金璐璐僵持了几秒钟,无力地垂下了手。
  ……
  白洛因朝白奶奶的碗里夹了一个肉丝卷,“奶奶,再吃一个。”
  白奶奶咬了一小口,残留的几颗牙小心翼翼地嚼着,酱汁顺着牙缝留到嘴外边了,白洛因拿起手绢给白奶奶擦嘴。
  “¥@%#@%……呢?”
  白奶奶乌鲁鲁说了一大堆,白洛因愣是一个字没听懂。
  “妈,您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再说话,本来就说不好……”白汉旗抱怨了一句。
  白奶奶瞪了白汉旗一眼,嘴里的东西嚼吧嚼吧就咽了,然后一脸急迫地朝白洛因问:“小洋呢?小洋呢?”
  “小羊?”白洛因一愣,“奶奶,咱家多少年没养过羊了啊?!”
  “不是……”白奶奶急得嘴皮子更不利索了,“就……就……水……大水……”
  白汉旗倒了一杯水递给白奶奶,“妈,您是要喝水不?”
  白奶奶摇头,急得眼角都是褶儿。
  “就那谁……大个……大喝……”
  白洛因听明白了,“奶奶,你说的是顾海吧?”
  “嘚……嘚……”白奶奶不住地点头。
  白洛因的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心里冷哼了一声,不就是个蹭饭的么?不就一天没来么?至于个个都惦记着他么?
  八点多钟,月亮正圆,白洛因提着一盒月饼,敲了大杂院旁边那老两口的门。
  老爷子哼哧哼哧地走出来开门,瞧见白洛因,眼睛里透出笑模样。
  “舅爷,我给您送点儿月饼来。”
  老爷子高兴得不知道怎么表达好了,“还是我们因子会疼人啊!知道来看看舅爷,快快快,进来坐会儿。”
  “都这么晚了,我就不坐了,我还得给我同学送车呢。”
  “送什么车啊?”
  “就这辆自行车,您忘了?我同学上次从您这院儿里推出去的。”
  老爷子盯着自行车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手指着自行车大声说:“就是那个傻子是吧?”
  “……”
  白洛因滞楞了半晌,不知是玩笑还是憎恨的语气说了句。
  “对,就是那个傻子!”


第一卷:悸动青春 54只想和你一起

  晚上十一点,白汉旗洗完澡,肩膀上扛着一条手巾,水嗒嗒的进了白洛因的屋子。
  “睡觉的时候别忘了把院门锁上。”
  白洛因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
  白汉旗回了自己的房间,白洛因的手猛地拍一下键盘,眼睛怒视着屏幕,又死了!今个不知道怎么了,玩游戏不是死就是卡,不玩了!白洛因站起身,用脚把凳子踢开,起身朝外面走去。
  多美的月亮啊,又圆又亮,白洛因瞧了一眼,有种想往上面啐一口吐沫的冲动。
  你大爷的,谁让你今天圆的?
  大门还是敞开的,白洛因拿起一把生了锈的老锁,锁身是冰凉的,拿在手里心都冷了。
  刚把门合上,就被一股大力推开了。
  “别锁门。”
  门口突然出现一张脸,让白洛因滞愣在原地。
  顾海不知道从哪回来的,风尘仆仆的,看到白洛因,二话没说,一把搂了上去。
  白洛因从顾海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奔波的味道,他的心跳迅猛剧烈,带动得白洛因的心跳都有些不稳了。
  抱着白洛因,顾海觉得整颗心都盈满了。给去世的母亲上了坟之后,顾海心情极端压抑,差点儿没跳下护城河。来找白洛因的这一路,他都是奔跑着的,生怕白洛因已经锁了门,生怕见不到白洛因了。此时此刻,唯有这个地方,唯有这个人,能让他感觉到自己不是孤零零存在的。
  久久沉默过后,白洛因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丫的死外边了呢!”
  顾海长舒一口气,“听你损我一句,真好。”
  白洛因的心里压着新帐旧账,哪那么容易就放过顾海?见他死死搂着自己,想推也推不开,便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软肋上袭击了一拳,愣是将顾海推出了一米远。
  “滚远远的!别在外面乐够了,这会儿过来扰人睡觉!”
  顾海疼得气儿都喘不匀了,见白洛因要关门,硬是把自己卡在两道门中间,黑黝黝的眼睛直逼着白洛因,“我今个晚上哪都不走,就在这过了。”
  “你在这过?”白洛因冷哼一声,“你交钱,我可以考虑让你睡猪圈。”
  顾海直接被气乐了,稍一用劲挤到了门里面,手摸着白洛因的后脑勺,一副哄孩子的口气,“得了得了,别闹脾气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我不该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让你惦记着我,这么晚了不睡觉还等着我。”
  白洛因一把拽开顾海的手,连带着自己的两根头发都给拽下来了,“你别在这恶心人了行不行?谁他妈等你啊?!”
  “那你怎么还没锁门?我记得前两天在你这住,你九点钟就把门锁上了。”
  白洛因被人激到了爆发点,脚都抬起来了,顾海不管不顾地走上前,狠狠将他搂了过来,抱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儿空隙。
  “因子,别闹了成么?我刚给我妈上坟回来,心里特乱,你就让着我一次成么?”
  白洛因僵死的身体在顾海的柔声低语下,终于渐渐地松弛回温。
  进了屋之后,顾海把一个盒子摆在了桌子上。
  “给你买的月饼。”
  白洛因虽然让顾海进来了,可脸上仍旧结着一层冰霜。
  “你留着自个吃吧。”
  顾海把月饼盒打开,一种的引诱的语气朝白洛因说:“专门为你定做的,你真的不尝一尝?”
  “爱给谁做的给谁做的,我说了不吃就……”
  白洛因一转头,被眼前的这个巨无霸月饼噎到了。
  足足有一张pizza那么大!
  上面雕刻着蛋黄莲蓉四个大字,月饼做得圆润饱满,色泽诱人,连盒盖上都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我跑了好几家店,就这么一家答应给定做,别小看这个月饼,它可有一定的技术难度!照理说,4个蛋黄的月饼就很难做了,模子难找是个问题,关键是蛋黄馅儿的不容易粘合,稍不留神就散了。我定的这个月饼,里面足足有12个蛋黄,保准你一次性吃个够。”
  顾海说得眉飞色舞,白洛因听得心尖微颤。
  “你傻不傻啊?多买几个不就得了?干嘛费劲巴拉地买那么大一个啊?”
  “这不一样。”顾海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洛因,“咱俩饭量大,我又想和你吃一个,这个最合适了。”
  白洛因面上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眼睛却像是一把叉子,早把顾海切下来的那块叉过来了。幸好顾海足够了解白洛因,没等他主动开口,就递到了嘴边。
  白洛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嘴张开了。
  咬下一口,松松软软的,有股淡淡的咸味儿,像是在品尝这两天的心情。


第一卷:悸动青春 55被拆穿的大海

  狭窄的单人床下面,是两双一模一样的鞋子。
  顾海侧着身子躺着,看到白洛因趴在床上,四肢惬意舒展,跨梁背心往上翻卷着,露出大片的脊背。经月亮这么一照,裸露出来的皮肤就像邹婶亲手做的豆腐脑儿,看起来滑滑嫩嫩的,顾海的手忍不住在上面摸了一把,光滑紧致,很有韧性。
  白洛因把头侧过来,眼睛半眯半睁,神色慵懒,气质淡然。
  顾海呼吸一滞,手不自觉地往上伸。
  白洛因像是知道顾海要干什么,突然就攥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我今天为啥骂你么?”
  好吧,审判终于开始了,顾海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因为我这两天出去没和你打招呼?”
  白洛因将眼睛睁开,似是一朵幽暗的花静静在夜里绽放。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没有选择来我这。”
  简单的一句话,听在顾海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般的感动。他没想到白洛因是在默默地关心着他的,就像他对白洛因的那种感情。也许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可以看到对方心中最隐蔽的一个角落,仅仅是一个笑容,就可以影响自己一天的情绪……这种默契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无关乎时间的长短,才一开始便已浓烈似火。
  好不容易把心情平复下来了,顾海才开口说道:“我是怕影响你的情绪。”
  “这就是我今个骂你的主要原因。”白洛因拧着眉毛,手轻轻砸了一下床单,“你丫的就没把我当自己人,你就和我见外吧!”
  瞧见白洛因这一副愤愤不平的小模样,顾海两眼都放贼光了,他发现白洛因真实表露情绪的时候,每个表情都这么生动迷人。
  “你想多了,真不是见外。”
  “那是什么?”
  顾海真想说,我哪舍得让你跟着我一起烦啊?!可这话太矫情了,他哪说得出口啊!他怕自己真说了,到时候墙上的老吊钟再掉下来砸他一次。
  “你就别问了,以后我有什么事都和你说,你看成么?”
  白洛因终归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听到顾海这话,没吭声算是答应了。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顾海突然觉得,他可以把自己的家底儿和白洛因坦白了。以前他不敢说,是没看清白洛因对自己的感情,今天白洛因这一番话,着实让他挺感动,于是决定主动自首。
  “其实吧,我有件事瞒着你呢。”
  白洛因哼笑一声,“你是想说你其实不住在这一片儿,你那房子是租的对吧?”
  “呃……”顾海一愣,上半身都撅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租的院子旁边的那对老两口,一个是我舅爷,一个是我舅妈。”
  顾海,“……”
  “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其实你们家很有钱?”
  听到这话,顾海从脊背到脖颈子一溜嗖嗖冒冷汗,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走了一两天,竟然什么都露馅了。枉他周密地计划了这么久,事事小心,还是让白洛因看出了破绽。
  怎么办?这该不会是白洛因和自己共处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吧?
  从明天开始,他会不会和自己相逢陌路了?
  “你就不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顾海的心都凉了半截,说话的语调有点儿变味儿了,“怎么知道的?”
  “刚开学那会儿,我天天看到你家司机来校门口接你。”
  顾海,“……”
  “而且你刚搬到我后桌的时候,腕子上戴了一块宝玑限量版手表。”
  “……”
  顾海的脑袋猛地栽到枕头上,心里哇凉哇凉的,敢情你从那会儿就知道了,你倒是早说啊!我贱卖的那些手表、手机、手提电脑谁赔给我啊?我蜗居了N多天的苦日子谁弥补我啊?你倒是看戏看得挺热闹,我今个要是不招,你还把我当傻子养活呢吧?
  顾海犀利的眼神扫向白洛因,白洛因一只眼露在外面,显然是偷着乐呢!
  “笑?我让你笑。”
  顾海猛虎一样地扑了上去,对着白洛因连摸带挠一顿折腾,最后弄得两个人气喘吁吁了,顾海还赖在白洛因身上不下来。
  白洛因笑得耳根子都红了,态度依旧很强硬。
  “你还敢跟我横?你说,咱俩谁耍谁在先的?”
  “行,我先承认错误,是我故意瞒着你在先!可你也有错误,你包庇犯人,绝不能姑息纵容。这样吧!我不和你计较了,你也别因为这事疏远我,咱俩就算扯平了。”
  白洛因没说话。
  顾海心里有点儿没底,用脚踢了白洛因的腿一下,“你不是真生气了吧?”
  “我哪那么爱生气啊?”白洛因斜了顾海一眼,“你怎么把我想的和个娘们儿一样?我那天喝醉酒和你说的那些话,只是针对他们家人的!我没有仇富那个毛病,满大街跑着奔驰宝马,我还一个个给砸了啊?”
  顾海使劲在白洛因的脸上揉了一把,“你怎么不早说?”
  白洛因一脚将顾海踹开了,“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
  心里没有负担的滋味真好,以后再也不用遮遮掩掩过日子了。
  顾海越想越兴奋,扭头想和白洛因聊聊,让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结果发现白洛因的眼睛已经合上了,睫毛扑棱棱的,眼皮底下的眼珠不规则的跳动着,像是马上要进入睡眠状态了。
  可他还在趴着。
  顾海轻轻拍了拍白洛因的背,小声唤着,“因子,因子,先别睡呢,翻过来再睡,这样睡压迫心脏。”
  白洛因困意正浓,哪听得进顾海这话,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呗。
  顾海实在瞧不惯,伸手抓住白洛因肩膀的一头,硬是把他翻了过来。结果没过两秒钟,白洛因又翻了回去,趴得那叫一个惬意,顾海又把白洛因翻了回来,白洛因又翻了回去……足足有十来分钟,俩人一直在这摊煎饼。
  最后,顾海不耐烦了,心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于是软的不行来硬的,狠心往白洛因的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顾海的一掌是什么力道啊?一般人谁受得了?!白洛因哼唧一声,眼睛嗖的就睁开了,眼珠子里像是跳出两只猛虎,嗷嗷两声抓向顾海的脸。
  顾海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劲儿用大了,赶紧附上那两团肉,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哄道:“得了得了,不打了,你睡吧。”
  白洛因的眼神越来越浑浊黯淡,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里,顾海被冻醒了,一瞧旁边这个人,呼呼睡得那叫一个香啊!身上就像一个蜗牛壳一样,堆起来半米高,一床大厚被全都被他抢过去了。
  这种情况前几晚都有发生,顾海发现白洛因平时蔫声不语的,抢起被子来倒是有一套。你说他要是真冷也成,两条腿都露在外面,被子就像一个大球被他背在身上,盖和没盖一样,你抢个什么劲儿啊?
  像前几晚一样,顾海把被子展开,给白洛因盖好,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然后,顾海发现白洛因又趴着睡呢!
  顾海纳闷了,白洛因前十几年都这么睡的么?都没人管他么?整晚睡觉晾着,趴着睡觉压着,还能长这么大高个?真是医学奇迹。不过转念想想,白洛因说过,他从小父母就离婚了,他一直和他爸过,一个大老爷们儿哪会照顾孩子啊?他顾海还和老妈一起睡了三四年呢,白洛因肯定从小就自己一个被窝,不然哪能这么折腾啊?
  这么一想,顾海也不费劲巴拉地翻白洛因了,直接一条胳膊带过来,搂在怀里了。
  我看你还怎么翻?!
  今个白洛因睡得格外的香,顾海把他搂过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呼呼喘出的那点儿热气全都扑到了顾海的脸上。
  顾海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可人疼,竟然用一根手指蹭了上去。
  然后,他自个都愣了。
  我大晚上在一个男人身上耍什么流氓?
  我对他喜欢的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顾海发现,他每次待在白洛因身边,心脏就不会在正常的运行轨道上。好像肚子里装着两套运行程序,和其他人在一块运行的是一套程序,和白洛因在一块,就自动切换另一套程序,怎么转换都转换不过来,真他姥姥的邪门儿了。
  大早上,白洛因舒舒服服的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睡在顾海的怀里。
  妈的,又搂我!
  白洛因刚要一拳挥过去,手就在半空中僵住了。
  这厮睡得静谧安稳,香甜醉人,就差把丫的塞到摇篮里了。任谁见了这么一位俊逸刚阳的好男儿睡得这样心无旁骛,天真无邪,也舍不得往上挥拳头啊!白洛因愣怔地瞧了一会儿,心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这家伙睡起觉来倒是挺招人喜欢的,要是永远醒不过来该多好……
  顾海心中的小魔鬼跳出来叫嚣:“哇呀呀呀!永远醒不过来那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