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18

风维: 一个爹爹三个娃 27-完

27
    酣然一觉后天色已明,眼睛尚未睁开,便听得席天在院子里和福伯清点行李的声音。

    「一、二、三、四、五…………这只数过了没有?好象没有……又好象数过的……重数吧……一、二、三、四、五……

    「三爷你别数了,你去看看太爷醒了没有?」

    席天应了一声登登登跑进来,「爹,你起来了啊?我去端水。」

    起身更衣擦过脸,牵了小儿子的手来到院中,福伯已经将所有行李绑扎牢靠。我四处看了看,问:「小愿呢?怎么不来帮忙?」

    「回太爷的话,二爷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二爷在没找到齐少爷之前大概不会回来了,所以大爷吩咐不等二爷,咱们先走。」

    「再等等小愿嘛,也许他很快就找到齐齐了呢。」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二爷他一直在外面找……

    「对啊……

    「可是齐少爷已经回来了。」

    「齐齐已经回来了?他在哪里?」

    「他一大早跑过来找到小纪下战书,说一定会把二爷从小纪手里抢过来。」

    「小纪怎么说?」

    「小纪说如果齐少爷肯把齐家老宅密室里收藏的那只千年何首乌偷出来给他,他就跟二爷分手。」

    「分手?他们根本就没在一起,分什么手?」

    「这个你知道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但是齐少爷不知道啊。」

    「那么齐齐答应了?」

    「答应了,还签了字据呢。」

    「小纪的心真黑啊。」

    「老奴也这么觉得。」

    正说着,前院突然一阵吵嚷,似乎什么人闯了进来,福伯看了席天一眼,他立即飞奔回室内拿了纱帽给我戴上,然后三人一起来到前门处看个究竟。

    席炎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立即招手叫我到他身边去。

    冲进来的原来是熟人,怒气腾腾当先的一位正是齐家的四少爷齐延,而满面焦急拖着他劝阻的黑胖子却是本城太守巫朝宗。

    「是齐四公子啊,不知来此有何贵干?」席炎轻描淡写地问。

    「我来找舍弟,他在哪儿?快叫他出来!

    「席某如今一介平民,令弟更不是席氏家奴,他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几时轮得我叫他出来?」

    「你少装蒜!」齐延气得脸发红,「我弟弟平时虽然顽皮,但一直都很正常,就是跟你们这群莫名其妙的人混在一起,才会如此变态,昨天我捉到他叫他回家,他竟然说喜欢上一个男人,在那个男人没喜欢上他之前绝不会回家,这话要是被我爹娘听见,岂不会气死二老?你家三弟的事我己知道,就算你自己不在乎自己弟弟弟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们齐家却是绝不允许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

    「我死了这条心?关我什么事?」

    「你还装?虽然小攸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喜欢的那个男人一定是你!

    席炎不置可否地一笑,挑了挑眉,还没说话,齐齐已从恻门冲出来,大声道。「四哥,我昨天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爹娘面前我自会交待的。」

    「我无理取闹?」齐四少爷气得跳脚,「大嫂快生产,二哥去了边关,三哥关在书房里念死书,我再不管管你,你真的要上天了!快跟我回家!

    「不回。」

    「不回家也不许再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喜欢男人很变态你知不知道?」

    「变态怎么啦,我就是变态,你要怎样?」

    小天扯扯我的衣袖,扁着嘴小声问我:「爹,喜欢男人真的变态吗?……

    「也不一定,」我想了想,「有些是,有些不是,比如当年有个人喜欢你大哥的亲生父亲,喜欢到要杀掉所有他重视的人,这就有点变态了。像楼京淮喜欢你,或者是卓飞文喜欢小纪,都是很认真的一份感情,一点儿也不变态。」

    小天点点头,松了一口气。院子里齐齐和他四哥已经追追跑跑了好几圈,席炎拖了把椅子出来让我坐着看。

    正热闹着,福伯突然道:「咦,齐妈回来了?」

    我们抬头一看,席愿……呃不……齐妈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一看到齐齐,呆了呆上立时冲上前去一把捉住他的肩膀,边摇边怒道:「你跑到哪里去了?到处找也看不到人,你不知道这样会让人担心吗?你不知道你四哥正在到处抓你吗?」

    席炎咳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地提醒:「齐四公子就在这儿呢,你没看见吗?」

    齐妈一抬头,这才看见又气又跑直喘粗气的齐延,忙把齐齐护在臂间。

    「这个老妈子是谁?」齐延颤着声音问。

    齐齐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挤下两颗眼泪,道:「四哥,我实话跟你招了吧。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女人,这个齐妈,就是我所爱的女人。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明明那么爱齐妈,却又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现在真的很矛盾,不知是该选择那个男人,还是选择齐妈。四哥,既然你坚决不许我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是不是说明你支持我选择齐妈呢?你知道,我最终还是会听从你的意见的,你现在就明确的告诉我,是选男人好呢,还是选齐妈好?」

    面对如此高难度的问题,齐延鼓着眼睛看看负手而立的席炎,再看看和齐齐相偎在一起的那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老妈子,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晕倒。

    「可怜的孩子……」我赶紧命福伯端了碗水来,亲自连喷数口将受不住这份刺激的齐四少爷喷醒,可他一睁开眼,就一副恨不得再晕过去的表情。

    「四哥,大哥二哥三哥都不管我的,既然你要管我,就要负责到底,快杷你的意见告诉我嘛。」齐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逼问上前。

    齐延跌跌撞撞爬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我也不要管你了,你五哥多半也懒得插手,你自己当心老六吧……

    提到齐家老六,齐齐的脸色一变,尖声道:「六哥也来了?」

    齐延没有回答,垂头丧气地离开,巫朝宗连忙跟上。

    席愿皱眉问:「你害怕你六哥?」

    齐齐点点头:「我六哥聪明得吓人,想做什么事从来没有失败过,如果他真想拆散咱们,那……

    正说着,后院突然传来小纪的一声惊呼:「来人哪--

    要说小纪这个人,脾气又坏性子又傲,当年在雪地里捡到他,明明伤重得快要断气,也没听他呻吟一声说一句软话,大家在扬州相处了好几年,在任何情况下也未曾见过他有过惊慌失措的时候,此时听得他语调惊恐,声音颤抖,不知发生了何事,席炎与席愿巳当先飞身赶去,我与福伯小天齐齐稍慢一步来到后院,只见院中滩滩血迹,从台阶上一直滴到屋内。进门一看,小纪正用清水为床上躺的人洗净伤口包扎,席炎的手掌贴在伤者胸口,正在发功护他的心脉。

    「是卓飞文吗?」我轻声问。

    席愿点点头。

    「什么伤?」

    「氤氲掌……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福伯伸手扶住我,「太爷别担心,大爷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如何?除此掌寒力,卓飞文又没有被直接打中,也许不会和您一样武功尽废的。」

    席愿也走过来道:「福伯说的对,大哥刚刚也跟小纪说了,如果卓飞文本身体质够强的话,可以完全恢复的。」

    我点点头,走到床前。那孩子双目紧闭,面色如纸。

    席炎缓缓将手收回,我用衣袖拭去他额前渗出的细汗,小纪仍低着头,两粒水印在纱布上浸开。

    「他居然真的去刺杀严康……为了仇恨,让所爱的人伤心,值得吗?」我叹息。

    卓飞文的眼睫轻轻动了动,口中逸出浅浅的呻吟。小纪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半晌后,他睁开了眼睛。

    「篱儿……」卓飞文努力振作着精神,「对不起……别担心,我不会……

    小纪咬着牙道:「谁担心你?昨儿个我还和你在一起,你一句都没提今天要刺杀严康的事,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卓飞文大急,想要支起身子解释,被席炎按住。

    「篱儿,你明知在我心里你总是最重的,何苦说这话噎我?」

    「我最重?」小纪发起脾气来,「为了给你一个小师叔报仇,你可以舍下我去搏命,这也算是我最重?」

    「你师父也真是的,」我也指责道,「他把你的命当成是什么?教你武功却是为了培养你复仇,你到底是他徒弟还是他的工具啊?你连那个小师叔的面都没见过呢!

    「不……不关我师父的事……」卓飞文脸色又白了几分,「为小师叔报仇,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已……更主要的……是为我自己报仇……

    「你自己?」

    「我其实……并不是卓家的亲生子,我爹娘只是燕京城郊一家小农庄的庄主,严康看上我家祖传的一处园子,想要夺来建别院养伤,因为我爹不卖,他就派人杀了我全家十几口人,还放火烧尸,我娘拼死将我和双胞哥哥藏进地窖才逃过一劫。卓家本代的当家人数年前曾路过我家农庄借宿一晚,与我爹禀烛夜谈,彼此都感觉倾盖如故,之后便常有来往。我家被灭门后第二日,他恰好来访,救得我兄弟二人,认作义子,收养回卓家。虽然我一直记得这笔血海深仇,但因为严康武功盖世,权倾天下,心里很明白自己报仇无望。后来机缘巧合,我拜了与严康武功齐名的叶玄生为师,每日勤学苦练,自以为略有小成,便冒险去刺杀过一次严康,谁知连他的身也未近,便被他手下所伤,还中了魔教到煞之毒……」卓飞文说到这里,凝目看着小纪,「那便是你教我那一次,是我最初认识……在你的身边做丑丑的日子,幸福得让我几乎忘记了仇恨。可是后来你失踪,我出谷寻你,正遇到闻讯到处找我的师父,他那时才告诉我有关小师叔的事。我们商议了很久,知道根本无法在京城严康的地盘上刺杀他,唯有诱他来江南,才能设下陷阱,一击而中……

    「可是这仍然很危险,就算来了江南,严康仍然是严康,一个闪失,便有性命之忧啊!」我摇着头道。

    「失去了篱儿,我本就了无生趣,只有杀严康这个念头,仍像火一样燃烧着。没想到的是,来到苏州,居然会遇见篱儿……」卓飞文握住小纪的手,「知道你心里仍然有我,我不知有多开心。但严康已经来了,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到爹娘临死的惨状,想起师父每每提起小师叔时的悲伤,何况我和师父精心设计下的陷阱,成功的机率极大,我实在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放弃……篱儿,中了严康的氤氲掌后,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死,不能离开你,我要见你,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小纪仍是生气,但看卓飞文虚弱的样子,心中又不忍,板着脸瞪了他一眼,不说话,却也没把被握着的手挣出。

    我忙从旁劝道:「现在人没事就是万幸了,小纪你也别怪他了,有时候人脑子里总有一根筋转不过来的。卓公子啊,既然失手了,就别再想了,可别为了杀严康再搭一条命进去……

    卓飞文斜了我一眼:「谁说我失手了?」

    「啊?你都被打成这样了……

    「但我总算杀了严康。」

    我顿时呆住,席炎眉尖一跳,沉声道:「你真的已经杀了严康?」

    「杀了。」

    当朝国师被刺可不是小事,我还没回过神,席炎已经吩咐席愿:「去把外面的血迹都打扫干净。」

    席愿应了一声刚站起来,不知何时消失的福伯推门进来,道:「血迹都已经抹去了,现在外面正在大搜捕,好象已经知道是卓公子下的手,很快就会搜到这里,得想办法躲一躲才是。」

    「不可能啊,我自问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谁这么厉害竟会这么快查出是我?」卓飞文吃惊不小。

    「先别说这个了,客栈里一没密道二没暗室,要往哪里躲?」齐齐小声道。

    「既然没地方躲,就不躲,他们要抓的是卓飞文,只要卓飞文不在这里就行了。」席炎看了我一眼,从容地道。

    我笑咪咪地打量着卓飞文,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有了个老妈子,正缺一个伶俐漂亮的梅香丫头呢。」

    在等着搜捕的官兵上门的一长段时间里,席炎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为免不小心惹到他,我带着小天躲得远远的。

    席炎恨严康,远胜过恨京城皇位土的那个人,只是因为我激烈反对,他才没有去杀严康为我报仇。如今被他念念在心的伤我之仇,竟被一个没什么交往的师侄给报了,也难怪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官兵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福临客栈,除了本城的衙役公差外,更多的是京里随严康同来的禁军。

    「巫大人,你好忙哦,今天就见了你两次,快进来坐一会儿,喝口茶吧。」我热情无比地招呼着。

    巫朝宗表情僵硬地呵呵笑了两声,怯生生地向旁边瞄了一眼。

    他的身边,负手站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俊朗挺拔的面容,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袭素色长衫,腰间系一根青色丝绦,悬着一块玉璧,此外别无饰物,可周身上下却贵气逼人。

    席炎安然地迎了上去。

    我得意地清了清嗓子。不是吹的,这个年轻人虽然生得如此招摇,但我家小炎跟他比起来,也半点不逊色呢。

    「这位就是当年那位震动京城的少年状元,大名鼎鼎的席大人吧?在下齐峰,真是久仰了。」年轻人哈哈道。

    「原来是齐六少爷,齐芋如今一介草民,六少爷客气了。」

    「哪里,我一直听敏儿说席兄你是人中龙凤,今日得见,实属三生有幸。」齐峰脸上挂笑,口中客气,但眼眸里却藏着冷锐的敌视,冷冰冰无半丝笑意。

    「那是敏世子抬爱。」席炎毫不在意对方尖针似的目光,侧转身向我的方向一抬手,「这是家父。」

    齐峰转过头来,向我身旁的福伯垂首为礼,道:「老太爷真是鹤发童颜,精神燮烁,早听得敏儿说老太爷驻颜有术,神采非凡,果然一点不错,看起来才像是五十出头的样子呢。」

    福伯原本就是五十出头,听了这话当然不见得高兴到哪里去,哼也不哼一声,反倒是我殷勤地陪笑道:「过奖、过奖了……

    「老太爷今年高寿啊?」

    「不敢当,虚度三十七春秋。」我咬文嚼字地道。

    饶是齐六少爷英才盖世,此时也不禁呆了呆,看看我,再看看福伯,半晌没有说话。

    围住客栈的官兵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我们抬头一看,北定世子元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两颊一片潮红。

    「是敏儿啊,怎么跑的这么急?」齐峰脸上仍是浅浅的微笑,伸手扶住元敏。

    元敏见席炎安好无恙地站着,松了一口气,转向齐峰问道:「你带着兵……到这里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跟你讲的很清楚了吗?席炎只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故意找他的麻烦。」他虽然板着脸,但可能因为天性温良,语气依然十分的和缓。

    「你还不知道吧?严国师今天遇刺,我来此是搜捕刺客,不是特意前来拜访席兄的。再说既然你已经很清楚地告诉过我,席兄是你的好友,我怎敢随意得罪?」齐峰淡淡地解释了两句,眼尾瞟了瞟席炎。

    元敏看来是个性子绵软的孩子此时无话可说,涨红着脸站着。

    「据我所知,席兄一家在赛歌会时就坐在剌客卓飞文的棚子里,可见交情不错啊。」

    「是,我早就认识卓飞文,虽无深交,但相处的还挺愉快。」

    「敏儿常夸席兄为人有情有义,既然你与卓飞文是朋友,他今有难,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吧?」

    「席某幼承父训,做人自有自己的原则,卓飞文既然落难,若是前来投奔席某,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可惜事发仓促,席某根本未得他的半点音讯。」

    「哦?」齐峰挑了挑眉,「敢问屋内何人?」

    「舍弟席天,几个朋友和两个下人。」

    「可方便在下进去查看一二?」

    「齐六爷请便。」

    席炎揽着我侧开身子,齐峰推门进去。席天正伏案练字,听见门响,抬起头。

    齐齐站在屋中央,垂着头道:「六哥。」

    齐峰哼了一声,「四哥叫你回去,怎么不理?」

    「家里好无聊,我在外面还没玩够嘛。」

    齐峰没再管齐齐,眼光逐一地从小纪、齐妈、和带着病态美的侍女身上扫过,脸上表情一直未变,也看不出他是否已起了疑心。

    巫朝宗可能觉得气氛有些凝重,笑着走到席天身旁道:「小少爷在画画啊?画的是什么,一团毛线?」

    席天认真地回答:「我在练字,这是诸葛亮的诸,你不认识这个字吗?那我来教你写吧。」

    「不、不用了……

    「没关系,您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有很多字不认识的,慢慢学就好了,这个诸字很好学的,我只学了两天就会写了……

    「真的不、不用了……

    静默了一小会儿,齐峰突然道了声「打扰」,转身走出室外。

    「六少爷还有别的话要问么?」席炎仍是神色淡定。

    「没什么了。不过现在非常时期,我留两个人在外面监视贵府一家,席兄可介意?」

    他这样明摆着说要监视,反叫人不好说什么,席炎点点头道。。「可以理解,不过我们原本预定今日离开苏州,不知现在还能走吗?」

    「我没什么权力和资格阻挡你的行程,只要让我的人远远跟着就行了。」齐峰体态潇洒地一转身,对元敏道。「我要走了,你怎么样?」

    元敏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席炎,低声道:「我……我跟你一起走……

    齐峰的唇角绽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伸出一只手来挽住元敏,二人一起离开,官兵也随后呼拉拉地撤走。

    「人家都说小纪很酷,我今天才知道,跟这个齐六少爷比起来,小纪简直就像个坏脾气的小孩。」我夸奖道。

    坏脾气小孩瞪了我一眼,我立即安抚道:「但是你比他长得漂亮得多啊。」

    「其实北定王爷何苦急吼吼要来杀我,有这个齐六少爷帮忙撑腰,元敏想当皇储还不容易?」席愿撇着嘴道。

    「帮忙?他不捣乱就算好了。」

    「小炎你为什么这么说?」

    「齐峰根本不想让元敏承继皇位。」

    「啊?」

    「他独占欲极强,对元敏的执着心又太深,只恨不能将元敏放到只有自己能见到的地方,当然更加不肯与天下人分享他。」

    「大哥,这样危险的人把你当成情敌,你岂不是麻烦多多?……

    「元敏是个多情多义的人,他虽然喜欢我,而且因为小愿之死对我深怀负疚之情,但还没有把我放到比青梅竹马的齐峰更重要的位置上。齐六少爷是聪明人,尽管仍有几分嫉意,却很清楚我并非他的障碍与对手,他自有更加值得关注的人。」

    「啊?还有更加……看不出元敏这孩子蛮花心的嘛,是谁啊?」我好奇地问。

    「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今天就暂不启程了,元敏的事你们问福伯吧。」

    「你出去什么事啊?我可以一起去吗?」

    「小事情,你在屋里乖乖的,我带糖酥回来给你吃。」

    「好……

    席炎俯下身来,在我颊边轻轻一吻,转身离去。

    一屋子人看着我,我不自在地揉揉脸,干笑道,「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大了还爱撒娇……

    「爹爹刚才又没有擦脸,大哥为什么要亲……」席天刚问了半句,被席愿一个爆栗敲得闭嘴。



28

    见屋子里的人都坏笑着看我,脸皮再厚也撑不住,我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福伯,你那个元敏的事,小炎说问你,快讲给我们听啦。」

    「是,太爷。北定世子元敏二十三岁,男,性行温良,心地良善,与其父大为不同。他曾与同宗表妹殊凡郡主指腹为婚,定下盟约。两人虽无深交,感情不深,但以元敏的性格来看,齐六少爷若想让他毁约不娶,多半不会成功。」

    「有未婚妻?」齐齐跳了起来,「我六哥是从不会认输放弃的人,那个郡主恐怕危险了。」

    「也不一定,」坏脾气小纪道,「按元敏那种性格,齐峰要是敢因此对殊凡郡主有所不利的话,两人绝对会翻脸的。」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六哥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他有多可怕?会吐火还是会挖洞?看你就知道他会怎么样了,不过嘴皮子伶俐一些而已。」小纪撇撇嘴。

    「你……你无知!我告诉你吧,我六哥他*%$#%**……

    足足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齐齐才停下对他六哥的描述喘了一口气:「好渴!」

    「桌上有茶,自己去喝……」小纪淡淡道。

    齐齐抓起茶碗一仰而尽,砸哂嘴,疑惑地道:「这个是什么茶,味道怪怪的……

    「那个不是茶,是小纪一直逼我喝的增高乐。」席天细声细气地道。

    「你这笨宝宝怎么不早说」,席愿气得直跳,恶狠狠地瞪着小纪。

    「瞪我干什么?桌上明明有两个茶碗,谁让他自己运气不好端着那个碗了?再说了,那药除了增高外,还对身体有很多好处呢,既然喝了就要珍惜,两个时辰内最好不要喝水,兔得冲淡了药汁影响吸收效果……

    他话音未落,小愿就端起另一个茶碗直递到齐齐的嘴边,「快点,把那碗药给我冲淡,最好一点也不要吸收!

    齐齐末不及多说一个字,就硬生生又被灌了一碗下去。

    小纪抿着嘴轻轻一笑。

    「这碗茶的味道……怎么跟刚才那碗一模一样……」齐齐用舌尖舔舔嘴唇。

    「因为这碗也是那个增高乐啊。」席天再次细声细气地道,「一剂的份量很多的,一个茶碗根本装不下,我看见小纪分别倒进两个碗里的……

    「你这笨宝……」席愿气得无力。

    「第二碗更不关我的事了,是你自己灌给齐齐喝的。」小纪一面给笑得伤口直痛的卓飞文擦汗,一面悠悠道,「其实只喝半剂是没用的,这下好了,终于全喝下去了。」

    我可怜的二儿子素日也是百伶百俐的,此时竟被气得只有喘气的份儿,齐齐却不在意,柔声劝慰他:「我长高一点有什么打紧?我一定不会欺负你的……别生气了喔……我会对你好的……

    席愿一杷拖住他,「去,去乖乖地吐掉!」

    「不要!我最怕吐东西了!」齐齐手脚乱挣,小纪扑上去帮忙,三人扭打成一团。

    「篱儿比以前,实在是开朗了好多。」卓飞文坐在床上感概,「他能遇到你们,真是幸运。」

    「可我们遇到小纪,真是不幸。」福伯喃喃道。

    混战最终以席愿的惨败告终,原因是齐齐逃功精妙捉不住,小纪不会武功不能真的打他,运动一番也只起到了促进药力发散的作用而已。

    席炎一直到晚饭后才赶回来,如约带了糖酥回来,可惜只有一块。我不相信他进一趟店铺居然真的只买一块,所以当晚趁他睡着后四处翻找,把他的衣服口袋都翻遍了,没找到糖酥,倒翻出一张素色丝帕,带着淡淡的幽香,帕角绣了小小一对鸳鸯。

    我小心翼翼把丝帕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又爬回被窝中躺着,心里觉得闷闷的,一个人接一个人地分析猜测这丝帕是谁送的,居然让席炎这么重视,猜着猜着就睡着了。

    感觉上睡了没一小会儿就被人摇醒,睁开惺忪双眼,席炎圈着我的身体正不满地瞪着我。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我、我又犯什么家规了?」

    「你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小炎怒气冲冲地吼我。

    我莫名其妙地眨一下眼睛。最近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我身体不好睡不着时他明明急得喷火,怎么现在我很快就入睡他也要生气?这年头果然爹爹是最难当的,左右不是。

    「小炎,如果你醒了睡不着爹爹可以陪你聊天的。」我讨好地说。

    席炎理也不理我的好心,沉着声音道:「你就没什么话想问我的?……

    我顿时一阵心虚,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提醒你一下,跟你刚才东翻西找的行为有关的……

    「你都看见了?呃不,我没有东翻西找,我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太乱了……

    席炎回头看了一眼被我整理得满屋都是的东西,用眼尾扫着我:「你整理的时候,没看见什么?」

    「没有!」我断然否认,「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陵……

    「嗯?」

    「其实你可以问我的……

    「什么?……

    「关于那个东西,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的。你有这个权利,我也有回答和解释的义务。」

    「真的?」

    「真的。」

    「那我真的问了?」

    「可是我问这么多,你会不会生气?」

    「当然不会,你介意就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果然还是席炎最疼我啊。

    「那我就问了。就是…………那个……你到底把糖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后半句话因为看见席炎气得铁青的脸后乖乖吞了回去。什么嘛,他明明说过不生气的……

    「谁叫你问这个的?」席炎怒冲冲地吼我。

    我吓得一抖,扁了扁嘴缩着脖子,「不……不是问这个…………那是问什么?」

    「那块丝帕!你就不想问问我那块丝帕是谁送给我的?我又为什么要小心地收起来?」

    「我觉得这个用不着问你啊……」我睡着以前就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就去问福伯,他一定知道的,何必冒风险去问小炎呢?

    「用不着?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席炎捉着我的双肩,神情黯然,我顿时万分心疼,为了让他开心一点,忙连不迭地道:「我问我问,那个丝帕是谁送你的?」

    席炎无言地看了我一会,突然一放手转身背对着我躺下,冷冷道:「何必这样勉强?睡吧。」

    「小炎……你刚刚说会回答我的嘛……

    「我现在又不想告诉你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任性啊?谁教的?都是姐姐不好……

    「小炎……

    软语叫他,摇他的肩膀,不理我。席炎虽然素日管我管得严厉,但却很少真的跟我生气,所以每次他真的生气时我都很惶恐,尤其在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的时候。

    「小炎……」我再摇摇,眼泪掉下来一颗,落在席炎耳边的枕头上,真浪费,赶紧把头再凑过去一点,第二颗眼泪准确地掉在了席炎脸上,接着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到第九颗的时候,席炎终于忍不住翻身坐了起来,叹了口气,默然看着我。

    「小炎……」我扑进他怀里,揪着他衣襟擦眼晴。快点心软!快点心软!

    席炎垂着的两只手臂慢慢抬起来,圈住我的身体,渐渐用力。耳边听到他喃喃道:「你啊……真是输给你了啦……

    「只要你不生气了,我一定会很乖的,少吃甜食,多吃饭……」我开出豪华条件安抚他,席炎虽已是户主,但毕竟还是我的孩子,有时候也要当爹的哄一哄他的。

    席炎嘴角微微挑了挑,「你以为……只要乖乖吃饭,我就开心满足了吗?」

    「你还要怎样就说嘛,只要你开心,要什么爹都依你的。」

    「如果我要你呢?」

    「要我什么?」

    「要你的人,要你完全属于我。」

    「完……完全?」我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难道要把小愿和小天赶出席家?我也是他们的爹啊,怎么可能完全只是你一个人的……

    「你忘了我已经不叫你爹了吗?」

    「啊?」

    「你还是小愿和小天的爹一点也没变,但对于我,我要的是一种新的关系,我要你完完全全成为我一个人的恋人……

    脑筋又开始打结,听不太懂了,不过按以前的经验,小炎的话就算听不懂也一定是对的,所以我不加思索地点头:「好啊。」

    席炎眼睛的颜色突然变深,一下子将我扑倒在床上,滚烫的嘴唇压下来的同时,圈在我腰上的一只手居然也伸进……伸进……

    「小炎!」我喘着气叫,「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的」

    我呆了呆,衣服被扯下了一半。说实话,他刚说完这句话,我就真的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小炎,我是你爹……

    「现在不是了。」

    「那我还是你舅舅……

    「从来都不是。」

    「至少我还是个男人吧?」

    「那又怎么了?我记得你说过,男人与男人可以相爱。」

    「相爱是可以的,但男人和男人不可以做这种事的。」

    「别傻了。」席炎狠狠啄了我一口,「你真以为你师父和外公只是相爱而已?他们也做过的……

    「不可能!你最后一次见他们时还是小毛头,你怎么知道?」

    「福伯说的……

    ……」原来教育失败的根子在这里啊,福伯,你是万恶之源。

    「别乱动,我不想让你跟我第一次的感觉不好。」

    「可是……

    「乖,听话,你刚刚答应了的,是谁教我要言而有信的?」

    「我刚才没明白你真正的意思…………小炎,很痒的,别摸那里…………这里更不要摸!你还是摸前一个地方吧……

    「你放松一点,别怕……

    「我不怕,可是……呵呵……真的好痒……

    ……闭嘴……

    ……

    不知过了多久,我挣动出一身汗,平息了激烈的喘息,席炎抚着我的背,柔声道:「累了么?你现在可以睡了。」

    「可以睡了?结束了?」

    「嗯……

    「奇怪,一点也不痛。」

    ……陵,你怎么知道会痛的?难道以前……

    「小纪说的……

    「哦。」松一口气。

    「小纪居然骗我,他说会很痛啊痛啊痛啊……

    「他没骗你,不痛是因为我没进去。」

    「什么进去?进去哪里?」

    席炎揉揉我的脸,笑了笑:「我说过会一步一步来,你以后就知道了。」

    「喔。」

    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忍了好一会儿,我最后还是没忍住。

    「小炎,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微烫的嘴唇凑过来轻轻一啄,「你真的想知道?……

    「嗯。」

    「我什么事都不会瞒你的,既然你问,我就告诉你。」

    我忙坐直身子仔细听。

    「那块丝帕不是给我的,是我的一个朋友托我带给另一个朋友的。你根本不用介意,在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我很感动,可是……等了一会儿,发现席炎好象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小炎,」提醒他,「接着呢?」

    「没有了啊,我这两个朋友你都不认识的。」

    「没有了?可我的问题你还是没有回答啊。」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那块丝帕……」席炎突然停住,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似的瞪着我,「你想让我回答的是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那个……糖酥藏在哪里……

    「我没有买!」席炎恶狠狠地把我按在枕头上,「快睡!

    我吓得蜷成一团,不敢多问,赶紧闭上眼睛,睡觉睡觉,叛逆期这时候才来的孩子不要惹他。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给齐妈和梅香丫头化了个漂亮的妆,全家跟来时一样招招摇地准备离开苏州。

    因为国师被刺,全城戒严,城门口更是重兵守卫。不过席炎是经吏部批准辞官携眷返乡的仕绅,又跟苏州太守是故交,所以守兵只草草看了看行李就放行了。

    出城向北走了约两个多时辰,看看离苏州已远,大家的精神都松懈下来,我靠在驾车的席炎身上,觉得摇一摇的很是舒服;席愿和小纪各自坐在不同的马车上,隔着窗子就开始吵架,卓飞文一会儿帮小纪说两句,一会儿又帮席愿劝几声,结果两面不讨好,做了炮灰。活泼的齐齐一直悄无声息的,多半药性发作,正在呼呼大睡;小天从他和福伯的马车上跑出来,到我的车窗边,邀请道。「爹,到我们车上去玩拈子儿游戏吧?一个金豆子一局。」

    「好啊!」我高兴地跳起来,才跳到一半,就被户主强制拉回他怀里。

    「小炎,我只过去玩一小会儿……

    「不行。小天,你自己跟福伯玩。」

    「可是福伯要赶车啊。」

    「那去找你二哥玩……

    「二哥也要赶车啊。」

    「找卓飞文去玩。」

    「飞文哥还是在赶车啊。」

    「找小纪……

    「小炎你疯了,」我尖叫道,「楼京淮总共才给了他两袋金豆子当零用,你想让他全输给小纪吗?」

    席炎皱起了眉头。小天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我觉得这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很有杀伤力,立即跟着学。

    小炎果然有些招架不住,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道:「去吧,只许玩一会儿,快点回来。」

    「耶!」我和小儿子欢呼着玩去了。

    一直在拌嘴的席愿和小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嘴,两人都呆呆地看着我们这边,等我和小天已经开始扔子儿决定顺序后,小纪的声音才慢慢飘过来。

    「真叫人不敢相信……」从语调上都可以想见小纪此刻的表情必然是瞠目结舌的。

    「是啊,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席愿不仅没按惯例反对,居然还大力赞成。

    「聪明人有时候竟然可以笨成这个样子。」

    「没错,我也一直以为大哥是完美的,」

    「你们两个不用说成这样子吧,只要是人,难免都会有转不过弯儿的时侯。」卓飞文插了一句嘴。

    「福伯,小纪和二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小天呆呆地问。

    福伯嘿嘿笑了两声,却不说话。

    「爹,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解释给我听好不好?」

    我也嘿嘿笑了两声,「小天啊,你大哥这时候是最可爱的,自从他长大了以后,很难得看到他这么可爱的样子了,你要睁大眼睛看喔,看一回少一回。」

    小天立即把头从车窗边伸了出去,盯着席炎仔仔细细地看。

    席愿和小纪继续你一言我一语中。

    「看样子他还没反应过来啊?……」小纪啧啧道。

    「好象是的。」席愿应道

    「其实事情很简单啊。」

    「当然再简单不过了。」

    「某人喜欢驾车的时候把太爷漂亮的身子搂在怀里……

    「一时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不料横生枝节,小可爱过来要带走爹爹……

    「某人当然不批准。」

    「但是小可爱和爹爹一起眼巴巴地望着,这种要求一向很难让人拒绝啊。」

    「那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

    二人组哈哈大笑,齐声道:「既然舍不得爹爹走,那就让小可爱过来玩嘛!

    也许是错觉,席炎赶的那辆马车突然一个趔趄。

    「对啊,」小天喃喃道,「我们可以到大哥那辆马车上去玩啊。」

    车厢外传来福伯忍笑的声音。

    「我以前只听爹爹说过大哥小时候偶尔会神经短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席愿悄悄道,声音小得只有方圆十里的人听得到。

    「我倒觉得大爷这样子才更招人爱,你看他红脸的模样多帅啊。」小纪发出恶魔般的笑声。

    「大哥小时候也会这样吗?」小天好奇地问。

    「是啊,」我一面扔着圆圆的石头子儿一面道,「有一次啊,他娘叫他把床上一件左袖子破了的衣裳拿给宫女姐姐补,他去拿了一看,左袖子没破,是右袖子破了,于是想了想,找来剪刀把左袖子剪开一个大口,再拿出去,觉得这样子就不会是拿错了。」

    「喔……

    「还有一次,是我们住在陕南小村里的时候,你和小愿都还小,有天晚上你大哥有事回家晚了,门已经闩上,推不开,他就从墙上爬进来,把门在里面打开,再从墙上爬出去,重新从门走进来……

    还没说完,炸雷般的怒吼声就传了过来:「你马上给我回来!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我还是不敢怠慢,乖乖地移动回那辆车上,靠进他怀里,讨好地笑着。

    席炎连脖子都是红的,身上看不见,还不知道什么颜色。

    「别生气嘛,」我拍拍他,「你一直都这么费心竭力的当户主,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得十分周全,生怕出什么漏子,让大家遇到危险,长到二十多岁,也只有这几件事可以拿来笑,你就让我多笑几次嘛。」

    「能笑我就那么好玩?」小炎斜了我一眼。

    我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不光是好玩啊,你会神经短路,说明你放松,我喜欢你多放松几次,弦绷得太紧会出毛病呢。」

    席炎浅浅弯了弯嘴角,伸手紧紧搂住我。

    后来小天还是跑了过来玩拈子儿,大战了一个时辰,我极力反对输给小纪的那两袋金豆子现在全部输给了我。



29

    我和小儿子刚结清了赌帐,户主看了看日头,决定停下来休息打尖。附近刚好有个湖泊,景色清幽美丽。我们把马车靠着湖畔停在一起,福伯拿了一大块布铺在地上,把干粮和水酒摆出来,小天跟在他身边帮忙。席愿抱出熟睡的齐齐放在草坪上,小纪重新给卓飞文的伤口上药。

    我用手巾在湖水中濯了濯擦脸,清凉凉的非常舒服。刚直起身上,突然看见水中涟漪乍起,一尾锦鲤冒出来吐了一个水泡,再细细一看,水中游来游去有好多的鱼。

    「小炎,小炎!」我高兴地大叫,「快来看,鱼!这里有鱼耶!

    福伯笑着摇了摇头,吩咐小天道。「三爷,麻烦你去捡些柴来。」

    「捡柴做什么?不是吃干粮吗?」卓飞文道。

    小纪耸了耸肩,替福伯解释道:「太爷喜欢鱼,席炎那样子宠他,一定会给他抓,没柴怎么做鱼吃?」

    这时席炎已经走了过来,让我坐在岸边,自己挽起裤脚下水捉鱼。小天站起来,正淮备按福伯的吩咐去捡柴。

    「等一等,」席愿突然道,「捡柴明显是最累的活儿,干嘛要小天做,这不公平嘛。」

    小纪白了他一眼:「你要想去自己去就好了,谁拦着你。」

    席愿吊起半边嘴角一笑,这孩子只要摆出这副表情就说明有绝地大反攻的事情发生,我赶紧跑过去看热闹。

    小纪毕竟才来我家短短一年,还没有把席愿这个人摸透,再加上心思多半放在处理卓飞文的伤口上面,所以没有理会。

    「大家看这样好不好,」席愿清了清嗓子道,「大哥捉鱼,福伯在准备干粮,齐齐睡着,卓飞文有伤,爹爹是长辈,把他们几个除掉,剩下的人用一个公平的法子决定谁去捡柴。」

    「剩下的人……」小纪抬起头,剩下的人只有他、小天和席愿了,「什么公平的法子?」

    席愿从怀里摸出一副骰子来。这孩子居然一直带着这个东西!

    「掷骰子决定?」小纪撇撇嘴。

    「咱们才不用这么俗套的方法呢,这个骰子是用来决定顺序的。」小愿笑道,「我们三个人比赛说笑话,掷骰子点数最小的人先说,如果他的笑话没办法让参赛的所有人都笑,他就必须去捡柴。」

    「如果大家都笑了呢?」

    「那他就不用去了,第二个再接着说笑话,一样的,如果有人没笑,这第二个人就必须去捡柴,如果大家都笑了,那倒霉的就是第三个人,他根本没机会说,直接去捡柴。」

    我想了想,和福伯对视一眼,两人都转头过去偷笑。

    「敢不敢比?」席愿激将道。

    「比就比!」小纪抓过骰子一扔,居然是个四五六。

    席愿接着扔二一五六,然后是小天,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六六六,这孩子迟钝归迟钝,但运气超强,从小到大从来没扔过除了「六六六」以外的数字。

    「好,我先说。」席愿夸张地叹了口气,「从前,有个姓张的当官的人,他的性子特别急。有一天他去拜访同僚,正在喝茶叙话,有个仆人匆匆上堂禀道『不好了,家乡来信,大人的姐姐死了』。这个姓张的立即嚎啕大哭,伤心欲绝。他的同僚在旁也哭了一阵,见他如此悲切,,不禁问道:『我姐姐死了,你哭这么伤心做什么?你们不可能认识的啊?」姓张的吃了一惊道:『方才急着哭,没注意到,原来是你的姐姐啊,我也正在奇怪呢,我根本没有姐姐啊。」

    笑话刚讲完,小天就咯咯咯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喘气道:「好好笑啊,明明第二次听了,还这么好笑。」

    小纪绷了绷,但毕竟没人家齐六少爷那么酷,最终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你们都笑了,我算过关,小纪该你讲了。」

    小纪仰着脸想了想,道:「从前有三个人,张三、李四和王二麻子,一起在冬天结伴出行,路上因为太冷,投宿在一个农家避雪,但农家屋子太小,只能挤两个人进去,另一个必须睡猪圈。于是三个人划拳,张三输了,只能去睡猪圈。过了一会儿,张三捂着鼻子跑了回来,说那猪实在太臭了,他受不了,宁愿冻死。李四没办法,只好换他去猪圈。过了一会儿,李四也捂着鼻子跑回来,说那猪不是一般的臭,他也宁愿冻死。王二麻子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去猪圈。过了一小会儿,那头猪跑了过来,说『那个人是谁啊,实在是太臭了……

    讲到这里,我和福伯、卓飞文连同捉鱼的席炎一起笑了起来,席愿也没忍住,哈哈大笑。

    小纪面露得色。

    然而过了一会儿……

    再过一会儿……

    再再过一会……

    席炎抓上来一条鱼、两条鱼、三条鱼……

    「小纪啊,小天没笑哦,你输了。」席愿不怀好意地道。

    小纪难以置信地瞪了小天一眼,气呼呼站起身,捡柴去了。

    席炎做鱼的手艺真不错,不管是烤的还是蒸的,都那么美味。我一面吃一面赞不绝口,同时不忘夸奖一直耿耿于怀自己输了的小纪:「你捡的柴真好烧啊……

    等到大家一起喝鱼汤的时候,小天突然放下碗,呵呵呵呵地笑着弯下腰。

    席家人立即捂住嘴偷笑。

    「你怎么了?」小纪问。

    「我现在才觉得,小纪你刚才说的那个笑话好好笑喟……

    「扑通」一声,有个从来没被人气晕过的人终于晕过去一回。

    傍晚时分,我们错过比较大的镇子,只好投宿到到一处人烟较为稀少的小村落。

    「去那一家吧,看起来房子稍微大一点,应该住得下。」站在一处小高坡上,席愿指着一户人家道。

    「没错,至少还有猪圈,你去的话,不知道那些猪介不介意?」小纪还在记恨,气呼呼地道。

    我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去投宿试试看吧。」

    福伯当先去叩门,应门的是个结实的青年汉子,上下打量着我们这一群人。

    「小哥,这位是扬州前任的太守席大人,带着家眷卸任回乡,路过此地,请问能否借宿一晚?」

    听说是卸任的官宦,那青年人露出些怯色,道:「老爷们要住,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小人家里贫寒……

    「没关系,只要我家太爷有张床睡就可以了。小哥怎么称呼?」

    「小人姓田,叫田水生。」青年人开门放我们进去,堂屋中站了个老婆婆,角落里还有个挺着高高肚子的少妇,两人神情都有些紧张,田水生上前抚慰她们道:「娘,别怕,老爷们是来借宿的。娘子,你去烧些水来。」

    少妇应了一声,正要走,我忙道:「她怀着孩子呢,别劳累了,指间房子给我们安顿一下,再借厨房一用,其它的就不麻烦了。」

    田水生看来也讷于言辞,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掌着小小一盏油灯,低着头在前面带路,请我们住在主屋和侧边的一间客房里。福伯给他银两当房钱,他不收,后来只好给那位老婆婆,她迟疑了半晌,也就收了。

    晚饭是农家的简餐,我们也都吃得惯。齐齐两眼半睁半闭,似醒非醒地由席愿喂了一碗饭,为了严防小纪报复性下药,小愿连做饭时都在厨房里守着。

    下午在马车上睡了一觉,我一时还不困,便和小天一起出去散步,席炎不知因为什么,居然没一起去,只吩咐福伯跟着。

    散完步回来,发现席炎竟不在房内,主人家己经睡了,小纪和卓飞文在客房絮絮地说话,齐齐仍然睡得像个僵尸,席愿正在床边用一根绳子量他有没有长高。

    「你大哥呢?」

    「不在。我以为他找你们去了呢。」

    「没有啊,难道路上错过了?」我回身又来到院子里,借着微弱的星光张望了一回,

    高兴地发现席炎正大步地走过来。

    「你去找我们了吗?」我扑进他怀里,摆出最甜美的笑容。

    席炎嗯了一声,抚了抚我的头发。「外面风这么大,当心着凉。」

    「福伯叫我穿了貂皮背心,很暖和。」我在席炎的怀里蹭了蹭。

    「进屋吧。」

    「小炎……

    「嗯?」

    「我想跟你一起在外面待一会儿……

    席炎低头看我,映着满天星辉,目光温柔无限,让我心里登时绵绵软软的,差点忘了自己想干什么。

    两人依偎着坐在竹篱旁的木桩上,夜风吹着,草虫叫着,气氛说不出的浪漫,我家小炎跟他爹一样,最喜欢这种情调了。

    「小炎啊,」抬头瞄一眼,他眼神飘飘的,正是迷迷醉醉的辰光,「你知不知……我常常很怀念你们都还小的时候……

    「是吗?那时候有什么好的?」

    「当然好啦!」我直起身子,连珠炮般地说,「你们小时候都是软软的,胖嘟嘟,喜欢流口水,喂你们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吩咐你们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一看见我就把两只手一张要我抱,想抱多久抱多久,想怎么亲就怎么亲,还有你们说话那个音调,像糯米一样,可爱极了,有时侯自己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就含着眼泪看着我,要我哄……啊,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只不过说了句『这风吹得真舒服』,你就满院子乱跑,嚷着要把风抓住送给我。」

    「现在也是这样啊,你喜欢什么,我就送你什么。」席炎甜言蜜语道。

    「真的?」我仰着头,让柔和的星光照在脸上,眼睛一闪一闪的。

    席炎果然立即丧失抵抗力,马上信誓旦旦道:「当然是真的。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

    「我想要小孩。」

    「什么?」小炎吓了一跳,迷醉的眼神立即回复清明,「你养了三个小孩了还不够?」

    「你们都已经长大了嘛。」我扁扁嘴,「抱也抱不动了,也不会流口水,不会跌跤了,总之不能拿来随便玩了嘛!

    「陵……」席炎做头痛状。

    「我要嘛我要嘛,你才说了我要什么就给什么的,你一长大就没小时候乖了,小时你说话从来都算话的,现在你总是在哄我……」睁着无辜的眼睛,我让两颗眼泪含在眼睫处,要滚不滚的。

    「好好好,等安定下来的,有合适的就让你养……」席炎哄着,啄下来一个吻。

    「我要三个,三个才够顶替你们。」

    「好……」又啄一口。

    「我现在就要!

    「好……什么?」户主吃了一惊,「这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你让我到哪里找三个小孩给你?」

    「没关系,有、有的……」我高兴地都结结巴巴了,赶紧回头叫,「福伯小天,你们快出来。」

    福伯和小天应声从屋里慢慢走出来。

    席炎放开我,额上青筋直跳,连呼吸的气息都粗了好多。

    「你、你看,他们多、多可爱啊……」我鼓着勇气,讨好地说。

    「陵……

    「在。」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户主突然猛吼一声,把我吓一咚嗦,「说,这些孩子哪儿来的?」

    「捡……捡的……」我把嘴角往两边一撇。

    「不许装哭!

    又赶紧收了回来

    「你…………」户主气呼呼地在我面前来回地走,用手一指我的宝贝们,「你自己数,有几个?」

    「三个。」我立即回答,这个早就数清楚了,福伯抱着两个,小天抱着一个。

    「在哪儿捡的?」

    「就在村子后面半里地儿的一个小土洼里,我们散步时找到的。」

    「你再看看,这三个婴儿像是一般大的吗?」

    「不是,」我经验丰富地答道,「两个有七、八个月大了,另一个好象最多有四个月大。」

    「你想想看,这么个小村落,半夜三更的,有三个不是一样大的婴儿被放在土洼里,正常吗?」

    「不正常……

    「你再看看,婴儿为什么不哭闹?」

    我看了看,「他们睡着了。」

    席炎走过来,捉出一个婴儿的小手,掐了掐。我赶紧扑过去护着:「你干嘛焰我家贝贝?」

    「掐都掐不醒,明显被人喂了药。」

    这时我约莫也有些明白,伤心地眨了眨眼睛。

    席炎叹一口气,叫出席愿来,命他去我捡着婴儿的地方附近守着。

    「老奴是听说过,这附近最近发生过多起盗婴案。」福伯马后炮道。

    「福伯你什么时候对刑事案的资料也感兴趣了?」

    「回太爷的话,主要是因为敬小侯爷家也丢了一个小小姐,这个小小姐是九姨娘生的,那个九姨娘嫁进府以前是……

    「好了好了,」席炎赶紧挥挥手打断福伯,转身向着我,「你快抓紧时间该怎么玩怎么玩,等小愿捉到贼人,这些孩子都要送到官府入,交还他们的父母。明白吗?」

    「明白。」我含着眼泪答应,从福伯手里抱过两个宝宝,和小天一起回房,用热水给他们洗了澡,揉了一会儿,再亲一会儿,放在我床上跟我躺在一起,本来还一直睁着眼睛瞧着,可不知怎么一眨眼人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己经大亮,身边空空如也,被子也是凉的,我翻身起来在房前屋后统统细细找了一遍,一片衣角也没找着,伤心在站在鸡笼前掉了一阵眼泪,被席炎领了回去。

    「小炎,你答应过我合适的时候准我养的……」扒了一口泡饭,我再次确认道。

    「好。」

    「我要养三个……

    「好好。」

    「男孩女孩都要。」

    「好好好。」

    再扒一口饭。哼,明明是敷衍的口气,骗我听不出来么?

    小愿从门外走进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当时跑掉了一个,不过他的同伙已经供出他来了。孩子都送交官府查访他们的父母,应该会妥善处理的,这伙贼人也真贪心,一晚上偷了三个还不够,非得灌了药放在那小土洼里再去偷第四个,以为地方隐秘,婴儿又不哭不会被发现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没灯没月的,爹你是怎么瞧见那三个婴儿的?」

    「对啊,老奴也一直纳闷,那个土洼又不在路边,黑乎乎的什么光也没有,太爷怎么就看见了呢?」

    「我没看见啊,我只是闻到奶香味儿……」咬了一口馒头,嚼着。这有什么稀奇,当年小愿也是我闻着奶香味儿才找到的啊。

    「小纪他们呢?怎么不出来吃饭?」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奶香的席愿问道。

    「两口子在屋里吃呢。」

    这时扑通一声,正半闭着眼睛吃饭的齐齐脑袋一点,趴在了桌上。

    「又睡着了?」席愿抱起他,用袖子擦脸。

    「你昨晚量的怎么样?长高了没有?」我问道。

    「还好,不算高得太离谱。」

    我呵呵笑:「小愿你当心哦,我们见过的齐家两个兄弟都不比你矮,齐齐又喝了增高乐,难说将来不会超过你呢。」

    「超过了怕什么?」二儿子嘴硬道,「他纤纤弱弱的,长得高也不过是根竹竿,有什么大不了。」

    对于他这种盲目乐观的态度,我深不以为然,正要通报小道消息,突然从主人家的侧房里传来阵阵呻吟声,一声大过一声,最后几乎像是惨叫了。

    除了齐齐,大家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小天跑到门口去张望。

    「大概是要生了……」福伯喃喃道。

    那个田老婆婆慌慌张张跑出来,求我们去田里叫她儿子请稳婆,小愿翻身奔出,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一齐跑进来。

    「为、为什么这时候生?」田水生满头大汗,「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这时候村里的稳婆走亲戚去了,不在啊!

    田老婆婆在屋子里照应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急道。「好象有些难产……

    田水生吓得直跺脚,道:「我去请苏先生来看。」

    「不行|。」田婆婆捉住他,「苏先生虽是好大夫,但他是男的,怎么能叫来接生?」

    「娘!这时候您还在意这个……

    「怎么不在意,这世上哪有让男人接生的道理?咱们可是清白人家!

    田水生看来很听他母亲的话,虽然急得掉泪,也没敢坚持去请大夫。屋子里仍是不停地传来惨叫声,田婆婆又跑进去。

    我着急地捏住席炎的手:「小炎,怎么办?想个办法啊!

    席炎皱着眉人泛吟不语,好象一时也没办法。席愿突然跳起来,一把抓住刚刚听到声音跑出来的小纪,拖进房间里,我看他好象有办法的样子,忙跟了进去。

    「小纪,快,你是大夫,就靠你救命了!

    「你傻了?现在缺的不是大夫,是稳婆!你没看见那老婆婆不许大夫进去吗?就算我硬要进去,将来那小媳妇日子不会好过的!

    「她不许请大夫是因为村里的大夫是男人!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男人?」小纪怒。

    「你穿上裙子就不像男人了!

    「你说什么?」小纪大怒。

    「快穿,把梅香丫头的裙子穿上!头发散下来就可以了,这样就没人比你更像女人了。」

    「席愿!咱俩的梁子结大了,你给我记着!」小纪大大怒。

    不过红牌店小二虽然暴跳如雷,但也没怎么挣扎,就被小愿把女装套上了身,推了出去。

    「婆婆,我家带着一个稳婆呢,快让他给你媳妇接生吧。」我把身子一侧上见出小纪来。反正昨晚黑灯瞎火的,这老人家也不可能看清我们。

    田水生母子回头一看,小纪长发素裙,面带怒色地站着,那个俏生生的漂亮样子,是怎么看怎么跟「稳婆」两个字搭不上边。

    不过无论如何,这是个女的,所以席愿把小纪推进房的时候没人拦阻。

    叫人心惊肉跳的半个时辰过去了,房里呻吟连连,突然一声婴啼响起,虽然微弱,却有如天籁般动听。

    「生了!生了!」我高兴地跳起来。

    没过一会儿,小纪板着脸走出来,拎着个婴儿给新父亲看。

    「你怎么这样抱孩子?」我一面口水滴滴地凑过去,一面责怪道。

    「我以前又没接生过孩子,我怎么知道该怎么抱?」小纪没好气地道,说着狠狠地瞪了席愿一眼。

    田家平安添孙,母子两个欣喜若狂,对小纪更是感恩戴德,一直到我们收拾了行李上路,还一直追着问小纪的名字,说要给他写长生牌位。

    我爬到席愿的车上,小声警告:「小愿,别怪爹没提醒你,小纪很记仇的,你说他像女人,他一定会报复你的。」

    「怕什么?大不了他再给齐齐吃增高乐……

    「不是,我听福伯说,小纪最近在研究一种新药,叫什么健身宝……

    「健……什么宝?」

    「健身宝。说是如果研制成了给人吃下去,那个人不用锻炼,就可以魁梧健壮,全身肌肉,力大无穷,本来他说齐齐的脸配这种身材太吓人,没打算给齐齐吃的,可是你今天得罪了他……

    「爹!」小愿绿着脸惨叫,「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上是想说来着,可没得及……

    席愿咚的一声,倒在车厢里。

    中午在一家小镇打尖,席愿满面堆笑地帮小纪倒水添饭,殷勤备至,一顿饭的功夫,就夸了小纪「有男人气概、有阳刚气质、比男人还像男人」十八次,而且把齐齐在怀里护得死紧,自己亲手打来清水喂他喝,还不敢让他吃大家一起吃的饭菜,只剥了几个白水煮蛋塞进他嘴里。可怜齐齐半梦半醒,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喂什么吞什么。




30

    过了小镇不出十里地,前面是密密的丛林,席炎掀开车帘,轻声道:「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当然记得。」我感慨万分地叹一口气,往事如烟啊。

    「我一定会让你慢慢忘掉这段痛苦回忆的。」

    「为什么要忘掉?虽然是痛苦了点,但也有幸福的部分啊。」

    「幸福?你被严康打得武功全废有哪一点幸福?」

    「我是在这里被严康打伤的啊?」

    「你刚才不是说你记得吗?你都记得些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以为……你说的是那个……

    「哪个?」

    「就是这个密林啊,难道你忘了,那是你第一次亲手煮东西给我吃,虽然吃了后拉肚子比较痛苦,但我当时真的好开心……

    席炎一个爆栗敲在我头上,「别说了!重要的事不记,记些什么乱七糟的东西……

    我揉着头呵呵一笑,车队已全部驶入林中,光线黯淡了下来,看看窗外,福伯不知何时从车厢里出来,坐在车辕上,两只脚一荡一荡的。

    「小炎……

    「嗯。」

    「福伯为什么这么紧张?莫非这树林里……

    席炎把我拥进怀里,轻轻抚摸着我的背。

    「难道……」我突然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是啊,严康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他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杀死的?

    「没事,你别担心,有我们呢。」席炎贴着我的脸颊轻声道。

    他的话余音在耳,便有几声尖啸声传来,方才还空寂幽深的密林中突然现出队队官兵,手挽强弓利箭上晁晶晶的箭尖直对着我们这几辆马车。

    齐峰白衣如雪,笑靥淡淡,手挥一把折扇,意态潇洒地缓步向我们走来,真是一派浊世佳公子的翩翩风采,只可惜我们在场大部分的人,眼光却都殳在看他,而是集中在他旁侧那个目光阴冷的青衣人身上。尽管此时我看不见卓飞文的脸,不过想来他现在也必然是惊骇莫名。

    席炎拍拍我的肩,掀帘下车,淡淡道:「原来严国师贵体无恙啊,真是幸甚。在下虽在京城与国师有过数面之缘,但却无深交,怎敢当国师亲临此地送行呢?」

    严康冰冷的目光在席炎身上略略一转,道:「我不喜废话,为了免得你我都麻烦,请交出胆敢刺杀我的贼人卓飞文罢。」

    「国师何出此言?怎么见得卓飞文就在我们的车队里?」

    「我告诉他的。」齐峰微微一笑道,「或者我们换一个说法,请席大人将那个新收的丫头交出来如何?」

    席炎的眉头轻轻一颤。

    「我很清楚,席大人这二行人中,老的老,弱的弱,若是认真违逆起严国师来,恐怕最终不仅护不住那个丫头,还会伤了老太爷的贵体呢。席大人是聪明人,必不会傻到以卵击石啊。」

    席炎冷然无语,但仍是挡在那两人前面,没有半点要闪开的意思。

    卓飞文己经沉不住气从马车里跳了出来,小纪紧随着扶住他

    严康哼了一声,袍袖无风自动,飞身而起,一掌向卓飞文拍去。席炎同时跃起拦截,却被齐六公子一柄折扇硬生生挡下。卓飞文转手将小纪推到身后,正要凝神迎敌,席愿与福伯双双挡在他前面,已与严康交起手来。

    福伯原本是我师父的手下,武功早就是超一流的高手,小愿资质极佳,又有个喜欢督人练功的大哥,身手自然也不逊色,他两个联手,一个老头一个老妈子,看起来倒是蛮配的,严康一时轻敌,竟被逼退了好几步。但他毕竟是高手中顶尖者,略一凝神,氤氲掌风大盛,福伯与席愿拼尽全力,方能勉强阻住他前行的脚步。

    这边齐六公子与席炎缠斗,虽看起来已落下风,可一时之间小炎也奈何他不得,竟被绊得牢牢的,无暇来帮忙,神情已有些着急。

    此时严康的手掌已略呈红色,显见使出了全力,福伯与席愿咬牙苦斗支撑,只盼席炎快些解决齐峰来施援手,至于周围环绕的兵士,也只能暂时当没看见。

    几招过后,严康冷冷一笑,突然凌空振身而起,掌影交错,逼得福伯后退了数步,紧接着一股掌风破空而至,向卓飞文当顶袭下。席愿长啸一声,双拳向严康胁下击出,福伯也随势返身,一指按下。两人用来防守的招式都相当精妙,却未料严康在空中身形一转,不仅没再继续追击卓飞文,反而向左后掠数尺,斜斜一掌劈下,将最近的一辆马车劈作两半,席天猝不及防(就算来得及防也没用……)跌了出来,在地上连滚数下才停住,严康已化掌为钩向他擒来,席愿福伯根本不及相救,齐声惊呼。

    但是严康的身形却在离席天只有数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多年未曾出鞘的湛卢宝剑澄澈如水,握在这些年养得白白嫩嫩的手中,稳稳地遥指严康的咽喉,我站在小天身前,浅浅地笑着,觉得不带面纱直接被林风吹着,真是无比的清爽。

    严康的表情瞬间凝固,死死盯着我,只有眉稍急剧地颤动。不过他只来得及咬牙吐出「越陵溪」三个字,就不得不收敛心神回身应对席愿与福伯逼来的攻势。

    我把剑丢给小天拿着,长长吐了一口气:「好险……

    「险什么?」小儿子问。

    「你爹我早就没武功在身啦,要是他刚才不停住,照原样冲过来,咱俩小命一起玩完。幸好师兄说得对,严康的确有点聪明的过份了。」

    「就算那样也不会有事的……」席天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爹爹你看,围着咱们的那些人手里的箭,不是一直都指着严康的吗?」

    我呆了呆,向四周一看,果然是这样,只不过在场中打得热闹看得专心的我们全都没注意到,反而是不喜欢看人打架的小天瞧得仔细。怪不得刚才我和小天遇险,席炎没有火烧眉毛般冲过来,看样子似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计划呢----真叫人白担心一场。

    「小天,你去叫齐齐起来,外面打成这样了他还睡……

    席天应了一声,爬上离战团最远的那辆马车。

    因为知道席炎早有准备,放了一颗心,转身招手叫小纪和卓飞文过来,结果一看,他俩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我,动也不动。我招了半天,手有些累,只好自己过去。

    「你们没事吧?」伸手晃一晃。

    「你就是越陵溪?」小纪怔怔地问。

    「怎么啦?」

    小纪直直地盯着我,突然一咬牙,神情大怒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天哪,你知不知越陵溪在我心中的形象有多高大?这实在是太可恶了,不管怎样也不应该是你这样的啊?」

    「我这样怎么了?」我不高兴地蹶起嘴,「好歹我是你救命恩人。」

    「你不提我还忘了!是谁救起我后送到兽医家去医治的?」

    「呃……

    「是谁说药太苦要帮我放糖结果放了一大瓢盐进去的?」

    ……那个……

    「是谁自做主张替我去相亲然后决定把我许给前村吴大妈家二小子的?」

    ……我当时不知道你是个男的……

    「又是谁带狗散步散到我的苗圃踩坏一大片我最心爱的药苗的?」

    「是狗!是狗踩的!不是我!」

    「你看你从头到脚那里像个绝世高手的样子?实在是气死我了!」

    我万分心虚地后退了两步,心里也开始觉得过意不去,劝道。「小纪啊,事情已经这样啦,气又有什么用呢?别生气了,怏看他们打架!打的真好看啊!好看好看!

    小纪气犹不平地哼了一声,扭头不理。我转向卓飞文道:「好看吧?」

    ……

    「喂,卓飞文?你又怎么啦?没事吧?」

    卓飞文把头上的假发一把抓下,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你这孩子干什么?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怎么这么早就……我也没准备红包啊……

    「小师叔!」卓飞文哽咽道,「没想到飞文今生还有幸见到小师叔!师父他老人家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记念着小师叔,虽然心里已经有些绝望,但只要听到有人说小师叔肯定已遭毒手这种话,还是一定会大发雷霆。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会有多开心,飞文真是替他老人家高兴啊!

    我看看他红着眼睛唏嘘不已的样子,迟疑地问:「你是在替他高兴还是在替他哭啊?」

    「飞文这是喜极而泣。」

    「那你就替错了,我大师兄高兴的时候从不哭,当然,他不高兴的时候也不哭。」

    「那他什么时候哭?」小纪插嘴问道。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没见他哭过。」

    「喔,听说从来都不哭的人其实挺可怕的。」

    「他是很可怕啊。以前他管教我的时候,比小炎还要可怕好多倍!

    「真的?」小纪有些在意的样子,「那他岂不是很不好相处?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当然不会喜欢你啦,他老早成过亲了,还生了两个女儿,年纪一大把了,怎么会喜欢你这个小毛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好歹是飞文的师父,如果他不喜欢我的话……当然我不会在意啦……可是总归有些麻烦的……他有弱点吧?他最怕什么?」

    「老鼠!他最怕老鼠!他要找你麻烦,你就捉一只老鼠去吓他!

    (卓飞文:「喂,你们两个……」)

    「这个不行,怎么能这样呢?」小纪反对。

    (卓飞文:「还是小纪懂事啊!」)

    「我也很怕老鼠的!」小纪扁着嘴道,「那种东西真哽心!换别的吧,比如蛇,用蛇去吓他行不行?」

    (卓飞文:「……小纪……」)

    「他怕不怕蛇我倒不太清楚,让我再想想……

    跪在地上的卓飞文终于听不下去,自己站了起来,转移注意力:「你们快看,严康竟好象越来越强,福伯跟齐妈有些撑不住了!」

    「氤氲掌练到九层以上,便是遇强愈强,严康目前的功力上苋比当年还要进步很多,稍假时日,连大师兄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了。」我看了两眼,感叹道。

    不过,刚而易折,强而易竭,更何况……

    另一边缠斗不已的席炎与齐峰基本上胜负已分,齐六公子几难支撑,一步一步向严康身边退去,似乎是打算两个合作,共同攻守。

    严康因为认出了我,自然要斩尽杀绝,其掌风如绵,招式却凄厉无比,席愿与福伯渐渐已只余招架之功。齐六公子且战且退,已退到严康身边,额上汗珠滚滚,喘着气道:「严国师,帮帮忙,这个小子厉害。」

    严康瞟了席炎一眼,又电光石火般看了我一眼,神情突然有些动摇,我想在那一瞬间,他多半猜出了席炎的身份。

    齐峰一扇斜斜劈下,堪堪躲过席炎的一击,已不免跟迹一步,向严康身上跌去,席炎跟着拍下一掌,分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严康冷哼一声,掌心突然呈深红色,一手震开席愿与福伯,一手翻转,正面迎击席炎。因为很清楚这个人武功高不可测,虽然明知小炎必有取胜之法,我还是不免把一颗心悬了起来。

    变化发生在严康与席炎双掌交击后的那,原本气喘吁吁几乎站不稳的齐六公子突然冷冷一笑,一扫疲态,手中折扇闪电般点出,正中严康背椎下三分处。

    我「啊」了一声。那个地方,是严康的命门。知道这个地方的,全天下应该不超过三人。严康向来性情多疑,就算齐峰是他自己人,仍不免心怀戒心,之所以肯让他站在背后,必是因为想着齐峰不可能知道他的命门所在,就算从后面偷袭,自己也可以化解。他没料到的是,这个超级秘密,齐峰小小年纪竟然会知道。

    严康一生犯错甚多,但这一次的判断错误,却是唯一一次无可挽回的失误。当他全身瘫软地倒在地上时,看着齐峰的双眼里还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从席炎成人起我们一家就未曾再遭遇过致命的凶险,但如今看着这个杀人无数的严康委顿于地毫无生机时,方才从内心深处真正感到逃亡的生活终于结束。

    席炎伸手揽住我,紧紧地圈在他的怀中。

    「这是怎么回事?」席愿吃惊地问道,看看大哥,再看看齐峰。

    「难道大爷您跟六公子……」福伯年纪虽然大些,反应却不慢。

    「没错,」席炎淡淡笑道,「我在苏州城里就跟齐六公子谈好了这笔交易,昨天晚上我们又碰了碰面,讨论了一下合作的细节……

    「我说齐六公子怎么会知道严康的命门所在呢,原来是你告诉他的啊。」我恍然道。

    「不是啊,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告诉他?」

    「你不知道?难道我竟然没有告诉过你吗?……

    「从来没有,你一向都是专捡最要紧的东西忘。」席炎笑了笑。

    「那……齐六公子,你是怎么知道严康……

    齐峰挑眉一笑幺央气逼人:「这世间除了您以外,还有哪个活着的人知道严康的命门啊?」

    我微微一惊:「皇……

    齐峰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严康明明是他多年的心腹啊。」

    「我倒也没问那么多,常言道圣心难测,皇上自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严康知道皇帝太多不应为人所知的事情,被除去也只是早晚的事,他今日这一死,似乎也表明皇帝总算相信越陵溪以及与他相关的一切都已成为历史,可以彻底地尘封起来。

    不过就算齐峰是奉命要寻机除掉严康,以他的城府与实力,却也不一定要仰仗席炎之力,所以我总觉得这两人一定另有交易内容,正要问的详细一些,席愿突然道:「小天和齐齐呢?」

    「小天去叫齐齐起来……」我刚指向那辆马车,突然呆了呆,一颗心猛地被提起来,小天也去了太长的时间了吧?

    席愿脸色一变上立即飞身向马车掠去,我们紧随其后跟上,掀开车帘一看,都松了口气,齐齐仍是沉沉地睡作一团,小天坐在他身边,正握着他的一只手揉啊揉。

    「三爷,你这是在干什么?」福伯问。

    「齐齐怎么都叫不醒,我一推他就打我。」小天委屈地道。

    「咦?打到什么地方啦?让我看看。」

    小天举起齐齐的手:「我一闪,他打到车壁上,用了好大力,手都打肿了,我给他揉了这么久,还是肿肿的。」

    席愿心痛地拿过来看,果然肿得像猪蹄一样,想不到齐齐睡着后打人,竟比小天要狠十倍。

    我趁着大家都在看齐齐,把席炎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们到底是怎么谈的?齐峰帮你杀严康救卓飞文,那你要帮他干什么?」

    「我帮他破坏元敏和殊凡郡主的婚事。你知道,他不想跟元敏闹得不愉快,只有假手他人了。」

    「可是你做得到吗?会不会有点缺德?」

    「当然可以。殊凡郡主前些日子游山进香时遇见一个年轻人,两人一见钟情,私订了终身,现在小郡主正巴不得能退婚呢……

    「真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福伯说的。」

    「小炎啊小炎,这么说,你明明知道就算没人插手,元敏和郡主的婚事也必然告吹,却还是趁着齐峰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筹码来跟他谈条件?」

    「是啊,怎么啦?」

    「小炎你真聪明!」我骄傲地夸奖道。

    正说着,齐峰摇着扇子潇洒万分地走过来,身段悦目,步态优雅,望之真如神仙人物。

    我赞叹道:「六少爷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

    齐峰傲然笑了笑,口中却谦道:「哪里哪里……

    「不过你不冷吗?」

    「啊?」

    「都快到冬天了,你还煽扇子,不冷吗?」

    ……

    席炎忍了笑道:「六公子别介意,家父讲话一向这样没头脑的。」

    齐峰呵呵干笑了两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躬身行礼道:「刚才听严康叫出前辈您的名讳时,在下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今生还有缘得见尊颜,实属三生有幸。」

    我忙回礼,席炎的脸色却突然白了白,匆匆拉了我要走,却被齐峰挥扇拦住,继续道:「昨日跟席兄密谈时,在下曾经坦然相告,我非常不愿意让敏儿将来登上至尊之位,因为我很清楚,以敏儿的性情,皇位只会带给他很多的不愉快。」

    「是啊。」席炎勉强应道。

    「记得席兄当时劝我说,敏儿已是与皇上血缘最近的一人,皇储之位舍他其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叫我想开一些。」

    「是啊。」席炎再次勉强应道。

    「我觉得很无奈,偏偏又觉得席兄你说的对,这种情形下的确无计可施。不过……

    齐峰突然由愁容满面变成眉开眼笑,「在下今天居然见到了本以为早不在人世的越前辈,实在是令人有意外之喜啊。」

    席炎杷脸转向一边,故意装听不懂。

    「越前辈流亡时身边带着什么人,全天下都知道,仔细算来,连当今皇上恐怕都不及某人血脉正统,更不用说敏儿了。」齐峰诡异地微笑,

    「齐六公子,」席炎见他话已挑明,只得硬着头皮劝道,「事情已过了这么些年,谁都说不清楚,何况当今皇上他绝不肯……

    「皇上身体不算太好,绝非高寿之人,所以太后才会心急如斯,等他有朝一日真的驾鹤西去,有我和元敏支持,谁敢反对由当年的太子世子……

    「六公子,」席炎打断他的话,「此事绝无可能,还请六公子不要为我费心了。」

    「谁会为你费心?我是在为敏儿打算,总之这是难得的一个让敏儿摆脱皇位的好方法,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席炎看了他一阵,突然道:「总之只要元敏可以不继承皇位就行了吧?是不是我来取代他并不是你在意的事吧?」

    「没错,不过你也知道敏儿的脾气,他最是在意身为皇裔的责任,再加上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父亲老用大帽子压他,所以尽管他很厌恶宫廷生活,可若不是出现比他更有资格承继皇位的人选,他仍然不会自己逃避的,否则我随便扶植一个阿猫阿狗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找你?」

    「那么同等资格如何?」席炎轻轻一笑。

    齐峰不太明白地挑了挑眉。

    席炎凑近了他低声道:「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个老妈子,其实根本不是真的老妈子,那是舍弟改扮的。」

    「令弟?令弟不是已经遇刺……」齐峰果然是绝顶聪明的人上且即反应过来,「南安王之子,果然有同等资格。」

    「而且小愿和齐齐,适应力都蛮强的,应该能够习惯宫里的生活吧。」席炎接着道。

    两人相视半晌,突然同时一笑,都露出狡诈异常的表情,从而决定了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在齐峰心满意足地摇着扇子走回马车旁后,我捉着席炎的袖子责怪:「你就这样把小愿出卖掉了?」

    「没办法啊,我知道你是死也不愿意再与宫廷生活有什么瓜葛的。再说小愿他自己命不好,谁让他是南安王爷的儿子来着?」席炎摆出一副毫无愧疚的样子,显得理直气壮,可是等我们慢慢走过去面对席愿时,他还是有些心虚地没敢正面看小愿的脸。

    当晚在一家偏僻的农家小店借宿,席炎找了个机会吞吞吐吐地告诉席愿,元敏和齐峰都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们两个将负责摆平北定王爷,以后就不用再继续扮做齐妈的样子了。

    席愿因为可以重新变回潇洒有型美青年,再次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呼吸没有易容药水味道的空气,所以高兴过了头,根本没注意到他大哥躲闪的目光和我内疚的表情,专专心心去讨好小纪去了。

    齐齐终于完全醒了过来,也没太注意为什么自己一只手肿得像猪爪,吃了饭就跟小天一起拿一根竹竿在院子里量身高。席愿满头冷汗地站在一旁入第N次地夸奖小纪是真男子,伟丈夫,试图力挽狂澜。

    席炎趁着良心还没有苏醒之前回房去给南安王爷写信,告知他席愿未死的好消息,我和福伯没事可做,只好又到附近去散步。

    等我回来时席炎刚刚站好书信的封口,放在贴身的衣袋中,准备明天找人送出去。

    我坐到他身边,让一盏油灯把脸色照得黄黄的,耷拉着眉毛。

    「怎么啦?为什么不开心?」席炎抬起我的下巴柔声问。

    我扁了扁嘴:「我舍不得小愿离开我嘛。」

    「小愿不是离开你,他只是住到另一个地方去,日子过得比现在忙一些而已,你仍然可以经常见到他,而且当今皇帝也不是现在就要死了,起码还有好几年呢,谁知道这几年又会发生什么呢?」

    「是这样吗?」

    「当然。只不过小愿和小天慢慢长大,都有自己的生活,总有一天不再像现在这样跟我们住在一起。」

    「呜……

    「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我一定不会让你寂寞的。」

    「如果我寂寞怎么办?」

    「不会的,要是你真的有时间寂寞,随便你……」席炎突然警觉起来,「陵,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散步」

    「没捡什么东西回来吧?」

    「没……」我伤心地扑进席炎怀里,人家明明很认真地在散步,连草丛里都扒开来看过,散了整整一个时辰,居然什么也没捡着。

    席炎笑了起来,伸手紧紧搂住我,双唇便压了下来。

    门匡当一响,吓了我们一跳,扭头一看,是席愿冲了进来,在门边呆呆地看了我们。突然叫了一声『我什么也没看见』,转身又跑了出去。

    席炎耸耸肩没说什么,又捧起我的脸亲下来,我赶紧推开,担心地问:「小炎,你看小愿他是不是受伤了?」

    「不会吧?他哪里会受伤?」

    「眼晴啊,他刚才盯着我们看了那么久,居然什么也没看见,一定是眼晴受了伤,我得去找小纪给他看看,开点药……

    席炎忍着笑把我拉回来,低声在耳边道:「他一点事儿也没有,你就别管了,来…………

    这孩子,真是的,从小亲我亲到大,居然一点也不腻,不过小炎的吻啊,软软的,甜甜的,昧道刚好是我最喜欢的,所以,就让他随便亲吧……

    清早,出发的时间又到了。从离开扬州至今时日已不短,但却是从今天开始,我们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赶路,而非逃亡。

    推开门,外面是暖暖的阳光,小纪和卓飞文在一辆马车旁窃窃私语,齐齐挂在席愿的胳膊上转圈儿玩,福伯躬着腰朝袖子里放什么东西,小天从车辕上跳下来扑进我怀里,他个子长高了,不再是圆宝宝样儿,一扑之下,竟有些抱不住,向后跟舱几步,一双有力的手拥住了我,回过头,席炎微笑的脸就在身旁,看起来俊美而叉温柔,不由让人傻傻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小炎,我觉得好幸福哦!

    「这是当然的。」

    「如果你再给我吃一块糖酥的话,我一定会更幸福……

    ……

    「小炎,你不想让我更幸福吗?……

    「我说陵啊……

    「嗯?」

    「你真是世上最会煞风景的人了! ……

    咦,我是吗?你们大家评评理,我真的是吗?

    〔全书完〕



外篇 搬家记事

    有人曾问过爹爹:“为什么你家的孩子那么有出息?”

    爹爹说:“我觉得人的一生,缈小而短暂,必须树立一个坚定的信念,而我的信念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把这个信念毫无保留地实施在培养孩子的过程中,让他们通过空间的转移来体味环境的变化,从而了解生活的各个方面,最终使他们能够从容面对各种情况,包括很多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那人晕:“没听懂……”

    福伯解释道:“我家太爷的意思是说,我们经常搬家……”

    “爹,我们为什么又要搬家?”四岁的小天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问。

    “因为有坏人在追我们啊。”

    小愿气呼呼道:“我说爹啊,这次是因为你玩火不小心烧了房子好不好?”

    “呵呵,我这样说是怕吓到小孩子嘛。”

    小天用胖胖的小手抱着爹爹的脖子。“爹,坏人为什么要追我们?”

    “因为坏人想把小天捉住,丢进锅里煮啊煮,煮得软软的一口一口吃掉……”

    “……喂,是谁在吓唬小孩子啊?”

    “爹,我们走了好久好久了,为什么不坐马车呢?”小天趴在大哥的背上问。

    “因为福伯最近长胖了,那匹马嫌他重,就不肯拉了。”

    福伯愤怒地辩解:“太爷,应该是因为你一连两天忘了给马添草料,气得它离家出走了吧。”

    “呵呵,我是怕小孩子跟那匹马学嘛。”

    小天担忧地问:“爹,要是小天也长胖了,大哥会不会也不肯背小天了?”

    “大哥要是敢不背小天,你就离家出走给他看!”

    "……太爷,谁在教坏小孩子啊?”

    “爹,那个房子,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是啊,漂不漂亮?”

    “好漂亮………的野草啊……”

    “……,没关系,这些野草拔一拔就好了。现在爹爹给你们分派工作,小炎,你到镇上去帮爹爹买一包糖,小愿,你看着这些行李,福伯,你去擦擦屋子里的家具,小天,你和爹爹一起来除草好不好?”

    “……”

    “咦?你们怎么都不动啊?”

    席炎叹了一口气,走到了中间:“爹,你先站到一边儿去。”

    爹爹不明所以地向旁边站了站。

    “现在大家听我说,爹,你先拿个扫帚,把屋子里的蜘蛛网和地上的垃圾扫一扫,福伯和小愿把院子里的草拔干净,再平整一下,我去修修屋顶,小天,你就乖乖坐在那堆行李包上。等收拾好了,大家再一起擦屋子里的家具。”

    “可是小炎……”爹爹想插嘴。

    “如果今天能把一切都收拾好,我明天就去给你买一包糖。”

    爹爹于是欢欢喜喜地拖着扫帚去了。

    小天乖乖地坐在行李包上,小手小脚规规矩矩地放着。当然,全家也只有他没有意识到,席家的历史目前正处于新旧户主交替的伟大时刻。

    “爹,这里好大啊。”

    “很大吧?这是迄今为止我们一家住过的最大的房子了。来,爹抱你去逛逛。”

    “爹,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

    “这里是厨房,是爹爹做饭给你们吃,把你们养得胖胖的地方。”

    “应该是大哥做饭给我们吃,而你用来藏糖果和甜点的地方吧?”小愿吐槽道。

    “比起爹爹做的饭,小天也比较喜欢吃大哥做的哦。”单纯的小儿子补上一句。

    “……”

    “爹,这里我知道,这里是茅房。”

    “小天真聪明。”

    “因为二哥说,茅房是唯一的一间爹爹不会把糖果藏在那里的地方,所以很好认啊。”

    “……”

    “太爷,你们还专门留一间房给老奴住,真感动啊。”

    “福伯你别客气嘛,反正小炎说今年咱们家不用喂猪了,这个房间空着也是白空着。”

    “……”

    “爹……,”席愿欲哭无泪,“那明明是你特意挑出来的最好的一间房……”

    “小天你要记得,这是大哥的房间,大哥念书的时候不可以来打扰。这是二哥的房间,二哥数私房钱的时候也不可以来玩,免得他把你卖了一块数进去。这个,就是爹爹和小天一起睡的房间了。”

    “……”

    “小天你什么表情啊?”

    “爹,小天不喜欢睡地板。”

    “你不会睡地板啊,你跟爹爹一起睡在床上,你看多大多软的床啊。”

    “如果小天跟你睡,再大的床也没用,过不了半夜他就在地板上了。”二儿子阴恻恻地解说。

    “爹,为什么大哥二哥自己睡,小天却一定要睡爹爹床前的地板呢?”

    “因为小天还是个胆子很小的小宝宝啊,比如天上打雷的时候,如果爹爹不在身边,小天要躲到谁的怀里去呢?”

    “那我可不可以睡大哥房里?反正天上打雷的时候,爹爹都会带着小天躲到大哥房里去啊。”

    “……”

    “爹,这个小小黑黑的房间是做什么的?”

    “这是个暗室,是用来惩罚不乖的小孩的。如果你做错事情,爹爹就会把你关在这个小屋子里,不许点灯,也不许吃糖,你怕不怕?”

    “不怕啊,小天从来没被关进去过。爹爹,二哥说你以前经常被关小屋子,你怕不怕啊?”

    “……”

    “一、二、三、四、四、四、四……”

    “四后面是五啦!小天,你在数什么?”

    “爹,好象多一间房子耶。”

    “哦,那一间是客房。”

    “什么是客房?”

    “客房就是平时根本没有人住,但有客人来时却经常住不下的房间。”

    “那这间房子不就没有什么用了?”

    “的确是没什么用。不过小天啊,大哥刚当户主,难免有些事情做得不好,我们要以表扬为主,批评为辅,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爹…………”席炎席愿脸上挂下黑线。

    “咦?爹和小天逛去哪里了?”

    “哦,大爷担心太爷累了,让他带着小天少爷去睡一会儿。剩下的活儿不多,咱们几个晚饭前就可以做完了。”

    “福伯啊,我一直想问你,我们藏得那么严密,皇城的追兵一大队一大队的都找不到,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严康要手下人找的是一个身携幼子冲破天罗地网的绝世高手,我找的却是一个迷迷糊糊爱吃糖不认路的傻乎乎的家伙,你说谁会先找到?”

    “……,说的也对……”

    “爹,今天晚上好多菜哦。”

    “今天是咱们搬新家的第一天嘛,当然要庆祝一下啦。小炎,你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所大宅子要以那么便宜的价钱出售的啊?”

    “听福伯说的。”

    “哦。”

    “不过这所屋子之所以会那么便宜,一定是有原因的,今天第一天住进来,大家晚上都要小心一些。”新上任的户主吩咐道。

    “是,大哥。”

    “是,大爷。”

    “是,小炎。”

    “……”

    “小炎啊,你说小心一些,到底是要小心什么?”

    “还能有什么,古宅大院,贱价出售,多半原因都只有一个。”

    “是…是……是什么……”爹爹的牙齿开始打颤。

    “闹鬼啊。”

    “啊……”爹爹惊呼了一声,再看看周围。“鬼?!小炎你不怕吗?”

    “鬼有什么好怕的?连我娘都不怕鬼。”

    “可你娘是不管什么都不怕的……,小愿,你也不怕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应该是鬼怕我种会赚钱的人吧。”

    “福伯也不怕?”

    “老奴一把年纪的人了,离做鬼也不远了,怕他们何来?”

    “小……小天,不会连你也不怕吧?”

    “爹,鬼是什么?”

    “鬼……鬼就是那种披着头发,吊着舌头,翻着眼睛,象个白影飘啊飘,用长长的指甲抓人的东西……”

    “爹,小天好害怕……”

    父子二人抱在一起。众人无语……

    入夜。

    “爹,我们今晚为什么要跟大哥睡一个房间?”

    “因为这里有鬼,所以我们来保护大哥啊。”

    ……

    “爹,大哥为什么还不回房?”

    “他……他说还要……去各处检…检查一下……”

    “爹,你的声音为什么抖一抖的?”

    “因为爹爹……很担心你大哥啊……”

    ……

    “爹,大哥还没有回来,会不会被鬼抓走了?”

    “应该……不会吧?鬼都是欺软怕硬的,要抓也不会傻到去抓小炎啊……”

    “爹,什么是欺软怕硬?”

    “欺软怕硬就是喜欢欺负长得软绵绵的人,却不敢去惹那些强强壮壮、全身肌肉练得硬梆梆的人。”

    “啊?”小天大惊,捏捏自己,再捏捏爹爹,“好象小天是最软的……”

    “不怕,爹爹会保护小天的!”

    “可是爹,你捏起来也不硬……”

    “既然这样,”前任户主咬咬牙,勇敢地站了起来,“我们……还是去找找你大哥吧……”

    ……

    爹爹抱着小天走在新居的走廊上。

    “爹,这里又大又冷冷的,小天还是喜欢以前住的小草屋。”

    “住惯了就好了。爹爹虽然随便住哪里都好,但还是希望你们能住越来越好的房子啊。”

    “爹,为什么你们觉得这里比小草屋好?”

    “因为这儿冬天不透风,夏天有纱窗挡蚊子,下雨的时候屋顶也不会漏水下来。”

    “可是小天觉得漏雨的声音很好听哦。”

    爹爹仰头想了想,也笑了起来,抱紧小儿子:“是啊,用碗盆瓢碟接那些雨水,滴滴答答的很好听,可能比爹爹唱歌还要好听呢。”

    “爹,刮锅底的声音是不是也很好听啊?”

    “啊……啊?”

    “小天有一次听二哥说,连刮锅底的声音都比爹爹唱歌好听,可是小天都没有听过,二哥和福伯都不肯刮给小天听。”

    “……”

    ……

    “爹,你快看!大哥!大哥是在厨房里耶!”

    “厨房?”爹爹全身竖起警戒的毛,难道今天刚刚藏下的东西就被发现了?

    “爹?大哥的身边为什么有两个白白的东西,抖一抖的?啊,他们抓住了大哥的手……”

    爹爹定晴一看,原本缩起来的身子一挺,两道秀眉竖了起来,把小儿子朝背上一甩:“小天!抓紧爹爹的脖子!”然后刷得一声猛冲了过去,喝道,“你们这两个鬼,放开我家小炎!”啪啪两掌推出,两个鬼身上腾起一阵白雾。

    “爹!你干什么?打得好痛啊!”

    “太爷!老奴说过,叫你不要妄动真气!”

    “……小愿??……福伯??……怎么是你们?”

    “爹?我不是叫你们先在房间里休息的吗?”席炎过来揉爹爹的胸口。

    “小炎啊,他们两个在干什么?怎么象两个鬼似的!”

    席愿摸着被打的地方,“我们在筛面粉啊!明天是你的生日,做寿面蒸寿桃都要面粉的!”

    席炎用带笑的眼睛看着爹爹,“你不是很怕鬼吗?刚刚为什么还敢冲过来?”

    “因为他们抓着你的手啊。”爹爹心不在焉地答着,眼睛瞟啊瞟地瞟到了藏糖果的地方,有没有被发现?

    “太爷不用怕,这所宅子就算有鬼,也是个善鬼,不会出来吓人的。”

    “你怎么知道?”

    “老奴打听过了。闹鬼的事情倒是有传过,那个曾被人看见的女鬼是宅子前主人的三小姐,从小体弱多病,但心地极为善良,因为救一只雪地里的小兔子,染了风寒而死。前主人迁居的原因不是怕鬼魂作祟,而是心念幼女,伤心而去。”

    “可是……可是真的有女鬼啊……善鬼恶鬼,好象都有点怕怕的……”

    “太爷放心,也只有一个人说见过那个女鬼,我想肯定是他眼花了。”

    “真的?”爹爹登时高兴起来,眉花眼笑地道,“那明天的寿桃,多放些糖好不好?”

    “好。”席炎见爹爹高兴,含笑点头。

    “如果砂糖不够,明天一早我就带小天去镇上买。”

    “够了,”户主淡淡地道,“你藏了那么大一包在灶坑旁,根本还用不完呢。”

    “啊……啊?!…………”

    迁居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而快乐的过去了。

    一年多后。

    “爹,我们为什么又要搬家啊?”

    “因为你大哥好了不起,他考中了状元,做了个官,我们全家要跟他一起去啊。”

    “可是小天已经很喜欢这个房子了。”

    “没关系,”席愿拍拍弟弟的头,“只要我们全家在一起,尤其有爹爹在,你也会喜欢下一个住处的。”

    爹爹得意地笑了起来。

    小天把头靠在爹爹肩上,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搬了家,就再也看不见那个漂亮的大姐姐了……”

    爹爹奇怪地问:“哪个大姐姐?”

    “就是住在我们家的那个啊,晚上会出来到处走走,小天跟她打招呼时,她就会对小天笑,笑得很好看呢。”

    爹爹觉得身上的寒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有时候这个大姐姐也会好几天不出来,不过她很喜欢听爹爹坐在灯下面教小天念唐诗,每次都会来的,所以小天想看她的时候,就叫爹爹念唐诗。”

    “……小……小天……”爹爹的牙齿格格作响,“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个女鬼啊……”

    “才不是呢,”小天笑起来,“大姐姐跟爹爹说的鬼根本不一样,头发没有披着,舌头没有伸出来,眼睛也没有翻着,穿的也不是白衣服,而且跟爹爹你头靠头一起看书的时候,她都没有伸长指甲抓过你啊……”

    T_T……小天,你为什么早不跟爹爹说?”

    “因为大哥二哥和福伯吩咐小天,只有搬家的那一天,才可以告诉爹爹咱们家里住着一个大姐姐的。”

    “……”

    至此,爹爹终于绝望地作出了一个结论,原来席家怕鬼的人,还是只有他一个……



外篇 吵架

    席家虽然是一个全都是男人的家庭,但在正常的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发生吵架这种事情的。不信的话,大家就来设想一下:

    如果是爹爹和席炎吵架……

    席炎:“他敢!”

    爹爹:“呜呜呜~~~~~

    如果是席天和席炎吵架……

    席炎:“他敢!”

    小天:“~~~~救命啊~~~~~~

    如果是席愿和席炎吵架……

    席炎:“他敢!”

    席愿:“……大哥,虽然我的确不敢,但你真的好没创意……”

    如果是席愿和小天吵架呢?

    小天:“小天生气了!小天以后不要再理你了!”

    席愿:“感觉自己的水准一下子降低了好多,我才不跟笨宝宝吵架呢!”

    如果爹爹和小天吵架……

    爹爹:“小天……”

    小天:“爹爹……”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我们两个感情最好了,为什么要吵架?”

    那么夹在中间的二儿子席愿可不可能跟爹爹吵架呢?

    话音刚落,席愿捂着满头包从屋子里落荒逃了出来,爹爹在后面拼命拦着席炎:“小炎你不要生气,不是小愿说要跟我吵架的,是NIUNIU说的!你去打NIUNIU,不要打小愿啊~~~~

    本来不吵架也是一件好事,可是有一天……

    “福伯你看,这本书上写的,一个从来不吵架的家庭是一个不正常的家庭,因为吵架是一种比较激烈的沟通方式,容易听到对方最真实的想法,从来都没吵过架的人一般都是在压抑自己,而过度压抑的后果……”爹爹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怎么办?我不要我们家解体啦!”

    福伯:“太爷不要哭,想吵架还不容易?”

    ……两天后。

    福伯:“在咱们家,想吵架还真不容易……”

    于是爹爹为此烦恼了很久很久。

    过了几天,小纪过来拿药给爹爹顺便串门。

    小纪:“太爷,福伯,你们在聊什么?”

    爹爹:“我们正在讨论,如何才能把一种比较激烈的沟通方式引进到我家的日常生活中,从而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再压抑自己,以此增加家庭的稳定性和相互了解的程度……”

    小纪:“没听懂。”

    福伯:“太爷的意思是,怎么才能跟家里的人吵一架?”

    小纪一撇嘴:“想吵架还不容易?”

    这时席炎从房间里走出来,小纪指着他腰间一个玉络子问:“这个是爹爹做给你的吧?”

    爹爹在后面点头:“是啊是啊!”

    小纪:“一看就知道,这么粗的做工,这么恐怖的配色,不会做就不要做嘛,戴这种东西很丢脸啊!”

    爹爹眼泪汪汪。

    席炎大怒:“你管得着吗?我喜欢不就行了!?¥%##……%%……”

    于是开始吵架。

    第一架吵完,席愿从外面收工回来。

    小纪拿着一把正在磨的剪刀:“不知道磨好了没有,试一试吧。”于是顺手从席愿腰间扯过一条汗巾剪成两段:“嗯,好象已经磨好了……”

    席愿大怒:“那个是齐齐送我的耶~~~

    小纪:“反正也不过是赶集时在地摊上买的东西嘛,有什么要紧的?”

    席愿:“¥%¥……—*%¥……”

    于是开始吵架。

    第二架吵完,小天终于做好了今天的功课。

    小天:“爹爹!我背好了那首古诗,你听啊,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爹爹:“小天背得真好!!”

    小天:“爹爹,这种原上草好厉害啊,烧都烧不死,不象咱们家种的花儿,被小纪哥哥摸过之后,三年都没发芽!”

    小纪露出白白的牙齿,冷笑:“你不用那么努力背诗啦,象楼京淮那样浅薄的人,只要你的小脸还是那么漂亮,他就会一直喜欢你的。”

    小天竖起眉毛,大怒:“京淮哥才不是那种人!!#¥?%……—*……”

    于是开始吵架。

    第三架吵完,小纪拍拍手转过身来:“怎么样?我说过想吵架是很容易的吧?”

    爹爹抓抓头:“对你好象是比较容易一点……”

    小纪摸出一条汗巾丢给爹爹:“替我还给席愿,我才没有真的剪呢,虽然不会武功,但我的戏法功夫可是跟福伯学的呢!”

    爹爹的眼睛里冒出星星:“哇~~~~好厉害哦,我真是太、太、太佩服…………福伯了啊!”

    小纪大怒:“喂,要佩服也该是佩服我吧!……—%#……”

    于是开始吵架。

    第四架吵完,爹爹终于放下一颗做父亲的心。

    “原来我家的小孩也会吵架啊,他们没有压抑自己真是太好了,这样咱们家就不会解体了!你说对不对,福伯?”左右张望,“咦?福伯呢?”

    席家门外。

    福伯:“小纪啊,真是麻烦你啦。这是说好的报酬,拿着。”

    小纪从福伯手里接过一个纸包,打开来闻了闻:“居然真的是冰绒草的种籽耶,你从哪里弄到的?”

    福伯:“詹侯爷的小弟弟最喜欢各种奇花异草,他家的花房里藏了好多难得的花草种子。”

    小纪:“那再帮我弄点金榧花的的种子吧。”

    福伯:“……”

    小纪:“算了,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年纪大了,只会收集八卦,不会偷东西了。”

    福伯大怒:“你这小子说什么?想当年我……*#%……¥……”

    于是又开始吵架。

    结论一:小纪是一个从来不压抑自己的人。

    结论二:福伯是席家不可或换的一员。

    结论三:福伯的想当年,一定是大家想也想不到的当年……

   

外篇 爹爹语录

    当爹爹还住在太子府时,常和姐姐姐夫一起吃茶点。端上来一盘梅花糕,爹爹说:“好象是昨天被打死的那只大老鼠踩下的血脚印哦!”于是太子夫妇跑到亭子边吐,爹爹一个人吃。

    还是爹爹住在太子府时。帝京流行高髻,有些头发稀疏的贵妇常买少女长发编成假髻戴在头上。一日,常国夫人来见太子妃,不料游园时发髻被树枝缠住,明明是假发,常国夫人却做出头皮被扯痛的表情,一旁的人也不揭穿。这时爹爹跑过来,关心地问:“夫人,你的帽子弄坏了没有?”被太子妃罚站。

    一日,爹爹又被姐姐罚站,太子见之,过来问他犯了什么错。爹爹道:“我在姐姐房里跌倒。”太子怒,道:“如此小事,何须体罚幼弟!”转身便去找太子妃理论。太子侍从奇怪地问:“太子妃一向疼爱你,怎么跌倒了也要罚?”爹爹道:“谁让我跌倒时左手拿着姐姐的水晶盏,右手拿着姐夫的如意环,撞翻了书桌上的端砚,砚里的墨汁还溅到墙上挂的吴道子图……”侍从无语。未几,太子返,一同罚站。

    太子妃有孕,太子喜之若狂,捉着爹爹问:“你说姐姐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爹爹思之良久,回头问身旁的宫女:“为什么他会以为我知道?”

    太子妃临产,男子全被赶到门外,太子坐立不安,满头冷汗,时时哀号。爹爹关切地问:“姐夫,你为什么呻吟?”太子焦燥道:“你不知道生孩子会痛吗?”爹爹大惊。未几孩子落草,大家进去看视。太子妃怀抱婴儿问爹爹:“喜不喜欢?”爹爹答:“喜欢!”太子妃又问:“那你将来要生几个?”爹爹道:“我不要生,去捡就可以啦。”太子妃惊讶异常:“为什么?”爹爹奇道:“你不知道我很怕痛吗?”

    太子世子降生,赐名为元琰,就是以后的席炎啦,当时爹爹每次念这个名字,都会舌头打结,于是他抱着小婴儿道:“幸好你娘姓颜,不过名字难念一些罢了,若是你娘姓肖,你就只好叫元宵了……”

    太子妃爱猫,养了一群,白色的那只,太子妃叫它“小玉坠儿”,爹爹叫它“小白菜”,褐色的那只,太子妃叫它“葛衣郎”,爹爹叫它“胖土豆”,红色的那只,太子妃叫它“绯绯”,爹爹叫它“朝天椒”,黄色的那只,太子妃叫它“金枝儿”,爹爹叫他“笨南瓜”,宫中上下人等,都跟着爹爹喊,太子妃气煞。

    春日丽景,太子夫妇去游山。太子妃感慨道:“一年四季,我最爱春天。”太子附和道:“是啊,春天是百花齐放万物复苏的季节……”门客甲附和道:“是杨柳如烟游人如织的季节……”门客乙也附和道:“是天蓝水碧生机盎然的季节……”爹爹道:“也是花粉症、麻疹、桃花癣和狂犬病大为流行的季节……”

    席炎自出世后便黏爹爹,两人如影随形,连上茅房都一起去。一日,太子妃见爹爹独自一人走来,觉得奇怪,问:“琰儿呢?”爹爹答曰:“在前院骑马。”太子妃大惊失色,两岁幼童怎能骑马?遂狂奔至前院一看,原来拿着个竹竿在骑竹马。当日爹爹又罚站。

    席炎过周岁生日时,有人向爹爹请教送什么贺礼为好,爹爹道:“紫云糕、芙蓉酥、百子糖、九丝脆糖、蜜桃片、李子饯、莱梨膏、雪果饼、梅丝桃酥、菠萝蜜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满周岁?反正爹爹的牙没吃坏,到现在还是个奇迹。

    爹爹抱着三岁的席炎路过梅林,只见蜡梅皎皎,枝奇花艳,小炎问:“为什么蜡梅开花的时候不长叶子呢?”爹爹答:“因为它长叶子的时候不开花嘛。”小炎的逻辑学基础就是这样打下的。

    爹爹带四岁的席炎出宫看花灯,太子妃叮嘱道:“你要敢把琰儿弄丢,你就别回来见我!”爹爹斩钉截铁道:“放心,我丢了自己也不会丢他!”两个时辰后,席炎回宫道:“小舅舅丢了,谁帮我去找?”

    一日,爹爹跟太子聊天,说起太子妃生气的情形,这样形容:“姐姐气得不得了,气得脸上都泛起了鱼肚白………”

    爹爹跟席炎到京郊游玩,捡了席愿回太子府,为了讨好一心想要再生个女儿的太子妃,好让她留下这个婴儿,爹爹给小愿取了个名字叫“招妹”,这个名字一直用到小愿会大声抗议时为止。

    太子亲手打了一支金钗送给太子妃,在没送之前先要太子妃猜是什么东西,并提示道:“被光一照就亮晶晶的,其中一端比另一端要锋利得多,不小心会弄伤手,但它的功能又决不是用来伤人的。”太子妃还没猜,爹爹先道:“菜刀……”

    爹爹带席炎、席愿曾逃亡至一处山村建草屋暂居,屋前屋后都种满菜蔬。一日,有过往客人借宿一晚,赞爹爹种的萝卜味美,爹爹遂包了一包给他带走,客人推辞道:“怎好意思吃了再拿?”爹爹道:“不要客气,反正我家的萝卜吃不完也是要喂猪的………”



外篇 恶搞美人鱼

    话说在那浩瀚的大海中,生长着无数的神奇生灵,这无边无垠的海域和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灵,都由海龙王统治着。

    南安王爷游了出来:“世界上最宽阔的是大海,比大海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我海龙王的心灵……,我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在整篇文所有当爹的人中,好象只是我还比较正常!

    这位正常的海龙王有九个美丽可爱的女儿,她们是整个海洋最受欢迎的九条美人鱼。

    大女儿是慧中不秀外,体形偏丰满,做得一手好菜的苏州太守巫朝宗。

    (众人:为什么他是大女儿啊?

    巫朝宗:这是俺刚做好的烧烤,不同意的人可以不吃……

    众人飞扑哄抢:同意!你不当大女儿谁当?)

    二女儿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江南盟主卓飞文。

    三女儿是江南第一名门望族的当家主人楼京淮。

    四女儿是超级路痴,一出门就会丢在外面,不出门就会丢在家里的小厮阿发。

    五女儿是远看象肉丸,近看更象肉丸的胖丫环小珠。

    六女儿是本以为很厉害,但死得异常容易的反派严康。(全体读者倒,不扶……)

    七女儿是让大家等了半天的一爹三娃里最先出场的二少爷席愿。

    八女儿是按当家作主的顺序紧排在席愿后的小可爱席天。

    (席天怯怯的:虽然在顺序上跟京淮哥离的有点远,总算还跟二哥在一起啊……

    席愿一掌拍飞一块珊瑚礁:笨宝宝别巴着我,到你三姐那儿去!为什么我要跟这群奇奇怪怪的人当姐妹?

    NIUNIU:谁让他生九个女儿啊?你不知道这世上有凑人数这回事吗?)

    然后,在众人的期盼当中,最美丽、最温柔、最可爱、最善良、最孝顺的九公主,终于在音乐般的海涛起伏声中,跟在八个姐姐后面以最优雅、最标准、最性感的姿势游了出来。

    (海龙王砰地摔下王座,八个女儿各喷出一口血来,众读者开始暴走!!!

    读者:为什么?为什么他是九公主?爹爹呢,把爹爹叫出来!

    NIUNIU理直气壮:这是番外啊!番外本来就是把配角当主角写的!

    半晌后,海龙王爬了起来:就算是要找个配角吧,但为什么一定要找他?本王好象有点消受不起这样的小女儿啊……

    NIUNIU奇怪:他有哪点不好?

    回头一看,砰的一声,NIUNIU也跌倒:福伯!你跟在她们后面游出来干什么?还没轮到你上场呢!

    福伯:老奴想先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八卦好收集……)

    吐血声中,最美丽、最温柔、最可爱、最善良、最孝顺的九公主元敏,终于出现在大家眼前。

    南安王爷满面笑容:我最亲爱的小女儿啊,今天是你十六岁成年的日子,你的姐姐们从五湖四海游回来为你庆贺生日,你高不高兴啊?

    元敏温顺地:高兴。

    大公主巫朝宗:妹妹,这是我送的礼物,本人签名书"炒鸡蛋的十五种做法"

    二公主卓飞文:我送你一种最神奇的药材藏翔花,编剧NIUNIU说这是很重要的道具,小心拿着别弄丢了。

    三公主楼京淮:上次买了两只八哥,一只染成红色送给爹爹了,这只原色的送给你。

    四公主阿发:这是全海域最新交通地图,我先送给你,等我回去的时候再找你借。

    五公主小珠:送你巨人牌钙片,骨质疏松,就得补钙!瞧我补的多壮实啊。

    六公主严康摸摸身上:好象只带了一张通缉令出来。(元敏汗:国师,您就不送了……)

    七公主席愿: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你要现金还是支票?

    八公主席天:这是我亲手做的生日贺卡,上面有我最诚挚的祝福!

    元敏拿起贺卡念:猪你生日快乐!愿你心想尸成,福如东海流口水,寿比南山不老葱……

    南安王爷:姐姐们的礼物都收好。孩子,你有没有什么生日愿望啊?

    元敏:尊敬的父皇,我总是听您说比大海更宽阔的是天空,我可不可以浮上海面,去看一看从来没见过的天空呢?

    南安王爷忧虑地:可是海面上有来来往往的海船,海船上有一种可怕的生物名叫人类,他们专门喜欢把可爱的小美人鱼变成泡沫。你祖奶奶就曾经遭到他们的凶手,象你这么善良的孩子,父皇实在是很担心啊。

    元敏不愿意让父亲为难,伤心地流下了眼泪,眼泪变成了一颗颗的珍珠,在海水中熠熠生辉。

    南安王爷:孩子啊,如果说世上有什么是我最不忍看到的,那就是你的眼泪啊。这样好了,让你的八个姐姐陪着你,浮上去只看一眼就下来好不好。

    元敏公主高兴地答应了。九条美丽(??)的美人鱼由大公主担任队长,排成一队游上了海面。

    巫朝宗:终于到海面了。我们清点一下人数。没到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

    巫朝宗:好。大家都到了。接下来我们……

    席天细声细气:大姐,四姐姐不见了。好奇怪哦,她明明是排在中间游的啊。

    席愿:笨宝宝,四姐姐不见了是很正常的,回去的时候去海洋巡防队那里把她领回来就行了。

    巫朝宗:别耽误时间了,九妹,你快点把该看的看了,咱们好回家,我炖的千年海参汤还座在火上呢。

    元敏抬起温润的眼睛,只见头顶乌云密布,就象厚厚的棉被压了下来一样。

    元敏:这就是比大海还要宽阔的天空吗?真令人失望啊。

    卓飞文:九妹啊,其实你看到的不是天空,真正的天空是蓝蓝的,高高的,洒着金色的阳光。可是今天天气不好,大概暴风雨就要来了。

    元敏哀求:姐姐们,我们再等一会儿吧,等云层散去,让我看一眼真正的天空吧。

    姐姐们都很心软,于是答应了。九条美人鱼在海里游来游去,等待天晴。

    席天:你们看那是什么?好大的一条鱼啊!

    席愿敲他的头:笨宝宝!亏你还是海里的公主,那个是鱼吗?那个是条船!

    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号称有最可怕生物搭乘的那条船。

    小珠流下了口水:船上站着的就是人类?他长得好帅哦!他旁边的那个人也很帅耶!他们是谁啊?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

    一只万年大海龟出现:老奴回几位公主的话,那是席氏王国的皇家海船,是送王子前往邻国进行非正式国事访问的,你们看到的就是王子和他的贵族朋友。

    众人吓一跳:福伯!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背上背的那是什么壳啊?

    福伯:编剧NIUNIU分给我的角色就是只要听到有无人回答的问题时就出来啊。

    这时,天上的云层不但没有散开,反而越来越厚,海浪也越打越高,渐至于咆哮起来。那艘巨型海船此时就象一片落叶,在海面上飘来荡去,没有几下,就翻倒过来。

    元敏着急地在水里摇动尾巴:姐姐们,船翻了,快去救人啊!

    巫朝宗:这里不是苏州地界,我不负责这里的治安。

    卓飞文:我跟严康那么深的仇,万一他趁我去救人偷袭我怎么办?(喂,人家那么高的武功,犯得着偷袭吗?)

    小珠:听说冲浪最有利于减肥,我先冲几下再来帮你。

    严康冷冷的:你见过反派角色救人吗?

    席愿:这艘海船投保在跟我竞争的那家保险公司,翻了正好赔死他们!(汗,奸商本色……)

    福伯:我先去把那箱绝密皇家私隐档案捞上来再说。

    席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我还没怎么学会游泳…

    楼京淮:小天都没怎么学会游泳,这么大的浪我再不托着他,他就沉到珊瑚缝里去了!

    元敏没有办法,只好自己一个人迎着海浪游过去,抓住沉得象秤砣一样的俊美年轻人,用力推上海面。

    (NIUNIU着急:救错了!救错了!那个人不是王子啊,你应该是去救王子才对!席炎在这边,快过来救他……

    元敏回头,只见席炎王子象条蛟龙一样,优美地在浪尖上游动,把他的手下一个个全都捞到了岸上……

    NIUNIU大哭:偶都没写你会游泳,你为什么要会游泳?)

    元敏将手里的年轻人送上海滩,细心地擦干他身上的水。年轻人睁开眼睛,看见了眼前美丽的姑娘。

    齐峰:你是从哪里来的精灵?为什么目光会温柔得象小羊一样?

    元敏:小羊是什么?

    齐峰:……

    福伯冒出来:小羊是一种未成年的白毛长脸的偶蹄类食草动物。

    元敏:|||||||||||||

    巫朝宗在海面上大喊:时间不早了,必须要回去了!咱们下次再出来吧!

    元敏翻身重新跳进大海,齐峰昏昏沉沉没有抓住她,差点又跌进水里,被及时赶来的席炎拖上了岸。

    海里,元敏回到七个姐姐身边,发现她们都用忧伤的眼神看着自己。

    巫朝宗:解决恋爱烦恼的秘决就是大吃大喝一顿,九妹,回去我帮你做饭!

    卓飞文:王子有没有送什么定情信物给你?那个可是很重要的!

    楼京淮:见父母也是很重要的!王子什么时候带你去见他爹?

    小珠:王子真的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

    严康:他敢逃,就通辑他!

    席愿:不用担心嫁妆的问题,全都包在我身上。

    席天:九妹你好可怜哦,为什么要爱上王子呢?书上说美人鱼爱上人类都是悲剧的说……

    元敏莫名其妙:你们什么意思?谁说我爱上王子了?

    众人:福伯啊!

    在福伯的谣传下,七位公主都相信小妹妹陷入了单恋的烦恼中,她们决定帮助小妹到王子的身边去,于是拖着她去找海里最有名也最可怕的巫医小纪开药。

    元敏一路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我为什么要被逼着去见那个变态巫医?

    小纪阴森森地:你说谁变态?

    元敏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姐姐……是我姐姐变态……

    小纪:你们这群娇生惯养的美人鱼来找我有什么事?

    七个公主一拥而上,大姐姐先说:我九妹爱上了人类的王子,她宁愿死也要到他的身边去,请您帮帮她吧!

    元敏被挤开很远,只能在一旁大声叫:我根本不愿意死!

    小纪没听见:可是我的药不是免费的,你们谁知道必须付出什么代价吗?

    众美人鱼不知。

    福伯:我知道!据安徒生所说,你可以夺去她美妙如天籁般的声音,让她变成一个哑巴,还会让她每走一步都象是走在刀尖一样疼痛难忍。

    小纪:这么高昂的代价,她愿意付吗?

    众公主齐声:愿意!为了见到她心爱的王子,她什么牺牲都愿意做!

    元敏微弱地:不,我不愿意……

    小纪:她愿意我还不愿意呢,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老土,什么哑巴瘸子啦早就不是爱情的屏障,现在人们必须战胜的是性别上的障碍!你要想到王子身边去,必须喝下我的药变成男孩子!

    元敏尖叫:我不要啊!

    众公主:要!您的药多少钱?(席愿已拿出支票本)

    小纪指了指卓飞文:钱不要了,这条鱼留下来给我当几百年奴隶就可以了。

    众公主摆着尾巴将卓飞文踢给小纪,拿了药瓶将元敏拖到席氏王国的海岸边,强行灌下药后丢上沙滩,然后悠悠然游回了深海。

    (半年后的某一天,席天突然大叫一声:啊,我一直觉得有件事没做,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想了半年终于想到了,我们好象忘了去海洋巡防队那里把四姐姐领回来啊!)

    话说席氏王国的王子席炎虽然途中遇到风暴,但仍然完成了对邻国的访问任务,邻国国王很喜欢他,派了最受宠爱的王子和齐齐公主一起跟席炎回席氏王国做客。

    这个邻国的王子大名越陵溪,小名叫爹爹,是个很心软,爱迷糊,超级喜欢甜点、花草和红色鱼的人,整天都是傻呵呵地非常快乐,席炎经常为了他头疼。

    席炎:陵?陵?又跑到哪里去了?齐齐,你哥哥去哪里了?

    齐齐公主:呃,他在校场操练士兵呢。

    席炎:我不是在问齐峰,我问的是我家那个。

    齐齐:对不起,剧本不熟,忘了爹爹是演我哥哥的。刚才听说他散步去了。

    爹爹欢天喜地跑上来:小炎,小炎,你看我拣到了什么?他躺在沙滩上,什么也没穿,好可怜哦,我们养他好不好?

    席炎看了看被爹爹牵着手,裹着一件白袍的元敏,没有反对。

    爹爹:孩子,你有没有名字?没有的话我帮你取一个,你觉得席贝贝怎么样?

    元敏:我叫元敏。

    爹爹非常失望:你有名字啊?其实席贝贝真的是一个好名字,你要不要换换?

    元敏摇头。

    齐峰走了进来,向王子禀报:殿下,为陛下寿辰准备的阅兵已经操练的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元敏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齐峰顿时呆住,好一会儿才大声叫起来。

    齐峰:是你!你居然会在这里!

    爹爹:你们认识啊?

    齐峰:她就是翻船那天救我的那位美丽的精灵。(席炎:喂,明明是我救的你好不好?)

    爹爹:我知道了,就是你说的那只小羊嘛。可是这只小羊是男孩子啊。

    齐峰坚决地:年龄不是距离,性别不是问题!我爱他只是因为是他,女的无所谓,男的更高兴,我的精灵,咱们回家吧。

    齐峰欢欢喜喜地带着元敏离去。

    爹爹非常伤心:人家才刚刚拣回来的说,人家还没有开始玩的说……为什么我拣回来的东西大家都那么喜欢啊?

    席炎哄着他:乖,不哭不哭啊,听说海里有很多美人鱼,咱们一起去散步,再多拣两条回来好不好?

    爹爹立即转悲为喜:好!我很喜欢鱼啊!小炎,美人鱼好不好吃……

    席炎:………

    (席炎带着爹爹散步去了,现场只剩下齐齐公主孤零零一个人,怒冲冲一脚把NIUNIU踢上天空:什么烂剧本,为什么我的台词那么少?!)

    王子席炎带着王子爹爹在海滩上散步,虽然爹爹的神经一向比较大条,但席炎的情意绵绵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一群群的虾兵蟹将飞奔了去找福伯报告八卦。

    福伯来到海龙王的宫殿,向大家通报小美人鱼的近况。

    福伯:可怜的九公主,为了王子她作出了巨大的牺牲,被巫婆所害变成了男孩子(小纪:谁敢说我坏话?)可就算这样还是被王子狠心地遗弃了。她现在住在王子朋友的家里,终日以泪洗面,而王子却另结新欢,过着安宁快乐的生活,据说两个人都快结婚了。看来我们的小美人鱼终究逃不过心碎的命运。

    整个海龙王宫顿时一片悲愤。海龙王命令七公主席愿领兵前去解救小女儿。

    席愿到了海边,为了了解敌情,他决定先行潜上岸去侦查侦查。谁知刚刚在海滩上露了个头,就被人牢牢捉住。

    爹爹开心地笑:拣到了拣到了,这条鱼好壮哦,又很眼熟,我要赶紧拿给小炎看看。

    可怜席愿还没反应过来,被拖上岸后尾巴弹一弹的,没办法走路,只能被爹爹连拖带拉地带到了皇宫里。

    宫里齐齐公主正在代表她的父皇跟席炎谈判。

    齐齐:虽然说爹爹养在我们宫里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好歹也算一个王子,你想娶走可以,聘礼还是要的。

    席炎:只要你父王同意把陵嫁给我,要什么聘礼随便提。

    爹爹跑进来:小炎小炎,我又拣到了一只有尾巴的,好可爱,你快看。

    齐齐眼睛一亮:真的好可爱哦。

    席愿怒:拜托请说我英俊好吗?

    齐齐公主非常喜欢这条美人鱼,所以向席炎要求道:就把他当成是聘礼吧,这只美人鱼我带走,爹爹就是你的了!

    席炎答应。齐齐公主带着席愿欢欢喜喜地离去。

    爹爹非常伤心:人家把他拖回来拖的千辛万苦的说,人家都还没问他有没有名字的说……为什么我拣回来的东西大家都这么喜欢啊?

    席炎哄着他:没关系,海里一定还有其他可爱的东西,咱们再去拣!

    海龙王听福伯说自己的七公主惨遭俘虏,被王子卖给了邻国公主为奴,勃然大怒,派出了最厉害的六公主严康前去征讨。

    爹爹在海滩上等啊等,竟然等来了名叫严康的这条美人鱼,大吃一惊,跳进了席炎的怀里。

    爹爹:小炎,这条有点怕怕的,不敢拣啊。

    席炎知道来者不善,命令自己最信任的大将齐峰前去迎战,自己先把爹爹送到安全的地方。

    九公主元敏看见来的是六姐,悄悄地跑去问:六姐,你来干什么?你跟爹爹他们有仇吗?

    严康:正文也好,番外也好,反正我从头到尾都是奉命行事。

    元敏:我和七姐在这里都非常快乐,你退兵好不好?

    严康:你说退我就退,好没面子,不退。

    元敏谈判失败。回到宫里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大家,大家这才知道罪魁祸首是那个翻八卦的老海龟。

    爹爹建议:如果把老海龟叫来,让他给海龙王说说,严康不就可以退兵了吗?

    齐齐公主:可大海这么大,你们谁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那只老海龟吗?

    没有人知道。

    福伯: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就出来了吗?

    福伯受了爹爹的拜托,回到海里向海龙王讲述了一切来龙去脉。海龙王得知自己的女儿都在岸上找到了一生所爱,没有受到任何虐待,心里非常欣慰,立即命令六公主撤兵,可是命令下达的太晚,严康跟齐峰已经打了起来,还用带毒的匕首刺伤了他的手指。

    元敏守着齐峰哭:怎么办?怎么办?这种毒很厉害的,如果在席炎结婚以前不解毒的话,你就会变成泡沫。

    爹爹:没关系,席炎不结婚就没问题了嘛。

    席炎黑线:什么烂毒?凭什么齐峰受伤就不许我结婚?把那个作者拖出来海扁,简直比安徒生还过分!

    爹爹:福伯,你知道这种毒还有没有别的解法啊?

    福伯:据老奴所知,只有海里的巫医小纪可以治。

    元敏擦一下眼泪,为了席炎能够结婚,义无返顾地前去找巫医小纪,在小纪家门口遇到了二姐卓飞文。

    卓飞文:九妹,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为了王子再到这里来的,所以特意在这里等你。

    元敏:二姐,你最了解小纪了,他会不会把解药给我呢?

    卓飞文:你记不记得过生日那天我送你的藏翔花?NIUNIU说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免得被席炎海扁。你用藏翔花换解药吧。

    元敏在姐姐的帮助下,顺利带回了解药,让齐峰恢复了健康。

    从此以后,爹爹和席炎,元敏与齐峰,齐齐公主与席愿就在皇宫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NIUNIU:童话结尾,HAPPYENDING,大家为我欢呼吧!!

    众人:什么烂文,前半段罗罗嗦嗦,后半段草草结尾,回去重写!

    NIUNIU:可是宝宝要吃奶,NIUNIU要睡觉,米有时间……

    众人一脚踢飞,NIUNIU飞上天空,变成了一颗闪亮的新星,被爹爹命名为:贝贝星。

    爹爹激动:贝贝这个名字终于用上了!)



外篇 家谱

    某日,小天在艰难地学习完两页史籍资料后,问:“爹,什么是家谱?”

    爹爹发现这是一个培养儿子家族观念的好机会,立即认真地解释道:“家谱就是从老祖宗开始,把家里每一代人的名字都记录下来的一本书,如果有人不乖,做了坏事,把他的名字从家谱里划掉就是一个很大的处罚。”

    “喔,哪咱们家有没有家谱呢?”

    “有啊,咱们家有一本越氏家谱,是从三百多代以前的祖先开始记录起的呢。”

    “哇,三百多代!好了不起啊!”

    爹爹骄傲地昂起了头,将闪闪发亮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用很感性的声音得意地道:“这本越氏家谱,是咱们家的镇家之宝,每传递一代,都会留下一些可歌可泣的故事……”

    “小天最喜欢听故事了!爹爹讲一个来听!”

    于是爹爹带着小天找到福伯。

    “讲家谱的故事啊?好,那就先讲一个家谱差点被烧掉的故事。”福伯笑眯眯坐下,喝了一口茶润喉,,“话说很多很多年以前,当小天你的爷爷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的时候,有一天半夜,家里突然失了火,那火从柴房烧起来,越烧越旺,大家都从屋子里跑出来。你太爷爷一边跑一边吩咐你爷爷:‘去把家谱匣子抱出来!’ 你爷爷很听话,就跑去抱了出来。全家人到了院子里,一数,没人被火困住,正高兴呢,你太奶奶突然发现你爷爷手里抱的,根本不是家谱匣子……”

    “啊?”小天睁圆了眼睛,“那是什么?”

    “是个装月饼的木盒子。”

    “里面有月饼吗?”

    “有。”

    “什么馅儿的?小天最喜欢吃冰糖馅的月饼啦!”

    “……,小天,你应该问的是家谱怎么样了吧?”

    “对哦,家谱呢?”

    “还在火里啊。你太爷爷急的不得了,就要往火里跳,被你太奶奶拉住,大家在院子里哭。这时候有个人路过,就问:‘谁困在火里了?怎么哭成这样?’你太爷爷说: ‘是我家老祖宗啊!’那人就进到火里去逛了一圈儿,熏得黑黑的出来,问:‘里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你太奶奶眼尖,一下子就看见那个人手里正拿着那个家谱匣子,就扑上去抢了过来。原来刚才那人在屋里时有火柱倒下来,他随手抓起匣子挡开,就带出来了。你太爷爷高兴得要死,一定要向那个人报恩,那人百般推辞,被缠得没办法,为了免麻烦,只好顺口说:‘那就给点钱算报恩吧。’”

    “所以太爷爷就给了那个人很多钱是不是?”

    “家刚被烧了,哪里有钱?你太爷爷当时把头一扬,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哇,太爷爷好有魄力哦。”

    “那人不想要命,可你太爷爷不报恩又不放他走,最后他只好指着你爷爷说‘那就当这个人的命是我的吧,先寄养在你们家。”

    小天眨眨眼睛:“那个人也很聪明啊。”

    “你太爷爷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可接着他又立即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太爷爷跟那人说:‘你的人寄养在我家是可以的,但我家里刚失了火,东西都烧光了,养不起你的人啊。’”

    “对喔,”小天深表赞同,“太爷爷那个时候好可怜,没办法帮别人养人啊。”

    “那个人觉得头都快大了,只好说:‘那我每个月付你寄养费总可以吧?’你太爷爷想了想应该可以,就答应了。于是从那以后,那个人每个月都给你太爷爷五两银子,当做你爷爷的寄养费用……”

    在旁边第N次听这个故事的爹爹发表感概:“所以说我师父不仅是天下第一高手,更是天下第一好人哪……”

    听完家谱的故事,小天被深深地感动了,“爹爹,我可不可以看看那本家谱呢?”

    于是爹爹回房间翻腾了半天,三个月前偷藏的糖果都翻出来了,这才在床底下找到了厚厚的一本书,掸了灰尘抱出来。

    小天用手摸了摸家谱的封皮,“爹,您不是说写了三百多代吗,这本书为什么看起来还那么新?”

    “因为新旧交替是人生不可避免的规律,当旧事物在时间的长河中浮浮沉沉,突然有一天一沉下去就浮不起来时,就代表着一个新事物的诞生。”

    小天没听懂。

    福伯解释道:“你爹的意思是说,旧的那本家谱被他弄丢了,这本是他新写的。”

    “爹爹新写的?”小天看着那惊人的厚度,眼中闪着祟拜的光芒,“爹爹好能干哦。”

    爹爹得意地把新家谱朝桌上一放,翻开第一页:“越氏首宗,越女。”

    “爹,越女是谁?”

    “越女啊,就是咱们越家最老的祖宗,她生在春秋时期,是个很有名的剑客,创了一套很有名的剑法,叫做越女剑。因为她太厉害了,所以没有嫁人,捡了个孩子回来养大,越家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喔,老祖宗也喜欢捡人啊。”

    爹爹笑眯眯又翻过第二页。

    “越若,”小天念道,“越若是谁啊?”

    “越若就是你爷爷啊。”

    小天困惑地在第一与第二页之间看了很久,“爹,为什么祖宗后面就是爷爷?中间不是有三百多代吗?”

    “那三百多代写在旧家谱上,爹爹一个名字也记不得,就省略了。”

    “这样啊。”小天继续朝下看,“颜未思,越陵溪……这两个小天认得,就是姑姑和爹爹!”

    “小天真聪明!”

    小天受了表扬,欢欢喜喜地接着看:“席炎、席愿、席天……小天也在上面耶!”

    “当然啦,小天也是爹爹的儿子嘛。”

    再接着翻……没有了……

    “爹,你在后面钉这么厚一叠白纸干什么?”

    “留着让你们写啊,总有一天,这本新家谱也会写满的。”爹爹眉花眼笑地道。

    小天托着腮帮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问:“爹爹,福伯在哪里?”

    爹爹想了想,“对啊,福伯也是咱们家里人,来,添上。”

    “还有京淮哥!”

    “添上。”

    “还有小纪……”

    “添上。”

    “还有齐齐……”

    “添上。”

    “还有我养的小狗阿花……”

    “也添上。”

    ……

    外屋听着的席愿忍不住道:“大哥,那好歹也是家谱耶,你也不管管?”

    “没事,”席炎道,“随便他们写着玩吧,反正真正的家谱还在我这儿收着呢。”

    结论:席家果然还是需要户主的。



外篇 江南才女

    颜未思是江南第一才女。

    才女当然都是有独特思想的人。

    颜未思是所有有独特思想的才女中思想最为独特的一个人。

    对此没有人敢否认。

    不信的话我们就来采访采访。

    未思的养父:她是我养大的啊,她不独特谁独特?

    未思的师父:她跟她的养父没有一点相象的地方,单凭这一点就够独特了。

    未思的丈夫:芸芸众生,为什么我会单单爱上她呢?

    未思的弟弟:这个我从小就深有体会了!即使是同样一件事,我做了就是脱线,她做了就是独特……

    未思的小叔:我只恨她怎么就不能平庸一点?!(醋缸翻倒,酸味四溢ING……)

    颜未思众多独特思想中最独特的一点,就是她坚持认为一个人如果在某些方面特别优秀的话,就必然在另一些方面有严重的缺陷。

    所以当她最心爱的弟弟越陵溪从小文韬武略一学就会,奇门绝技一点就通时,她就开始担心这个弟弟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地方不太对劲。

    由于这个担心,颜未思时时刻刻都把越陵溪放在自己的管束范围内,尤其严禁养父插手孩子的教育工作,以免造成不可修正的后果。

    对此,养父也曾经小声抗议过:“你怎么可以酱紫,那锅可素偶滴儿子………”(注:他平时不这样说话的,他紧张时才会舌头打不直……)

    小越陵溪乐呵呵地帮腔:“是啊是啊,爹爹抱抱……”

    江南才女冷洌的目光一扫,父子二人抱在一起发抖。

    反抗户主是没有出路的。这个传统的根源其实在这里。

    当然身为养父的人,自然也不是没有靠山的。枕边告状之后,未思的师父这样安抚他:“未思说的也有道理,你的确不太适合教小孩子。我记得前天你教宝贝儿念成语,居然把‘长姐如母’教成‘长女如母’……”

    “我那是结合咱们家的实际情况教的……”

    “总之对于未思,你是惹不起又躲不起,乖一点啊。”

    “可人家说‘子不教,父之过’,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嗯………也对,这样好了,未思教文,我来教武,你就负责陪宝贝儿玩好不好?”

    “……,好啊,我最喜欢玩了!”

    协议达成。

    于是小越陵溪就在姐姐的拉拨下幸福的长大。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颜未思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极为正确的。

    “小呆瓜!是不是你把家门前这棵古柏的树干上开了一个洞?”

    “是,姐姐。”

    “你开这个洞干什么?!”

    “我昨天看见有只野兔砰的一声撞在这棵树上,差点撞晕过去,于是我就想,如果树干上刚好有个洞,它就可以很安全地过去了……”

    “……”

    “姐姐,这个是什么?”

    “这是女孩子的香粉。”

    “做什么用的?”

    “搽在脸上,脸就会变得白白的,很漂亮。”

    “喔。那这个呢?”

    “这个是胭脂。”

    “做什么用的?”

    “搽在脸上,脸就会变得红扑扑的,很漂亮。”

    “喔。”

    数日后,江南才女听见弟弟跟邻家小孩夸耀道:“我姐姐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可漂亮了!”

    “小呆瓜,看姐姐买什么回来了?”

    “什么?”

    “松子糖!”

    T_T……呜呜呜……”

    “你哭什么?”

    “姐姐,你不是说只要我惹你不高兴就不许吃糖吗?”

    “是啊。”

    “今天有件事情,我知道做了一定会惹你不高兴,就一直忍着没有做,后来突然想起来家里已经没有糖了……”

    “所以你就做了?”

    “是啊。谁知道你居然又买了松子糖回来……呜呜呜……”

    颜未思开始磨牙,“问题不是这个吧!?”

    “啊?”

    “你到底做了什么会惹我不高兴的事?!!!!”

    小呆瓜大惊失色捂住嘴:“啊,我自己说出来了?”

    “……”

    “这是什么?”

    “这是……会惹你不高兴的那个……”

    “从什么地方拣回来的?”

    “上山挖草药的时候,在悬崖边的一棵树上。”

    “什么时候?”

    “两天前。”

    “啊?”

    “我怕你不高兴,就一直放在师父那边,今天家里糖吃完了,我才把他拿过来的。”

    “干嘛不一直放在师父那边?”

    “姐姐你忘了,师父带爹爹出去玩了。把他一个人放在那边没人照顾,会坏掉的。”

    “这人怎么一直不醒?”

    “师父说他伤虽不重,但身体底子不好,要采用睡眠疗法,一会儿就会醒了。”

    “知道了。这两颗糖,拿去吃吧。”

    “姐姐你不生气啊?”

    “救人是应该的,但你以后还是不许乱拣东西回家!”

    小呆瓜感动地扑了过来,“姐姐你真好,明天早晨可以喝甜粥吗?”

    床上那人这时悠悠醒来,看到的就是一对天使般的姐弟,温馨无比地抱在一起。

    对于这个非常具有欺骗性的场景,被欺骗的那个人日后是这样说的:“错误恒久远,一瞬永流传……”

    这句话在很多很多年后,还被一个卖钻石的公司拿去改头换面当了广告词呢。

    (下面我们扯一下题外话,做个智力问答。

    问:江南才子与江南才女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养父答:前者最后一个字是子,后者最后一个字是女。

    师父答:无聊。

    小呆瓜答:前面那个人我不认识,后面那个人我认识。

    某人答:我可以大声地对江南才女说“请嫁给我吧”!可如果未思不巧竟然不是才女而是才子的话,我会说的小声一些。

    标准答案:才子是男的,才女是女的。

    所以说标准答案这种东西是世上最没趣味的东西之一。)

    “未思啊,你想要爹爹准备什么样的嫁妆?”

    “我不嫁!”

    “可是女孩子总是要出嫁的。”

    “谁说的?”

    “而且我觉得你很喜欢他啊,即使在不知道他是当今太子之前。”

    越陵溪插嘴:“我觉得姐姐知道他是什么太子之后,也还是很喜欢他啊。”

    “你们两个闭嘴!喜欢不一定就要嫁,我还很喜欢小呆瓜呢,难道要我嫁给他?”

    “……,我再也不插嘴了,姐姐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吓我好不好……”

    “可是未思啊,人家是皇家太子,我们是平头百姓,抗旨是要杀头的,杀头好痛啊,呜呜呜……”

    “不许装哭!”

    “是……”

    师父冷静地登场发言:“未思啊,你爹说的当然都是废话。真正的问题是,你明明已经答应人家要嫁了!”

    “我……我……当时有点昏头……”

    “可人家没昏,欢欢喜喜三媒六聘来娶你,吹鼓手把门都快吹破了,你这样躲着算怎么回事?”

    “师父,我还没做好要嫁人的准备,你想个办法嘛。”

    “办法倒有一个。”

    “什么?”

    “反正今天这里要嫁一个人出去,你不肯的话,就让宝贝儿代嫁吧。”

    “小呆瓜?”

    “是啊,男孩子代姐妹出嫁是大家最喜欢看的情节之一。”

    颜未思看了弟弟一眼,越陵溪向姐姐露出一个天真的傻笑。

    “……,算了……我还是自己嫁吧……”

    就这样,思想独特的江南才女成为了太子妃。

    她的嫁妆当然也是与众不同的。内容如下:

    被养父拣到时身上穿的婴儿服一套。

    古琴一把。

    房前凤霄花的种籽一包。

    全家福绣像一幅。

    诗书满腹。

    威风八面。

    玲珑心肝一颗。

    天才与小白的混合体弟弟一名。

    “未思,你真的要带小陵一起嫁过去啊?”

    “不带走他,难道任由他落在你的手里?”

    “干嘛说的这么毒?”

    “你们不是早就想游历天下了吗?现在我嫁了,小呆瓜我会照看,你们可以走了。”

    “没心没肺的女儿,你不想爹爹啊?”

    “想你什么?”

    “……嗯……啊……这个……那个………好象是没什么地方好让你想的……”

    “你们走吧,别挂念我们。”

    “未思啊,爹爹和师父不在你身边,你千万小心不要……”

    “知道啦,没人敢欺负我的。”

    “不,爹的意思是说,千万小心不要太欺负别人了……”

    “……”

    “那我们真的走了。”

    “……”

    “真的走了哦。”

    “……”

    “真的真的是走了哦。”

    “……”

    ING

    ……

    “爹,师父……”

    “嗯?”

    “未思会想你们的……”

    “哦活活活,我就知道乖女儿舍不得我。不过你要等我们走远了再把宝贝儿叫醒,免得他哭。”

    “放心吧,他敢哭的过火的话,我知道怎么对付他。”

    “……,听你这么说,更不放心了……”

    次日,越陵溪醒来,得知父亲与师父到西方去游历,十分伤心。他的姐夫来安慰他。

    “别哭了,你爹和师父虽然走了,你还有姐姐啊。”

    “呜呜呜……我哭的就是这个……”

    “……”

    “而且我还有顶顶紧要的一句话没能跟他们说……呜呜呜……”

    “什么话?”

    “给我带西方特产的糖果……”

    “……”

    对于太子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幸福生活的开端吧……



外篇 我和席太爷——不得不说的故事

    老奴叫福伯,虽然席太爷,和席家的各位都不准我叫老奴,可是他们不知道其实我的真名就叫老弩~~所以最后我问太爷,“太爷啊,我该叫自己什么啊?”太爷说:“阿福?(~~~~)弱智了哦,那我?(-_-b)好象福伯你的还比较大哦。那要不就叫老福吧!(~~~~)”最后太爷终于同意准许我随便叫了。

    说到名字我还是有很强烈的抗争过程的,因为我在席府做事,因此太爷在拣回了另外2个小孩回来之后的某一段时间内,非要给我灌上席姓,结果我的名字就变成了——席福,太爷说,“这个名字多好啊。惜福,让你珍惜幸福。(~~~~)”结果席炎一句话说得我……“席福?哦!媳妇~~~”(~~~~我是男的,那个时候我都有30多了,不是媳妇)

    ***********

    有很多人很奇怪我是怎么会来到席家的,这个……那是因为我在太爷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一表人才了,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以下省略,因为小天在那里叫)“福伯,你骗人,我记得在我还没长大的时候你就这个样子了。”

    ~~~~谁说的,人家也有年轻的时候啊~~~~~~只是为了太爷操劳久了)

    以下是太爷的解释时间:那个做情报工作(就是打听八卦-_-||||)要是长得像我这样人见人不忘,那多不好啊。所以我们做情报就要长的老实巴交,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

    话说我福伯和太爷有很多秘密啊,我也知道太爷和大少爷的秘密哦,还有很多很多的秘密,嘿嘿~~~~~~因为其实我就是武林轰动名声大燥打败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土上跑——福伯。(至于为什么,等到哪天霜霜不在的时候某作者来解释!!)

    我和太爷的秘密吗,基本上大爷都知道,那是因为虽然太爷叫我不要说,可是大爷比太爷厉害~~~~

    举个例子吧!我的亲戚给我带了桂花酥,知道席太爷喜欢吃,我开心的拿给他了。

    “太爷,我亲戚带来的桂花酥哦,很香的……”

    太爷咽口水。

    “可是只能吃一块,而且不能给大爷知道。”

    太爷伸了伸指头,“两块吧!”我想了想家中严厉的惩罚,拒绝了。

    太爷扁了扁嘴说,“一块半。”看见太爷那么可怜的表情,我点头同意了,不过有条件,“一定不能跟席炎说哦,如果告诉了席家的大家长我们以后就再也不能偷偷去吃东西了(这个……基本上巷口的那家臭豆腐和门口的糖葫芦店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回来了之后为了保持口气清新还喝两口茶~~~~~我们多聪明啊~~~v*^_^*v)。”

    “好~~~~~”太爷爽快的答应了我。我们就在风和日立的一个下午一起解决了四块桂花酥。可是……嘿嘿~~~~~~奇迹出现了哦!席炎一回来,太爷就奔了过去,兴奋的说,“小炎,福伯今天带了桂花酥给我吃哦,好好吃啊~~~~~~下次你也去给我买啊~~~~”(就看我一脸黑线……)

    ˇ~⊥ˇ~⊥ˇ~⊥ˇ~⊥ˇ~⊥ˇ~⊥ˇ~⊥ˇ~⊥ˇ~⊥

    我一直都觉得福伯的现代版是霜霜~~~~~可是怎么联想都无法想象啊……一个是和蔼的伯伯级人物,一个是喜欢看小孩哭的当代“善良”典范啊~~~~~~~~



外篇 席天的学习记录

    话说席家三子,席炎学富五车、满腹锦绣,是公认的少年才子;席愿也算精明能干、饱读诗书,是出了名的商场悍将。爹爹得意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觉得自己教子有方,非常地有成就感,虽然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江河日下,也仍然甘之如饴,十分欣慰。不过这两小子翅膀硬了之后,渐渐有些不服管教,于是爹爹只好无奈地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督导小儿子的学习上来。

    席家幼子,席天,水灵灵的大眼睛,甜死人不赔命的娃娃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算命先生每每见之,一定啧啧称奇地说:“此子聪颖过人,天资敏慧,他日决非池中之物。”

    爹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傻乎乎地就信了,欢欢喜喜抱着席天回家,教他认字。

    “一……”爹爹在纸上画了一横,“这个字念一。小天啊,你有几个爹爹?”

    “一个。”四岁的席天奶声奶气地答道。

    “真聪明。”爹爹抱着亲了一口,又在纸上画了两横。

    “二………,这个字念二。小天啊,你有几个哥哥?”

    “两个。”

    “对啦,二呢,就是两的意思,两和二呢,是一样多的。”

    席天糊涂了。

    半个月后,席天终于成功地弄清楚了“二”和“两”之间的关系。

    爹爹又在纸上画了三横。

    “三……,这个字念三。小天啊,爹爹有几个儿子?”

    席天想了半天,答不出。

    “三个。你看,大哥,二哥,加上你,一共是三个。”

    “还有福伯。”

    “福伯不是儿子啊。”

    “那福伯是什么?”

    “福伯和爹爹一样,是长辈。”

    席天看看爹爹年轻美丽的脸,再看看坐着打盹儿的福伯脑门上的皱纹,困惑地眨着眼睛。

    “一样的?………”

    一个月后,席天终于放弃了在爹爹和福伯之间寻找相同点。

    爹爹在纸上写了一个“四”字。

    “四……,这个字念四。小天啊,这张桌子有几条腿呢?”

    席天摸了摸桌子,迟疑地说:“……四………四条?”

    “对!小天好聪明!”爹爹高兴地抱着小天又亲一口,把写着一、二、三、四的白纸举了起来,“咱们来复习一下这一个多月来学的东西。小天,你念一遍给爹爹听好不好。”

    席天乖乖地点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张纸,念道:“一个爹爹两个哥,三个儿子四条腿……”

    爹爹晕倒。

    席天九岁时,爹爹开始用最通俗易懂的方法讲解历史小故事给他听。

    “孟母三迁。讲的是孟母因为邻居不学好,怕自己儿子跟着学坏了,所以一连搬了三次家,才算找到一个好邻居。”爹爹讲道

    席天点了点小脑袋。

    第二天福伯发现似有追兵迹象,一家子人急急忙忙地收拾搬家。席炎正忙着,突然听到小天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责问邻家大伯:“你们怎么就不学好呢?害得我们又要搬家了……”

    “悬梁刺股。是说一个人非常努力认真地学习,很累了都不休息。他把头发绑在房梁上,一打瞌睡头皮就会被扯痛,他还拿了一根锥子,觉得困了就扎自己的大腿……”

    席天听了,满面惊恐之色。

    入夜,小天打了一个呵欠,揉揉眼睛,突然看见二哥席愿向自己走来,立即哭叫:“我没有睡觉,二哥你别用锥子扎我……”

    爹爹闻声赶来护住,怒道:“小愿,你为什么要用锥子扎小天?”

    席愿哭笑不得。

    “香九龄,能温席。是说一个孩子非常孝顺父母,才九岁就知道先帮父母把被窝焐热了再让他们去睡。”

    “九岁啊……”小天掰着手指头,闪着眼睛仔细想。

    当晚。

    “爹爹你睡,我已经把床和被单焐得很热很热了。小天很孝顺吧?”

    爹爹额头挂下黑线。

    “小天……现在是夏天啊,本来就已经热得睡不着觉了……”

    席天十四岁时,努力地念古文。

    “小天,今天念哪里了?懂不懂?讲给爹爹听听。”

    “是,小天念到这一句,‘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大概是说一个又穷又贱的人决不能忘记自己长得象糟糠一样的妻子,否则就走不下大堂了。爹爹,人怎么可能长得象糟糠一样?”

    “>_<……,小天,你句读断错了,应该是‘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才对。意思是说一个人不能忘记贫贱时交的朋友,不可以休掉吃糟糠时娶来的妻子……”

    席天认真地消化着,半晌后问:“爹爹,是不是一个人富贵时交的朋友可以随便忘,没吃糟糠时娶来的妻子可以随便休呢?”

    小天念古诗。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爹爹,为什么是鸭先知道水暖了?鹅呢?水里的鱼呢?小虾呢?水蛇呢?还有水耗子呢?”

    “>_<……”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爹,李白的眼神儿真不好,明明是光,他居然会看成是霜,呵呵呵……”

    “>_<……”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爹,那个将军很无聊吗?他为什么要射石头?”

    “不是,这个将军以为自己射的是老虎。”

    “他射老虎,却射在石头上,他的箭法好差哦,根本比不上二哥。”

    “……”

    “还有,那只箭很贵吗?为什么射出去了第二天还要找?如果这个将军不去找,别人就不会知道他居然射到石头上了,他真的好笨哦。”

    “>_<……”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爹爹,项羽为什么不肯过江东?他是不是晕船?”

    “>_<……”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爹,这个人是谁啊?胆子可真小。不就是前面后面都看不见人嘛,居然吓哭了,昨天你们都出门去,我一个人在黑屋子里,也没有哭啊。”

    “>_<……”

    席天十六岁了。一日,爹爹看到一个对联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个老夫子,为人很严谨。这天,一个小书童在上学的路上采到一朵很漂亮的花,舍不得丢掉,就偷偷地藏在袖子里带进学堂,可是还是被老夫子看见了,便出了一个上联,叫做‘小书童暗藏春色’,那个小书童很聪明,一下就对道:‘老夫子明察秋毫’。”

    爹爹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有趣,就叫来了小儿子。

    “小天,你到爹爹这里来。”

    小天听话地过来坐下。

    爹爹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但是没有说出下联,“小天啊,你来对一对这个下联。”

    席天吓了一跳,“我……我对?”

    “是啊。爹爹不是已经教过你怎么对对子了吗?”

    席天捧着小脸,拧着眉头使劲想,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也想不出来。

    “小天,”爹爹以一个教育家的口吻循循善诱,“咱们可以分开来对啊。上联是小书童,下联当然也要对这个故事里的一个人物,是什么?”

    这个故事只有两个人,所以小天立即道:“老夫子。”

    “聪明。”爹爹夸奖道,“还有这个‘暗’,暗应该对什么?”

    “明?”

    “没错。下一个字,藏?这个字不好对,我们跳过去,春,你说春应该对什么?”

    “冬?”

    “不是。”

    “夏?”

    “不是。”

    “秋?”

    “对了,小天真聪明。你想啊,上联是小书童暗藏春色,下联就应该是老夫子明什么秋什么?提示你,那是一个成语,爹爹教过你的啊。”

    席天认真地想。明什么秋什么?

    抓抓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看见自家二哥正跟门口的豆腐西施眉来眼去,顿时想起来一个词。

    “老夫子明送秋波!”

    爹爹跌倒,就连小愿也忍不住跑了进来敲头:“笨!就算是秋波那也该是暗送秋波啊!”

    “也许那个老夫子很勇敢呢?”

    “>_<……”

    从此之后,爹爹再也不妄想让席天学习对对子了。



外篇 影子师兄

    想要描述一个人的话,应该有很多形容词可以用,比如说他是一个“高尚”的人啦,一个“纯粹”的人啦,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啦,等等。

    如果这个人还没达到这个境界,也有很多形容词可以用,比如说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啦,一个“聪明”的人啦,一个“有判断能力”的人啦,等等。

    如果这个人也还够不上那个级别,仍然有很多形容词可以用,比如说他是一个“平凡”的人啦,一个“普通”的人啦,一个“不妨害社会发展”的人啦,等等。

    如果这个人还是有点不适合那些形容词,退一万步来讲,还有一个最底限的词等在哪里。

    你可以说他是一个“正常”的人。

    “正常”似乎是对一个人评价的最低标准,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能够达到这个标准。

    要找到一个不正常的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叶玄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太好呢,还是运气太差。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有点不太正常。

    举例一:他的师父。

    “师父,你为什么比剑会输给华山派的掌门?”

    “当时他那么多弟子在旁边看着,如果他输了的话多没面子,说不定一时想不开自杀了怎么办?只好让他啦。”

    “那你为什么当天晚上又辛辛苦苦爬上华山去把他杀掉?”

    “他做出奸杀门下女弟子这种事,当然要杀。”

    “既然都要杀他了,你还顾他的面子干什么?”

    “师父教过你好多遍了,做人要善良……”

    “……”

    举例二:他师父的爱人

    “越叔,你喜欢我师父吗?”

    “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妻?”

    “我也喜欢小心肝!”

    “关陵弟什么事啊?”

    “如果我不娶妻就没有小心肝了啊。”

    “你娶妻时怎么可能知道会生陵弟?”

    “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还娶妻?”

    “不娶妻就没有小心肝啊。”

    “我问的事情跟陵弟没什么关系吧?我是问你为什么明明喜欢师父却还是要娶妻?”

    “我回答过了,因为我也喜欢小心肝啊。”

    “可你娶妻时根本不知道会生陵弟吧?!!”开始抓狂。

    “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妻?”

    “不娶妻就没有小心肝啊。”

    “……”

    最后被绕得头晕败退的人是谁大家都知道吧?

    举例三:他的师妹

    “未思,正常的女孩子都是养在深闺的。”

    “嗯。”

    “正常的女孩子都是只做女红不看诗书的。”

    “嗯。”

    “正常的女孩子都是害羞胆小的。”

    “嗯。”

    “正常的女孩子都是要听家里长辈和兄长的话的。”

    “嗯。”

    “正常的女孩子从来没有当家作主的。”

    “嗯。”

    “……”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一记粉掌扫来,某人被打在高高的松树上钉着。

    小越陵溪抬头遥遥地看:“姐姐,那颗松果长得好象大师兄哦。”

    举例四:他的师弟。(这个例子是最简短的)

    “陵儿,看这边……”拿着苹果逗还不会说话的小师弟,“你喜不喜欢吃啊?”

    小越陵溪咯咯笑盯着苹果滴下两滴口水,小手在嘴里咬了一阵,突然用很遗憾的语气道:“没有牙啊……”

    晕,正常的婴儿第一次呀呀学语会说这个吗?

    综上所述,叶玄生悲伤地发现,他正不幸地生活在一群不正常的人中间。

    而更不幸的是,他居然是一个正常人。

    一个正常人生活在一群不正常的人中间,当然不会享受到正常的幸福生活。

    比如那一年,叶玄生前往几个名门大派进行考察学习,只有短短一段时间,他就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正常与非正常之间的区别。

    人家的师妹……

    “师兄,你的这套剑法舞得好帅哦。”

    “师兄,我来帮你擦擦汗。”

    “师兄,起风了,把外衣披上吧。”

    “师兄,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你尝尝……”

    自己的师妹……

    “师兄,今天轮到你当值,去把院子打扫打扫,除一下草,再劈三百块柴,别误了做饭的时间,干完了就去给我爹换尿布……”

    “啊?!”

    “我是说,去帮我爹给陵儿换尿布。”

    “……”

    人家的师弟……

    “师兄,你把师父的那套剑法再教我一遍行吗。”

    “师兄,拜托你,再指点我一下吧。”

    “师兄,你教过之后,我领悟到了好多新的东西哦。”

    “师兄,比起你来我虽然笨了一点儿,但请相信我一定会努力的,再教教嘛!”

    自家的师弟……

    “陵儿过来,师兄教你一套最厉害的新剑法。”

    “不喜欢,陵儿不要学!”

    “这套剑法真的很神奇耶。”

    “不要学嘛!”

    “陵儿,看这是什么?”

    “松子糖!!”扑~~~~~~

    “你跟师兄学这套剑法,学会了就给你吃。”

    半个时辰后,“师兄,学会了,吃~~~~~

    “怎么会这样?!这套剑法当初我也学了整整三天啊……”

    再比如那一次,全家出去旅游,路过一座山,突然跳出一队山贼,晃着砍刀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叶玄生看看身边这群老(?)弱(?)妇(?)孺(?),觉得义不容辞地当先迎上前去。

    “各位好汉,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在下全家并非客商,盘缠不多,收下这锭银子,大家各走一边可好?”这番比较正常的话全家当然也只有他会说。

    不过遗憾的是,虽然说的很正常,还是没有山贼理他。

    见大徒弟出师无功,一对长辈自然就随后出面了。

    “你们听我说,做人的第一原则就是要善良。”开始传经布道。

    “是啊,要善良。”敲边鼓的。

    “拦路抢劫不是一个善良人应有的行为。”表情痛心疾首。

    “不应该啊。”表情同上。

    “你们最好还是尽快停止这种伤害他人的活动。”突然声色俱厉。

    “停止吧。”声色均同上。

    “要是再不停我就只好杀人了。”冷冷的威胁。

    “要杀人了。啊?!杀人?杀人??杀人啊啊啊啊?!!!!!”抓狂中。

    山贼们相互看了一眼:“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对这个结论叶玄生立即在内心深处表示了十二万分的赞同。

    最后颜未思走上前来。

    户主出面当然是要解决问题的。

    “小呆瓜,”颜未思朝地上丢下一锭银子,“去把它踩扁,越扁越好。”

    小越陵溪蹦蹦跳跳奉命上前,用脚把那锭银子踩得象纸一样薄,“姐姐,你要拿它来印绣花样子吗?”

    山贼们看看被一个小孩一下子踩得象薄如蝉翼的银锭,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叶玄生不得不承认,户主果然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一个正常人生活在一群非正常人中,当然经常是被欺负的那一个,甚至有时候根本没人想要欺负他,他自己就感觉到被欺负了。

    举例一:

    “师父,越叔,我这次出去,连败三大剑派高手,现在江湖上的人都称我‘玉面神剑’呢!”

    “玉面神剑………小玄啊,他们怎么知道你最喜欢吃玉米面的?”

    “……”

    举例二:

    出师在外没闯荡多久,已成为江湖上呼风唤雨的权势人物,所到之处,无不是鲜花、掌声和祟拜的眼神,然而回到家中……

    “师父,我回来了!”

    “正在找你呢,我喂猫咪们吃饭的那只碗是不是你拿走了?”

    “……”

    ……

    “越叔,我回来了

    “喔,回来了。”漫不经心擦身而过,想起什么又回头,“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啊?”

    “……,半年前……”

    ……

    “大师兄,你回来了!”扑~~~~~

    感动啊,流泪抱住小师弟软绵绵的身体,“陵儿,还是你记得大师兄……”

    翻口袋,我翻翻翻……“大师兄,你没带糖回来给陵儿啊?”

    ……

    “未思,我回来了。”

    “……”

    “……师父,越叔,陵儿,未思呢?”

    叶玄生常常想,如果有一天,身边这几个人都变正常了,啊,这个想法不可能,换一个,如果有一天,这几个人都消失了,那该有多幸福,一定会幸福得做梦都要笑醒。

    一定会的。

    可是……

    “未思呢?怎么不在家?”

    “跟她未婚夫出去了。”

    “……啊?未婚夫?!”

    “小玄啊,未思下个月就要嫁到京城去了,小心肝跟她一起去,我和你师父要出去云游。你一个人在家里,门窗记得要关好哦。”

    “你们说什么?”

    “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害怕哦。”摸摸。

    “一个人……”眼睛有些发涩。一定是昨晚没睡好,以至于听到这么好的消息,居然没力气笑。

    回到房间。关上门。

    不过是师妹要出嫁,师弟要陪嫁,师父两口子要云游。

    正常的二十八岁成年男子,应该都不会为了这些原因掉眼泪吧?

    他是正常的,所以他也不可以掉眼泪。

    不可以……

    擦擦脸上的液体,检查一下门窗都有关严,这才放心地哭起来。

    为什么非要到这种时候才发现,其实自己,也不算什么正常的人。

    “你问我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啊?”N年后,爹爹对前来虚心请教的小纪道,“他就象我师父一样心软,象我爹一样健忘,象我姐姐一样聪明能干,也象我一样喜欢小孩。你还要记得一点,如果他骂你不正常,就说明他一定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卓飞文乐呵呵地道,“这就太好了,象小纪这样的,想不被骂不正常都难啊。”

    “你什么意思?!”小纪大怒,一掌挥过,某人被打上松树枝头挂着。

    爹爹仰头遥遥地看着那个人形松果,露出很怀念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