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二章
满脸血地捧着自家王的“一句话圣旨”,高层们散伙了——于是喜闻乐见,作为最后一个找到自家王在哪的楼,二号楼却成为续一号楼之后第二个开完高层会议的。
相比起身边永远跟着一大堆高层和后宫们的MT还有自言“离开了雷伊克三秒就会死”的白堂,绥和雷切属于过于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这就导致了一号楼和二号楼的王在平时总喜欢单独一人行动。
散会之后,雷切没有跟着他们一块儿离开。
在目送斯巴特大叔他们离去之后,雷切这才收回了目光,低头和怀中的狗崽子玩了一会儿大眼瞪小眼,忽然嘟囔着“张嘴我看看牙”二话不说伸手掰开狗崽子的嘴——阮向远无奈,顺从地“啊”着大狗嘴像个弱智似的,当顺着舌头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吧嗒一声滴在雷切的裤子上,男人这才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脑袋,用称赞的语气说“长出来了”。
阮向远得意地翘起后腿挠了挠脸。
想了想,红发男人盯着怀里挠痒摇尾巴的狗崽子又镇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不要乱咬人,另一边牙好像也开始松了,还是等它自然掉落吧。”
也不管这么一句复杂的话狗崽子能不能听得懂,雷切说完就抱着阮向远从墙角处站起来,显示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十分提不起劲儿地将一个劲试图往他肩膀上爬的狗崽子扔回地上,冷酷无情地丢下一句“自己走”,雷切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狗崽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嗷嗷叫了两声卖了个萌,在看见雷切坚定不动摇的背影后觉悟这家伙是来真的,于是只好撒开爪子颠颠儿地蹦跶着跟上蠢主人前进的步伐。
因为想到医疗室的庸医们说,正在长身体的小狗还是要多走路运动运动才好,所以今天的雷切一改平日里有近路坚决不走远路的风格,难得走出了室内,选择了从室外绕远路回监狱——身着挺拔制服的男人在推开通往室外门的时候,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看自己脚边此时此刻正仰着脖子看自己的狗崽子。
“好像要变天了,隼,会不会冷?”
这一次没有再嗷呜汪地试图跟雷切对脑电波,阮向远直接自顾自地跳下台阶,落在积雪中肥胖的身躯扬起一阵雪尘,雪尘中狗崽子回过头吐着舌头去看他的蠢主人,兴奋的湛蓝狗眼中写满了催促。
“好,那走吧。”
雷切点点头,转身关上门的时候,余光若无其事地扫过了他们身后的某个墙角后面。
雷切一直想知道,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当他带着狗崽子走到操场眼看就要回到监狱,再往四周看看,却发现那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默默地消失了,男人收回目光心中甚至有些失望——当年很长一段时间在军营里生活的他养成了直来直少根筋的性格,所以他往向来不喜欢被人在暗中跟随,而且,今天确确实实有些手痒。
当第一片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到男人鼻尖带来丝丝凉意,雷切弯腰抱起身边撒着欢刨雪的狗崽子,勾勾唇角用大手替狗崽子拍掉身上的雪粒,正欲告诉它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在他怀中的狗崽子猛地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们不远处——
雷切挑挑眉,也跟着抬起头,当看见几个高矮不同的身影往这边靠近时,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唇角的笑容沾染上了另一丝不同于之前的含义,而后,那带着兽性的笑容逐渐在他脸上加深。
还是来了?等你们好久。
来者五人,他们手中拿着不同的木棍和不知道从哪里走私进来的冷兵器堂而皇之地彰显着他们来意不善——当他们靠近,雷切毫不惊讶地发现又是MT手下的那些高层人员,这些人雷切当然都认识,并且在他的记忆里,面前的五个人身手都不错——哪怕是换到综合实力最强的一号楼,这些人也是勉强可以捞到一个小高层当当的。
但是,在他雷切面前,就实在太不够看了。
低头若有所思地瞅了眼被自己抱在大腿上此时此刻绒毛炸开耳朵高高竖起,从喉咙里发出犬类低沉警告呜咽的哈士奇幼犬,雷切歪了歪头,难得有心情地抬起头跟已经到达他不远处的五人废话——
“谁让你们来的?”
“不好意思啊,雷切。”带头的那个人身材最为高大,叫琼斯,是MT手下二十九层实力比较突出的一个大高层,当被雷切问到的时候,熟知二号楼的王向来懒得废话的他还小小惊讶了下,略有些不适应地挠了挠寸板头,继而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有些人要花大价钱买你的命。”
雷切平静地点点头:“人为财死么。”
“我们也知道你是个硬骨头很难啃,但是哥几个都是被判了终身监禁的,”琼斯说,“钱谁没有——但是听说我老爸在外面生的野种这几年不太安分,啊,一辈子呆在绝翅馆看着那个野种在外面享清福,老子还真是睡觉都睡不着。”
“所以有人说,杀了我就把你们弄出去?”红发男人淡淡地笑了笑,“你们会不会太好骗?要是有人权利大到能像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地说弄出去就弄出去,我就压根不会进来了。”
雷切的话让面前的五个人产生了一刻迟疑,面面相觑之后,琼斯啐了声,粗着嗓子嚷嚷“不试试怎么知道”时,一个箭步向前飞快地将手中的一把雪扔向雷切——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得眼前身影一晃,原本还稳稳地坐在操场旁边台阶上的男人只是轻轻一晃就消失在了他们眼前,单手撑着台阶一跃而起,只是一瞬间,雷切果断地将与那本安安稳稳坐在他身上的狗崽子扔了出去——
随着一声狗崽子的尖叫和重重落入雪地中的闷响,阮向远就像是一颗重型炸弹似的被雷切活生生地抛出了操场的铁丝网外,结结实实地横着落到了厚厚的积雪里——幸好积雪够厚,被这么扔沙包似的扔出来狗崽子倒也没受伤,但是也被砸了个晕头转向,当他笨手苯脚地从雪窝里爬出来时眼前还在冒金星,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和脸上的冰凉雪粒,当他连滚带爬地来到铁丝网旁边的时候,雷切已经和那伙人斗在了一起——
准确的说,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雷切已经成功地放倒了一个!
那些三号楼的人由始至终都不能理解,为什么雷切能那么准确地抓住他们之中实力最弱的那个进行突破,原本的人数优势在红发男人这样看似走运到到家的选择性突破进攻中渐渐减弱——
但是琼斯到底是二十九楼高层,不可能像之前的那些人那么垃圾,他的出手招招有力而精准,每一下都是看准了雷切的命门而来,单打独斗他绝对不是雷切的对手,但是当旁边还有两个身手过得去的人帮衬着的时候,眼瞧着雷切居然也渐渐有些应对吃力——
阮向远的狗脸整个儿都按在了铁丝网上,急得起飞——
他嗷嗷地冲着那群扭打成一团的人狼嚎了几声,猛地退开转头开始到处去找操场的入口——当狗崽子连滚带爬地狂奔到平日里操场的入口,却非常崩溃地发现非放风时间入口不知道被哪个手贱的狱警锁起来了,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声,狗崽子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原地转了俩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动作一顿,然后猛地匍匐下来,一片扬起的雪花之中,狗崽子用力打了俩喷嚏,立刻凑在铁丝网的边缘一路仔仔细细地嗅了起来——
监狱这种特殊的地方,哪儿都能掐架,特别是操场——于是久而久之,一旦长久不能翻新,那么设施一定会出现破损,阮向远记得,在某次刚扫过雪之后的放风时间,他曾经恶作剧般地在一处铁丝的破损处撒了泡尿(。)……
吸进鼻子里的冰凉雪粒将狗崽子冰凉的鼻子呛得快嗅觉失灵,终于在雷切成功用一个转身后踹结结实实地蹬在某个瘦高犯人的尾部,将他远远地踹飞时,阮向远闻到了自己熟悉的气味儿——高高嚎了一嗓子表达自己激动的心里,狗崽子撅着屁股还是疯狂地刨雪——
被刨开的地方渐渐露出了铁丝网的豁口,然而,那只是一个很小的豁口——放在阮向远刚来绝翅馆那会儿,说不定多蹭两下也就蹭进去了,但是现在他吃了“猪大大”似的无论长宽高都比那时候长了一倍,伸脑袋进去窟窿那笔画了下,狗崽子立刻满脸黑线地将脑袋缩了回来——
凡事都需要一点刺激。
阮向远仗着自己皮厚,开始拙计地用身体去撞那个豁口试图将它弄得更大,生锈的铁丝网不是什么结实的东西,眼瞧着那原本只能伸进一个脑袋到脖子那就再也进不去的豁口被狗崽子撞得变形乱七八糟地翻起勉强能塞进上半身时——
忽然狗崽子嗅到了空气中猛然散开的血腥气息。
抬头一看,那仿佛慢动作一般在空气中散开的血滴在他的瞳眸中逐渐放大——
琼斯手中的匕首在雷切试图回身放倒最后一个喽啰的时候,结结实实地从他的耳根处一路划过——那长长的血口子仿佛在无声地显示着若不是对于危险的本能过于敏锐,此时此刻,那刀子已经划过了男人颈脖的大动脉——
阮向远脑子发蒙,也不撞铁丝网了,僵硬在原地瞪眼瞪了三秒后,低声呜咽一声跳起来,猛地钻进勉强能容纳它的那个窟窿里,硬生生地从那个相对于它的身体来说过于勉强的空间钻过——
卷起来的铁丝网深深地扎入了他的皮毛,皮毛上湿暖温热伴随着被利器刺入的疼痛几乎是第一时间传达到他的大脑——
在雷切凶狠地抓着他身后的那个人左手手腕撅断再将他甩出去的那一秒,阮向远从豁口中脱离,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向着那个落在场地边缘还试图爬起来继续攻击的男人扑去——这个倒霉蛋甚至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抬眼就看见一道灰色的身影狠狠地重新将他扑倒在地,那呲着牙的狰狞狗脸此时此刻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饿狼,一秒后,那张脸从他震惊的眼中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脚踝上穿来钻心般的剧烈疼痛!
这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发出凄厉的嘶吼,在他周围的白净积雪立刻呈现飞溅状洒上一层还带着人体温热的血液——此时,死死地趴在他脚上的大脑袋动了动,伴随着更加剧烈的疼痛,这名犯人觉得自己的右脚忽然失去了全部的控制能力——
在阮向远抬起头时,嘴下翻开的皮肉下是被活生生咬断的脚筋——
分毫不差,没有一点儿误差。
下一秒,在这个犯人挣扎惨叫着拖着废掉的腿要爬开时,那抹灰色的身影再次高高跃起,一口叼住了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雷切一个高高跃起跳到琼斯的身上,双腿紧紧地夹着他的上半身,徒手拧断了这个高状男人的脖子——琼斯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一双湛蓝而冰冷的双眸,然后从冰冷地注视着他的那张脸上,一滴温热的血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伴随着这清脆而渗人的骨骼碎裂声响,是在阮向远嘴下的这名犯人几乎要撕裂天空的痛呼声——
阮向远放开嘴里那个人的手腕,当他的嘴离开对方的手腕时,那颗雷切之前说有些松动的犬牙留在了对方不断往外喷着血液的手腕上,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缺牙的小黑洞,狗崽子心想听说下牙要扔上房顶才长得高,老子这可是最后一颗下犬牙了,这可怎么办——这位兄台,打个商量,我的牙……能不能还我?
狗崽子转身,看了眼周围被踩的乱七八糟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算上他放倒的这位,全部被放倒在地。
这五个人比上次他们遇见的身手好了很多,看样子应该不仅仅是三号楼二十五层左右的小高层而已。狗崽子抬起爪子,忍着背上被铁丝网刮出的伤口疼痛,颠颠地在漫天的血腥味里一路顺着蠢主人的气息找到了他——
此时此刻,男人躺在相比起那些人周围干净洁白得多的雪地里,闭着眼,大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沉的天空落下,当阮向远走进的时候,一片雪花正好落在男人长而浓密的睫毛上,迅速融化。
雷切的睫毛轻轻颤动,均匀起伏的胸膛说明着他还活着,只是累坏了。
被匕首划破的伤口在白雪的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鲜红的血液像是不要钱似的汩汩往外流,然而,男人却躺在原地,平静得就好像留的不是他的血——在感觉到狗崽子靠近之后,雷切这才睁开眼,对视上在自己上方那张毛茸茸的脸,男人抬起手,摸了把狗崽子的背毛,轻笑一声:“隼,你好像受伤了。”
能有你伤得重?狗崽子抬起爪子,结结实实地一爪子抽在雷切没受伤的那半边脸上,滚起来,医疗室走起,躺在这装什么赖死狗?
雷切又是一声轻笑,这才嘟囔着“知道了”从地上有些吃力地摇摇晃晃爬起来,淡漠地扫了眼躺在地上的那些三号楼高层,伸出大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转身离开。
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几乎成为了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几乎就要将一人一狗缓缓前进的身影隐藏起来。
——和蠢主人的约定,六,除了我,谁也不许欺负你。
☆43
第四十三章
五个小时前,在一周仅一次的高层会议中,雷切说:要低调。
就在二号楼的高层们捧着这短短的命令,准备回家研究怎么样才能拓展出个像样的计划书时,这还没撑到晚餐时间,他们就又接到通知,他们的“王”健忘得连自己说的话都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在早晨晨会结束之后的五个小时之后,少泽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斯巴特大叔的牢房,在DK不满的注视下,才管不了那么多的大众脸狱警拉下脸,用天塌下来的语气告诉斯巴特,雷切又把四个MT身边的高层送进了医疗室,而且这一次,雷切自己也有受伤——
“哦,其实去找死的是五个人啦,”面对着大叔满脸的黑线,少泽头疼地补充,“还有一个纳德集团的长子,他没进医疗室,直接进棺材了。”
当少泽忙着跟斯巴特和其他高层告状的时候,雷切此时正坐在医疗室的床边缝针,并且要求大胸美女医师艾莎“可不可以轻一点,脸会痛”,这个时候艾莎终于忍无可忍地拿着一坨吸满了酒精的棉花球结结实实地拍到了雷切的俊脸上。
脸颊上传来排山倒海的刺痛让雷切狠狠皱眉。
艾莎叉腰教育:“知道疼还打架?”
雷切:“他们来找我的,我不打他们也会打我。”
艾莎语塞半晌,又伸出手狠狠地退了把雷切:“活该。”
“……不要动手动脚,我是病人。”雷切长长地痛呼了声,瞪着湛蓝的双眼很是平静,“这么凶悍怎么还嫁的出去,你为什么放弃自己?”
艾莎倒吸一口凉气,伸出长着长长指甲还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指尖,戳了戳红发男人没有受伤的另半边脸,美女医生飞快地撇了眼男人下巴上那道被利器划开狰狞翻开的伤口,愣了愣后将自己的指尖挪开,语气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是好歹变得温和了些:“雷切,你这个伤口很长,从耳根一直到下巴,拜托你配合一点,缝针的活我才弄了一半——换句话说,你毁容了。”
“下巴上而已,”酒精带来的刺痛终于消退了一些,雷切举着他那张滴答血的俊脸无所谓地东张西望,“我的小狗呢?”
“在里面,丽莎帮它包扎,本身没怎么受伤,就是身上有几条像是被铁丝网挂出来的划痕,怎么回事?”艾莎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手脚麻利地替雷切收拾他的脸。
“……啊,因为在打架之前我把它扔出操场了,”雷切想了想后,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放空,之后又垂下眼,听不出话语里有要多的情绪,“后来它自己弄破铁丝网钻进来的。”
“哼,我说那个三号楼二十九层的倒霉蛋为什么右手手筋和脚筋像是被活生生咬断了似的,原来是它……你的狗倒是够忠诚,我都怀疑它是不是哈士奇。”
“恩,那当然。”
雷切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在艾莎无语的注视下,要求美女医师能不能动作快一点,因为真的很痛。
当艾莎用银剪刀简单消毒后咔嚓一声剪断多出来的线头,几乎是立刻地,雷切从床边跳了下来,这时候伊莱从外面推门进来,那张漂亮的娘娘腔脸上写满了疲惫,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家长,手下有上千个操蛋儿子等着他来收拾烂摊子——这不,其中最操蛋的那个此时此刻正站在病床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说:“要训话等下再说,先让我去看看我的小狗。”
伊莱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下把门框拆下来扔到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的冲动,他高举起手中的电子信函示意雷切看,雷切微微眯起眼凑过去看了眼,扫了两圈后淡淡道:“那个蓝色老鹰应该是纳德家族的纹样……然后,我看不懂西班牙语。”
“………………是一封致歉信。”
雷切将脸从那封信函前挪开,疑惑地看了伊莱一眼。
“传说纳德家族的人都很实际,看来是真的呢,终身监禁就成了彻底的弃子——你知道琼斯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吗?”伊莱勾了勾唇角,“因为他弄死了他老爸的情妇一家,用绞肉机打碎了冲进下水道,连同那个情妇刚刚给他生的小弟弟一起,连根毛都没剩——老纳德气得爆血管,本来琼斯可以不用判终身的,是他老爸亲手把他送进绝翅馆。”
伊莱的话似乎并没有打动红发男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上去兴趣不大。
伊莱啧啧俩声,将这封信塞进了雷切手中:“喏,拿好,琼斯的父亲亲自写的,那些家伙消息还真是够快的呢,呵呵,里面大概包括了说是明年绝翅馆的所有电费和水费开销即将有人替我埋单了,前提是我替他在你跟前替他那个已经进了棺材的不孝儿子说句好话。”
雷切微微眯起眼。
似乎是在无声地说:好话,你可以开始了。
伊莱面无表情:“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
伊莱就是伊莱,简简单单就说出了此时此刻红发男人最想听的话,雷切面部表情放松了些,缓缓地点点头后,只是简短地回答了句“我知道了”,说完,红发男人转身就要往医疗室里面的病房走——
伊莱看着男人的背影,狭长的凤眼在飞快地扫过他下颚上的那一道刚刚缝合完毕的伤口后,又不放心地在后面补充:“你准备怎么跟你那个暴跳如雷的老爸交代你的脸?在他老人家知道你又打架后我可是收到了一封很长的责骂书,一半是骂我,一半是骂你,骂你的那部分还在打印等一下我会亲自送到你监狱——不过从我看过的那些部分里面的错别字数量足以说明老雷因斯在写这封信时候有多生气。”
雷切放在通往内部医疗室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一板一眼回答:“家族文件又不用脸签字。”
伊莱:“……你想收到第二封责骂书?拜托不要拉我下水,来一个像样的答复如何?”
雷切想了想:“就说我不小心摔倒了。”
伊莱:“……”
雷切拧动门把手,丢下一句“告诉他不信拉倒”,拉开门,闪身进去,关门。
“喂,小鬼,你老爸真的很关心你啊。”伊莱抹了把脸,又不甘心地扯着嗓子冲着门板吼道,从门板那边,停顿了片刻后传来“叩叩”两声沉而有力的敲门声,很显然,它代表着门那边的红发男人肯定的回答。
坐在旁边用手术刀修指甲的艾莎抬起头,扫了满脸疲惫老了十岁的馆长一眼:“发际线好像有身高哦。”
“这句话留着对少泽说去。”
“在我的标准里他已经是地中海了。”
“哈哈哈……”馆长大人无力地笑了声表示捧场。
艾莎想了想后,放下了手术刀,站起来将那些占了雷切血液的棉花球尽数倒进垃圾桶里,然后用穿着高跟鞋的脚一脚踹上盖子:“埃,馆长,你说这些家族都这么冷酷无情?”
“也不全是,你看,雷因斯家族就很古老,现任族长不仅是个情种,还是个好老爸。”
“如果雷切当年被判的也是终身监禁呢?”艾莎的表情微妙。
而伊莱在微微一怔后,翻个大白眼切了声,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这种事,那家伙压根就不会任其发生吧……说起来,要不是知道自己的儿子进来绝翅馆绝对能过好日子,他才不会放他进来。”
“所以呢?”
“所以为了多活几岁,老雷因斯就把雷切放进来折磨我们了。”绝翅馆馆长满脸严肃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
……
当雷切关上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小狗正趴在一个金属架子上,狗崽子四只雪白胖乎乎的爪子被固定在架子的四角,整只狗像只乌龟似的呈大字被固定好,雷切进来时,比艾莎更漂亮的医护人员丽莎正暴力地一巴掌拍在狗崽子脸上大呼“不要乱动”,另一只拿着镊子夹着棉花球的手,却与她语言暴力相反,实际上异常轻柔地仔细清理狗崽子厚重皮毛下的伤口。
看见雷切进来,她掀了掀眼皮,嘟囔了声“毁容”,几乎是下一秒就再次投入自己的工作中去,她扔掉镊子上沾满了铁锈和血液的棉花球,麻利地转身从身后的玻璃瓶里又夹了一团新的棉花球,当沾上了酒精的棉花触碰到狗崽子的背部伤口时,它猛地抖了抖,冲着雷切开始嘤嘤嘤。
虽然偶尔会有人将哈士奇称为东都之狼,不过它的本质,只不过是哈士奇而已。
雷切伸过手揉了揉嘤嘤嘤个没完没了的狗崽子的脑袋,转身问丽莎:“伤的重不重?”
丽莎白了男人一眼后,回答得很直接:“比你好一点。”
雷切:“你准备和艾莎过一辈子吗?这样真的会很难嫁出去。”
“要你管,上次要不是雷伊克忽然闯进来,白堂都已经在我那张豪撒语的结婚证书上签字了好吗——雷伊克那个家伙,到底有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啊,”丽莎一只手扒开狗崽子厚厚的皮毛,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重新带好,美女医护一边理直气壮地说着自己骗婚失败的经验一边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凑近狗崽子,“好喽,狗狗忍住噢,我要开始缝针啦!”
一句话却引起了阮向远同志心里的千层浪,他嗷呜一声瞪眼了蓝颜,毛茸茸的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缝针?
别闹,这点伤口缝什么针!!!不口楞!!!快告诉我你在开玩笑!!!!JUST A JOKE!!RIGHT?!!SAY YES!!!! PLEASE!!!
神烦打针的人却听到此时此刻要在身上用针穿来穿去还要拉线拽来拽去这样的绝世坏消息,狗崽子在震惊得猛地一顿后开始剧烈挣扎,整个安静的医疗室中就听见了瓶瓶罐罐被它晃悠得哐哐哐的热闹声音,就在它晃荡得整个架子都快散架时,暴力的女医师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揍它的肥屁股上:“就叫你不要动了!一会缝歪了还要重新来——喂,雷切你敢不敢出去,你的狗崽子从看见你开始就嘤嘤嘤个没完没了非常影响我施展医术的心情!”
阮向远:“嘤嘤嘤!”
——妈蛋打那么用力!蠢主人都没那么用力揍过老子!差评!!!
雷切:“……这种东西还要什么心情。”
丽莎:“我不管,我就看,小狗不要动,等会儿会在你背后缝出Z字形哦。”
阮向远:“嘤嘤嘤!”
——草!有本事你缝个耶稣!!不服来战!!
丽莎翻了个白眼,低下头在狗崽子的尖叫外加嚎叫声中果断地扎下第一针,雷切比较心疼地伸手摸了摸狗崽子飙出眼泪的眼角,然后表示爱莫能助——
丽莎一边用半边身子死死地摁住狗崽子因为疼痛拱来拱去的大屁股,一边飞快地穿针走线,还有空一心八用地感叹:“我都想收你的小狗当徒弟了,这小家伙技术实在不错呢,一口就咬断了巴迪斯的右手手筋和右脚脚筋,我都怀疑它是不是在狗狗的世界里进修过医术。”
阮向远:“嗷呜汪汪!!!嘎嘎嘎嘎——嗷嗷嗷——”
废话,大爷我可是医科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要不是英年早逝老子他奶奶的就是全院校最年轻的医学博士,找个手筋脚筋还能找错大概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说起来这位姑娘你这么暴力难道真的不担心将来嫁不——
我草草草草痛痛痛痛——
轻一点啊大姐,你以为你在缝狗皮大衣?!进针方向永远跟针的弧度成切线关系你他妈给我来个猎奇的一百零八度是要坑死狗吗……等等等等让我看看你用的什么针对不起原谅我的专业病在这个时候发作只是因为我忽然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在各种嚎叫声中,狗崽子扬起脖子艰难地回头,在眼睁睁地看见那熟悉的最普通型号缝线针以猎奇的角度扎进自己的皮肤,狗崽子顿时觉得那种肉体和心灵上的痛苦同时被无形地放大了一万倍——二分之一弧,庸医你果然用的是二分之一弧,妈蛋皮肤缝合最好的是八分之三弧你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吗?!差评!!!!!
嗷嗷嗷,救命!!!!
雷切:“忍忍。”
阮向远:“嘤嘤嘤!”
不忍!!红牌!!!!差评!!!!换人!!!!!!!!
雷切笑而不语,趴在床上伸手去摸被五花大绑仰着唯一自由的三层下巴脖子拼了老命乱嚎的狗崽子,而此时此刻,狗崽子表示想说的话太多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
比如最想说的:谁还没个父母啊,就算是狗崽子也知道痛啊亲!
比如想补充说明的:姑娘,告诉我,你的导师到底多憎恨这个社会才让你顺利毕业!!
比如想呸蠢主人一脸的:下次打架麻烦挑我不在的时候,老子为了救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现在眼瞧着已经不会爱了,你他妈赔不赔得起啊?!
☆44
第四十四章
雷切捧着狗崽子的脑袋凑近,高大的身形为了能跟铁架子平行,腰几乎弯曲成了九十度,这时候,男人高挺的鼻尖碰到了狗崽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弄得湿乎乎的黑色鼻子,仿佛忘记了自己有洁癖这个臭毛病,他闭上眼,亲密地用额头跟狗崽子的蹭了蹭,唇角微微勾起淡淡道:“辛苦你了,隼,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后半生的。”
“……”狗崽子嘤嘤到一半猛地一顿,在回过神来后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喷嚏呸了雷切一脸,然后继续嘤嘤嘤——这个时候再说漂亮话已经来不及了蠢货,经历过这种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老子已经没有未来了!没有了!
丽莎嗤笑:“你的小狗好像对你的求婚不怎么动心啊。”
“……”求婚?什么求婚?
对于丽莎这个猎奇角度的解读,狗崽子抬起头瞅了正随手抓过纱布默默地擦脸上狗口水的红发男人——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雷切那细细密密缝了针、曲线却依旧完美的下颚弧度,长而卷的睫毛在这样仰视的角度似乎也好看的异常触目惊心,当雷切丢开纱布,随手拨开垂落在蓝色眼睛上的红色碎发时,红色和蓝色仿佛就成为了最完美的颜色搭配。
狗崽子摇来摇去雨刷似的尾巴表明它对于这个提议其实还是有点兴趣——所以导演能不能快退一下这一次我可以试试说“YES I DO”。
在狗崽子仰望着主人的下巴流口水的时候,丽莎手脚快速地将它身上最深的伤口完美地缝合了起来,简单地用消毒水消毒了伤口周边毛发——女医师手中的银剪刀随手扔到身后的工具箱里同时顺手从里面抓出了一卷绷带,当她抽出一节绷带的时候,雷切终于整理完了脸上被阮向远喷的鼻涕和口水,他转过身看了眼丽莎的动作,顿了顿后说:“把毛全部剃光的话伤口会不会好得快一点?”
……剃毛?
……这什么?求婚不成就要羞辱老子的节奏吗?前一分钟还信誓旦旦说会好好照顾老子的后半生转个头就要把老子的毛剃光您是得了老年痴呆症还是真心觉得“往死里折腾”的口语形式叫“好好照顾”?
“搞什么,外面还在下雪啊。”丽莎一愣之后嘟囔,“你想冻死它吗?”
阮向远:“呸!”
——对啊,你想冻死我吗?
雷切摊手:“不到户外去就好了。”
阮向远:“呸!”
——懂了,你是想憋死我。
眼看着雷切已经下定决心要给狗崽子剃光毛,丽莎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甩出专业人士的杀手锏:“哈士奇的背毛是不能剃的,剃掉长出来会少一层毛尖,这层是毛尖与生俱来的防紫外线最好的防护武器——剃掉就再也不会有了哦,你想你的小狗被太阳晒伤吗?”女医师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给阮向远其他稍浅的伤口消毒然后缠上绷带——
雷切看了一会儿后,反应慢半拍地哦了声,之后想了想又用微妙的语气补充道:“那算了。”
啧啧,看看你眼里都快溢出来的恶意满满和失望哟,丑陋至极!阮向远对着他的主人甩了个白眼,心里太清楚这货满脸失望就是因为他妈的以后少了一个可以折腾他的项目——
还好这个女医生除了作为医生时手法比较拙计,至少作为人类她的常识还能过关,要是今天她说出一句“剃毛这个提议不错”,阮向远觉得自己非跟她拼命不可。
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狗崽子腹诽的丽莎哼着不成调的歌,用绷带将狗崽子的肚子一圈圈的整个儿缠了起来,最后绕到背上恶趣味地绑了个巨大的蝴蝶结——当阮向远终于被松绑颤颤悠悠地从铁架子上爬起来时,它夹着尾巴垂着耳朵,腰上缠着一大圈绷带外加背上是巨大的蝴蝶结,整个儿就像昨晚隔壁精神病院墙倒了漏跑出来的不明生物。
下一秒,爪子悬到半空,女医师从狗崽子的身后绕过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来塞进雷切的怀里,红发男人沉默地伸手接过这个巨大的猪型礼物,当他低头去看它的时候,殊不知自己看起来有多丑的狗崽子还笑眯眯地咧着嘴对他吐舌头——
当雷切将它高高举过自己的脑袋,狗崽子摇来摇去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抽到了他的下巴上,“……”红发男人沉默片刻,将满脸兴奋往他身上蹭的狗崽子放了下来,遗憾地发现他的小狗似乎已经过了玩举高高的年纪与体积。
礼貌地说了声谢谢,雷切抱着狗崽子转身离开病房——
相比起他们这两位说走就走的伤员,那几个被他们揍得一地都是的炮灰就没那么幸运了,此时此刻,重症看护病房里躺着三个浑身插满了各种功能的管子,抢救室的灯还亮着,里面的是那位被雷切踹出去之后被狗崽子接力咬断了手筋脚筋的倒霉蛋,器官破裂以及组织连接的两个大型手术将绝翅馆剩下的三位医师忙得团团转,作为罪魁祸首,当雷切抱着他的狗崽子路过的时候,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倒是路过重症看护病房时,男人站在窗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绝对不是因为在默默忏悔,只是因为当他们恰巧路过这儿时,原本趴在男人怀里的狗崽子异常不老实地死劲儿往他身上蹭来蹭去企图刷存在感,雷切下意识想将死沉死沉还不老实的狗崽子从自己的肩头抓下来,指尖一抓,没有抓到熟悉的那种略硬的背毛和毛茸茸的里层毛,手指尖纱布传来的粗糙感触感让雷切皱了皱眉。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直没有太多其他想法的红发男人此时此刻却忽然觉得有点生气。
“……隼。”
“嗷?”狗崽子抬起头去看忽然叫到他的男人,顺便借着动作优势假装不经意地用湿乎乎的大狗嘴在雷切的下巴上用力吧唧了口。
雷切:“我们进去拔掉他们的输氧管好不好?”
“………………”
阮向远乐呵呵的表情一僵,吓尿了。
半天没有得到积极响应,雷切低头,跟那张僵硬地仰着脖子瞪自己的毛绒脸对视了片刻,男人眼中的冰冷变得更加深邃,而后深深地隐藏在了那双湛蓝的瞳眸后——
当他又恢复到了平日里那副目光涣散仿佛永远在游神般的样子,这才轻笑一声,那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笑声在空挡的走廊中异常突兀,男人笑着伸手揉了揉狗崽子的脑袋,缓缓道:“开玩笑的,走吧。”
没有等狗崽子做出反应,雷切抱着阮向远离开重症看护病房跟前,而直到走出了很远很远,阮向远这才回过神来——他趴在雷切的怀里,却忍不住伸脑袋往回看,此时此刻,在他们身后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冰冷的寒风随着雷切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灌入,对流的强风将狗崽子脸上的绒毛吹得乱七八糟,当印着医疗室纹样的玻璃门和毛发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狗崽子这才真的放松下来。
哪怕他已经从人类变成了只会嗷呜汪汪的哈士奇幼犬,阮向远却依然能分辨出一个人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起了杀心——
哪怕雷切隐藏得再好,那眼底一瞬而逝的杀意却还是让阮向远准确地捕捉到。
阮向远承认,他从来没有见过雷切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也承认,他完全搞不明白雷切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恍惚间,阮向远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什么在看到父亲的辛苦和当今医患极端化的恶劣环境之后,在填报大学时,在有众多其他更加美好的选择的情况下依然义无反顾地在大学志愿里选择了医学。
因为他还记得,仿佛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屁孩的时候,在他家里的客厅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幅精心裱好的字画,泛黄宣纸与黑色毛笔字,用极其霸气的古老中国字体写着四个大字……在他学会数一二三之前,他就从母亲那里学会了那四个古老的中国汉字的念法——
妙手仁心。
阮向远自认为不是白莲花,但是他的家庭教育让“救死扶伤”这个概念深深地埋入他的骨髓里——它们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身体里,伴随着他的成长而逐渐,悄无声息地演变成了某种强大的精神力,这种精神力几乎成为了人生的最终目标,每一天、每一天都顺着在血管里奔腾的血液,时时刻刻充数着他。
“……”
狗崽子终于不再蹭来蹭去,而是陷入了异常的沉默当中。
他忽然深刻地意识到,阮向远和雷切,大概从本质上来说,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阮向远趴在男人温暖的怀里,却感觉不到往常的温度,再厚重的皮毛却挡不住由身体内往外散发的冰冷——此时,仿佛很久以前雷切自己说的一句话忽然从脑海里渐渐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当时,雷切捏着他的耳朵用淡淡的语气说:能在绝翅馆里爬到最顶峰的,会是什么好人。
能在绝翅馆里爬到最顶峰的,会是什么好人?
……对啊,可不是么。
你也是站在顶峰的其中之一,我怎么就给忘记了?
那么雷切,今天我作为一只狗趴在你的怀里,听着你对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着这样可怕的话,那么如果今时今日,我是人呢?
——我是说,作为人类的我,如果当年的我没有死掉,以人类的身份进入绝翅馆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怎么办?是目不转睛地路过,还是将我家族往上数三代调查清楚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我划入你的敌对范围之内?
“……”
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挲声打断了他的思想——
下一秒,眼前的光芒猛地被一片黑暗所代替,男人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了起来,阮向远微微一怔后抬起头,鼻尖却碰到了熟悉的触感,他将头钻出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雷切将外套脱了下来罩在他的身上,而在漫天的大雪中,男人只着一件军装衬衫,沉默地在暴雪中行走。
“脑袋缩回去,”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狗崽子头上响起,“病号就要有病号的自觉,乖乖地,晚上给你吃好东西。”
☆45
第四十五章
阮向远的思想在“好吃的是什么”和“雷切不是好人”这俩其实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性的主题之间摇摆不定做着斗争,然后斗争斗争着,它的脑内一片混乱,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注意,是失去意识,对老天爷发誓绝壁不是睡死过去了。
而作为主人的雷切,是在快要到监狱的时候才发现狗崽子哪里不对劲的——这不能怪雷切,对于男人来说,和他说着说着话下一秒忽然就没了动静,十分不负责任地睡得昏天暗地对于狗崽子来说实在是太常见。
最开始,雷切只是以为狗崽子今天咬了人家一口掉了一颗牙见了太多血受了不少惊吓于是身心疲惫地睡死过去了而已,然而当二号监狱楼那白森森的墙壁和晶亮的房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雷切停住了脚步,将怀中的小狗往上抱了抱并且用轻柔的声音试图唤醒它,这时候,他才猛然想起怀中那个被他的制服包裹得结结实实的那一团东西似乎很久没有动静了。
“……”
吸了吸鼻子,混合在浓重的药味里是一丝令人心神不安的血腥气息。
红发男人瞳孔微微收缩,压低声音再次叫了声狗崽子的名字,而回答他的只有周遭大雪纷纷落在他头上、肩上和手背上那几乎不能听到的微妙声,除去这些,男人希望能听见的回应却始终没有出现。
站在雪地里,身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却好像感觉不到周围寒冷的红发男人停止了呼唤,他微微蹙眉,毫不犹豫地一把将盖在狗崽子身上的制服衣掀开——目光所及之处,衣服下的狗崽子动也不动,盘卷起来成了一团脑袋深深地埋在爪子底下,面对着忽如其来的光线,就好像最开始对于雷切的呼唤一样,毫无反应。
“隼?”
雷切弯下腰,将怀中的小狗用他的外套裹着小心翼翼地放在雪地上,绝翅馆万人之上的王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似的,歪着脑袋蹲在旁边看了会儿,他高大的身影就像一道强而有力的保护障,将躺在雪地上的小身躯完全笼罩了起来。在这个过程里,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男人湛蓝的瞳眸中,一瞬不瞬地盯着狗崽子紧紧闭合的眼睛——
半晌,雷切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准确地用自己的手背挡住了一朵眼看着就要落在小狗脸上的雪花——冰凉的雪花消融带来的刺痛和冰冷让他眼神一凝,随即眼底变成了深不可测的深蓝。
视线下移,当雷切的目光滑到狗崽子侧身睡着隐约露出的粉嫩肚皮上时,那起伏的肚皮让他先是放松了些,随即将眉头皱得更紧——频率好像太快了。
雷切屏住呼吸伸出冰凉的指尖在狗崽子无力的脑袋上戳了戳,下一秒即将再一次从薄唇中吐出的声音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唇边,摁在狗崽子鼻头上的触感与往常永远湿润有所不同,过于干燥得几乎就好像是要开裂的奇怪现象让男人的眉皱的比之前更紧,当他的指尖轻轻在狗崽子的鼻腔前扫过,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气息灼热异常且过于沉重,雷切收回了手,嗅了嗅鼻子,果断地将狗狗沉重的身体翻了个面——
接下来雷切所看见的几乎在他的预料之中,在狗崽子缝针的伤口那一边,鲜红的血液已经从原本洁白的纱布里侵染出来,有一些甚至蹭到了他深蓝色的制服里衬上,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混合着被渐渐冲淡的止血药粉味——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男人弯腰一把从地上抱起狗崽子,转身冲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医疗室的大门是被雷切一脚踹开的,金属门重重地拍在墙上,当门吱呀呀地在半空无力摆动时,所撞击的墙面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面对满室惊愕疑惑的目光,雷切目无旁人径直来到僵在原地的丽莎旁边,将怀中毫无动静的狗崽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丽莎的办公桌上,扔下一句“伤口裂开了”,就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背着手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边。
“怎么可能裂开,你——”
丽莎向红发男人投去不可置信地一瞥,在对视上对方深不见底的深蓝瞳眸时,女医师微微一怔将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的后半句硬生生吞回肚子里,下一秒,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她低下头手脚利落而温柔地将躺在办公桌上呼吸急促的狗崽子翻了过来,在看见绷带上侵染出的血液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吟,随即伸出双指在狗崽子的伤口上摁了摁——
最开始,丽莎似乎并没有摸到什么异常,手底的触感也实实在在地告诉着她她的缝合技术没有任何问题,然后当她的指腹稍稍往左,眼看着即将离开伤口边缘,猛地,隔着狗崽子厚重的皮毛,女医师柔软的手指尖忽然触摸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丽莎目光一凝立刻抬起头去看雷切。
雷切无声蹙眉。
“艾莎,准备手术,有东西留在狗崽子身体里了。”
伸手拽过挂在椅子背上的白大褂往身上披,丽莎的高跟鞋因为她飞快地在办公室中跑动发出哒哒的声响,她来到医药柜前猛地拉开紧紧闭合的柜门,从里面看也不看地扫下一大堆瓶瓶罐罐扔进手边的推车里,当女医师推着准备完毕要给狗崽子做手术的推车往医疗室内间走时,正准备回头让雷切把狗崽子抱起来跟上,却在她回头的第一时间就看见,雷切已经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狗崽子的伤口将它抱了起来,紧紧地跟在了她身后。
……
阮向远再一次梦到自己回到了那条陌生的走廊中。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些模糊的身影终于变得不再模糊,当光影飞快地从头顶掠过,阮向远甚至可以清晰地看着他们中的一些人身上穿着的白大褂,在白大褂胸口的位置还夹着一张带相片的胸卡、性别及其所负责的科室。
而当阮向远飞快地被推着前进时,围绕在他周围的同样是这样的一些人,其中一个人一直在用焦急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大概是个中年男人,对于阮向远来说,无论是这个人的声音还是眼角的鱼尾纹都是如此的令人熟悉,正当少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时,忽然,挂在这个中年男人胸前的胸卡在他面前一扫而过——
在原本该写着所属科室与职位的位置,中央端端正正地写着“院长”的字样。
老、老头?……
——爸?
当阮向远激动地试图抬起手去抓住那个人时,周围的一切再次改变——
这一次,他躺在一个柔软舒适的地方,周围是一片黑暗,呼吸里满满都是属于医院的消毒水特殊气味——
睁不开双眼,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的少年下意识试图抬起他的手去触摸周围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哪怕就算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精神力都放在了他的手上,他也没有办法动弹一下!
从始至终,黑发少年很清楚自己清醒着,然而,他的身体却好像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一般完全不听他的使唤,而阮向远就好像是被困在这副不听话的肉体中的灵魂,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嘶吼,周遭依然安静得如同时间都禁止了一般——
就在这时,阮向远感觉到一双柔软温暖的手覆盖上了自己的手背,这熟悉的触感让少年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然而,无论如何他也睁不开眼睛,说不出话,他甚至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手指跳动哪怕一下作为一个微小的回应。
周围,只有那单调的“滴——滴——”电子屏幕跳动声响,成为了周围唯一存在的东西。
阮向远记得曾经他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曾经他以为那是白莲花手上的游戏机发出的飞机轰炸声,然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绝对不是游戏机所能发出的声音,这声音他如此熟悉,从小到大这单调的声音几乎变成了他童年时代的背景音,是心电监护仪工作时才有的特殊频率!
我没死。
我没死!
我还活着!
就在医院里!
这样惊悚的念头醒雷般的在少年的脑海内轰响,周围原本应该模糊的一切因为他的这个念头变得越发的清晰!母亲的呼唤,父亲的叹息,心电监护仪有力而规律的跳动频率,阮向远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从敞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的微风,夹着花香带着丝丝的暖意吹拂在他的脸上——
有那么一刻,少年甚至觉得自己立刻就要从将自己丝丝缠绕的茧中突破而出,获得新的重生!
就在这时,与母亲那双温暖的柔荑相反,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飞快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没有急着离开,那个人不缓不慢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耳朵,下一秒,阮向软觉得耳边仿佛贴得很近很近的地方,平静而轻缓地响起了什么人呼吸时发出的震动声响——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对话。
【小狗身体里扎进了一节生锈的铁,刚才已经成功取出来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伤口感染得比我们想象得快得多——过了今晚,它还是没有醒来就放弃吧。】
【恩。】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我在这里帮你看着?】
【不用了,谢谢。】
【雷切……】
【你们出去,我在这里就好。】
这样简短的对话,甚至听不出说话的人话语里有太多的情绪,伴随着一声门被关上的磕嚓轻响,周围再一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阮向远觉得捏在他耳朵上的那只手就好像带着一丝惩罚意味般地加重了一些力道,捏在耳朵上,有点疼,又有点痒。
“总觉得你似乎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
半晌,忽而响起的男音在一片寂静中略显突兀——嗓音低沉地带着一丝不经意透露的疲倦,听上去异常沙哑。
这样的声音传入少年的耳朵里,就如同一双无形的利爪,深而缓慢地刺入少年跳动的心脏,而后将它撕裂,阮向远仿佛看见血液在那双利爪中飞溅而出,染红了一双熟悉的湛蓝色瞳眸。
“啊,不过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我好久没有揍过你了,你怎么有会这种想法。”
“恩,是我不好,这么久才发现你有不对劲……”
“隼,天亮之前就醒来好不好?”
“想吃什么都可以弄来给你的,只要你睁开眼看看我。”
阮向远沉默,然后默默地垂下了挣扎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层层的阻碍重新将他死死缠住,所有他认为自己曾经渴望的东西就这样眼睁睁地离他越来越远,少年安静地闭上了眼——
绝翅馆。
随着夜幕的降临,医疗室里终于也渐渐陷入了一年灰暗。
整个晚上,里面的雷切不睡,整个医疗室外面的医护人员也没人敢睡。无论艾莎几次小心翼翼地开门探头,她看见的永远都是同样的一副画面,红发男人依靠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床上的毛绒生物,整整一天没有吞进任何食物,甚至连艾莎沉默地放在他手边的温水,直到她再次进入医疗室,捧着冰凉的杯子离开,杯中也未少一滴液体。
一夜的沉默过去,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医疗室的玻璃窗上,除了男人的睫毛在感觉到光的存在时微微一颤那一刻显示着他还清醒,他单手撑着下颚依靠在床边,另一只手若有若无地轻轻在面前小狗轻轻闭合的眼上扫过——
“天亮了,隼,该起床了。”
湛蓝的瞳眸沉默地盯着面前的毛绒生物,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直到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肉爪子轻轻搭上男人的手指,男人微微一顿,下一刻,那张平静如死水般的英俊面容上,唇角边终于清晰地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与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湛蓝色瞳眸对视上的那一刻,雷切歪歪头,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狗崽子毛茸茸的脸颊——
“欢迎回来,隼。”
☆46
第四十六章
这个时候,阮向远觉得自己应该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蹭到双眼中布满血丝的主人身边伸舌头舔一下他的脸,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塞进来,照在主人的侧脸,主人的脸上有掺杂着疲倦和欣慰的笑容,而狗崽子则亲密地用毛茸茸的狗脸去蹭主人——恩,对啊,反正电影都是这么演的。
不过事实上,没有亲密的蹭蹭,狗崽子只是死猪似的动也不动侧躺在床上,一脸嫌弃地抬起爪子推开戳在自己脸上的人类手指:“嗷!”
——滚,戳什么戳。
而脸上本应该挂着疲倦和欣慰笑容的主人,此时此刻脸上也摆着不符合剧本的死人脸,他伸手抓住狗崽子在他手上嫌弃地拍来拍去爪子捏了捏,眼中血丝是有,不过更多的是不满:“你迟到了,说好的天亮之前就会醒,差点以为你要死掉。”
阮向远:“嗷呜,呸!”
——谁他妈跟你说好了,老子差点就变成人了好吗你才要死掉!要不是看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凄惨样子,老子才不跟你玩什么“天亮时候伴随着第一缕阳光醒来”这种苦情狗血剧,知足吧你哪来那么多抱怨?!
“算了,不说这个,”雷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像一头吃饱喝足的慵懒猎豹一样性感十足,男人放下手后揉了揉肚子,接着仿佛这会儿才回到人间似的嘟囔着,“好饿。”
狗崽子愉快地咧开大嘴,赖兮兮地伸出长舌头——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正事。
晚上我要吃牛肉粒黄桃罐头新鲜樱桃牛奶布丁草莓布丁鸡蛋蜂蜜蛋糕和你藏在柜子最上层周末才肯拿出来给我改善一下伙食的那种顶级狗罐头要吃到饱吃到吐拒绝在里面掺杂其他狗粮谢谢。
雷切微笑:“隼,早晨我们一起喝白粥吧。”
“……嗷?”
狗崽子舌头吐了一般僵硬在嘴边。
“刚刚手术过大概不能吃太复杂的东西吧,唔,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男人伸出大手去摸了摸狗崽子僵硬的脑袋,“所以这种时候喝白粥调养再适合不过了。”
阮向远:“……”
雷切弯下腰凑近床上挺尸瞪着眼看着他的狗崽子,用他最擅长的那种能气死个狗的理所当然语气问:“对吧?白粥也很好喝的。”
作为回答,躺在床上的狗崽子抬起后腿,不顾身上伤口的疼痛毫不犹豫地一爪子踩在雷切那可恶的俊脸上——
对你二大爷奶奶个腿儿啊!!骗子啊!!大骗子!!!!!我他妈千里迢迢放着人不做就是为了大清早的用四个爪子蹲在你的餐桌边伸着舌头吧唧吧唧地和你一块喝白粥吃咸菜?老子新长的犬牙都笑掉了妈了个蛋——小说看多了吧蠢货快醒醒,人间哪来那么多“同甘与共吃咸菜”的真爱!
想到这,狗崽子更加不爽,踩在男人的脸上的大爪子又死劲儿蹬了蹬加深一下存在感。
雷切淡定地拿开脸上的爪子,摸了摸被踩痛的鼻尖,一边飞快地用某国语言嘟囔着狗崽子半个字都听不懂的话一边将死狗似的赖在床上随便折腾的狗崽子翻过来看了看它的伤口——甚至像个变态似的嗅着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会儿,当确定没有再闻到新鲜的血腥,男人这才放下心来,目光从狗崽子耷拉在嘴边吧嗒口水的舌头上一扫而过,雷切想了想后,将手插进狗崽子的大脑袋和床单指尖,往上轻轻抬了抬:“隼,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阮向远翻了个白眼,象征性起躺床上抖了两下爪子,狗眼倒是诚意满满,仿佛载满了“我在努力”“我好努力”“我太他妈努力”这样的信息,狗崽子盯着雷切,一边传达着虚假的信息,一边敷衍地反复以不同频率抖了几下爪子——
五秒后,又摆回了死狗应该有的姿势。
舌头又耷拉了出来,于此同时,狗崽子那双欠揍的三角眼也从和雷切的对视中移开,开始无辜地望天花板。
阮向软:“嘤嘤嘤。”
——看,老子已经尽力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我这么努力地要爬起来就是为了要去喝白粥,忽然觉得人生都没有光芒了,没有黄桃罐头的人生,哪怕拼尽了全力站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雷切趴在床边:“早餐之后可以考虑吃一点黄桃罐头。”
床上挺尸状的毛绒生物耳朵一动,利落地翻身坐了起来。
雷切:“……”
抬起爪子懒洋洋地挠了挠肚皮,狗崽子愉快地咧开大狗嘴:“嘎嘎!”
走,黄桃罐头!
“……等等。”雷切叹了口气,从床边坐直,伸手大力地将小狗脑袋上的毛连带着高高竖起的耳朵一块儿揉成乱七八糟,这才站起来转身去拉开门探出半个身体——很快地,阮向远听到外面高跟鞋飞快敲击地面传来的哒哒声越来越立体,十五秒后,雷切让开了,丽莎举着一根玻璃管从外面杀了进来——
美女医师横冲直撞地推开雷切冲过来抱着狗崽子的脑袋狠狠地叭叭亲了两口,然后用恶心死个狗的声音说:“狗狗我们来量体温噢。”
闻言抬头,这时候,阮向远才发现丽莎手中拿的是一根体温计。
好么,量体温就量体温,看在被美女香吻的份儿上,狗崽子这一次异常配合,大尾巴在床单上扫了扫后,合作地抬起自己的右边爪子露出腋下,正准备以最完美最酷炫的姿势完成这个体温测量——
大概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大脑不好使,此时此刻的狗崽子忘记了女人的甜言蜜语才是最可怕的毒蛇液。
就在它自我良好地抬着胳膊等待体温计夹入然后再接受个类似于什么“狗狗好聪明”之类的表扬时,毛茸茸的大脑袋忽然被修长的指尖抓着,往前拖了拖——
……咦?
狗崽子胖乎乎的爪子在床单上抓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当丽莎将它的脑袋递给雷切,并且要求雷切“一定要摁住”的时候,阮向远忽然觉得强烈地不安,一种类似于“我好像从哪一步开始就上当受骗了”的违和感袭上心头——
可是是从哪里开始呢?
当雷切捧住狗崽子的脑袋,狗崽子胖乎乎的身躯被美女护士稳稳地搂住时,阮向远冲着雷切裂开嘴——
当丽莎抓住他的尾巴往上掀的时候,阮向远不安地吐出了舌头。
当一个什么又细又长又冰凉的东西,完全不带商量地插进他的小菊花时,狗崽子嗷呜一声喷了雷切一脸鼻涕口水,然后差点儿咬着自己的舌头,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丽莎惊呼一声,因为要摁住狗崽子扭来扭去的屁股还要稳住插了一般的体温管更加不能碰到它身上的伤口,整个人忙得要命,在狼狈地好不容易抓住狗崽子的后腿固定好时语无伦次地大叫:“好啦好啦不要动很快就好一分钟而已哦,狗狗都是这样测体温的以后就能习惯了!”
雷切则捧着狗崽子不淡定的狗脸,显得相当淡定地说着废话:“隼,乖,不要动。”
阮向远:“嗷呜嘤嘤嘤嘤嗷嗷嗷——”
不要动!说得轻巧——
你他妈撅起屁股让老子把板凳腿儿塞进你屁股里再淡定个给老子看看?!啊啊啊谁告诉你狗崽子测体温都要被爆菊花啊我放着人不做就是来跟你喝白粥爆菊花这哪是真爱这简直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才能有的神圣爱情啊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丽莎:“不要动哦!!马上就好了,倒数十秒——八——七——”
阮向远:“嘤嘤嘤!”
丽莎:“五——四——”
阮向远:“嘤嘤嗷呜!”
——三二一!好,时间到!快!快把这生命中不可承受之冰凉粗长给老子拔出!
丽莎:“三——二点五——好,时间不够再来十秒,八——七——六——”
阮向远:“…………………………………………”
骗子!差评!
雷切:“……”
丽莎:“四——三——“
雷切:“这一招是从你以前在外面就职的儿童医院学来的吗?”
丽莎嘿嘿嘿地笑了笑。
狗崽子大屁股拱了拱嗷嗷凄惨地叫了俩声,强烈表示让雷切立刻闭嘴不要打扰人医生数数——
丽莎:“二,一,OK。”
随着美女医师语落,狗崽子感觉到那个冰凉的滑腻腻的细细长长的恨不得要捅穿肠子的玩意终于从他那娇嫩的屁股里抽走了——抽走的时候,那种撑开并拖拽着内壁小嫩肉的感觉最后地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它手软脚软地趴回了床上,长长的嘴深深地埋进大爪子里嘤嘤嘤去了。
雷切犹豫地抬起手,在狗崽子乱糟糟疯子似的脑袋上揉了两下:“隼,不要哭,要像个男子汉。”
阮向远:“嘤嘤嘤!”
——你他妈把椅子腿塞屁股里塞个一分钟完了再慢慢拖出来好好感受一下来自内壁的恶意再跟我来说男子汉!呸!
雷切:“……”
丽莎放下手中的体温计,随手扔进消毒器皿里,转过身对看着自己的雷切耸耸肩:“没有再发热了。”
雷切点点头,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的情绪,面瘫着脸从嗓子眼里应了一声。
丽莎:“明天记得带它来换药——你自己的脸也应该要上药才对。”
阮向远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挂着满脸鼻涕眼泪用力打了俩喷嚏:“嗷呜呸呸!”
“……”雷切将目光从狗崽子身上收回来,看着丽莎认真地充当着不靠谱的翻译,“隼说,再也不要来医务室了,怎么办?”
“那就跟你的小狗说,伤口感染的话又有发热的可能性哦,下次就不止一分钟了。”丽莎撇撇嘴,伸手戳了戳在床上拱来拱去蹬着后腿脸死劲儿往被子里钻的狗崽子露在外面撅着的屁股。
阮向远嗷呜一声,觉得狗生都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他妈还没碰过姑娘呢就不是清白之躯了这他妈让老子情何以堪呐!!!我还拉么纯情!!拉么天真!!对生活充满了朝气蓬勃的期望,拉么美好的一个小少年!!
——就这么让一根体温计给糟蹋了!!!!!!
次奥!!丧心病狂!!!!
狗崽子抱头陷入清白之躯被不明物体糟蹋的悲恸当中,正悲痛到高潮部分,忽然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无情地抓住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红发男人将狗崽子放进自己怀里,心情略好地顺手整理了下它背上绷带扎出来的大蝴蝶结,安抚似地拍了拍挺着三层下巴脖子死劲儿往他颈脖里钻的狗崽子的脑袋——
然后宽容地让狗崽子将鼻涕眼泪口水糊了他一脖子。
那熟悉的湿润润黏糊糊的感觉弄脏了男人原本干净整洁的衬衫领口,但是当他转过身跟丽莎道别的时候,眼角里却充满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丽莎被这表情镇住了。
直到红发男人抱着他的心肝宝贝狗崽子离开,轻轻的关门声将美女医师的神给召了回来,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丽莎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这个魔头温柔起来好像也蛮迷人的嘛……”
当年轻的女人发愣的时候,从门的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雷切无奈的声音——
“好了,不要哭了啊隼…………住口那个不能咬……啧,打死你!”
☆47
第四十七章
当狗崽子一口咬在男人的耳垂上时,他发誓当时只是出于非常纯洁地目的随便找了个顺口的东西咬一口——以此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尊敬之情(……)而已。
谁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当阮向远咬住雷切的耳垂那一刻立刻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猛地颤抖了下,肥胖的身体猛地往下沉了沉,狗崽子嗷嗷叫着手忙脚乱地赶紧伸出爪子抱住雷切的脖子,然后再接再厉又是对着男人的耳垂张开大嘴一口含住,叼住往后拽了拽,三角眼斜着瞥了眼雷切那完美的侧脸曲线,下一秒,狗眼看见的诡异现象让他恶劣地咧了咧嘴——
哎嘿,脸红了。
哟哟哟,新鲜了,您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你他妈居然还有这个功能?
狗崽子呼哧呼哧呼出的灼热气息尽数喷洒在男人的耳廓,尽管他们站在冰天雪地中,却依然能看见雷切那小麦色的皮肤之下从耳廓开始渐渐晕染开的诡异红晕,雷切忍无可忍地推开狗崽子蹭来蹭去的毛茸茸脑袋将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然后顺手将大尾巴愉快地甩来甩去的狗崽子放到了地上——
“……真是的。”雷切满脸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当脸上那不太明显的红晕完全散去时,男人有恢复了他平常的那副死人脸,顿了顿后低下头看了看脚边蹲着的那位,后者正吊着三角眼咧着缺了一边牙的大嘴冲他笑得春光灿烂。
雷切:“……”
阮向远:“嘎嘎!”
狗崽子背上那白色绷带绑成的蝴蝶结在寒风中摇曳,它就像一个被包扎起来的大礼物似的,耳朵被风吹得四处乱倒,在和雷切的瞪视中,他厚颜无耻地用后腿站起来,牢牢地抱住了蠢主人的大腿。
“……自己走,不抱抱了,”雷切沉默了片刻后,微微弯下身曲指弹弹狗崽子的脑门,“下回不许乱咬人。”
作为回答,阮向远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送给雷切没心没肺地三个字——
“嘎嘎噶!”
——听不懂啊,我只是一只狗而已,有本事你汪汪汪。
狗崽子的无赖表现让红发男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伸出手去捏了捏耳垂,然后用大手将原本整整齐齐的一头火红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啧了声后抬脚往前走——
阮向远知道作为恶作剧的报复这遥远的路恐怕是要自己走了,不过想了想之后深感非常值得,于是他愉快地放开了蠢主人的大腿,老老实实地抬着雪白的胖爪子,在雪地里深一爪浅一爪摇摇晃晃磨磨蹭蹭地跟在男人腿边。
狗崽子一边颠颠儿走路一边乐呵呵地转头去看雷切的完美下巴,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愉悦之情,而雷切在感觉到小狗目光立刻就下意识低头去看,然后在与那张恶意满满地、闪烁着邪恶的贼眉鼠眼狗脸对视上的第一时间,雷切又是嫌恶地“啧”了声,立刻撇开了头。
阮向远裂开嘴,笑得淫荡——
“嘎嘎嘎!”
狗崽子边走路边不老实地抬起爪子去戳蠢主人的小腿,在得到了“好好走路”的命令之后,庞硕的身子干脆整个儿贴到了男人的腿边,将坚决不好好走路贯彻到底,并且还仗着自己包的像个粽子雷切不敢抬脚赶他走,大狗嘴咬着男人的裤脚变着花样玩骚扰——
雷切木着脸,脚下却不自觉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在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执着的毛茸茸脸后,男人深感无力:“……隼,不要闹。”
嘴里咬着裤脚的狗崽子:“噗——”
雷切:“好好走路,伤口会裂开。”
嘴里咬着裤脚的狗崽子:“噗——”
雷切停下脚步,往后一看在整整齐齐的雪地上,除了他的脚印之外还在一旁长长地拖着一条狗崽子屁股那么宽的滑痕,就像老牛犁地似的将原本漂亮的雪地翻得乱七八糟,而罪魁祸首此时此刻正蹲在地上,笑眯眯地抬头望着他,毛刷子似的大尾巴在地上左右摇摆完后左右乱甩,扬起一阵雪尘——
就在男人掀了掀唇角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见蹲在地上的狗崽子猛地从蹲坐变成了站起来的动作,脸上原本乐呵呵的表情消失了,它呲着牙,冲着林荫小道的路边树丛后的某个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声咆哮。
雷切微微一愣,这才醒悟,当自己拧断琼斯的脖子时,隐隐约约听到的那声类似于狼族的低声兽性咆哮并不是他的幻觉。
湛蓝的瞳眸变得深沉了些,男人弯下腰顺手抚了把狗崽子炸起来的背毛以作安抚后,转过身平静地顺着狗崽子的目光看过去——
树枝上的积雪被人从后面推开滑落在雪地,伴随着茂密针叶植物的一阵剧烈颤抖,从丛林里走出了一个体积庞大的男人,他酒红色的头发与黑色中国龙图腾在绿色的针叶植物衬托下显得异常狰狞,然而来人的表情却显得很平静,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了一人一狗的面前,MT笑了笑,用有着奇怪腔调的英语说:“你的狗很忠心啊,雷切。”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并不急着回答他,反而是若有所思地往MT身后看了看,又低头看了言狗崽子的反应,这才缓缓地点点头:“你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MT大笑出声。
雷切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阻止他,耐心地瞪着三号楼的王笑够了,不着痕迹地将炸毛的狗崽子挡在自己身后,湛蓝的眼睛盯着MT那张肥肉横生的砧板脸,淡淡地问:“有什么事?”
“雷切老弟,我听说你给你的小狗取名叫‘隼’——”
ME嗤笑着蹲下身,试图身后去摸狗崽子,后者非常不给面子地后退一步,远离了他的手可以摸到的范围让他扑了个空,MT微微一顿后笑着收回手,也不勉强,哈哈地笑了声后重新站起来这才继续道——
“真是个好名字,这只狗已经变成你的第三只眼睛了,雷切——别看我这幅身材,但是当我想躲起来的时候,还真是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啊——”
雷切沉默。
“除了小狗之外。”MT摸着下巴,似乎略微烦恼,“这么说起来,你的小狗还真是个不和谐的存在呢。”
雷切终于有了反应,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男人掀了掀眼皮,用冰冷的目光充满了警告意味地看了MT一眼。
阮向远呲牙,心想他妈的你那么大一坨还好意思说自己隐藏能力好能别逗我吗?而且您也不闻闻自个儿身上人渣味儿那么重隔着三百米之外老子都能闻到没嫌弃你呛鼻子就不错了,你倒自己先唧唧歪歪上了!
“没事的话就让开,”雷切皱眉,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点儿不耐烦,“我饿了,要去餐厅。”
“有事啊,怎么没事。”MT歪了歪嘴,“我三号楼的高层都被雷切老弟你收拾得差不多了,眼看着我就要成光杆司令了啊——我早就觉得身边那么多人烦得很啦,这不是专程来谢谢你的么。”
“……MT,”雷切伸出手,眉眼间露出不屑地扫去肩上的雪,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知道人手不多了,就让你的人老实点,你自己清楚跟我实力差距有多大——如果当年伊莱把我放进三号楼,这个‘王’,恐怕也轮不到你来当。”
MT:“……”
雷切歪歪脑袋,唇角勾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浅笑:“四栋楼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地保持着某种平衡,如果从你这么变成突破口被打破,啧啧,你觉得你会不会从此被载入绝翅馆的历史手册里?”
MT:“你怎么……”
“怎么不如你想象的那样蠢吗?”雷切打断了肥胖男人的话,轻轻嗤笑一声,“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从来没说过我对这些不上心啊,是你们自己太喜欢将我对号入座而已。”
此时此刻,MT脸上的惊愕和无法掩饰的恐惧让他看上去不亚于见了鬼似的难看,他盯着面前面容上露出骇人笑意的红发年轻男人,面部的肌肉猛烈地抽搐了下,抬起脚狠狠地躲了下地,用自己的母语骂了声脏话,在雪尘飞扬之间,MT转身离去。
雷切站在原地没有动,阮向远蹲在他身边也没有动。
直到雷切低下头,和狗崽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阮向远囧了,狗脸上深思的表情即使刹车,此时此刻蠢主人这么深沉的目光要是回应上了还真是有点诡异,于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狗崽子选择歪歪脑袋,卖了个萌。
雷切:“……”
在对视了三秒之后,毫无逻辑地,狗崽子伸出爪子厚颜无耻地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伴随着男人的叹气声,狗崽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光亮被逐渐向自己逼近的高大身影完全遮盖了去,下一秒他整个儿腾空,屁股底下冰凉实在的脚踏实地感消失了,当画面终于定格下来的时候,阮向远已经趴在男人的怀里安逸地吐着舌头。
雷切:“不许乱咬。”
哦,好,不乱咬。阮向远蹭啊蹭,抬起爪子用肉垫去扒拉男人的耳垂。
雷切:“………………“
阮向远:“嘎嘎嘎!”
雷切拍开摁在自己耳朵上揉来揉去的狗爪子,面无表情地将抱稳小狗,在转了个弯之后,走上了通往餐厅的那条熟悉的小路上——一路上狗崽子抓紧一切空当机会去折腾男人的耳垂,在每一次愉快地看见雷切那张死人脸上露出可疑的停顿后都会变得特别兴奋——
阮向远:“嗷呜汪汪!”
——哎哟,打开了一扇通往成功的新大门!
快讨好我啊蠢主人!牛肉粒黄桃罐头新鲜樱桃牛奶布丁草莓布丁鸡蛋蜂蜜蛋糕和你藏在柜子最上层周末才肯拿出来给我改善一下伙食的那种顶级狗罐头要吃到饱吃到吐拒绝在里面掺杂其他狗粮谢谢!
不然就在隼和少泽和伊莱和斯巴特大叔和DK和MT等一系列众人面前玩弄你的耳垂!
然后第二天天亮之前大概全绝翅馆都知道雷切大人的罩门是耳垂了,是不是很可怕?不用担心,想要堵上我的嘴是如此的简单,只要有牛肉粒黄桃罐头新鲜樱桃牛奶布丁草莓布丁鸡蛋蜂蜜蛋糕……
雷切:“隼。”
阮向远:“嗷?”
雷切:“……你到底想做什么?”
阮向远:“嗷!”
牛肉粒黄桃罐头新鲜樱桃牛奶布丁草莓布丁鸡蛋蜂蜜蛋糕……
雷切:“……说人话。”
听了这话,狗崽子居然真的做出了反应,他在男人的手臂上站起来,软乎乎的狗爪子捧着男人的脸,湿乎乎的鼻尖蹭在男人的下巴上,大尾巴雨刷似的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阮向远:“嗷呜汪汪汪!”
其实我就想问问,你那狂霸拽的外表下为何藏着一颗如此好调戏的心。
“……算了,”雷切沉默片刻后放弃抵抗,伸手推开狗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嘟囔道,“完全没法沟通。”
阮向远噗噗喷雷切一下巴口水后,心满意足地将大脑袋缩了回去:蠢主人,以后叫你起床我就不抽您下巴了,照着耳垂咬俩口保证您销魂一上午啊——是不是很感动?不客气。不过你还是得记好了,这年头,像我这么贴心的狗狗不多了,你要学会好好珍惜。
这是狗崽子和蠢主人在生死离别后温馨的相亲相爱时间,在雷切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后,满意地将长长的大狗嘴结结实实地塞进了男人的颈脖里,重重地喷出两口粗气,直到吸气时满鼻腔里都是男人那熟悉的气息,阮向远这才缓缓地闭上眼安分下来——
耳边是男人的军靴踩在积雪上时发出的那种好听的嘎吱嘎吱的声音,狗崽子闭着眼,仿佛可以想象松软的雪粒在男人的脚下被踩得结结实实,它的鼻尖触碰到的是男人随手披在肩上的外套,那件外套上的里衬甚至还沾染着它的血——
阮向远静下心来,从来没有去试图想象过如果那一刻他始终没有放弃回到自己的身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他蜷缩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心满意足地等待着它的黄桃罐头和坑爹的白粥配咸菜。
他不后悔回来了。
无论他是否曾经与再为人的机会擦肩而过。
真的不后悔。
☆48
第四十八章
不知道是哪个频率的脑电波忽然对上号了,当阮向远苦哈哈地蹲在雷切脚边跟着他的神逻辑蠢主人一块儿喝白粥的时候,雷切忽然若有所思地说:“给你买个平板电脑吧,切水果的话,狗狗也可以玩的吧。”
阮向远:“……”
雷切:“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用谢。”
作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阮向远将嘴里的白粥喷了雷切一裤腿。
……
三天后,当阮向远被结疤的伤口痒得挠心挠肺满地打滚的时候,雷切从外面回来了,随手将落满了雪花的大衣挂在门上,男人在室内扫了一眼,最后在沙发的旁边找到了狗崽子——这个时候,作为一只哈士奇,阮向远当然没有屁颠颠地跑去迎接,当雷切在它跟前蹲下的时候,它正吊着自己的三角眼翘着后腿用牙齿拽身上的绷带。
“不许咬伤口。”雷切用着旁观者语气一边不负责地说着,一边在狗崽子脑袋上揍了一巴掌。
阮向软立刻抬起头冲着男人喷了喷口水,然后以山崩地裂老子也要止痒的趋势继续低头去咬——这一次干脆连爪子也上了,正在逐渐结疤的伤口就像是有一万个蚂蚁在咬似的又痒又疼,狗爪子刚被修过指甲不够尖利,偶尔用力过猛了又会戳到伤口疼得死去活来,当雷切蹲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恨不得把男人的手剁下来借来用用——
长着五根手指有什么用,你他妈又不用挠痒,多余!
狗崽子心烦气躁,呲着牙对着伤口的那块地方一阵咔咔乱咬——五分钟后,在雷切忍无可忍的目光下,狗崽子咔咔咔咬绷带的动作忽然猛地一顿,当他抬起头时,大狗嘴里叼着一节咬碎的绷带,深知自己闯祸的蓝色狗眼闪烁着虚假的天真无邪。
雷切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袋子随手放在了沙发上,指了指说:“平板电脑。”
狗崽子竖起耳朵来劲儿了,摇着胖乎乎的屁股磨蹭过去,后腿站起来大半个身子趴在沙发上,先是伸鼻子过去嗅了嗅,接下来就开始执着地用自己又粗又胖的爪子去够那个被雷切放在沙发最里面的袋子——
就在狗崽子试图蹦跶着去抓那个袋子的时候,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双大手抱着他,将他拖离了沙发。
阮向远莫名其妙回头:“嗷?”
“……好重,抱不动了。”
雷切放开狗崽子,当后者落地若无其事地抖毛下意识转头去咬伤口的时候,又是冷酷无情的一巴掌扇在它的狗脑袋上,狗崽子老实了,于是在雷切承诺给他买平板电脑之后的第三天,他得到了平板电脑,在得到了平板电脑后的第三分钟,他失去了平板电脑。
——就因为老子伤口痒,你他妈就要没收老子的电脑,这是什么狗屁神逻辑!
咦,冲我招手干嘛,这又是要骗我去哪里?我不去,老子的健康午休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不要招手了,说了不去就不去啊!哪怕你拿着黄桃罐头摆在门口——
罐头。
罐头你这个小妖精!!!
三十秒后。
当狗崽子蹲在地上,大尾巴啪啪啪地拍着地,大爪子抱着一块黄桃肉啃得身心愉悦时,雷切长手一伸,结结实实地关上了狗崽子身后的房间门,大门关上的声音震得狗崽子一个哆嗦,叼着罐头惊愕脸转头,眼睁睁地看着那结实的大门拍在他的狗脸前——是谁教坏老子的蠢主人使这种心眼的?
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男人后面磨磨蹭蹭懒得出门的狗崽子虽然状似不屑地喷了喷鼻息音,却还是在雷切摁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第一时间颠颠儿地走进了电梯里蹲好,雷切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红发男人用淡定的语气说:“去医疗室。”
阮向远:“……………………”
得到如此不祥的答案,一个箭步摆好姿势刚准备飞奔出电梯的阮向远却在眼看着就要逃窜成功的前一秒看着电梯门无情地在他的狗脸面前关上,电梯金属门倒映着他模模糊糊的狗脸,哪怕是只能看见毛茸茸的一片,也依旧将它的哀怨完美地倒映了出来。
身后是无耻的蠢主人用戏谑的语气说着风凉话:“哎哟,好可惜。门关上了,就差一点点呢。”
阮向远:“……………………”
就像第一次见面就表演徒手开罐头这种把戏来示威一样,雷切这一整套心眼看得出来耍得很认真,阮向远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他遇见了这么一个哪怕是对着一条哈士奇幼犬也要习惯性演戏演全套的实在主人——为了庆祝这个美妙的相遇,阮向远决定,当它能站着尿尿的那一天,这狗生中最重要的第一次一定要憋住献给熟睡中的蠢主人的脸。
一人一狗走出电梯的时候,作为主人的雷切理所当然走在前面开路,而作为宠物的阮向远则还忙着一边走路一边回头去咬伤口,直到它结结实实地撞在门口的那根柱子上摔了个屁股墩儿,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在雷切的冷笑声中,狗崽子老实了,这一路上除了偶尔抬起后腿猥琐地边走边跳边挠痒之外,阮向远至少学会了什么叫“走路看路”。
医疗室里,蹲在铁架子上无处可逃的阮向远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原来有比狗衣服更加恶意满满的东西,那就是——
“来,专门为你定做的伊丽莎白圈哦!”
艾莎操着那个恶心死人不知道说给谁听得嗲音,连蹦带跳地踩着她过于高的高跟鞋从远处飘了过来,她的手上拿着一个扇形的塑料破玩意,阮向远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从这个臭女人的表情可以看出,这绝壁不是什么好东西。
伊丽莎白圈,我次奥,一听就是女士用品!
果然,雷切道了声谢后,顺就就将那个扇形的东西接了过来,然后完全没有商量余地地就像是套狗链似的套在了阮向远的脖子上——阮向远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变成了迎风盛开的狗脸喇叭花。
当狗崽子惊悚地抬起头,通过电视接收器那种大锅盖似的伊丽莎白圈去望他的主人时,那副蠢蠢的震惊狗脸很好地取悦了他的不靠谱主人,雷切勾了勾唇角,用当年哄骗狗崽子穿那身狗衣服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很好看。”
卧槽,有种再继续面瘫,你眼睛里那几乎快要憋得流出血的笑意出卖了你——阮向远囧得伤口的痒了,下意识地想低头去咬,却发现这一次他的脑袋被结结实实地架在半空,那朵喇叭花似的破玩意罩在地面,将阮向远的脑袋固定在了低头动作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此时此刻,阮向远低头不能,只能睁着狗眼瞪地面。
猛地抬起头,狗脸喇叭花抗议地嗷嗷嗷狂叫数声——
而作为主人的雷切果断地将脑电波频道切断,他微笑着摸了摸狗崽子的头,说出了毫不相关压根不是重点的话:“很好看啊,很适合你。”
毛!
老子这么英俊威武,你拿着一破二逼兮兮的玩意儿说适合我?
这么好看你怎么不给自己也来一个啊?操!!!!
重新患了纱布,阮向远几乎是被雷切拖着离开医疗室的——相比起之前那个蠢得要死的狗衣服,当时在MT更加猎奇的搭配之下阮向远没有得到众人的关注,然而这一次,一路上狗崽子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回头率,当他们到餐厅的时候,分餐的大叔那脸笑得像朵菊花似的,阮向远发誓以前自己拼了老命卖萌也没见这大叔笑得那么开心。
少泽将自己的汤噗了一桌子。
难得来餐厅巡视的伊莱哈哈笑着说你也有今天。
相比之下,绥简直是最含蓄的那一个了——
一号楼的王只是在阮向远低下头试图去啃放在自己面前的苹果却不幸地被这个破塑料圈架在半空鼻尖定在苹果上瞪着苹果发呆的时候,将自己的勺子掉进了餐盘里。
当狗崽子敏感地抬起头用责备的眼神去瞪他的时候,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捡起了自己的勺子——
“抱歉,手滑了下。”
就好像刚才他从来没有注意到狗崽子那边似的,绥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他对面埋头用餐的雷切,当红发男人莫名其妙地抬起头问“你说什么”的时候,绥重新放下手中的汤勺,慢慢地伸手捂住了他那张严肃的脸。
阮向远觉得自己的狗生大概从此就没有下限了。
他就不信,还能有比他更能被折腾的狗。
短短的一个星期内,经历了穿愚蠢的狗衣服——缺牙棒——缝针——拆开缝针从肚子里取出生锈的铁块——再缝针——发烧——死去活来——被体温计夺取童贞——伊丽莎白圈……这些生命中不可直视之屈辱!
所以还有什么?放马过来。
狗崽子正准备冷艳高贵地抬起后脚,挠挠耳朵表示这些程度的折腾他狗大爷不屑——大爪子在塑料上打了俩个滑的违和感,让它冲着雷切悲愤地嗷呜了一声。
当天晚上,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狗崽子没有跟雷切抢枕头而是转头睡在了床边,狗崽子的脸旁边放着已经拆封的平板电脑——他始终竖着耳朵,当他听到床上男人传来均匀而平缓的呼吸时,摇摇晃晃地从床脚边站了起来——
大爪子摁在平板电脑的解锁键上,飞快地一滑,顺利解锁进入菜单。
阮向远:“…………………………”
阮向远觉得,为了纪念这悲催的狗生,他必须要干点儿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于是在蹲在原地认真地思考了片刻之后,他动了起来——满脸嫌恶地用伊丽莎白圈将平板电脑推起来拱到床边靠好,鬼使神差地,阮向远挥了挥手大爪,猥琐地摸进了相机功能,调整好距离,默默地对着屏幕里那张蠢得飞起的哈士奇脸向日葵默哀了半分钟,摆好表情,狗崽子抬起了爪子——
咔嚓。
【^___<】
正面,侧面,背面,转过身再来一遍——
于是在这个深夜里,主人在睡觉,已经神经错乱的伊丽莎白狗崽子疯狂地抱着平板电脑玩了一晚上自拍。
☆49
第四十九章
以为阮向远就此暴露的朋友们,你们觉得他真的会那么傻么?
答案是NO。
作为一只聪明的内配设置是人类的狗崽子,在抱着平板电脑睡着之前,阮向远聪明地又摆了无数种不经意间的抓拍姿势来掩盖自己在做作地自拍的事实,这些照片中包括了它模糊的狗脸,抽象的伊丽莎白圈侧面,庞大的狗屁股和他威武强壮的身体一侧甚至还有他那个萌死人的肉爪子特写——趴在地面上,咧着大嘴将这些照片无规律地打乱到那些正儿八经的自拍里,平板电脑的最后一格电宣布寿终正寝,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阮向远嗷呜一声,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所拜倒,闭上眼,大狗脸陶醉地贴着平板电脑冰凉的屏幕,隔着伊丽莎白圈蹭了蹭,三分钟后,扯呼。
第二天天未亮,雷切醒来时,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头发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男人的目光定格在床脚边——只见他的小狗一改昨晚睡觉前冷艳高贵看也不看一眼平板电脑的死德性,此时此刻两只爪子环抱着平板电脑睡得十分香甜,从狗嘴里流出来的哈喇子睡着伊丽莎白圈沾湿了它的大半张脸,多余的口水顺着流出塑料圈淌了平板电脑一屏幕。
“……啧。”
男人的额角跳了跳,掀开被子爬起来走到狗崽子身边,蹲下来将平板电脑从它爪子底下拯救出来,沉默地将往下滴答着粘稠口水的平板电脑放一边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将睡得像个死猪似的狗崽子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取下来,将它一路拎到了浴室——
在水盆里放满水,男人面无表情地将途中迷迷糊糊睁开眼斜了他一眼后又到头继续睡的狗崽子拍醒,在对方慢吞吞地张开蓝色眼睛的第一时间,将它蹭满了自己口水的狗脸摁进了水盆里——
阮向远还来不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大清早的就被丧心病狂的主人将狗脸塞进一盆子还带着冰渣的水里,呸呸呛了两口水彻底被冻清醒了,当雷切将他那英俊的狗脸从水盆里拿出来,像是拧抹布似的拧他嘴上的水时,阮向远在镜子里跟雷切瞪视——
雷切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镜子里的狗崽子:“瞪什么瞪?睡觉留那么多口水,缺钙么?”
阮向远:“……”
不,老子缺心眼。
阮向远回过头噗地一声,将嘴里的那口冰水呸了男人一脸,在雷切嗤了声扔开他自己伸手去抓浴巾时,狗崽子姿势优美地落地,抖了抖耳朵上的水,昂首挺胸颠颠儿地以胜利者走出了浴室,并且当他感觉到雷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时,还特别得瑟地边走边跳地抬起后腿挠了挠肚皮——
这是在戴上了伊丽莎白圈的阮向远发现挠耳朵嘲讽方式不可用了之后,发明出来的一种更上一层楼的拉仇恨方式。
当浴室里传来莲蓬头花洒所发出的声音,正要走到沙发边准备跳上去继续睡个回笼觉的狗崽子忽然猛地顿住脚步,想了想后,又转身驼着背慢悠悠地回到像个猥琐男似的蹲在浴室门口,长长的大嘴塞到门缝底下,用力地喷了喷气,在如愿以偿地听到里面花洒水声中传来一声模糊的“滚”字,咧了咧嘴,狗崽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离开了浴室门边。
在“隼”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之后,此时的狗崽子有了全新的名字:不被骂不舒服斯基。
此时此刻,不被骂不舒服斯基准备要做一番大事业。
相比起一个月前手软脚软的软脚虾样,经历过两次换牙的狗崽子已经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地跳上沙发,只需要后脚微微一蹬,阮向远轻轻松松地就将自己送上了床边的沙发上——后脚踩在垫子上站起来,前腿踩在沙发边缘,阮向远抬起一边爪子用力扒拉了下上锁的窗户,只听见咔嚓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凉风吹入,昨晚雷切细心锁好的窗户就在这个清晨被一只猥琐的哈士奇幼犬重新打开。
吸一口凉气,心旷神怡。
爽翻天的狗崽子微微眯起眼,将长长的大狗脸从窗户那儿伸出去往下看了看,狂风乱吹之间,狗崽子满意地用全新视野深刻地理解与目测了三十一层的高楼究竟有多高,从它这里看出去,大清早在楼下值日扫雪的犯人就像是火柴盒里的小人似的。
阮向远着迷似的看了一会儿,这才把脸收了回来,暖气迅速被寒风吹散的室内,他嗅了嗅鼻子闻到了雷切专用的那种洗发用品的香味,撑在沙发靠背边缘的爪子往后轻轻一推,一个华丽完美的二百七十度转体接猛虎落地式,阮向远以十分满分的姿势从沙发上重新回到地面——
大爪子踩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拖着它的大尾巴,狗崽子悄然无声地趁着蠢主人洗澡这会儿摸到了茶几边,暗搓搓地将雷切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伊丽莎白圈拖了下来——
叼着这个塑料圈,狗崽子踩着欢快的步子回到窗边,艰难地爪子和大嘴并用,将伊丽莎白圈塞到相比之下过于小的窗户边框里,微微眯起湛蓝的双眼,狗崽子的耳朵动了动,当他听到了浴室里的水花声徒然消失时,意识到此时心动不如行动再不动就想都也动不了了——
当雷切踩在浴室地面的脚步声响起,狗崽子果断地抬起自己的大爪子,一爪子拍到卡在窗户上的塑料圈上,随着啪地一声轻响,还卡在窗棱处垂死挣扎的塑料圈顺利地被狗崽子从三十一楼窗户推了出去——
塑料圈被推出窗户,在清晨的狂风中曲线状飘了一会儿后,终于回到了美丽的抛物线轨迹上,阮向远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前爪撑在沙发边缘,将脸伸出窗外心情愉悦地看着伊丽莎白圈越飘越远——
阮向远:“嗷呜——呜呜——呜呜呜呜——”
——再见,伊丽莎白!一路顺风!愿你我来生江湖再也不见!
于是,一分钟后当雷切擦着头发打开浴室门的第一时间,他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寒风温柔地吹拂了他还湿润的胸膛,凉风让男人麦色皮肤上不知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雷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每天开门都有惊喜”这个规律,硬生生地停住了转身想回到浴室里加一件浴衣的冲动,男人面无表情地扔开手中的浴巾走出了浴室门——
一眼就看见他的小狗撑在沙发边,大狗脸塞在不知道怎么敞开的窗户外,一脸严肃地在思考人生。
走上前将狗崽子从窗户边上拽回来扔回地上,雷切顺手关上了窗户,看着蹲在地上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满脸写着“我又犯事儿了但是我在拼命掩饰是我干的”的狗崽子,男人眼珠动了动,几乎是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将目光转向了茶几上,而此时此刻,似乎是少了什么茶几面上空空如也——
阮向远顺着雷切的目光看去。
阮向远:“……”
雷切:“……”
第一秒,狗崽子从坐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第二秒,他飞快地瞥了眼大门,确认逃生路口开启无误。
雷切动了动,狗崽子像是神经病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雷切看着那张毛茸茸的狗脸,声音平静无起伏,挑挑眉问地上那位:“伊丽莎白圈呢?”
阮向远:“嗷呜汪汪嗷嗷嗷……”
——蠢主人,你听我说,刚才外面天降奇观,天空一片混沌毫无征兆地天降大雪,随着一阵狂风袭来,一位浑身赤裸的姑娘裹着暴风雪从窗外卷了进来,她说她叫伊丽莎白,来拿回自己的项圈……呃不对,是项链,尽管我殊死拼搏……
雷切:“好了,闭嘴。”
阮向远:“……”
作为早晨天降奇观之异象的躺枪者,当天中午,阮向远的午餐只有一粒粒咬得十分费劲儿的狗饼干,以及,清水一杯。
下午,为了晚餐那顿恢复到正常水准,狗崽子满脸虚伪地蹭在雷切腿边赖地打滚卖萌,这时候的雷切正抓着那个平板电脑认真外加满脸嫌弃地擦着上面的狗口水,阮向远大脑袋要么蹭在雷切手背上摩挲,要么就喷着湿乎乎的水汽将鼻子塞进男人的手臂间,雷切难得雷打不动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儿,直到平板电脑被擦干净,男人插上充电电源摁下了开机摁键——
平板电脑原本漆黑的屏幕逐渐亮了起来,男人想了想,修长的指尖在滑动锁屏的凹槽上一划而过——
随着咔嚓一声解锁声,一张伸着舌头,带着伊丽莎白圈迎风盛开的喇叭花大狗脸照片跳进男人的眼中。
雷切:“……”
阮向远:“咳。”这么猛地一下看见自己的照片,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雷切:“照的不错。”
阮向远:“……”
男人摸了摸狗崽子脑袋,转过头在游戏的目录里翻了翻,然后打开了某个游戏,原来以为是切水果的狗崽子八卦兮兮地伸脑袋去看,却没想到屏幕上出现的居然是泡泡龙——
雷切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到阮向远的爪子底下,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僵硬的狗脸:“这个,会玩的吧?”
阮向远:“……”
雷切:“游戏机上不是玩的很好吗?”
阮向远:“…………”
雷切:“第一关都快过去了,对吧。”
阮向远:“………………”
雷切:“恩,对啊,别这么看着我,我当然看见了。”
阮向远:“………………………”
雷切:“你还真是聪明呢,隼。”
阮向远:“………………………………”
雷切:“绥说,小狗的眼睛里只有黑白两色,那你为什么会玩泡泡龙呢?有时候我会有个很奇怪的想法,其实你这幅小狗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人类的灵魂——灵魂替换?夺舍?还是重生?呵呵。”
阮向远:“…………………………………………”
此时此刻,阮向远也很想“呵呵”,不是雷切的那个“呵呵”,而是“我去你MLGB”的那个“呵呵”。
蹭进雷切的怀里,狗崽子满脸冷汗,嗷呜一声伸爪子深情地抱住了雷切的脖子,后爪子一脚蹬开放在雷切膝盖上的平板电脑,大脑袋东蹭西蹭企图蒙混过关——
不要问我,我只是一条狗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50
第五十章
雷切将死劲儿往自己怀里钻的狗脸抓出来,捧着那张惊慌失措的狗脸笑得云淡风轻吓死个狗:“装傻也救不了你。”
阮向远:“…………………………”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有本事你汪汪汪!还有,我没装傻,我就是傻,真的,盆友,你听过雪橇三傻么?我是老大我承认还不行?我承认了啊!!!求放过!!!
雷切捧着狗崽子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阮向远仰着三层下巴的脖子心想还好今天中午没吃什么不然像现在这样受到如此大的惊吓老子非一口吐你一脸不可……
在阮向远如此真诚的目光中,红发男人终于在半信半疑之间,大发慈悲将抓在狗脸上的指尖放开,长手一伸把狗崽子刚刚一脚蹬飞的平板电脑拖回来,男人进入了相册,这才看见,除了刚才那张做作的自拍节奏之外,相册里还塞着乱七八糟的各种角度的抓拍——
看上去像真像是狗崽子在玩儿的时候一不小心胡乱踩到的。
“……”雷切向哈士奇幼犬投去疑惑的一瞥。
“( ⊙
__ ⊙)。”阮向远真诚地瞪着狗眼,又挺了挺胸。
雷切修长的指尖在平板电脑的边框上一划而过,然后也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姿势的照片删掉,反而是将它们都留了下来,将电脑屏幕锁上,男人曲指轻轻弹了弹狗崽子湿润的鼻尖,勾起唇角慢悠悠地说:“我又没说你真是人,那么紧张干嘛?”
阮向远:“……=___=!”
狗崽子偻着背,哈拉哈拉地低下头趁着雷切没注意用力喘出一口气大气——卧槽,早说啊,老子不仅紧张并且快紧张尿了好吗!万一穿帮了你以“披着狗皮的人接近本大爷肯定不怀好意”为理由把我生吞活剥,我桑得起吗我,必须桑不起啊!
“啊,”雷切忽然又想起什么的补充道,“不过我暂时保留这个猜测的主动权。”
“…………”
也就是在这一刻,阮向远深刻地意识到暴风雨还没有过去。
这之后的日子,真的过得叫一个猪狗不如。
——当狗崽子埋头在狗盆子里哗啦哗啦欢快吃饭,心里琢磨着还是用勺子吃比较爽的时候,身后会忽然冒出个背后灵问他“隼,要不要勺子”,他心惊肉跳,回头冲背后灵露出一个“风太大我听不清”的天真表情,这个背后灵才摸着他的脑袋说“继续吃,吃饱饱哟”。
“……”扭头转回脸对着那个粉红色的盆子,狗崽子剩下的只有一爪子将它掀到雷切脸上去的欲望。
——或者因为绝翅馆里不通网,狗崽子曾经满世界找一个半月前的报纸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死,某天当他好不容易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叠雷切看过的旧报纸,正欢天喜地地想把它们从书架上面拖下来,这时候背后灵又出现了,他悄然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就像一座泰山似的蹲在狗崽子后面,用可怕的语气说“小狗是不是想看报纸”。
是啊,我想看,可是我会告诉你我想看吗?
我不会。
阮向远转过头,冲这位本来喜欢随口乱说但是偏偏最近一说一个准的蠢主人露出一个饱含血泪的表情,然后将那叠报纸抓下来,蹲上面撒了泡尿,捂着玻璃心满脸是血地走开了。
——又或者,当雷切坐在办公桌后面看那些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狗崽子趴在沙发上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呵欠,用狗爪子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抛来抛去的水果中准确地划了个完美“S”字形完成一个五连击,眼看着就要打破蠢主人闲着没事干玩时候创下的记录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背毛上扫射来了一双灼热的注视。
这一次完全不用犹豫,狗崽子毫不犹豫地一爪子踩在屏幕上那一堆水果中唯一的地雷上,游戏结束,切水果之王的冠冕永远地戴在了蠢主人的脑袋上,恭喜你蠢主人,从今天开始,但凡是记分游戏,能打败你的只有你自己。
——最变态的一次,是阮向远刚睡醒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放在门边他的厕所时,站上面放完尿,一回头发现背后灵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爬了起来,他蹲在门边看着狗崽子尿尿,等他尿完以后惊天动地地来了句:“是不是很怀念站着尿的感觉?”
阮向远:“……………………………………………………………………………………”
妈,救命!
当天的结果是阮向远重演了第一天来绝翅馆时候的悲剧,老大不小了还一爪子将尿盆子踩翻滚了一身尿。
——去餐厅的时候,跟分餐的大叔卖萌也不可以那么卖力了。
——出去散步的时候,也只能跟满脸恋恋不舍(并没有)的母鸡们道别告诉它们,他将和它们无法再愉快地玩耍下去了。
——睡觉的时候,也不敢随便吧唧嘴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说出一句字正腔圆的人话,比如“雷切去死”。
——就连走路也变得规规矩矩,狗崽子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要表现得像条狗,已经紧张到有时候连走路都会左腿绊住右腿。
阮向远觉得再这样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而这些还不算什么,最让他抓心挠肺的是,那叠曾经让他尿了尿的报纸,雷切就像故意似的没有扔掉,只扔掉了最上面的那几张沾湿了的,剩下的在自己粗略地看了几遍没看出个所以然之后顺手原封不动给塞回了柜子——你说你不扔掉干嘛,啊?留着吃饭时候铺桌子?说好的洁癖呢让你给吃了?你还记得你有洁癖吗亲?
你就不能扔了么?
你就不能扔了啊!!!!
老子每天早晨打从它身边路过,那等在书柜里的报纸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我的心如同小小的寂寞的城,想看报纸,老子想看报纸。可是它却在书柜的阴暗角落,微笑着告诉我——
我哒哒的爪子是美丽的错,老子不能看报纸,老子只能昂首挺胸地,路过。
路过,并且要控制住自己的脑袋不要发生角度偏离地路过。
我从满心渴望的玩意旁边走过,目光也不能露出对那叠报纸一丝一毫的渴望之情,您知道我有多难吗蠢主人!!!我只是一条狗啊!!!妈蛋!!!用这种手段对付一条可怜的小狗您看您这样合适吗?!!理智吗!!!
是不是很丧心病狂啊?!!啊!!!!!
我他妈不过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死透了没啊,死透了我就好好安心继续当我的狗啊,要没死我他妈目前来看也只能好好地当我的狗没得破啊!!!
阮向远这个时候才知道,做狗不难,做人也不难,真正难的是,自己明明是人却要把自己装得像是狗一样傻缺才叫十分艰难。
……
在某个窗外暴雪纷飞的下午,雷切出去开高层会议的时候,牢房里终于只剩下了阮向远一只狗。难得清静,先是舒舒服服想怎么吧唧嘴就怎么吧唧嘴地睡了一觉后,狗崽子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下一秒,就像魔怔了似的,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像一不小心瞬间移动了似的,已经端端正正地蹲在书架旁边——
他仰着脖子看着那叠被雷切非常故意地松松垮垮放在书架角落,只需要他抬起爪子,就能轻而易举地抓到的报纸,此时此刻,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大概有十分钟之久了。
最后,当一大块滚着冰渣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狗崽子的耳朵动了动,在同一时间,他仿佛也听见了自己的狗脑子里仿佛有一条敏感的线啪地同步被扯断,他裂开了嘴,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跨出了一步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前进的步伐——
这是狗崽子的一小步,却是阮向远的一大步。
他将那一大叠报纸拽下来,先在上面滚了一圈撒了个欢,这才一张张铺开来踩爪子底下看了个遍,从股市到金融到娱乐八卦,就在阮向远眼睛都快看花的时候,他终于在某个报纸的旮旯缝里,找到了让他玩儿了一把心跳的东西——
【B市朝阳日报】2020年1月1日,巨商陈子扬之子陈磊(21岁)在与朋友出游时,因忽然发生争执,双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陈被刺中脾脏,迅速送往B市郊区阮氏医院,当天下午3时25分,经抢救无效身亡。
根本报知情者透露,与陈磊发生争执的正是阮氏医院院长之子阮向远(20岁),到今日,法院已完成一审判决,判处阮向远故意杀人罪,依法判处二十五年监禁。
由于同一日,阮也因被击中后脑陷入昏迷,送入看护病房观察,经过协商与调查,法院同意其延后服刑时间,改为阮醒来即日起实行。
2020年1月4日
本报记者:于XX
狗崽子低着脑袋,对着这则新闻看了很久。
直到一只大手落在他的脑袋上。
阮向远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转过头去一下子对上了雷切那双湛蓝的双眼,男人伸手将狗崽子屁股底下的报纸拽起来看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轻笑,说出了一句让阮向远瞬间想从三十一楼的窗户飞下去的话——
“你还是人类的时候叫陈磊?”
阮向远:“……………………………………………………………………”
雷切:“这名字,啧。不过你陈子扬父亲我听过啊,在X国生意做得很大,不过好像跟走私有点关系,最近几年消停了些,不过之前倒是没少受我家老头的照应。”
阮向远:“……………………………………………………………………”
雷切:“唔,这个姓阮的小子好像还活着,要不要帮你弄死他?不用客气。”
此时此刻,阮向远心里只有深情地四个字想对雷切说,那就是:
草你大爷。
……
和蠢主人的约定,七,你在监狱里也有朋友和你的家族事务,相信我,我也很忙,别老缠着我,让我去SHI。
☆51
第五十一章
什么叫狗血?当狗都被气得吐血的时候,就是实实在在的狗血了。
雷切拿着那张报纸就地坐下,他单手撑着下颚,将报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完之后,将狗崽子拖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抬起它的爪子戳了戳报纸那一小块写了报道的地方:“喏,隼——还是应该叫你陈磊?”
阮向远:“………………”
贱人啊!!你的名字叫主人!!!!
阮向远一爪子拍开雷切手中的报纸,彻底无语了,喏你个鬼啊,谁跟你喏——你他妈才叫陈磊,不能忍!
正当狗崽子琢磨着怎么报复男人的不和谐猜测时,却听见雷切悠悠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响起——
“其实,我觉得你更应该像是这个叫阮向远的小鬼才对。”男人轻声笑了笑,一边摸着狗崽子的耳朵一边不负责任地猜测道,“你看,医生世家,和你之前一口将三号楼那个垃圾的手脚筋咬断的事迹结合起来还真是符合,说起来的话,连丽莎都说过这样的话啊……而且像这种‘因忽然发生争执,双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做事不经大脑的冲动作风,还真的蛮像是你会干的事。”
阮向远:“……”
雷切低下头,微笑:“我说的对不对?”
对你大爷。狗崽子噗了男人一笑脸的狗口水作为回答。
——呸,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张口就说老子是陈磊算几个意思?……还有,谁他娘的做事不经大脑了,陈磊那个傻X罪有应得,我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比他更加该死的——当然如果不算上蠢主人你的话,现在我觉得他和你不是一个等级的。
对,没错,我捅死他了,我遭报应变成了一只狗……可是你以为他会好到哪里去吗?我拿我那具现在安安生生躺在医院里玩植物人的身体打赌,他一定已经下地狱了。
陈磊他活该,要不是当时他和那群人渣那样对陈佳佳……
嗤,算了,你懂个屁。
雷切:“隼,你看起来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阮向远:“嗷呜!”
——对,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惜老子懒得跟你在这对脑电波,累得慌。
总之,你的意思是说你自己很冷静做事很靠谱吗?对不起先让我笑一会儿,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雷切:“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是那个陈磊啊。”
“……”
阮向远脑海中一路狂奔的草泥马刹住了蹄子,被雷切这么一句不开窍的话彻底射杀了——好,很好,非常好。蠢主人,你真对得起这三个字,老子对你的智商无话可说,退朝,散会,该干嘛干嘛去,人生已经这么艰难,咱们还是别给彼此添堵了。
不知道狗崽子此时此刻正疯狂地在内心吐槽,红发男人沉吟片刻后,想了想继续道:“如果你曾经确实是人类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就是这个陈磊——虽然这个姓阮的小鬼性格和背景更加符合,不过他还没有死呢……啊,一个没有死的人怎么会跑来一只狗狗的身上呢,这不科学,对不对?”
阮向远嗷呜了声,伸爪子去骚扰雷切的耳垂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达到提前散会的目的——
在被男人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爪子后,狗崽子吊着三角眼结结地翻了个白眼。趴回男人的怀中,阮向远没心没肺地摇着尾巴,他很想用最真诚的言语告诉雷切,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变成狗,无论他到底死没死透,都和科学完全沾不上边……充其量只能在“荒唐”和“太他妈荒唐”之中选一个罢了。
这不,老子的身体就躺在医院里挺尸,而现在,本尊却在这为了一罐黄桃罐头跟你拼命卖萌。
我可能要以狗崽子的身份坐上十几年的牢,然后老老实实等狗崽子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大概将会在医院里醒过来,颠颠儿地滚回监狱再坐二十五年牢——这绝壁是要把牢底坐穿的节奏啊,有人这一辈子跟钱杠上了,而老子就是这么不幸地跟监狱杠上了,能怪谁?
谁也怪不了。
阮向远心很宽地抬起爪子啪啪啪挠了下耳朵,然后转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腿在雷切的腿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爪子抱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狗崽子踩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看上起非常满意这种从上往下俯视蠢主人的主动感,多踩了两爪子加深一下感受,狗崽子这才摇着尾巴去咬雷切的耳垂——
而红发男人躺在地上任由摆布,并且诡异地来了句:“乘骑。”
狗崽子一愣,随即发现果然自己厚脸皮厚不过雷切,正满脸黑线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男人摁住爪子强硬地摁回自己胸前——
如果此时有人不幸地歪打正着推开二号楼三十一层牢房的大门,就会看见二号楼的王躺在地上,湿润的红色头发在地毯上蹭得乱七八糟,他只穿了一条牛仔裤,长长的腿翘起来,没有穿鞋子的脚嚣张地踩在墙上……
在他的胸前,有一只满脸不耐烦,扭来扭去试图从他的强力拥抱中挣脱的狗崽子。
雷切:“别动,让我抱抱,抱抱。”
阮向远:“嗷呜汪汪!”
——抱你大爷,发情找人类去,我就一只小狗而已,还没成年呢,我还没学会翘腿,受不住你那点儿震撼教育!
雷切:“知道了,马上就放开你。”
阮向远:“呸!”
——上一次你抱着老子乱蹭的时候也这么说,结果这个“马上”一“马”就“马”了半个小时!
雷切:“隼,我还是觉得,比起陈磊这个名字,我替你取得名字更加好听呢!”
阮向远:“嘎!”
——我也觉得,虽然如果你能用正常的语气说这句话就更好了。
将狗崽子摁到胸口蹭了蹭,男人的指尖轻轻地在它背上的纱布上摩挲片刻,当他的指尖停留在阮向远曾经缝针的那处伤口之上,那摩挲纱布时带来的微妙触感让阮向远不自在地扭了扭,本来就伤口发痒,现在却因为男人这样折腾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说起来,如果隼就是那个陈磊的话,一定很讨厌那个阮向远吧?”
“嗷呜。”……我爱死我自己了,谢谢。还有,明明智商那么低记忆那么差,却还是一下子就把我的名字记住了,这点真是为难您了,我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名字从你嘴巴里念出来,虽然发音比较奇怪,但是还是蛮好听的。
恩,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把大爷我的名字叫得那么好听的。
阮向远趴在雷切的胸口,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不要大意地果断将口水糊了男人一胸,他的大嘴巴猥琐地贴着那小麦色的皮肤,每吸入一口气,满鼻子都是男人特有的那种熟悉味道,并且此时此刻这样的气息中还掺杂着刚洗完澡时才会有的淡淡沐浴液香,男人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平缓地起伏——狗崽子的耳朵竖起贴在男人的心脏上方,满意地听着那强而有力的跳动。
当雷切说话的时候,声音从胸腔里直接传入狗崽子的耳朵,还能听见震动的声音。
很有趣。
于是狗崽子也不挣扎了,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趴在雷切的胸口上,一动也不动地装死。
“啊,”雷切叹息一声,“虽然很感谢他杀了你让我们相遇……”
阮向远:“…………”
雷切:“但是要欺负你的人,还是不想就这么放过。”
“…………”阮向远要哭了,他这是做了什么孽。
雷切勾了勾唇角,伸出手指挠了挠狗崽子的三层下巴:“给你报仇吧,隼,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的话,过来再让我抱抱。”
狗崽子闻言有了动静——他一改趴卧的姿势在男人的胸膛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然后他走到了雷切的脑袋跟前,嗅了嗅。在雷切微笑着张开双臂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之前,狗崽子面无表情地从他脸上踩过,然后一溜烟地跑到门口,满脸嫌弃地翻着白眼在专用厕所那儿撒了泡尿。
在门口的脚垫上擦了擦爪子,当阮向远一边蹦跶着伸腿挠肚皮上的伤口一边往屋里跳时,雷切还是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只不过从仰躺变成了侧卧,他单手撑着脑袋看着门口,跟狗崽子对视上的第一秒,男人收到了狗崽子给予他的一个大白眼。
雷切动了动手,在阮向远无语的目光中轻车熟路地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包偷渡进来的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唇边,点燃香烟,香烟星火点点之间,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后皱皱眉将它从唇边拿开——
狗崽子蹲在不远处,看着男人那夹着香烟的修长指尖,看着男人轻轻开启吐出乳白色烟雾的薄唇,看着他长而卷的睫毛轻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几乎就要看得着迷。
雷切不动声色地从手边将那张报纸拿了过来,放在燃烧的香烟之上,男人湛蓝的瞳眸几乎凝聚成了一个点,他专注地看着报纸的边缘被烧焦,变黑,燃起明亮的火星——之后,当火星逐渐变大变成一团火焰,那团火焰逐渐吞噬着报纸,黑色的灰烬燃烧飘落到干净的兽皮地毯上,然而,雷切却依然没有要将它丢开的意思。
那团明亮的火焰在他的眼中跳动,将他的眼睛点亮成了更将璀璨的存在。
“烧了它,就忘记你的过去。”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像是在跟蹲在不远处盯着他发呆的狗崽子说,却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无论你曾经是不是人类,现在还活着或者已经被埋入地下,来了绝翅馆,就忘记掉以前的一切如何?”
“……”
“我会照顾好你的,就像我曾经给予你了一个新的名字一样,隼。”
“……”沉默片刻,狗崽子嗷呜一声转头,颠颠儿去将茶几上的饼干盒叼下来,在雷切不远处停了下来蹲好,放下饼干盒子,用爪子推了推塞到男人手底下。
雷切发出一声轻笑,将眼看着就要烧到他的手的报纸随手扔进了手边的饼干盒里。
“你啊……”
☆52
第五十二章
午后的监狱里很安静,平日里如果将耳朵贴在地上,总能听见楼下的犯人嬉闹或者一言不合打起来时撞到铁栏杆发出的哐哐响声,然而今天,当阮向远贴在雷切的胸口睡觉,这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他所能听到的,只有雷切强而有力的心跳,还有当他吸食唇边叼着的烟卷时,发出的轻微吸气声响。
男人安静地吸着烟,湛蓝的瞳眸变成了深邃的蓝,他半瞌着眼,没有人能猜到此时的他在想些什么。
他略微粗糙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狗崽子厚实的皮毛,偶尔还会用长着薄茧的指腹去蹭它湿润的黑色鼻子,每当这个时候,小狗都会打出一个喷嚏然后将他的手指甩开,呜咽一声却并不离开,只是将脑袋换一个方向,蜷缩起来继续合眼大睡——
在他们的不远处就是床,可是却没有谁准备到床上去。
阮向远耳边听着雷切的心跳,脑海中却不断地就像复读机似的播放着雷切的那话——
【无论你曾经是不是人类,现在还活着或者已经被埋入地下,来了绝翅馆,就忘记掉以前的一切如何?】
不如何。
我爹我妈我家狗子都还活着,时不时就在我脑海里蹦跶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怎么忘?……要不你送我去洗脑得了,然后从今以后我大概最多觉得自己是一只智商偏高的狗而已——应该也不会有其他的狗来跟我说我这样属于异类,毕竟你看,放眼整个绝翅馆,两条腿走路的人满地都是,能汪汪汪的,也只有我一个而已。
狗崽子抬起脖子张大嘴打了个呵欠,抬起爪子擦了擦脸,嗷呜一声从雷切的胸膛上站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换了个地方又一屁股坐下去趴好——
此时此刻,他的下巴之下就是雷切的肚脐,男人赤裸着上半身,下身只着一条没有扣上扣子的牛仔裤,当他将腿高高地翘起时,从牛仔裤的褶皱里,轻而易举就可以看见男人那个哪怕是沉睡的时候也显得很大的二两君,它被包在内裤之下,就像是早餐吃的花卷。
说到花卷,我觉得我饿了。
狗崽子百般无聊,在男人忙着沉思思考人生的时候,他伸出了自己邪恶的大爪子,探进了雷切的裤子里——
狗崽子软乎乎的肉垫子蹭在大腿内侧痒痒的,还带着毛茸茸的奇妙(……)感觉,这鬼鬼祟祟的痴汉行为让雷切夹着烟屁股正在凑到薄唇边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段燃尽的烟灰掉落,灼热的烟灰碰到手指关节,男人皱了皱眉,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沉吟后抖了抖大腿,意图警告某个趴在他身上的咸猪手狗崽子老实点儿。
殊不知他这一抖,狗崽子的爪子一个欢快地刹不住车,顺着男人紧绷的腿部肌肉结结实实地摁在了他的二两君上。
肉垫之下,那软乎乎的还带着温热的饱满感让阮向远变态兮兮地咧了咧嘴大狗嘴。
雷切:“啧。”
阮向远:“……”
雷切:“拿出来。”
阮向远:“……”
听不懂啊,你说什么?有本事你汪汪汪。
狗爪子心满意足地在蠢主人的大叽叽上拍了拍两拍,趁着对方还没有拎着他的脖子把他丢出去,阮向远回过头——
男人嘴边叼着烟,深刻得就像剑一样的眉毛就好像是艺术家的作品——此时此刻两道深眉正紧紧地皱起在眉间形成了一股小小的眉峰。
男人下巴底下新长出来还未来得及刮去的青色胡渣给他原本就足够英俊的脸凭添了一丝成熟的男性气息,紧紧抿起的双唇,唇角紧绷的弧度尽是傲气与生人勿进的天然冷淡气息。
原本还因为裤子里的不明入侵有些紧绷地半撑起身体,在跟狗崽子那双闪烁着邪恶的小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雷切沉默半秒后无力地倒了回去,挥了挥大手将唇边的烟屁股拿走熄灭在狗崽子之前叼过来的饼干盒子里,嗓音显得慵懒又沙哑,他冲着天花板嗤笑一声:“喂,口水滴下来了。”
没关系,老子天天都在滴口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狗嘴愉快地咧开,嗷嗷叫了两嗓子,阮向远将自己的脑袋摆了回去,趴在男人完美的倒三角身躯智商,爪子下是他柔韧的腰部曲线,狗崽子匍匐前进,得寸进尺地用爪子好奇地扒拉了下男人的大叽叽。
雷切不管它,仗着不是同种族将自己的放纵底线又拉低到了一个全新的等级。
直到狗崽子不再满足于隔着内裤在那胡乱扒拉,而是蹲坐起来低着头,竖着耳朵兴致高昂地摇着尾巴准备将自己毛茸茸的咸猪手从男人那昂贵的内裤边缘伸进去——
一只大手勾住狗崽子背上绷带扎出来的蝴蝶结,往后拖了拖。
这个突袭搞得阮向远一个站立不稳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雷切的胸膛上,甩甩脑袋正准备爬起来继续征战,却被那双还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大手摁了回去,阮向远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开,锲而不舍地在雷切结实的麦色胸膛上扭来扭去——
“啧,”男人不耐烦地从嘴角发出一声不怎么愉快地咂舌音,大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狗崽子的脑门上,“别动,老子要硬了。”
“…………………………”
硬了?
真的假的?
狗崽子伸后腿在男人的下半身某处踹了踹,在发现爪感确实好像有点不对劲时,猛地缩回了自己的腿——哦哦,这个真的不可以有。
阮向远不动了。
哪怕身下被这么扒来扒去已经有了一点儿反应,雷切却仿佛上半身和下半身成功剥离了似的看也不看,伸出手满意地在怀中狗崽子的大狗脸胡乱地拍了几下,嘴里嘟囔着“睡觉觉”之类令人怀疑自己走错片场的叠字音。
阮向远压根不想睡,但是架不住有个人把你的脑袋摁在一个舒坦的地方不停地要求你睡——
所以哪怕此时已经过了狗崽子的健康午睡时间,半个小时后,雷切还是成功地听到某只趴在他胸膛上的生物扯起了呼。
于是如此这般,阮向远又做梦了。
蠢主人说过,梦一多就是说明狗崽子在长大……恩,阮向远同志当然知道这完全是这货张口不经大脑的不负责胡扯,但是最近他的梦确确实实多了起来,有一些完全不切实际,但是更多的是对于他还是人类时候的回忆——
就好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吱吱呀呀地播放着他的前半生。
所有的开心和和不开心的,值得记忆的和不值得记忆的片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阮向远从一名少年变成了哈士奇幼犬之后,在他的梦境中被拾了回来……
就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人在替他拯救他的前半生似的,其中那些不值得被记忆的,阮向远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遗忘掉的所有东西,都被仔仔细细地在梦中回想了起来——
其中,最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大概要从阮向远那堆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二世祖狐朋狗友开始说起。
因为家庭的关系,纵然他还是个乖宝宝,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场合认识一些不可一世的熊孩子……哦,其中当然包括陈磊,这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他们这群人里的孩子王。
阮向远至今还记得陈磊臭屁地要求自己更他玩时候的那副蠢德行。
原谅那时候阮向远年少无知还没见过雷切这种狂霸拽的顶级人物,当时陈磊孩子王地位高高在上,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给轻易镇住了——于是阮向远原本应该美好的童年都奉献给了陈磊。
跑到人家家的院子里爬墙偷果树上的水果,一块儿到施工尚未完成的工地里到处乱跑,欺负隔壁街的女生以及各种各样的恶作剧,这些统统还尚可在阮向远的三观接受范围之内,但是,当某天陈磊闲得蛋疼地说,我们要不要去把那只流浪猫的尾巴剪下来的时候,阮向远忽然觉悟,其实他和陈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最后那只猫没被剪掉尾巴,还是阮向远硬是头皮指着它说,好巧,它叫喵呜,是我放养在外失散多年的家猫。
后来陈磊再来找他,阮向远都说自己生病,从风疹到水痘,从水痘到牛皮癣,把能用的借口都用烂了,陈磊终于仿佛醒悟了什么,他再也没来找过阮向远,而阮向远见到陈磊也都绕道走——
阮向远是著名的三好学生。
陈磊的学习成绩烂的起飞。
但是成绩再烂,架不住他陈家有钱,所以,哪怕已经几百万年没说话了,但是这位陈家的大少爷却依然就像是甩不掉的幽灵似的,从贵族小学一路跟着阮向远上了他们那地方的公立重点初中,公立重点高中,然后是企业家的后代们专用的私立大学。
中间阮向远从来没有注意过这货到底在干吗,但是学霸也是要有娱乐的,学霸们也是会八卦的,所以课间时间,当阮向软死狗似的趴在桌子上补眠时,耳边嗡嗡嗡全是“感叹词+六班那个陈磊+动词”的句子组合形式,比如——
哦,六班的那个陈磊又打架了;啊,六班的那个陈磊被处分了;咦,六班的那个陈磊又换女朋友了;哇,其实六班那个陈磊长得也挺帅。
阮向远嗤之以鼻,老老实实地当着他的年级前三,没有人直到这个学霸中的超级学霸其实和那个“传说中的陈磊”认识,他们俩中间是一班到六班五个教室的距离,在成绩的排行榜上,是前三到倒数前三的鸿沟。
要不是某个圣诞节,陈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阮向远的电话暗搓搓地说我就在你家楼下——阮向远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在意自己人生里还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于是在这个美丽的圣诞节,十个小时前还在跟自己的新女朋友树下热烈激吻的陈磊,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抓着阮向远的手说你能不能跟我好。
当时,要是非要找出个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一下阮向远的内心,阮向远会告诉你,他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从文字描述来看,挺浪漫的对不对?
圣诞节,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有个人说我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楼了,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年轻小伙子在风雪中矗立,然后看见你后他飞奔过来,抓着你的手说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从你当年把那只流浪猫抱回去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猫但是我也不愿意看见你不高兴我喜欢你我真喜欢你你和我好吧?
以上,浪漫死了有没有?
不过请记住,站在你家楼下的,除了白马王子之外,还有一种名叫斯托卡的猥琐生物。
原谅阮向远,在遇见雷切之前,他只是一个脑海里只有抽象函数的学霸而已,浪漫在他的脑海里,不过就是一个英文单词——所以当时,僵硬着脸的学霸同志无情地甩开了这位不良少年的爪子,心很累地说:“你吃错药?”
陈磊求爱不成,怒了,将学霸同志摁在墙上乱啃了一顿之后扬言得不到你我他妈就毁了你。
不过他最后也没悔成阮向远,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就能发动全体大学同胞搞了个幼稚的孤立而已,不过阮向远不在乎,他的奇特构造注定了,哪怕他只是一个人也能乐颠颠地和教科书玩得很开心。
后来他认识了陈佳佳——大概是因为长得不怎么漂亮学习又不怎么好家里又是暴发户的缘故,这姑娘也被人孤立了。
至此,阮向远有了一名异性朋友,除了教科书之外,他身边忽然就多了这么一位可以说得上话的好姑娘——阮向远一直觉得,陈佳佳就是他的朋友不能再多,陈佳佳也说,阮向远我给你用塔罗牌算的你这辈子也就是喜欢男人的命要不你就从了陈磊吧然后咱们就能有好日子过了。
陈佳佳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阮向远知道。
不过陈磊不知道。
奇葩的眼里看谁都是奇葩,这句话不是说着玩儿的——
于是就出事儿了。
当某一次集体活动到山里做简陋条件下的医疗集训,阮向远大半夜睡不着从屋里出来到处乱晃,晃啊晃的就听见了点不同反响的声音——当时学霸还觉得这是谁不知廉耻大半夜不睡在外面冰天雪地的玩野战,但是听多了他发现,这好像不是在玩野战是在玩集体野战,并且这姑娘哭得恨不得断气儿的声音,好像听着也挺耳熟的。
拨开草丛,正好就看见陈磊挺着他那个全是血的二两君从陈佳佳身体里抽出来,而那个刚才还在哭个不停的姑娘已经晕了过去。
听到动静,他一转头就对视上了阮向远那双哪怕在黑夜里也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就好像他无数次在晚上睡不着给阮向远发的骚扰短信一样,陈磊说,小远,我觉得你的眼睛像狗,特别亮,还温驯……这条求爱短信说得像是在骂人,当时阮向远忍了几次才没把“草你大爷”这四个字发出去。
总之当时的情景就是,陈磊挺着他下身那沾满了不明液体的二两君,裤子都没带提上来,大手一挥跟他的众多小弟说——
把他给我抓过来。
那沾着血和不明物体的二两君在短暂的发泄之后要勃起不勃起,也没有完全软下去,丑陋的缩成一团的德行在少年的眼中不断地放大放大放大——
于是当年被陈磊踩碎一地的三观,在阮向远好不容易捡起来粘粘补补勉强用了几年之后,又被他抢过去摔碎了一地。
阮向远觉得自己脑海里某根名叫下限的东西啪地就断了。
当陈磊举着巴掌大的砖头照着他的脑门拍过来的时候,他掏出那把随身带的雕刀对着他连着捅了几刀,阮向远至今还记得,当时他是对准心脏下手的,但是大概是因为太激动了扎偏——于是就有了报纸上面的结果,陈磊死了,死于脾脏破裂。
当阮向远被砖头结结实实地拍在脑袋上,眼前一片漆黑地倒下去的时候,他想的是——反正大家都不是好人,那就一起死好了。
就是可怜了陈佳佳。
多好一姑娘,什么都没做,他妈的就因为交友不慎遇见了老子这个灾星,害的人家可能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至于陈磊这个人渣,到了地狱要遇见了还可再战五百年。
后来,阮向远就成了狗崽子。
梦境就像是一个长长的广告插播,在播放到阮向远重生成哈士奇狗崽子,从纸盒子里爬起来扒开腿看到自己小叽叽的时候,戛然而止。
阮向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他还趴在雷切的小腹上。狗崽子伸爪子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狗眼里全是眼泪,委屈得飞起,连鼻子里都哭出了鼻涕泡。
狗崽子嘤嘤嘤几声,转头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雷切敞开的牛仔裤里,将鼻涕泡不要大意地擦在了男人昂贵的内裤上。
最可恶的是,雷切在狗崽子受到了如此梦境摧残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将狗崽子从自己的裤子里拖出来抱怀里,翻身坐起来哄刚出生的小屁孩似的拍了拍它的大屁股,然后用手指给它擦了擦鼻涕……
然后这货说了一句能让阮向远不眠不休恨上三天三夜的话——
“哭得那么伤心,是不是梦到阮向远那个坏人了?”
☆53
第五十三章
雷切给阮向远擦完鼻涕以后,没等狗崽子来得及感动一下就顺手将鼻涕擦在了它的背上,在狗崽子的沉默中,男人嘟囔着抱怨了两声,最后还是转身进了浴室——是的,这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洁癖男,他给狗崽子擦了把鼻涕然后为了洗手顺便还洗了个澡。
前几天抱着老子滚了一白天的地毯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做作!蹲在浴室门口,一边听里面花洒哗哗的流水声一边啃指甲的狗崽子用力喷了喷鼻息音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意,此时,他那点儿从噩梦中惊醒的悲伤心情已经完全被雷切的龟毛所冲淡。
张大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抬爪子踹了踹浴室门,狗崽子踩着颠颠的步子走开了——
狗崽子也不嘤嘤嘤嘤了,趁着雷切洗澡,他还要干一番大事业。
“隼,你还……”
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唇角被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当红发男人走出浴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的小狗正没事儿没事儿地撅着屁股趴在茶几边上,又蹦又跳地伸着它的大爪子去够那包开了封的牛奶口味布丁——
雷切从浴室中走出的脚步声把这做贼心虚的货吓了个够呛,猛地一哆嗦狗崽子往后一弹整个庞硕的身体以奇怪的抛物线形式被自己抛出去,摔到地上压着伤口了他还有脸嘤嘤嘤地爬起来对着雷切猛翻白眼。
大人不记小人过,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雷切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狗崽子过不去,他两步向前拎起猴崽子的项圈顺手将它扔到柔软的沙发上,这货四脚朝天地挣扎了一番后从沙发里连滚带爬地窜起来扑向那包近在咫尺的布丁——而雷切短短地嗤笑一声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他将手中的浴巾随手扔到座椅靠背上,当狗崽子“啪”地声咬开布丁盖子的时候,他转身将放在一旁充电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
在阮向远的字典里,食物从来没有分两次吃的道理,果断一爪子将掀开的布丁盖子扫到沙发底下,当狗崽子蹲在沙发上抱着布丁狂啃的时候,他只感觉到身边的沙发重重陷下去了一块,从布丁里抬起头一看这才发现,雷切舒舒服服地占据了整个沙发三分之二的位置,此时此刻,男人的手里正拿着名义上是送给他的平板电脑……
视乎是感觉到了阮向远的视线,雷切掀眼皮不咸不淡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然而,在对视上的第一秒狗崽子立刻暗搓搓地移开了他那猥琐的小眼睛——他什么也不怕,就怕从雷切嘴里再听到“陈磊”或者“阮向远”这两个名字的其中之一,并且,跟在“阮向远”之后的那一句,一定是“要不要弄死他”。
雷切抱着平板电脑头也不抬地拍了拍手边的位置。
“……”
用了三秒犹豫,第四秒想起谁是老大。
于是狗崽子叨着布丁老老实实过去了,凑过毛茸茸的大脑袋往雷切手中的电脑屏幕上一看才知道,他那张自拍的伊丽莎白圈狗脸向日葵自拍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雷切给弄成了桌面,乍一看那张蠢蠢的狗脸每一次锁键盘和回到菜单都会出现,不知道为什么,阮向远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羞耻感。
“隼,过来。”
伴随着一声淡淡地命令,狗崽子嘴里叨着的布丁在他万分不舍的目送下被送进了垃圾桶。雷切将平板电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一只手将旁边蹲着这只望着垃圾桶一步三回头发呆的哈士奇拽过来——其实如果阮向远还像是两个月前那么大,雷切是会把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的,但是现在……
用一句无情的话来说,大概就是——
尺寸不合适。
雷切随手打开了一部电影,然后一只手扶着平板电脑,一只手抱着蹲在沙发上的阮向远的狗脖子——如果此时此刻的镜头角度转一转,从沙发后面看去,我们将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红发男人正亲密地搂着一个狗脑袋,他结实的手搭在狗崽子那并不存在的粗脖子上,俩颗从颜色到大小到粗细再到比例又以及种族各种不同的脑袋,就像刚刚坠入爱河的甜蜜情侣似的紧紧地依靠在一起。
并且当男人小声说话的时候,那颗狗脑袋上高高竖起的耳朵还会快速地抖动一下表示虽然你废话很多但狗大爷我真的有在听——
阮向远不知道,两大老爷们儿紧紧地贴在一起蹲小小的沙发上看日本少女清新电影是个什么节奏。
但说实在的,蠢主人不一定是个好主人,不过说不定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比如男人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神逻辑,但当他抓着阮向远说“这是一部温暖人心的治愈片,狗狗乖,看完电影就不哭了”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狗崽子几乎就要被感动得原谅他的“陈磊”“阮向远”傻傻分不清楚的愚蠢行为。
……
不过一个小时后,阮向远再一次用肉测证明,雷切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只能信一半。
他们看得确实是一部足够温暖人心的治愈片——至少在刚开始画面亮起的时候以及前面的四十分钟之内的内容绝壁是这样的。
电影的名字叫《和狗狗的十个约定》。
片头小清新的色调之后,屏幕上跳出这样的字幕时,阮向远当时只是觉得“咦这个名字好熟悉”。
直到电影里那只相比起哈士奇来说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金毛小崽子出现,愚蠢的阮向远同志依旧没有把这部电影跟雷切书柜里的某本日文原文书联想到一起——
哪怕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其实雷切已经抱着那本书对着他读了无数遍,几乎就要成为狗崽子的床头故事。
这天之后,哪怕过了很久,狗崽子依然对自己习惯性不读书不看报的文盲习惯深恶痛绝,因为如果以前雷切读这本书的时候,他没有抱着脑袋滚来滚去或者抱着指甲啃来啃去,而是好好地听上那么一两句,那么在片头出现电影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可以回头,毫不犹豫地照着身边的这个大骗子的下巴就是一爪子。
镜头回放一下,当时,狗崽子的脑内内容随着电影播放的时间推移,它的脑内活动方式是这样的:
哦这个金毛没我帅——咦这个剧情好眼熟——这个姑娘的母亲是不是要死了啊果然死了啊啊——我好想有点要猜到剧情了小姑娘的爸爸是要失业了吗——等等我怎么猜的那么准我记得我上辈子没有参演过任何电影——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傻乎乎的金毛不会到最后死掉了吧哈哈哈——
在阮向远内心一片草泥马狂奔的节奏中,电影终于播放到了最后。
电影的最后,迷离之际的金毛抱着那个小姑娘以前的毛衣,一直坚持着等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姑娘出现,此时,在小姑娘往回赶的路途上,电影开始不要钱似的按照小姑娘和这只叫“袜子”的金毛之间的十个约定,一条一条地开始穿插重播他们之间从小到大的各种温馨回忆……
当电影的屏幕上变黑,闪现出最后一条约定——
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请你目送我的离去,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幸福地区天堂旅行。请无论如何不要忘记,我一直爱着你。
没有背景音乐,在小女孩哭泣着叫着金毛的名字时,这只傻乎乎的奥斯卡影帝金毛死掉了。
死!掉!了!
然后全剧终,谢谢观赏,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阮向远:“………………………………………………………………”
如果狗脸上可以有丰富的表情,那么阮向远相信,当那只傻乎乎的金毛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狗脸是呆滞并且惊奇的——
这种结局的电影为什么可以通过审核?
说好的电影结局必须都是大团圆结局的规律呢?!!
还有导演!!!导演你的良心被袜子吃了吗它拉么可爱拉么傻你怎么可以让它死掉那老子花一个多小时看这部电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来添堵的吗是吗是吗是吗!!!!!
狗崽子僵硬地定格到最后演员表都播放完毕,他麻木地转过脑袋去看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雷切,当狗眼和那双湛蓝的平静的完全毫无反应的瞳眸对视上时,这双瞳眸的主人无耻异常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慢吞吞地说:“是不是不想哭了?”
对不起主人我不该怪你都怪我忽然忘记了你是个神逻辑。
不仅没有出现蠢主人所谓的“看完电影就不哭了”,而是大爪子抱着自己的鼻子从“我哭够了”变成“等等好像可以再哭一会儿”——大狗脸没出息地埋在爪子底下,狗崽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出鼻涕泡,并且觉得自己从此要对所有用“温暖人心”做宣传语的作品绕道走。
从此以后阮向远再也没有在雷切能看得到的范围内嘤嘤嘤过——
因为,如果原本你只是想“嘤嘤嘤”上半个小时抒发一下情绪,那么雷切所采取的安抚方式,最后的结果大概会让你“嘤”够一个下午。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试图安抚着你。
于是你的内心在悲伤自己那份儿的同时,还要分心出来和自己的良心做斗争——
到底是怪他好呢,还是不怪他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