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夜,张牛低声地解释着他描下来的地图。
「大爷,库房在这个地方,离这儿十尺左右,有一间房上了锁,门窗全锁上的,根本瞧不见里头。再过去约莫五十步,就是秦府主子的园子……园子角落不知何故有一扇后门好似通外头的……」
柳一刀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一只手撑着下领,慵懒地凝视烛台上跳跃的火焰。
「张牛……」他眼睛缓缓瞇起,若有所思地。「你觉不觉得那个秦有仲未免对苗可亲热情得过了头?」他微微?头凝视张牛。
「主子,我跟里头的人打听过秦有仲,据说他惯常涉足风月场所。老实说,今儿个看那秦有仲的态度,着实也把小的吓一大跳,想那苗可亲长相又非倾国倾城之姿,何以那秦公子见面不到一刻钟既疯狂迷恋,实在诡异得很。」张牛想想又说:「不过,这不是正合您的意思吗?那苗姑娘和秦公子走得越近,咱们查起事情来岂不是更方便?」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瞟了张牛一眼。「公主呢?」
「已经和苗老爷说过了,被恭送到北边的厢房歇着呢!那个翠姨似乎很高兴招呼着公主。」
「那么……双儿呢?」
张牛清清楚楚地回话。「任姑娘托小的转告您,她对下午的事感到抱歉,她似乎很难过,觉得给您添麻烦了。希望您别生她的气,她会找来纯粹是太想念您了。如果您要是觉得她碍事明儿个她就回去。」任姑娘就是这点讨人喜欢。
「唔……」柳一刀琢磨着,吩咐道。「师妹留下无妨,倒是我要修书一封,你托人买匹快马送至京城交给皇上,请他派人来将公主带回去,越快越好。」
「是的,少爷。」
***
原来,你也会哭,而且这么可爱……
月明如水,庭院深深,梧桐叶逐渐调残枯黄,花园里,羊肠小径,百折千回,树影落在小径上婆娑。
夜阑人静,帘后闺房里纱帐内,苗可亲在床上辗转反侧。
已经是秋天,为什么她觉得热?睁开星眸,耳畔回荡柳一刀先前温柔的细语,他说她可爱,那双厚实的大手轻轻呵护地帮她擦去眼泪。然后他吻她,他的舌尖发烫,他的吻好比醇酒,不,比醇酒更热、更容易让她迷醉,让她胡涂得忘了天南地北,忘了身在何方,只愿在他臂弯里,在他胸怀间。 被他紧紧的拥抱着,感受着他刚强结实的双臂、他发烫的胸膛,而他的呼吸就近在她唇边、眉间、耳畔。他的气息让她灼热、让她觉得心头搔痒悸动……苗可亲猛地坐起,微微轻喘。怎么回事?老是想着柳一刀的人?
她掀被下床步出厢房,走向外间阿紫的睡榻,她双手抱胸在微弱的烛光中俯视阿紫睡熟的脸。
这丫头睡得可真沉!她撇撇嘴,将棉被掀起弯身硬是挤上阿紫的睡榻。
阿紫突然怪叫一声惊坐起来,转头看见披头散发一身素衣躺在榻上的女人后大叫一声。「鬼?!」
「鬼什么!」可亲用枕头敲她。「看清楚,是你如花似玉出水芙蓉的主子!」
听见熟悉的斥喝声,再看可亲生气的模样,阿紫?哧一声笑了出来。
「臭丫头!」可亲瞪她一眼翻身睡倒。
阿紫拉起被单俯身研究着小姐。「小姐,你要睡这儿?」
跟下人挤?
可亲毫不迟疑一把拉着她躺下。「对对对,就跟小时候一样,咱们一起睡。」
阿紫奇怪地。「怎么?」
「我睡不着……」可亲叹气。
没想阿紫又怪叫了。「您睡不着?!」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前所未有的事,阿紫慌张地摸着小姐的脸,又摸摸她的颈。「是不是病了?」失眠对嗜睡的苗可亲而言,就像太阳打从西边出来那样绝无仅有的事儿,也难怪阿紫要紧张啦!
「唉呀……」可亲拍开她的手。「我是有一点烫,可是没玻空气有点闷,怎么觉得今晚好热……」
热?有没有搞错?现在是秋天耶。阿紫一脸担心的问道:「真的没事?要不要叫总管请大夫看看?」
「嗟……」她瞥她一眼合上眼睛。「没事、没事……」她挥挥手。
「喔……」阿紫拉起棉被打个呵欠倒下,眼皮才刚要合上,突然小姐猛地用力抓住她。「怎……怎么了?」她掀被坐起紧张地瞪着小姐。
苗可亲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阿紫,然后突然扑进阿紫怀里,懊恼地大嚷。「好烦喔……烦死了!」
阿紫奇怪地瞪着怀里懊恼烦躁的小姐。怎么了?突然这么反常?!
隔天,阿紫带着两个黑眼圈同总管提起昨儿个小姐如何反常的事。
「您说小姐是怎么了?没病吗?要不要请大夫?」阿紫认真担心起来。
老总管低头掸着袍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傻阿紫,担心什么劲?小姐没病,是春天的问题……」
「春天?」现在不是秋天吗?
老总管加重口气地解释。「我说的是生命的春天!」简单说就是发春啦!
阿紫仍是听得一头雾水。
***
午后,园子里,公主和柳一刀的师妹任无双又杠上了。
这回她们吵的是柳一刀和谁一起才会幸福。
园子一隅发现战局的苗可亲,突然兴奋异常地吆喝着阿紫派人端桌子、倒茶水、拎椅子、倒瓜子。
她大剌剌坐下来窥看战况,一边悠哉地嗑起瓜子,一边和阿紫评论起来。「哗……精彩精彩,难得咱们家如此『生气蓬勃』。」她幸灾乐祸当是看戏。
任无双冷冷地对公主放话。「……师兄自幼上武当习武,同我朝夕相处,我们的感情岂是你可以破坏的。」
「哈哈哈!」公主狂放大笑。「朝夕相处?那真乏味极了,兄妹之情是吧?」她自信满满,扭着艳丽丰满的娇躯。「我可不同,我能给他新鲜,刺激的感受。你呢?乳臭未干的丫头……」她鄙视地一句。「更何况,一刀要是跟我一起,将来好歹也是个驸马爷,前途不可限量。哼!你少挡着他的路。」
那端可亲点点头。「唔……是有那么点道理!」
小师妹不甘示弱地回嘴。「你太不了解师兄了,他根本不希罕什么驸马爷,功名他根本不放在眼底。」双儿冷静地说道。
「当初师父要将教主的位子传给他,他都不要了,岂会希罕区区一个驸马位。」
可亲又点头如捣蒜。「唔……这么说也有道理……」她发现茶饮完了,轻声偏头吩咐。「阿紫,再帮我添一壶茶来。看样子她们还会骂上很久……」
果然绮艳发泼了,伸手推着任无双。「你竟敢拿武当跟我比?你要不要命?」
哗──可亲嚷嚷。「动手了、动手了。」连她这局外人看了都觉得热血沸腾。
只见那双儿冷淡回她。「就算动手、就算嚷嚷,也不可能改变事实……」
茶来了,热呼呼地冒着烟,可亲接过来。「谢啦!」不忘告诉阿紫最新战况,她边注意着战局边说:「方纔那公主动手推那个双儿,可凶悍了,这柳一刀真有这样大的魅力吗?」
阿紫轻声唤主子。「小姐……」
「你也觉得奇怪吧?可能人长得帅就注定吃香吧?加上他身材不错,要是说话别老带刺,看人的时候谦逊一点,还有收敛他的傲气,那么还真的挺不错。」「小姐……」
「唉……老实说,他真的满迷人的。好象……好象没有刚开始见到时,那么讨人厌。」
低沉的嗓音问道:「是吗?」
「是阿是碍…」她啜了一大口茶,意犹未尽地再道:「你不觉得他比咱们县上的男人都好看吗?」说着她又灌了好大一口来。
「真是太抬举柳某了!」
可亲眼睛一瞪,柳某?怎么是男人的声音?猛回头,哇!她错愕得倒抽一口气,孰料茶水瞬间噎着了,霎时她满脸通红,一口呕出茶水,抖肠搜肺炙胃煽肝,她大咳了几阵,面红发乱,喘得抬不起头来。
柳一刀嘴里噙着笑俯身,左手环住她腰侧,右手拍她的背,帮着她将气调顺。
阿紫无辜地小声说道:「小姐,别怪阿紫喔,我刚刚一直提醒你,偏偏你说得那么起劲!」
这个笨丫头,真羞死人了!可亲推开柳一刀,从混乱错愕到镇静了,然后一股火窜上,她双颊红透指着柳一刀。「你你你……」
「慢慢说、慢慢说!」柳一刀帮她重新倒上一杯热茶。
真是气煞人也8你站在这儿多久了?」
「哦……」他摸着下巴思索着。「打从你说我长得帅、身材不错……」
她激动的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我知道了!」天啊,别将她的蠢话再说上一次。真想找个洞钻进去,她恼羞成怒。「卑鄙,偷听人家说话!」
「我可没有偷听,你问阿紫,我可是光明正大经过这儿想同你打声招呼,谁知你赞美柳某是赞得如此忘我,连我递茶水给你,你都浑然未觉啊,这实在是不能怪在下失礼。」
「你、你、你……」可亲拙嘴笨舌岂能辩赢他。
阿紫见小姐滑稽的模样,掩住嘴偷偷地笑呢!
此刻总管匆忙赶来。「小姐,原来你在这儿,秦公子正在大堂和老爷谈你的事哩,他说要带你出城狩猎……」
「是吗?」那还等什么,快离开这尴尬的处境。「那我们快过去吧!」这秦有仲来得真是时候。
「等等。」柳一刀拦住她,表情严肃。「今日的天气不适合狩猎。」
「开什么玩笑?」可亲仰脸指指蔚蓝天空。「这样有太阳的晴朗日子不适合打猎,那什么时候适合?下大雨吗?」
柳一刀正色道:「乍看天象似是惠风和畅天朗气清,然天际却有数朵彤云,恐有变数,必遇大雷疾雨,实非狩猎的好日子。」
「听你说得跟神一样,少扫我的兴,阿紫,我们过去吧!」
那端,绮艳公主已然瞥见柳一刀,兴奋地嚷着奔来。「一刀──」她一过来立即将手臂缠上他的臂膀。「你们在这儿聊啥?人家也要听!」
「师兄……」双儿也奔过来,双瞳翦水,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双儿找你一个早上呢!」
柳一刀似乎全然未听进她们的话,看苗可亲掉头随总管离去,他忙拦她。「等等,我也去!」他有些担心。
「你?」可亲回头,看他一边臂膀粘一个女人,不知何故一股酸意涌上喉间。「你忘了你有美丽的公主、可爱的师妹要照顾吗?」
说我美丽呢!公主微笑地对可亲道:「苗姑娘,我那儿有一对翡翠芙蓉钗,赏你!」
可亲虚?地哈哈笑。「多谢多谢!」她讽道。「公主潇洒不拘礼的性子同柳公子简直是绝配!」
「苗姑娘,我那儿不只有芙蓉钗还有凤凰炼,全赏你。」
绮艳手一挥大气的,倒是劳累总管频频弯腰代小姐谢公主恩赐。
柳一刀瞇起眼突然转头问公主。「公主想不想出城狩猎?我们同苗姑娘他们一道去……」
公主眼睛一亮。「好啊!」绮艳立即中计,如柳一刀所料对苗可亲开口。「带我们一道去吧!」
可亲愣在那儿,这个柳一刀存心的,明知公主的话不能违背,还……可亲勉强挤出笑容。「呵呵呵……好啊好啊,一起去、一起去!」
任无双拉拉师兄袖子,眼眶涌上泪,柳一刀见状忙哄她。
「双儿也去。」他胜利地对苗可亲绽开俊朗的笑容。「走吧……」
这个阴险奸诈卑鄙的柳一刀!苗可亲瞪他一眼,无奈地带着一大票人同行。
***
赤日炎炎天高气爽,青山翠谷,盘踞起伏,连峰插云,层峦叠叠。
秦有仲坐在马上,高壮的身躯,精瘦的黑马,一副英雄好汉、自信满满的模样,后头伫立一干人等,紧张的看着他拉开弓箭,瞄准远处一只飞翔的野雁,一片肃杀的气氛……「看?……」可亲骄傲的低嚷。「秦公子多好的架式,多么潇洒的气魄,那只野雁肯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亲彷佛是故意冲着柳一刀说的。
柳一刀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话别说的太早,别只是个肉蹄子。」
说时迟那时快,风驰电掣之间,秦有仲那枝箭已然发射出去,只见那只大雁彷佛存心要给他泄气似的,在众人期待的惊呼声中,硬是巧妙的一个回旋躲开了那枝利箭。
众人的惊呼变成了叹气声,柳一刀含蓄的用扇子遮住含笑的嘴,可亲一脸灰败,只有那绮艳公主毫不含蓄地拍手叫好,推着柳一刀嚷道:「此等雕虫小技竟然敢搬出来在本公主面前献丑,一刀你上去,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什么是皇上的护卫,让他知道本公主看上的人有多厉害!」
「不了、不了……」他笑睨着苗可亲,苗可亲则是一脸怒容。
秦有仲此时翻身下马,尴尬的对着苗可亲道歉。「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皆因有心上人在场,秦某心不在焉,眼前彷佛只见心上人微笑的脸,连只大雁都射不中,普天之下,也只有苗姑娘您的魅力如此无远弗届……」
绮艳冷冷讽道:「笑死人了,射不中就算了,还牵拖那么多……」
只见苗可亲听得心花怒放,笑得灿烂如花,双瞳翦水双颊红艳,她凝视着秦有仲,比平时更热情的响应。「秦公子,可亲何德何能有幸承蒙您的厚爱,想您是故意讨可亲欢心,存心失手,那大雁此等灵活敏捷……」她斜睨了柳一刀一眼。「换作是柳公子也未必射得中它。」
「此言差矣。」任无双淡淡驳道。「师兄在武当号称百步穿杨手,凡是能动的就没有他射不中的,凡是能呼吸的就没有他擒不到的。」
苗可亲被激怒了。「口说无凭……」
绮艳大喝。「一刀,换你上马让此等愚民开开眼界。」
柳一刀拱手道:「出来游玩何必认真。」
张牛摆摆手。「公主,本家少爷不喜和人相争,就别?难他。」
「放肆!」绮艳勃然大怒,惊得一干人等倒抽了一口气,她指着张牛发狠道。「狗奴才,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余地,信不信我掌你嘴?」
「绮艳──」柳一刀沉声说道。「出了官府,不必摆着公主的架子,坏了大家的兴致。」
绮艳笑瞇瞇的倚向柳一刀。「是……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依。」说着拉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凑身在他脸畔呷了一口。
其肉麻之姿态,教苗可亲看了是一阵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废话那么多,有种就上马较量!」
阿紫轻轻抓住小姐臂弯悄声地提醒她。「小姐,公主在这儿,你说话收敛一点……」
柳一刀见状拽开袍子纵身跃上马背,其姿态之利落,气宇轩昂,绮艳轻抚胸口惊叹着后退一步,右手撑在额上一阵的昏眩。
「啊!多么俊俏的刀哥哥……」
「呕……」苗可亲扶住阿紫。「撑住我,我快吐了……」
阿紫也虚弱地抱住小姐。「小姐,憋住,我也撑得好难过!」
张牛忙拍着两位的肩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等你吐过几百回后,这点小阵仗就不算什么了。」言下之意,他已是百炼成钢百毒不侵。
苗可亲对张牛 拱手道:「佩服,佩服!」言犹在耳,更强的一波仗势袭来。
听见绮艳娇酣嚷道:「刀哥哥,小艳艳在这里给你加油……」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波的一声,送出一个性感至极的飞吻。
呕的一声,只见柳一刀掩住嘴往前轻轻一颠,眼前一片模糊,浑身一阵战栗,扪心自问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回头一看,只见绮艳噘起了红艳的小嘴,对着柳一刀说:「赢了,你今晚就可以得到本公主。」
只见柳一刀飞快操起弓箭朝天空随便乱射一通,宁死也不赢。
想当然尔,天边几只大雁,依然活泼地在天际遨翔。
「嗯──」绮艳不满地瞇起眼睛跺足娇叱。「刀哥哥,你好坏喔,你是故意的,人家不来了,讨厌!」
此时柳一刀已翻身下马步向苗可亲,绮艳见状立即上前,指着苗可亲点名道:「不如就我们两个来比试好了,你敢吗?」
苗可亲挺起胸膛。「将军之女有何不敢?」
「两位何必如此认真,柳某自认不如秦公子,罢了、罢了,尚且……」柳一刀凝视天际缓缓道。「彤云又吐,恐怕要变天了,不如打道回府。」
「不!」绮艳坚决地。「我的刀哥哥绝不可以输别人,就让绮艳代你出这口鸟气。」未等柳一刀答复,她已自告奋勇跃上马背,腿下骏马略微不耐地嘶鸣一声……只见绮艳身手利落操起弓箭,凶狠地拉满弓弦,锁定目标毫不含糊地松了箭,一只大雁应声而坠。
双儿怜悯地善良地摇摇头。「太残忍了!」
绮艳得意的翻身下马,地指着可亲,扬扬眉毛。「敢不敢上马较量,不敢的话,就给我的刀哥哥磕一个响头。」
「哼!岂有不敢的道理。」可亲脚尖一蹬,飞上马背,双腿一夹,弓箭拉满,对准空中一只大雁,瞇起眼睛,锁定目标,此时大地一声闷雷,惊动了马匹,黑马昂起前脚仰天长啸,此举将可亲手里的弓箭震落,可亲慌忙扯紧辔绳,试图安抚马匹,偏偏雷声又响,滂沱大雨骤然而下,真给柳一刀料中变天了,众人惊呼情势凶险,柳一刀第一个奔向马匹,秦有仲见状也随后跟上,但骏马适巧后腿一踢,正中秦有仲奔来的身子。
黑马突然疯狂地往前疾驰,可亲惊骇地压低身子,努力地抓紧疯狂的马匹,知道自己命在旦夕,柳一刀健步如飞紧追着马匹,在骤雨中企图拉住辔绳,然而此举却徒劳无功,柳一刀心知这匹马野性未驯,若再不阻止它,苗可亲可能因它激烈的奔驰而摔飞出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他张开双臂,对着苗可亲吼道:「下来!我接着你!」
苗可亲此时已经六神无主魂飞魄散,回头苍白着脸,惊惧着瞪着他。「不要,我会摔死!」
「你快下来,我一定会接住你!」
马匹激动往前直奔,可亲看着凹凸的路面,益发惊恐,她摇头害怕的直嚷。「不要、不要、不要……」
柳一刀眼神一凛,目光如剑般锐利,他不容反驳的怒咆道:「下来!」
可亲望着他坚定的目光,再看看前头的悬崖,咬牙回头,颤抖的说:「你一定要接住我──」
在柳一刀坚定地点头后,可亲随即合上眼放开辔绳,身子往旁一跳,千钧一发之际,柳一刀不偏不倚的接住她纤弱的身子,跟着两人跌倒在地,他紧紧的环抱苗可亲颤抖的身子,呵护至极的轻轻对怀里的人儿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我……我……」可亲抓住他衣衫,陡然放声痛哭起来。
柳一刀俯身将这可怜的颤抖的小东西用力揉进胸膛间,他温柔的哄着她。「吁──不要哭、不要哭……」
「吓死我了!」可亲语无伦次将泪湿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一颗心还怦怦的跳着。
「傻丫头……」她无助的模样令他失笑出声。
苗可亲不知在他怀里哭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停止掉眼泪的时候,背脊感到一阵肃杀之气,她转身看向顶上两张愤怒的容?──绮艳和无双,不知何时已赶过来?更不知道已经注目了多久?两人有志一同的握拳透爪,咬牙切齿,尤其是绮艳青筋暴现,两人四目直瞪着苗可亲;而那柳一刀仍将可亲紧紧地环抱在怀里。
「小姐……」阿紫皱眉地直朝小姐丢眼色儿。
可亲忙挣脱柳一刀的怀抱,冷汗直冒,嘿嘿嘿地望着顶上两位,讨好地拱手撇清道:「好姊妹,千万别误会,我不会跟你们抢柳一刀,因为我有秦……秦……」她东张西望,咦?秦有仲呢?
但见不远处,悲惨的秦有仲口吐白沫还倒在事发现常
三个时辰后,张牛派人将浑身抽搐、两眼发白、口水直淌的秦有仲扛回秦府。
第七章
翌日──霰霭低罩,霪雨霏霏。
清晨花园里,五角亭下,小师妹任无双坐在石椅上噙着眼泪,纤弱的小手抚摸着胸间悬挂的七彩玉佩,轻声地对柳一刀道:「师兄,你还记得这只玉佩吗?」
柳一刀心疼的凝视着小师妹,她的容貌如此清秀,朱唇皓齿,双瞳翦水,冰肌玉骨,弱质纤纤。「师兄当然记得。」他目光温柔低声说道。「犹记当初你嘴里含着这块彩玉被人遗弃在武当山,师父见你不啼不哭,怜你无依无靠,收你为养女。」
「那么师兄……」任无双凝视着眼前的细雨,身子微微右倾靠在柳一刀身上。「你小时候答应过双儿的话,还算数吗?」
她指的是柳一刀答应过这辈子都要不离不弃地照顾她,还答应过愿意娶她为妻。
而今事过境迁,莫非这些往事也跟着尘飞影远?
柳一刀沉默了,不知何故,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苗可亲昨日在他怀中哀哀哭泣的脸。
在柳一刀的沉默中,气氛尴尬而凝重起来,突然间任无双肩膀一抖,她蒙住脸脆弱的啜泣,伤心的泪水不断地滑落,那啜泣声像一条鞭子,刺痛了柳一刀的心,这提醒了他的无情。
想起师妹小时候对他种种的好,想起师妹无依无靠,他怎么忍心让这样的可人儿哭泣,于是他眉间聚拢一股淡淡的哀愁,他伸出左手环住她纤弱的肩膀。
「师兄……你……是不是?」双儿的眼泪没有停止,反而愈淌愈多。「是不是喜欢上苗姑娘了?如果是,双儿愿意退出,如果是,你就当双儿小时候说过的话,全都是过眼云烟,双儿愿意立刻离开这里,这辈子再也不打扰你。」
她愈是楚楚可怜,柳一刀愈是不忍心。「双儿,我和那苗姑娘没什么……」
「你骗双儿,昨日你抱着她的时候,表情是何等的温柔;她出事的时候,你如何的紧张她,我好怕,好怕你喜欢上苗可亲。」
「师兄之所以对苗姑娘好,只是为了秦府的案子,这事师兄只说给你听,万万不可泄漏出去。别哭了,事情结束后师兄就回京城……」
任无双条起苍白的脸,幽幽的凝望柳一刀,斩钉截铁地问:「当真,你当真对那苗姑娘一点感情都没有?」
柳一刀张唇欲语,却心虚得说不出口,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回答……是被雨声淹没了?或者是自己根本没有说出口?
凝视着他?难的表情,任无双喉间一阵哽咽,她轻轻喊了一声师兄,扑进他怀中放声恸哭起来,她心底彷佛已经明白,师兄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心似乎已偏向苗可亲了,但她绝对不会去戳破这残酷的真相……
***
那厢小姐住的锦绣阁内──苗可亲将写妥的书帖交与阿紫。「写好了,你送去秦府吧,代我问候秦公子的伤势。」说完苗可亲撑着下巴,愣愣地凝视着窗外的细雨,突然自言自语的轻轻叹了一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细雨细如愁……」
「小姐,小姐……」阿紫见小姐心神恍惚便加重口气道。
「小姐!」
「嗄?」苗可亲恍如由太虚幻境回过神来。
阿紫奇怪的看着小姐,不知何故脑袋瓜子突然伶俐了起来,将小姐这阵子失常的状况串连起来,彷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叫道:「赫──」
「什么?」苗可亲心虚的瞪她一眼。
「小姐,你喜欢柳一刀!」如此的单刀直入、如此白目又不顾死活的揭露小姐的心事,这个阿紫简直勇气可嘉。
苗可亲听了有一时的震惊,脑袋瓜子突然一片空白,又到太虚幻境游了一圈回来,这才记起了要生气,这才记起了要辩解,这才记起了要撇清,她用力拍桌一喝,指着阿紫恼羞成怒地咆哮道:「你你你……」
阿紫瞇起眼睛,嘴角噙着一朵笑容,一副了然的模样。
「小姐,你只要一被人说中了心事,就会找不到话反驳,永远都是你你你,你个不停!」
「你在跟我卖弄机灵吗?」可亲半玩笑似的掐了阿紫臂弯一把。
「痛啊,小姐。」阿紫呼天抢地地哀叫。
「知道痛就好,知道痛就不要耍嘴皮子。」
阿紫还是笑瞇瞇地,她知道小姐并没有真正生气,她小碎步地踱近小姐身旁,小小声地附在苗可亲耳边轻声问:「小姐……不然你偷偷跟我说就好,你说你到底中意哪个公子?你说你的芳心是许给了哪个人?你说你这阵子失眠是为了谁?你说你镇日失魂落魄是为着谁?你小小声告诉阿紫,咱们就当一对好姊妹在闲聊,告诉妹妹你心底的话……」
「就当一对好姊妹在闲聊?」
「是阿是啊,姊妹间哪有什么秘密?」阿紫猛点头,此刻她的脑袋瓜子里充满着好奇。
「那你把耳朵轻轻地附过来……」
阿紫兴奋得将耳朵靠得更近,苗可亲扇扇小手悄声的说:「再近一点……」
「喔!」阿紫果然又更近了些。
苗可亲凑上柔软的唇在她耳畔,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用那澎湃凶猛的大嗓门吼道:「无聊!」
阿紫惊得连退好几步,被吼得一阵恍惚,她摇摇头醒醒脑,委屈说:「不说就不说嘛,干么这么大声。那不然……」白目紫提议道。「小姐要是喜欢柳一刀就眨眨右眼,小姐要是喜欢秦公子呢,就眨眨左眼!」
苗可亲绽开花一般灿烂的笑靥。「那要是喜欢的是其它人呢?又或者两个都不喜欢呢?」
没想到阿紫当真认真的思索起来,然后认真的回答小姐,自以为何等聪明的。「那要是其它的人,小姐就两个眼睛都睁着,那要是两个都不喜欢,就两个眼睛都合上。」说完,阿紫见小姐的眼睛瞪得好似铜铃般大,就那么直直地瞪着她。
阿紫见状问小姐。「那么小姐两只眼睛都睁着的意思就是……两个都不喜欢的意思喽?」
苗可亲加深了笑靥。「意思是……你再不出去送信的话,我就要用我那无敌凶狠的十只手指使劲的掐你手臂,不只是掐着喔,还要狠狠地转上一圈,肯定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登时阿紫恐惧得以小碎步的退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
苗可亲坐回窗前趴在桌上,她思索着……一边是诚恳敦厚温柔的秦有仲,一边是潇洒英俊桀惊不驯的柳一刀,唉!她叹了口气,其实她根本就不用烦恼,爹不是已经属意秦有仲了吗?
这次她可不能又搞砸,好不容易有个男人喜欢她,她怎么可以三心二意呢?
突然窗口冒出一颗头,苗可亲啊的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是阿紫,她还不放弃,缓缓的问小姐。「小姐……阿紫猜是柳一刀,你说阿紫猜中了是不是?」
苗可亲惊魂未定真是又气又好笑,她拿起桌上的茶杯作状要砸阿紫,阿紫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
话说阿紫冒雨撑伞赶至秦府,但见一熟悉的人影正绕过秦
府,咦?那不是翠姨吗?她怎么在这儿?阿紫见翠姨鬼鬼祟祟沿着墙边走,于是好奇地尾随其后,见她悄悄地闪进后门,阿紫思索了一会儿,也偷偷闯进后门……
***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味,这种天气教人觉得虚弱疲 惫,做什么彷佛都不来劲,寒意无边无际的侵蚀着,如果能被某个强壮的臂膀拥抱着,如果能躺在某个温暖的胸膛,被温柔的呵护着,就像昨天一样该多好……苗可亲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老是离不开柳一刀,她重重地叹息伸个懒腰,别想了、别想了,没有什么比睡觉更好。
在梦里什么都是自由的,在梦里什么都是可能的。在梦里谁都爱她,在梦里她谁都可以去爱、她想抱谁就抱谁,她想吻谁就吻谁,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床边,她躲进棉被里决定把雨声摒除在梦外,决定将身子藏进梦里……霏霏的细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下得更淅沥,窗外的芭蕉叶啪搭啪搭的承受雨的击打,柳一刀轻轻掀起床帘将她摇醒,苗可亲睁开眼,天已经黑了,黑暗中他的目光如炬,他的双眸如星,是唯一的一点光亮。在他的瞳孔里,她看见自己的脸,看见自己惊喜的表情。听见自己的声音,好虚弱、好虚弱地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找我吗?」他的嘴唇噙着一抹邪气的笑容,如同平时那般,彷佛在取笑她什么,正是那一种魔魅般的笑容令她怦然心动。 勾引的眼神,暧昧的口吻,挑衅的表情,令她不知所措,令她像个笨蛋……苗可亲静静地躺在那儿,只是睁睁的凝视着他,两人四目相望彷佛早已相识,在他们用目光缠绵许久之后,苗可亲才记起言语,问他。「你来做什么?」
「我来……渴望用我的双手……」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
「爱抚你的身体,我没有忘记你的肌肤是如何的细腻……」说着柳一刀伸出手轻轻覆在她胸口,薄如蝉翼的素衣,怎么也掩饰不住她的心跳。
他又说:「我来……渴望用我的双手,一件一件帮你除去恼人的衣裳,因为它阻碍了我和你的体温,当我拥抱你时,恨不得拥抱赤裸的你,恨不得亲眼看见你丰满雪白柔软的胸脯,如何在我的爱抚之下变得尖挺……」
他说着轻佻的言语,奇怪是自己竟不觉得讨厌,他的嗓音低沉,将那些yinhui的话语说成美丽的诗篇,他说着,手在她的胸上游移爱抚,拨开襟口探进里面,那里面又热又烫,他的手握住她小而玲珑的胸脯,粗糙的食指擦过她的乳尖……她惊喘出声。「别……」可亲两眼朦胧,香腮晕红,红艳的唇娇喘连连。一切超出她所能负荷……在她情不自禁娇喘时,他乘机封住她红润的唇,火热湿润的舌,粗暴的侵入她唇内,恣意的霸住她的唇,尽情的蹂躏她的唇,吻得她头昏目眩,吻得她浑身似火,然后猛得一把扯下她的衣裳!
猝然间她惊骇得睁开眼,香汗淋漓,她大口喘着气。
原来……是一场春梦,却是何等的真实,她懊恼的朝空中击出一拳,浑身躁热,心坎莫名的骚动着,却不知如何排解?
她翻身侧趴在床上,突然想起了一阙词,是谁说过的──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
***
翌日己时,陈总管差了一个丫鬟来唤小姐起床。
「阿紫……什么时候了?」苗可亲懒洋洋的打个呵欠坐起。
丫鬟温柔的帮小姐套上衣服。「小姐,我是凤儿,不是阿紫。」
凤儿?苗可亲困惑地问:「阿紫那丫头呢?偷懒啊,睡得比我还晚。」
「小姐,阿紫不知跑哪儿去了?陈总管就叫凤儿来服侍您起床。」
苗可亲暗忖道:「难不成这丫头为了昨儿个的事跟我生气,不过是跟她闹着玩,这般小心眼。」
稍后,一番梳洗打扮后,苗可亲穿戴整齐步往大堂同爹爹请安,沿路还不断搜寻阿紫那丫头的踪影,此时听见大厅方向传来骚动諠哗的声音,一群下人忙不?的奔来跑去,个个脸色惊惶,还有官府的人在厅外走动。
啊!什么事鼓噪成这样?苗可亲正要踏进厅内,柳一刀出来挡住她,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苗可亲想起昨夜一场春梦竟红了脸。
柳一刀挡着她的去路。「厅内有些事,官府的人正在处理,你先回避一下……」今日他的声音特别温柔。
苗可亲踮起脚尖,试图从他的肩膀后头探去,隐约看见一群人围着大厅中央,她好奇又兴奋地笑问:「干么?里头在搞什么?我也要看──」说着就想溜过去,柳一刀敏捷的一伸手挡下了她,苗可亲猝然的伸手指着另一头,张嘴啊的一声,柳一刀顺势看过去,她身子乘机一弯从他胳臂下溜了进去,钻进围观的人群里,惊愕的看见地上摆着一副尸体,尸体上盖着白布。
她霎时怔在那里,脸色骤变,突然间动也不动僵在原地,听见旁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阿紫怎么会这样想不开?留了遗书就去投井!」
「这丫鬟平时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又有人说:「可不是吗?真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料,可怜喔,这么年轻的一个丫鬟!」
苗可亲怔怔地上前,俯身掀开白布,旁人皆来不及阻止──那的确是阿紫没有错,当当真真是她视如亲妹妹的阿紫,她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她就这么着闭上眼睛,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憔悴、如此的可怜……苗可亲突然激动得尖叫出声,失声力竭的嚎哭,柳一刀猛地将她揽进怀里,她仍尖叫个不停,情绪激动,眼神空洞,只是为声地咆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一刀紧紧的搂住她疯狂抖动的身躯,在过度的震撼及刺激之下,苗可亲脚下一软失去意识地瘫在他的怀里,柳一刀迅速抱起她的身子,随总管将小姐送回锦绣阁,陈总管一边嚷嚷着下人去请大夫,一时之间苗府一团混乱。
***
稍后苗可亲醒来,大夫也退下了,苗老爷送着大夫出去,随即和外面的官人们处理阿紫的后事。
一直守在门外的柳一刀踱进房内,里头的丫鬟正忙着煎药,只见苗可亲苍白的坐在床上,双眸空洞失神的望着前方,长发紊乱,表情恍惚。
柳一刀轻轻坐在床沿,静静地凝视她,心里琢磨着许多事。
苗可亲喃喃地重复说着。「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她痛心地捶着棉被。
丫鬟战战兢兢地端着药汤过来,小心地说:「小姐请保重,大夫说你喝上这碗汤药就可以睡上一个好觉……」话未说完,苗可亲挥手推开丫鬟,将那碗汤药也一并推落,幸好柳一刀手一伸及时接住那碗药汤。
苗可亲破口大骂。「滚出去,谁要你来服侍我?我的阿紫呢?找阿紫过来!」
丫鬟吞吞吐吐心慌地道:「小姐……阿紫她,她已经……」
柳一刀温和地对那丫鬟道:「你下去吧!我来喂小姐喝药……」
丫鬟如获大赦般狼狈地夺门而出。
苗可亲讷讷地说:「阿紫不可能会自杀,昨儿个她分明还帮我送信去秦府,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投井自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紫!阿紫!」她撕心扯肺地哭得不能自己。
「你听我说……」柳一刀倾身承诺道。「这事我也觉得蹊跷,你把这碗汤药喝下去,好好睡上一觉,我保证会帮你查清楚阿紫的死因。」
苗可亲转头瞪着他。「查清楚又怎样?查清楚阿紫就会活过来吗?阿紫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你不是什么皇上的护卫吗?你不是好行、好厉害的吗?怎么你住在这儿,我们苗府还会发生这种事?你走开,我不要喝什么汤药……」她可怜兮兮的泪流不止,双眸控诉般的瞪着他。
柳一刀敛容沉默半晌,突然伸手点了她颈后的穴道。「我怕你太激动,只好暂时封住了你的穴道。」
苗可亲愤怒的瞪着他,却无法开口说话。
柳一刀低头啜饮汤药,偏头覆上她的唇,将苦涩的汤药送进她的唇内,如此温柔地一口又一口的喂完整碗汤药,彷佛感觉到他的温柔,苗可亲的眼泪竟是愈淌愈多,饮完了汤药,柳一刀扶她在床上躺平,帮她盖妥棉被,他望着苗可亲的眼睛,以无比的温柔轻声地道:「可亲,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在这世间有一件事是恒久不变的,那便是无常。所以没有天长地久的缘份,没有永志不渝的感情,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只有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只有无常是永远的存在。如果你看不破,痛苦的事还多着,最终折磨的只是自己,对往生的人毫无意义……」
可亲凝视着他,合上疲倦的眼睛,眼角淌下两行清泪,柳一刀俯身吻去她的泪痕,怜爱地轻抚她额上的发,沙哑的声音好似一首催眠曲,他说着:「睡吧……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放心,一切有我在……」
他的话好似有魔力一般,抑或者是药效发作了,苗可亲觉得自己好疲倦、好疲倦,意识逐渐模糊,逐渐朦胧……阿紫,我可怜的阿紫,我们的缘份真的已尽了吗?她恍惚地渐渐睡去,沉入无边无尽的梦里。
而立于门外的任无双也淌下了泪,大师兄,你真的爱上了苗可亲是不?!
第八章
而在苗府陷入混乱之际,突然来了大批京城的官差、随从及仆役数人,缀满珍珠的红轿及一名宫里的太监,欲将永琛公主迎回宫内。此时柳一刀来到大厅和主事的公公商谈公主回宫之事,公公代为转达皇上的旨意。「柳大人,皇上知道公主的脾气,也明白你一向不喜人干涉私事,皇上的意思是永琛公主自小任性惯了,圣上绝不会勉强柳大人做任何的决定。」
「皇上英明,待本官查明圣上交代之事后,即刻回京复命。」
此刻,一阵哭声传来,五、六名丫鬟小心翼翼的拥着永琛公主──绮艳进来,她哭得梨花带泪,脸上未施脂粉看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她啜泣地奔进柳一刀怀里,脸颊贴在他坚硬的胸膛,抽噎地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谁,不是小师妹也不是我,是那个姓苗的,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我警告你,你一定要回京城娶我,要不然我一辈子也不肯出嫁。」
公公小声地提醒永琛公主。「公主,大家都在外头等你,该起程了。」
绮艳回头啐道:「狗奴才,本公主在说话,你在那边狂吠什么?」
柳一刀温柔却坚决地对绮艳道:「公主,柳某不值得你青睐,请你追求自己的幸福……」
绮艳闻声?头迎视他坚毅的目光,眼泪潸潸而下,激动地道:「你说什么……我的幸福就是你,我只要你,其它的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把刚刚的话收回去,我命令你!」绮艳任性地瞪着他,然而她的愤怒却无法改变柳一刀的态度,他只是伸手帮公主拭去了眼畔的泪。
「公主保重!」
公主眼眶泛红心如刀割,还是固执的一句:「不论你说什么?我一定会等你的……」她掉头和公公离开,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更往下沉一些,眼泪也淌得更急。
柳一刀凝视绮艳频频挥手抹泪的背影,还有那倔强且僵直的背,真话虽然残酷,他却更怕辜负了绮艳的未来。
柳一刀回头喊张牛,低声的对张牛说:「你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前往秦府一探,我要你让大家以为我待在苗府。」
***
那厢苗老爷和翠姨刚打理好阿紫的后事,苗老爷不解地寻思道:「没道理呀!遗书里说她为情所苦,然而据我所知,阿紫镇日与可亲腻在一起,几时和人谈起恋爱的?」
翠姨摇唇鼓舌道:「老爷,这你有所不知了,有好几次我在街上撞见阿紫和玉石坊的老板拉拉扯扯鬼鬼祟祟地,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苟且之事,许是那玉石坊的老板看中咱们家的阿紫,却又因她的身世卑微不肯娶她,唉啊,肯定是这样,阿紫才投井自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说!」苗老爷严厉斥道。
「老爷你有所不知,这事我只说给你听,说起来阿紫也乱可怜的,我已拨了银两送到她乡下娘亲家里去了。」翠姨忙着辩驳。「阿紫的事我也很难过。」
「我看最难过的是可亲那丫头吧,她和我向来就不亲,自小和阿紫相伴,唉!」苗老爷叹了一口气,对翠姨吩咐道:「你可得仔细隆重的办阿紫后事,毕竟她也跟了我女儿好多年,没有她,可亲不知会有多寂寞。」
***
柳一刀旋身进可亲房里,坐在床沿凝视她沉睡的面容。他伸手抚摸她眼角的那颗朱砂痣,心底对她无限怜惜,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起她的?连自己都莫名其妙。
凝视着苗可亲苍白的面容,他俯身让苗可亲置于他的双肘之间,细看着她的面庞,脸上还残存着未干的泪痕,鼻尖因啜泣而泛红脱皮,不知道梦中的她是不是也在哭泣?柳一刀低下身子亲吻着她的唇,如此小心的呵护,她是这样娇小脆弱地躺在他的双肘间,睡着时的她看来可怜无助,她的确称不上绝色佳丽,然而在他眼中却是可爱的,柳一刀伸手轻抚她的脸,不知何故心底有一股莫名的骚动,一种炙热的感觉,一种想占有她的冲动,想要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让他有这种燃烧的感觉,莫非自己……莫非这就是……
「可亲……」他沙哑的轻唤她。「你可知道自己是如何的吸引住我的目光?从那一夜那一个惩罚性的吻开始,你已经闯入了我的心扉,也许……」柳一刀瞇起眼睛,低沉的自言自语道。「也许我是爱上你了……」他低头俯身亲吻她的鼻尖、她的眼睛、她可爱的弯弯的眉毛,还有那颗显眼的朱砂痣,在他眼中,看不出她的容貌有任何的缺陷;在他眼中,苗可亲是最美丽的女人,就在他情不自禁深情款款的凝视下,突然有人推开房门,柳一刀连忙坐起,看见陈总管端着烛台进来更换。
「柳大人……」他躬身有礼地道,机灵的一双老眼瞅着他。「难得柳大人?我们小姐如此费心,这儿有丫鬟服侍就行了,怎敢劳烦你?」
柳一刀自是听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他起身温和说道:「苗家大小姐的事就是我柳一刀的事,岂有麻烦的道理,你太见外了。」说着,欲离开房间却听见陈总管在他背后轻轻说了几句。「我们小姐可不比公主或是您的小师妹见过什么世面,她单纯直率的就像一朵白花,如果不是有心人又何苦摘她?」
柳一刀闻言怔了一下,旋即甩开扇子冷冷地笑着离开,丢下一句:「你这个老总管理的事也未免太多了,我柳一刀不需要人来告诉我怎么做。」
陈总管关上房门,对这个柳一刀他从来就摸不透,无法判定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觉得他浑身散发出一股邪气。
陈总管换下满溢的烛台,没想到柳一刀刚走,苗可亲倒醒了,她恍惚的坐起来转头看见总管。「刚才在我耳边一直说话的,原来是你……」
陈总管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只好敷衍的随便点头。
苗可亲有些失望的瘫在枕上,自言自语地道:「是我听错了吗?原来不是他,原来是我睡胡涂了。」
陈总管担心地走过来踱向床边。「你在瞎说什么,你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真教人伤心,来来来,快点躺回棉被里,要是受了风寒就糟了……」
苗可亲恍惚凝视着前方,轻轻开口问道:「柳一刀呢?」
陈总管见小姐的样子,心底兜了一圈,看样子这丫头已经喜欢上人家了。
老总管慈祥地帮可亲将棉被盖好,凝视着小姐可爱却憔悴的脸庞,心疼地微笑道:「柳公子之前一直在这儿照顾着你,还有,那个永琛公主绮艳被送回去了,在你昏去了的时候,柳公子比谁都着急,亲自喂你汤药,没几个时辰就来巡一回,我心想,这个柳公子,他到底对我们家小姐安着什么心……」
苗可亲难得地笑了。
陈总管疼爱地睨着她。「终于笑了是不是,你喜欢人家?」他问。
小姐,咱们就当一对好姊妹在闲聊,你说你到底中意哪个公子?告诉妹妹心里的话……一颗泪珠滚落苗可亲脸庞,陈总管慌张的拿锦帕帮她擦泪。「唉啊,怎么又哭了,不是才笑的,咱家的大小姐几时变得那么爱哭,甭哭了、甭哭了……」说着,老总管鼻尖一酸。「阿紫也真够苦命的了,还那样年轻又没有嫁人,她竟然……」老总管突然啜泣起来。
苗可亲惊愕地瞪着老总管,反而变成是她安慰总管,她搂住陈总管老迈的身子。「别哭了、别哭了……」
主仆两人霎时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
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残月;兰露重,柳风斜,满庭堆花落。
秦府内,秦县令厢房窗口透着微弱的烛光,细碎的娇喘声和低哑浓浊的呼吸声交错地透出窗口,房内烛光里正上演着一场yinhui的戏码──只见那翠姨鬓乱钗横面色潮红,玉体横陈两只椒乳剧烈晃动,她屈膝跪在床上,向身后剧烈撞击她的男子求饶。「饶了我吧,秦大爷,翠儿受不住了。」
只见那秦莫府使劲蛮干,他邪恶的笑道:「少假了,你可爽着。」
「哎哟,大爷,哎哟……好厉害哟大爷……」她叫得颇为凄厉,她叫得又嗔又软,分明是在煽动他更高胀的兴致。
秦莫府将她头发往后用力一扯,咬住她耳垂,伸舌舔舐她耳穴,威胁喝斥。「说!我跟那个老将军谁行?谁厉害?谁让你爽?」
翠姨浑身发骚,浑身发浪,忙不?回道:「哎哟!别扯小的头发,当然是您厉害,要不小的冒险来这儿干么?」
秦莫府一听,得意的退出她身体,将她整个人翻过去面向他,翠姨被按在他身下,眼睛发媚,却娇软地哀道:「别再来了,奴家不行了,饶了奴家……」
秦莫府毫不理会翠姨,得意的听着翠姨挟着痛苦的哀嚎,翠姨痛苦的声音里透着些微快乐,浑身发麻瘫软……
两人云雨一番,秦莫府已经倦了,倒床就睡,翠姨娇滴滴地伏在他身上,软软地轻声问道:「爷,翠儿这次为了你,还冒险杀了阿紫那丫头灭口,现在苗府里待得是战战兢兢地,那苗老头硬是死咬着财?不放,偏偏你家公子也还没娶苗可亲,这事情要是拖久了,翠儿在苗府可就愈危险了,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大爷你可要让翠儿靠碍…」
秦莫府搂着她的肩,敷衍地道:「行行行,我不是说过几百次了,等苗府的祖产落到咱们手上,届时我就将你风光地娶进来,到时你只要毒死苗老头,一切就水到渠成,她的女儿变成我的媳妇,财?也全落到我手上,哈哈哈,这天衣无缝的计划,你担心个什么劲?况且我是这里的县令,死的都可说成活的,活的都可说成死的,睡吧,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乖乖地把那苗老头弄得服服贴贴的,我呢,要仲儿再加把劲,早点去提亲,也好将你娶进府里,这样行了吧,小心肝!」
「我就知道只有您对翠儿好,翠儿这辈子都跟定您了……」
纸窗上被人戳破一个小洞,柳一刀在门外将这一切看得仔仔细细,听得明明白白,他怀里偷着秦府的帐本,心头琢磨着,该怎么治这一对狗男女。他掉头隐没黑夜中。
***
翌日深夜──
苗可亲坐在布置好的灵堂里,触目尽是哀戚的白色,再隆重的布置也换不回阿紫,再伤心的哭泣也要不回阿紫,苗可亲伤心欲绝,虚弱的替阿紫守灵,一旁特地来陪她的秦有仲温柔地安抚着她。「可亲,你要节哀顺变,阿紫是到更好的地方去享福了……」
可亲回头,感激地凝视着秦有仲。「谢谢你这两天帮着我爹安排阿紫的后事,让阿紫可以去得这么风光。」
「那是自然的,你的事就是我秦有仲的事……」他按住可亲的手紧紧握祝「我同你爹谈过了,待阿紫的法事结束后,我就前来提亲,将你娶进秦府做我秦有仲的妻,我要一生一世的照顾你……」
苗可亲低下脸没有响应。秦有仲说得如此深情而动听,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丝感动?如果这话是柳一刀说的能有多好……该死,怎么又想到他了?
秦有仲有些受伤地说:「怎么,你不愿意嫁我吗?莫非你讨厌我?」
「不是的!」
「那你是愿意做我的妻喽?」
「我……」苗可亲暗暗思索,不嫁秦有仲,她还能嫁谁?
有人肯娶她,这不是爹盼了好久的事吗?她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那么她还在犹豫什么?这些日子以来,秦有仲这么细心地呵护着她,难得有男人青睐她,她不是觉得挺骄傲的,她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要爹爹再失望一次吗?苗可亲凝视着秦有仲老实的方脸,缓缓道:「我明白你真心对我好,我愿意嫁你为妻。」
「可亲……」秦有仲将她揽进怀里,突然吻上她的唇,一股厌恶的感觉翻涌而上,苗可亲猛然的推开他。
「你──」秦有仲本欲发怒,可硬是压抑下来。心底暗骂道──臭娘们、跟本爷摆架子?然而表面上仍无限温柔、深情款款地道:「可亲,那么讨厌我碰你吗?」
没错,真的很不舒服!苗可亲心里琢磨起来,这个吻和柳一刀的吻不一样,那拥抱和柳一刀的拥抱也不一样!难道以后真要跟眼前这个男人同床共枕?苗可亲回避秦有仲炙热的目光。
「没有,我只是……这里是阿紫的灵堂,我们不该这样。秦公子,夜已深……你已经陪了我一晚,该回去歇息了……」
秦有仲帮苗可亲将长发轻轻拨顺,无限温柔含情脉脉地说:「那么我明日再来探望你……告辞了。」他踱出灵堂,留下苗可亲。
***
此时柳一刀刚与苗老爷谈完话,步出大厅行经玄关时,小师妹从阴暗处闪了出来。「师兄,你要去哪儿?这几日老不见你的影,忙什么?」
柳一刀回她。「我想去灵堂看看,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厢房歇着?」
小师妹轻描淡写地道:「方纔我本来也想去阿紫姊姊的灵堂上香,孰料竟然撞见苗姑娘同秦公子亲昵的拥吻,那秦公子好似同苗姑娘提亲,而苗姑娘似乎非常的高兴。我看师兄就别过去打扰他们,你不觉得他们两个非常登对?」
柳一刀闻言,一股怒火猛然窜升,那家伙竟敢吻苗可亲!
他扔下小师妹,直往灵堂疾奔而去,小师妹凝视他背影,美丽的眼睛阴沉地瞇起。
当柳一刀气冲冲闯进灵堂,苗可亲正在为阿紫上香。她不解为何他脸上堆满怒容,这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往常他都是冷静自持的。
柳一刀直冲着她来,苗可亲直觉的后退,这样愤怒的柳一刀让她觉得陌生。
柳一刀一把扯住她手腕。「你让他吻你?你让他碰你?你喜欢他?你果真喜欢他?你说,你告诉我?!」他激动地咆哮,咄咄逼问。
苗可亲怔住了,一脸错愕。「你干么这么生气?不是你介绍我和秦有仲相亲的吗?」
「你不会嫁他的,你也不能嫁他……」柳一刀冰冷的说道。
「为什么……」她不懂他何以要这么说?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
柳一刀目光灼灼的瞪她。「你以为秦有仲真的喜欢你吗?你太天真了,他只不过是个虚情假意的混蛋,他只不过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太蠢了才会相信他说的话;你太天真了才会让他唬得团团转!像那种烂人,他喜欢你,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我真不明白……」嫉妒令他说话字字带刺,丝毫不留情面。
苗可亲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他如此恶毒的辱为她的朋友,她握起拳头眼睛射出火光,口气硬邦邦的回道:「真不敢相信,堂堂一个官人可以赤口毒舌随便的辱为他人,你见不惯别人对我好,那是你的事,但你不可以侮辱他!你这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难道不觉得可耻?」
他冷冷的眸光扫过她,磅?的怒火在他心底燃烧,俊脸喷出一道森寒冷气──她竟如此护着那混蛋!她竟宁愿相信那混帐!
柳一刀冷言。「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只希望你不要被那些花言巧语冲昏头,平白让别人玩了都不知道。」
什么叫玩?玩什么?她杏眼圆瞪柳眉倒竖,怒不可抑地破口大骂。「你混帐、你王八、骂人不留口德、最无赖的就是你!简直莫名其妙、简直不可理喻,简直、简直……这世上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人,没有比你更霸道的,你……你最好马上消失在我眼前,你滚!」
柳一刀瞇起眼睛,眼前的可人儿双眸射出怒火,小手捏成一对小拳头,嫣红如霞的脸因盛怒而迸出光彩,艳红的唇激烈的喘气,他想到方才师妹说的话,她竟然让那个混蛋吻了那样美丽的唇,简直是玷污她!柳一刀伸手将她用力扯进怀里,低头霸占她的唇,舌尖挑开她的牙关,凶狠的闯进她嘴里,她怔了一下奋力挣扎,想逃开这一吻。
然而他的铁臂紧紧地箍住她柔软的娇躯,毫不理会她的反抗,蛮横的唇辗转吸吮着她的芳香甜蜜,炙热的鼻息吹在她脸上。
苗可亲抵抗不了他,遂狠狠地踩他一脚。这举动益发激怒了他,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吻得更深,几呼令她窒息、令她昏眩、令她虚弱!钢铁般坚硬的双臂、庞大炙热的身躯、一切一切都在点燃她心中的火焰……终于在一阵激烈的拥吻后,他松开她,两人喘息着互相凝视。苗可亲瞪着他,不甘心自己如此无能,更不甘心自己这样喜欢他的吻,更恨的是在他吻过她之后,她对其他男人的拥抱已经失去感觉,甚至觉得憎厌,她用力抹抹嘴,眼神冰冷地瞪着柳一刀。
「你当我是什么女人?一次又一次的轻薄我,这令你觉得很得意吗?柳一刀我警告你,再没有多久我将是秦公子的妻,请你放尊重一点!」
「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他,希望你不要后悔──」他瞪着如鹰般锐利的眼,漆黑的眸子莫测高深的凝视着她。「也许我该再告诉你一次,你──不可能嫁他,也不会嫁他。」
第九章
在那次之后,苗可亲与柳一刀陷入冷战,两人就算在园子碰见了,也彼此视而不见。依柳一刀的性子他是不可能主动讨好苗可亲的,何况他认为自己没有错;而苗可亲更觉得柳一刀分明是瞧不起她,所以刻意跟秦有仲益发的热情起来,三天两头和秦有仲往外跑是常有的事,有时夜里回来得晚了,不巧被柳一刀撞见,他往往冷嘲热讽一番。
「看样子他很懂得讨你欢喜……」
苗可亲往往也言不由衷地反击。「那当然啦,只要别在府里对着讨厌的人,我的心情都很好。」
「那么现在见到了我,想必心情是差得很!」他冰冷地说。
「没错。」她骄傲地昂着倔强的下巴。
柳一刀双眸里结着厚厚的冰霜。「看样子,我在这儿不大受欢迎,也许该离开了。」
苗可亲冷冷的别过脸垂下眼睫,硬邦邦的应了声。「是埃」
空气彷佛凝结,气氛凝重得叫人室息。
他分明关心着她,偏偏说出的话都成了尖锐的利剑,挫折她的自尊。
她分明在意着他,偏偏说出的话都化成了冰冷的刀刃切断了他的热情。
两人往往僵持一阵,终究不欢而散。
这些日子以来,苗可亲夜夜失眠、情绪沮丧、食不下咽,心中充满着莫名的失落感,却还是每日带着笑容和秦有仲出府游玩,连着几日下来,她只觉得疲累不堪。
然后──苗可亲忽然明白了,最痛苦的不是没人来爱她,最痛苦的原来是和一个你不爱的人朝夕相处。每每和秦有仲相处,她只有一种感觉,好象在应酬,乏味得彻底。然后,她发现与其对着秦有仲闷得发慌,还不如和柳一刀吵架来得有趣。
这一天,她听总管说,柳一刀要走了,就在明天!
「他要走了?」她非常之震惊。
老总管好笑的望着她。「干么惊讶成这样?本来他就不住这儿的,该办的事情办完了,自然要回京城。」
苗可亲心中就像被人用鞭子抽了一下,忽然狠狠地痛了起来,她眼儿一酸,想哭的冲动在心底不停的泛滥,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
老总管好奇地问:「怎么,你难过吗?我以为你非常讨厌他,这会儿怎会突然伤心了起来?」
你是喜欢他的!苗可亲猛地抬起头来望着总管神情激动却欲言又止。「我……我……」我不想嫁秦有仲了,她咬咬唇问了柳一刀此刻在哪?就往房外奔去。
苗可亲疾步奔往大厅,她想告诉柳一刀,这几日她说的话是多么地言不由衷,这一刻突然她想不顾一切的告诉他,她是希望他留下来的,也许这激动的心情就是爱情。一路狂奔的苗可亲心思澎湃、热血沸腾。为什么每当面对他的时候,她就言不由衷,她就拙嘴笨舌的说出和心里相反的话?她想问他,他是不是和她有同样的感觉;她想问他,为什么他可以令她这样?苗可亲推开大厅沉重的铜门,看见柳一刀正好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异样的情愫在彼此眼眸间流转,她有一?那的恍惚,随即听见爹的声音。
「可亲,我们在谈事情,你先出去──」
回过神来,发现大厅里立着一大群人,还有几名官差押着翠姨,翠姨面色苍白如纸,脚软得站不直,彷佛受了什么很大的惊吓。
「怎么回事?」
苗福泰严肃地对女儿说道:「原来那个秦有仲和他爹同翠姨串通好了,利用你好间接谋夺咱家的家产,幸好柳一刀揭发真相,我们父女俩才逃过这一劫。现在从京城赶来的京差,已经拿着帐册去抄秦莫府的家。」苗福泰气恼道。「哼,那个秦有仲看起来一脸老实,原来只是要利用我女儿,差点被这小子骗了。」
原来,她只是被人利用了,原来,秦有仲根本没有喜欢她,一切一切都只是个骗局,苗可亲震惊的问柳一刀。「你早就知道了!」
柳一刀望着她,解释着。「我奉圣上之意,来此稽查北宜城县令贪污之事,在证据不足之前不得声张,所以──」
「所以你就看着我一步一步踏进陷阱?所以你就看着我成为一个笑话?」
柳一刀凝起眉毛。「我身不由己……」他心疼的看见她的眼眶涌起了泪水,天知道他多么不想伤害她,他伸出手试图安慰她,她却抗拒的退了一步,眼泪激动的落了下来,她咬牙切齿地道:「别……别碰我!」
苗可亲痛哭的转身奋力推开铜门,一路狂奔回自己的锦绣阁,房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气极了将桌上的茶杯抓起来就往地上砸,将铜镜推翻,然后抓起椅子用力朝墙上奋力一击,这时……房门被人踹开,柳一刀追进房来,将她揽进怀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苗可亲奋力地想自他钢铁般的手臂下挣脱,用力推着他坚硬的胸膛,她怒咆。「你走开,你看的笑话还不够吗?你可得意了,一切如你所料,这世上最蠢的女人就是我!」
「不要这样──」柳一刀硬是抓住她胡乱挥动的手。
她抬起哭花了的一张脸,激动地咆哮。「我就知道,我真笨、我真蠢,我早该有自知之明,秦有仲怎么可能看上我,想娶我为妻?!我早该怀疑他的动机,我怎么那么笨、那么蠢、那么傻……」
柳一刀低下脸猝然吻住她,封住她的嘴将她所有的言语吻成了柔情蜜意,他的嘴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湿润而细腻,他的双臂紧紧箍着她,让她感受着他浓烈如火的占有,张开唇瓣接受他的攻掠……许久,他终于放开她,苗可亲仍昏眩地任他圈在怀里,扬起艳红的脸,对上他像烙铁般灼烧着她的黑眸。
「你不笨,你只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你不蠢,你只是善良的不懂怀疑。你的一切一切在我眼中都是那么的可爱,可爱得让我想将你吞没,可爱得让我想将你占为己有,可爱得让我想抚摸你全身每一寸肌肤……这些日子常常想……如果我──」他的唇又再次靠近她。「能够好好的尽情的和你缠绵,那不知道是多么销魂的事……」
他沙哑的声音、火热的言语令她听得心荡神摇,而他还继续附在她耳畔说着。「你知道我现在想要做什么?」
他挑逗着她。「我想将你抱到床上,吻遍你身上每一寸,让你赤裸裸的和我裸裎相对紧密契合,我是这样的渴望你,你呢?」
他热情的目光令她浑身躁热,更令她困惑。「真的?我有这么好吗?」她对自己从来没有这等信心,她感到无法置信。
柳一刀莫测高深的瞇起眼睛,他决定用行?表示,况且他已经按捺不住火烫的欲望,他猛地将她拦腰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抱到床上,然后他拆下纱帐,在晕黄的烛火中,压上她的身,深深地望进她那一双翦水眼瞳,贪看她小巧的鼻子,丰润的红唇,红中透白、吹弹可破的肤色。
柳一刀恣意的欣赏她嫣红的脸,沙哑地说:「你准备好了吗?今夜我要让你燃烧……」他伸手拆下她的发髻,让那一头青丝细发瀑布一般散开,如墨染黑,此刻的她美中带艳,艳中带媚。
他的尖挺、他勃发的欲望已经抵在她身上。
苗可亲只是茫然害羞的望着他,只觉得在他坚挺的身子下,感受他滚热而发烫的体温,一种莫名的炙热从下身延烧上来,几乎要烧掉她身上的衣裳。
相对于她的紧张和生涩,柳一刀沉着得像一头黑豹,黑色的瞳孔灼灼发亮,他缓慢的帮她宽衣,当他欲解开衬衣的钮带时,她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害羞的阻止。
「你怕?」他问。
苗可亲怔怔的凝视他,这一切对她而言是那么地陌生。「我……」
「别怕,让我好好的看你……」他将她的手拉开,解开钮带,露出了红绸兜子。这时他顺手一扯,唯一的一个活结儿顺势被扯掉,此时她已酥胸毕露,隐隐透出一股少女的幽香,她羞得合上了眼睛,柳一刀轻轻哄她。「睁开眼,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如何的美丽?」
她羞怯地睁开眼睛,看见柳一刀将她的双腕扣在顶上,然后他俯身在她的注目下舔舐她粉红的蓓蕾,她惊呼一声想要抗拒,然而柳一刀却恣意地在她的胸脯上辗转留下细碎的吻,苗可亲颤抖的承受着那一股躁热的感觉,他正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让她兴奋得几乎要死掉……他钢铁般的手肘压住她双腕,另一只手按在她额上,令得她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喘息,她无助的瞇起眼睛看着他的吻延烧到她的腹部,在她的小腹上逗留,一小口、一小口吞噬舔吻她嫩滑的肌肤,她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了,她情不自禁的试图拥抱他,双手却被他扣在顶上,于是她只能痛苦的申吟──是什么在她体内骚动,让她觉得润湿,让她兴奋得想要哭泣……这种甜蜜又痛苦的感觉像海浪一波波拍打着她……
柳一刀终于松开她的手,如鹰一般的黑眸锁住她的脸,然后他褪去自己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身躯,强壮而宽阔的古铜色胸膛,坚硬得没有一丝赘肉。苗可亲好奇的伸出手轻轻碰触他的胸膛,柳一刀则顺势含住她的指尖,右手扳开她的腿,将自己滚烫的身躯置于她腿间。
苗可亲已经没有余力去感到羞怯,激情已经将她俘掳,已经令她放弃所有的矜持,他缓慢的折磨早已教她屈服,屈服在他火焰般的热情之下。
柳一刀低下身悄声问道:「现在……我要进入到你的深处……你可能会觉得有些痛……」
什么?苗可亲还没意会过来,一个巨大而炙热的东西已经抵在她腿间,怎么回事?突然她惊呼了一声、睁大了双眸──好痛!
柳一刀将自己勃发的欲望猝然埋进她体内,然而她又紧又窄,根本无法顺利的进入,她痛得惊呼,柳一刀怕她受伤,停止了动作。
「嘘……」他拨开她额上的黑发,擦去她渗出的冷汗,以舌舔她柔软的红唇。「放松,放松……」她的身体是如此的紧绷。
柳一刀硬是压抑住自己勃发的欲望,他伸手温柔的爱抚她圆润的胸脯顺势往下,大掌复上她双腿间,她那么紧张的时候,他们根本无法结合。
柳一刀思索着如何令她忘了疼痛──他俯身亲吻她可爱的肚脐,在她的脐下徘徊留下湿润的吻痕,苗可亲惊讶得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张嘴惊呼。
「你──」他竟然,他竟然……苗可亲一次又一次按捺不住焚烧的欲望,痛苦的?着心底莫名的空虚而申吟,她知道她需要他,渴望他完完全全地占有她,那是一股来自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听见她痛苦的申吟,感觉到她的湿润,柳一刀知道她已经完完全全地准备好要接纳他了。
他吻住她的唇,舌头顶开她的牙关和她的舌头缠绵,在激情灼热的亲吻下,她彷佛已经能够渐渐的适应他的存在。
这时,他微微撤出,然后扣住她双腕再整个的挺入,苗可亲只觉得又麻又酥,不再疼痛难耐。
柳一刀于是缓慢的在她体内进出,每一次进入都令她充实得几乎要爆炸,然而每一次退出却又让她空虚得想死掉,渐渐的她已习惯了这个紧密的节奏,渐渐的她开始希望他停留在她的体内不要退开,于是柳一刀再无所顾忌地将他的欲望鸷猛地向她发泄,一次比一次更深,一次比一次更猛,在一阵急速的撞击下,她深深地感到充实,因为他而丰盈满足。苗可亲抓紧他肩膀,指甲陷进他肉里,那致命的最后一击撞出了她的眼泪,而他亦在她柔软的体内恣意的洒下他温热的种子……
***
任无双望着窗外,听着淅沥的雨声,她的心此刻也在下雨,她知道大师兄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厢房,打他追苗姑娘进锦绣阁后就再没有出来过,而此刻已是寅时,天都快亮了,这一夜发生了多少事?这一夜她的爱是否已经被夺去?自己的位置是不是已经不存在……她撑着下巴听着雨声,心思变得飘忽,她瞇起眼睛不知不觉的咬起自己的指尖,直到渗血仍浑然未觉,她知道哭泣已经没有意义,柳一刀对她的承诺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他心中自己的影像已愈来愈模糊……如何才能找回旧时的柳一刀?
***
苗可亲伏在柳一刀赤裸的背胛上,柔软的娇躯攀在他钢铁般的身躯上,她的指尖徘徊在他肩胛骨上那颗显眼的朱砂痣,那颗痣同她眼上的朱砂痣如此相似,她好奇地问:「这颗痣……」
柳一刀哑声道:「和你的一模一样。」他翻身,将她环在胸膛间,黑眸温柔地凝视着她。「你听过有关痣的传说吗?」
苗可亲缓缓地摇头,好奇的眨着眼睛。「怎么痣也有传说?」
柳一刀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仍合上眼睛。「算了、算了,这只是个传说。」
「说嘛,我很好奇,快告诉我有关痣的传说。」她缠着他央求着。
柳一刀睁开眼双手捧住她小巧的脸蛋。「有这么个传言,相恋的情人在死去后,怕饮了孟婆汤后忘了彼此,相约以痣做记,来世循着痣的位置而相认,好再续前缘,不过,这只是一个荒谬的传说毫无根据……」他温柔的、深深的凝视她。「不过……也许真的如此,在前世我们曾经是一对恋人,为了怕你今生在来不及遇见我之前就许给了其它人,所以在你眼上点下不祥的痣,好让你等了又等,直到我出现……」
苗可亲不知何故听了心中一紧,胸口灼热得发烫,眼睛竟泛出了泪光。
柳一刀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脸庞。「怎么哭了?」
「我相信。」她激动地说。「我相信这个传说是真的,而你让我等得太久。」她可怜的啜泣起来,视线逐渐模糊。「我原以为老天爷故意跟我作对,让我每次的相亲都失败,现在我却感激老天爷,如此巧妙地安排……」她呜咽地说。「这个传说一定是真的,要不怎么会在你进入我体内的?那,我竟满足得想哭,彷佛隐隐中我就一直等待着你和我契合,与我重逢……」
柳一刀亲昵的捏捏她可爱的鼻子,擦去她的泪痕,邪气的调侃道:「那么,我们再『重逢』一次,可好?」
苗可亲破涕?笑,突然──满脸通红,因为她感觉到身下,他再次勃起的欲望正迅速地胀大抵着她,她错愕得眨眨眼睛,想翻身下来却被他一把抓住,反将她压在身下。「别逃──」
他再次充满她的身体,对她的欲望永无止尽,怎么也要不够……
第十章
大清早,当所有的人还在熟睡之际,张牛潜进小姐住的锦绣阁,急急地拍打苗可亲的房门,他机灵地在门外喊着主子的名字。
柳一刀闻声随即以棉被盖拢苗可亲赤裸而熟睡的身体,他起身下床打开房门。「什么事?一大清早找到这儿来。」
「主子,你果然在这儿,不好了,那个秦有仲不知何故,被人从大牢里放走了。」
柳一刀用眼神暗示张牛小声点,他怕吵醒熟睡的可亲,他轻轻掩上房门和张牛离去。
正当柳一刀与张牛欲出府之际,小师妹双儿却追了出来。
「师兄,这么早你们要去哪?」
「我同张牛去缉捕逃犯。」
「我同你们一起去。」
时间紧迫,柳一刀为难地道:「双儿,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双儿有武功也许可以帮你。」
「那好吧。」见她如此固执,柳一刀只好应允,三人相偕往县府大牢而行。
清晨时分,浓雾不散,行人稀少,在一股鬼魅的气氛中,突然那秦有仲竟从暗处扑来,掷出一剂药粉。
张牛惊骇得欲推开主子,而小师妹愤然一跃挡在柳一刀身前,刺鼻的药味瞬间窜入她鼻间,她头一昏软倒在地,张牛同柳一刀急着救小师妹,却让那秦有仲逃了,逃去前秦有仲还狂妄撂下话──「哈哈哈,你让我难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这红鹤顶足以夺去你师妹半条命。」说完,便隐没于浓雾里。
红鹤顶乃江湖传闻致命毒药,中毒者,轻则半身不遂;重则丧命,可怕的是此毒无药可解,乃夷族传入之邪毒。
苗可亲伫立在房门,看着丫鬟和大夫进进出出,看着柳一刀慌张的帮任无双放血、灌药。
只一会儿工夫,苗可亲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劫难?她怔怔的伫立在门口,明白不该在这个时候再给柳一刀添加任何麻烦,然而看他这么细心焦急的照顾任无双,她的心不自由主的揪紧,昨夜愉悦销魂的缠绵,转瞬间烟消云散,被突来的意外击毁了……张牛体恤地帮着主子向苗可亲低声解释。「苗姑娘,那任姑娘早上为了帮主子挡毒,故遭此意外,主子自然万分愧疚。」
「张牛……」苗可亲抿唇思索着问道:「这红鹤顶有没有解药?无论付多大的代价,我都派人去把它弄来……」
「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苗可亲一颗心直往下落,她凝视着柳一刀的背影,他正焦虑地直唤着小师妹。「双儿……双儿……」
任无双悠悠醒转睁开眼睛,惶恐的凝视着柳一刀,突然眼泪涌了上来,她伸手圈住柳一刀的颈子,啜泣起来。「师兄、师兄,我的脚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师兄我好怕,我是不是不能走路了?师兄……我怎么办?双儿好怕……」
柳一刀温柔的揽住她哭泣而颤抖的身子,轻声地哄着。
「不怕,不怕,有师兄在不要怕。」
苗可亲眼见这一幕,鼻尖一酸,胸口莫名地剧痛起来,一直陪在一旁照料的陈总管,悄声的拉着苗可亲往外走。「小姐,你整个早上都没用膳,走走走,我叫厨子熬一碗鸡粥给你吃,好不好?」陈总管怕她留着难过,半拖半拉的把苗可亲拉出任无双的厢房……沿路上陈总管对着已然失魂落魄的苗可亲哄着。「小姐啊,我明白你心底看了难过,可是你说能怎么样呢?也难怪柳一刀对那任姑娘好啦,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撇下她吧!」
「我明白──」苗可亲提气道。「我真的明白,可是我……」就是很难过……老总管拍拍她削瘦的肩膀劝慰:「别想了、别想了,咱们主仆去饮茶好吗?事情一定有法子解决。」
话说那任无双哭倦了后,虚弱的在柳一刀怀里睡着,柳一刀轻轻将她平放于床上,他的眼睛里充满着忧虑和无奈,本以为秦府之事已经解决,没想却突生意外,他凝视着双儿的病容,心底想着却是苗可亲先前见到他抱小师妹进来时,那错愕的表情,然而此刻他如何能撇下小师妹不理?小师妹奋不顾身为他挡毒,为了他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了,这份情他如何能还得起?
柳一刀疲 惫的垂下脸以手支额,然而他在历经了昨夜的柔情缱绻,又岂能辜负苗可亲?
张牛彷佛也能感受到主子的?难,他轻轻地说:「主子,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柳一刀摇摇头垂着肩,他疲倦的伸手一挥。「你下去吧!」
稍后,柳一刀进膳房寻找苗可亲,那时她正撑着下巴对着窗外发呆,柳一刀注意着桌上满满的食物,她一口也没有动,她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浑然未觉他的存在,柳一刀踱进她身旁坐下,然后,学她一般撑着下颚,却是瞧着苗可亲。
他们一起听着雨声,没有人说话,时间彷佛停在这宁静的一刻,柳一刀凝视着她出神的叹气,看着她忧虑的表情,彷佛明白她担心着什么,突然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桌面上那只小手,霎时苗可亲回过神,转过头和他四目相接──「你几时来的?」她很诧异,那对炯炯的黑眸锁住她的目光,他英俊的脸庞,总是令她看得失神。
柳一刀温柔地问:「在想什么?」
苗可亲坦白回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你不好受,给我一些时间,一定有什么是解红鹤顶的毒,我会竭尽所能的找到,在此之前,我无法撇下小师妹不理。」
苗可亲仰着头怔怔地道:「红鹤顶没有解药!」
「不可能,就算是需要走一趟夷族,我也会设法找到解药。」
她咄咄逼人地问:「如果永远都找不到呢?」
柳一刀凝起眉,伸手拨开苗可亲额前微乱的发丝,深切而怜惜地看着她。「你在怕什么?我对你的情感永志不渝。」他屏息地说。「我恳求你,给我一点时间,恳求你,谅解我,天知道我最怕你难过,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苗可亲如何能拒绝这样深情的话?她将头埋在他颈上,轻易的感觉到他的体热,闻到他皮肤所散发出来的男人味,她很想埋怨他,但内心那股暖流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并没有比她好受多少……「我能说什么?我应该要感激任姑娘让你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当我看见她躺在你怀里,我却禁不住的血液沸腾感到妒忌。」她抬头惶恐地接触他的目光。「我是不是奢求太多了?」
柳一刀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着她,他眼里有火花在迸射,闪烁而明亮。
她深深呼吸眨了眨眼尖,在灼热的目光下喘了好大一口气,忽然间,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飞快地吻住她的嘴唇,她有一阵昏眩、一阵迷乱、一阵心慌,他的嘴唇湿润而细腻地辗转压在她唇上,躺在他温暖宽阔的胸怀里,她又有那种迷幻而昏沉的感觉,又有那种懒洋洋的醉意。
她禁不住低低申吟,整张脸亮了起来,眼神更深,身体也更灼热,他的舌头在她口中十分温暖,他舔舐着她的上唇,舌头细细啃着她的下巴,说着情人之间才有的语言,这一刻,所有的惶恐和担心在他坚固的怀抱里已经化?云烟……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她知道如果她爱他,如果任无双都可以为了他牺牲生命,那么她又有什么不可以忍的?
***
转眼之间,几日过去──任无双病情好转,唯独双足不能行走。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天朗气清,青碧无云,任无双央求柳一刀抱她至园里晒晒太阳,适巧苗可亲经过花园,远远望着任无双亲昵地腻在柳一刀怀里,她心中百般滋味杂陈,这几日心头的苦却无人可言,所有的委屈和着泪水都往肚里吞,望着他们亲密的身影,苗可亲试图压抑下自己的愤怒……你答应过他的,你答应过他要给他时间……那端,任无双柔弱的靠在柳一刀怀里,双瞳含情脉脉地仰望他英俊的容颜,善解人意地道:「告诉我……我是不是拖累了你?会不会碍着了你?我不想惹人讨厌,假如你觉得我是个累赘,你可找人送我回武当山,随便派个人照顾我……这一切是双儿心甘情愿的,双儿绝不敢埋怨你,双儿绝不会要求你回报……」
「不要说这种话,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任无双心满意足得将脸埋进他胸膛里,这是她等了多久的事?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躺在他温暖的怀里,她盼了不知多久。「师兄,你真好……你对双儿真好。」
柳一刀强忍着不耐,抬头正好和苗可亲的视线相对,两人默默相视。
***
是夜,柳一刀同张牛外出巡查秦有仲下落。
当苗可亲用完膳,打算回自己的锦绣阁时,遇见了服侍任无双的烟儿,她手里端着甜品,苗可亲问:「可是给任姑娘的?」
「正是……」
「让我来吧……」苗可亲接过甜点,亲自端进任无双房里,与其逃避不如试着接受她的存在,那么她还能减轻柳一刀肩上的负担。
任无双正坐在窗口,闻声愉悦地回头。「师兄?」一看见来的是苗可亲,脸上明显的掩不住失望的表情。
「任姑娘。」苗可亲亲切地微笑,将甜点搁于桌上。「你师兄同张牛去缉捕犯人,来,这碗莲子汤对身子很好,我帮你盛一碗。」
任无双无邪地绽开笑靥。「我最喜欢吃莲子汤了,这些日子真是太打扰你。」
「不必客气。」苗可亲将莲子汤搁至她面前。「来,尝看看好不好喝?」
「苗姑娘,你人真好,师兄真不应该害得你差点被秦公子骗了。」
苗可亲不解地扬起眉。「什么?」
「其实你也不能怪师兄,他之所以利用你好接近秦府,完全是为了公务,当时他告诉我这个计划时,我就一直觉得不妥,没有想到最后你对那个秦有仲好象动了真情,苗姑娘,发生这样的事,你千万不要难过,像秦有仲那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苗可亲白了脸,脑子坪然作响。「是吗?」她在说什么?她怎么完全听不懂?
任无双以甜甜的嗓音纯真地、善良地安慰她。「师兄为了间接伤害你的事,一直感到十分自责,苗姑娘请你原谅师兄好吗?他真的不知道会对你造成伤害,不过,等我身子再好一些,我们就要返回武当山完成我们的婚事,师兄打算带你同行,他说我们武当派有许多好弟子,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等等……」苗可亲瞪着任无双,眼底明显的盈满了疑问,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她俯身捂着自己的胸口,身子微微颤抖。
「你没事吧?」任无双担心地按住她的肩膀。
苗可亲唇干舌燥,她用一种干干的声音说:「你说的都是真的?」抬头看见任无双一脸真诚。
「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象非常不舒服,莫非你不想同我们回武当山,如果你不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师兄会很失望的。」
苗可亲霍地起身,寒意从脊椎骨的尾端一直爬到颈子上,她愣愣地退向房门口,颤抖地说:「你说得对,我的确觉得有点不舒服……」她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我回去休息了。」
苗可亲冲出任无双的房间,任无双的话像一柄刀插进她心口,她急奔回房,两行清泪不争气地冲出眼眶,一回到房间她反手将房门紧紧关上,双手蒙住脸哭泣不止,更多泪水从她指缝间滑落,扑簌簌地滑向面颊。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柳一刀只是利用她,柳一刀只是在敷衍她,那么那一夜的缠绵,那个有关痣的传说,莫非也都是可怜她的?!
「不──不──」她扑上床,崩溃得痛哭失声,痛苦得揪紧被单,原来真正多余的是她自己,原来她只不过是他利用的对象,怎么会这样?
苗可亲想起任无双美丽的脸庞,柔弱无骨的气质,怎么样都比她出色,自己如何比得过?柳一刀爱的怎可能是自己?他对她的感情莫非诚如任无双所言,只是出于内疚,只是出于亏欠和同情?
苗可亲心碎的?起脸任眼泪决堤,她想起这阵子柳一刀细心呵护任无双的模样,还有任无双受伤的那一夜,柳一刀着急惶恐的模样,一切一切串连起来,苗可亲再也负荷不了,这种无时无刻担心受怕的折磨,她再也负荷不了,她哭倒床上,放纵眼泪濡湿床单……
***
发现苗可亲失踪,那是翌日傍晚的事。
陈总管最先发现苗可亲留下的书信,他交给苗老爷,信里只是简短地告知她想离开这儿,只身到外头闯一闯,而且决定终生不嫁,请苗老爷别再为她着急,等她有了自己一番天地,能够自力更生了,再择日回乡团聚。
苗福泰愤怒的将信甩至地上咆道:「这丫头简直是胡来,一个女人家说什么到外头闯一闯?」苗福泰急命陈总管派人搜寻小姐的下落。
柳一刀听闻此消息,惊愕得不敢相信苗可亲会不告而别,那张精明而英俊的面孔,因为受挫而气得胀红了,他不解苗可亲何以如此的待他,他们之间明明有了约定,为什么她却一走了之?
「主子?」张牛善解人意地问。「要不要我命衙里的人寻找苗姑娘的下落?」
柳一刀沉默点头,心底琢磨着苗可亲的想法,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要这么做?她在他已经心力交瘁的时候,再给他一个重创,她怎么舍得离开他?
此刻,一直坐在他身旁的任无双,小心地轻轻说道:「莫非苗姑娘还为着秦公子而伤心?」
柳一刀豁然转过脸庞。「你为什么这么说?」
任无双有些惧怕地凝视着大师兄。「我……双儿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
任无双无辜地凝视柳一刀,吞吞吐吐地道:「昨儿个苗姑娘端莲子汤来给我喝,频频打探秦公子若是被你逮捕以后,你会怎么对待他,双儿一时口快,坦白告诉她,秦公子犯的罪只有死路一条。」任无双难过地说。「苗姑娘一听眼眶立刻就红了,她央求双儿帮秦公子求情,双儿认为像秦有仲那样可恶的人怎可轻饶?况且双儿又被他害得废了一双腿,所以双儿就一口拒绝──」她懊恼地急出了眼泪。「早知道她会如此,双儿说什么也要答应她,师兄,你不会怪双儿吧?」
柳一刀瞪着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看她,冷冷地扬起嘴角。
「我怎么会怪你?」
***
苗可亲独自来到了十里亭投宿,行前她曾去阿紫的坟上告别,回想近日接踵而来之一切,她只觉得世事无常,此刻她独自失意地在客栈角落里用膳,窗外霪雨霏霏,寒气逼人,柳一刀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在她心头流泻……可亲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世间有一件事恒久不变的,那便是无常。所以没有天长地久的缘份,所以没有永志不渝的感情,只有无常永远存在,如果你看不破,折磨的只是自己……苗可亲痛苦的啜饮浓酒,是的,她看不破,她只能无能的折磨着自己,她又再想起那一夜,他如何地爱她,是如何坚决地埋进她身体里,苗可亲双眼朦胧,却再也流不出半滴。
那一夜他温柔地说,他的话那么好听──也许在前世,我们是一对恋人,为了怕你今生在来不及遇见我之前,就许给了其它人,所以在你眼上点下了不祥之痣,好让你等了又等,直到我出现……苗可亲恍惚着,伸手抚摸眼上的朱砂痣,如果他只是敷衍她,那么也算十分用心了,难为他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谎话来安慰她,浓重的醉意涌上喉间,苗可亲摀住嘴,痛苦的趴上桌面,朦胧间,听着人声嘈杂中骇然有秦有仲的声音夹杂其中。
秦有仲摆起一桌的酒菜,笑瞇瞇地对着眼前四名壮汉道:「各位大爷,尽管放心,那任无双赏的七彩玉,我明早就拿去当铺换钱,待秦某变卖之后,定当重重酬赏各位大爷,到时只要求各位大爷护送秦某至关外,秦某绝不亏待你们……」
那四名壮汉大口饮酒、大口吃肉,七嘴八舌的讨论起一路需要疏通的银两,其中一人忙不?地提醒──「秦爷,那日咱们兄弟帮你弄来诳柳一刀的红鹤顶,价格可也不便宜,这额外的银两你可别忘了付给咱们兄弟。」
「自然、自然。」秦有仲忙不叠的帮他们倒酒。「你们尽管放心,我秦某一定会安排好一切。」
一直趴在后头桌面的苗可亲,猛然地吸了口气,她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这一切全是任无双搞的鬼,她根本没有中毒!苗可亲侧过身子背对那群人,小心地琢磨着,她得赶快奔回苗府将这一切告知柳一刀,真想不到那一脸天真的任无双竟有这等深沉的心思,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竟然还蠢到相信她的话,苗可亲轻轻的缓缓站起,刻意的掩住脸低调的踱向客栈门口,一出客栈她即刻拔腿往苗府方向奔,孰料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将她身子往后一扯,她方转过身就被人脑上重重一劈,眼前一阵天昏地暗晕了过去……
***
翌日──午后,张牛按着主子的指示查遍了县里各大当铺,然后向柳一刀回报。
「主子,小的并没有找到秦府物品,不过──小的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附耳说给柳一刀听。
柳一刀听完后,思索了半晌,更加确定心底原有的揣想,他起身步向任无双住的厢房。
此时,任无双正坐在桌面刺绣着锦帕,一见到柳一刀,即刻绽开笑靥。「师兄,等会儿你抱双儿到园子里赏花好不好……」
柳一刀瞇起眼瞅着她。「双儿,你身上的七彩玉呢?」
任无双心底暗暗吃了一惊,旋即镇定地回道:「那一夜双儿被秦有仲袭击,不知掉到哪儿去了,怎么你找到了吗?」
柳一刀琢磨着她的表情,突然伸手将双儿扯近,双儿软软的靠在他手上。「师兄,你怎么了?」她眨着天真的双眼大惑不解。
柳一刀猝然地伸手往她两腿膝背之穴道猛地一按,任无双惊呼出声,柳一刀霎时松开手,出于本能任无双扶住桌子连忙站好。
柳一刀痛心地道:「原来你根本没有中毒,你竟然封住自己两腿的穴道,双儿,没想到你竟然这样阴险,诳了所有的人。」
任无双泪如泉涌无言以对。
「怪不得,我就在想那一夜我同张牛急欲缉捕秦有仲,你彷佛事先已知道秦有仲脱逃之事。想来秦有仲也是你疏通了里面的人放走的,你竟然有这等心思,我简直不敢相信。」
任无双泣不成声。「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没有了你,双儿在世上就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师兄,你原谅双儿,你不要离开双儿,双儿就算成了一个废人,只要有你在,双儿也情愿,师兄……」她痛哭地望着柳一刀愤然拂袖而去的身影。
***
苗可亲醒过来头痛欲裂,映入眼帘的是秦有仲狰狞的脸──「臭丫头,你可醒了!」
苗可亲发现自己被人绑在床柱上,她啐道:「浑帐,放开我,要不然肯定让你死得很难看,你别忘了我爹是将军。」
秦有仲狂妄地大笑。「将军?不过是个过了气的将军,还说得这样得意。」他凑近她,粗鲁的捏着她的下额,强迫她望向他,苗可亲猛地抽身避开,黑眸恐惧地睁大,秦有仲粗鲁的在她身上乱摸一阵,她瞪着他,惊惶地破口大骂。「你干么,你小心柳一刀砍下你的头来──」
秦有仲一巴掌甩了过来,这一掌打得她嘴角渗血头昏脑胀,只听得秦有仲撕扯她的衣服,下流的大声道:「老子陪你玩了那么久,连点甜头都捞不到,现下你自投罗网焉有不吃的道理?现在老子就玩死你,让你尝尝爽翻天的滋味。」
苗可亲吓呆了,身体和舌头都僵了,她动弹不得浑身疼痛,耳朵嗡嗡作响,不,她怎么可以被这样的人玷污?她的身体只属于柳一刀,倘若让秦有仲侵犯她,那么她宁愿死!苗可亲瞇起眼睛看见秦有仲正欲扯下她的衬衣,她将舌头挑起置于牙关间,企图咬舌自尽,她泪水不停地涌出,想起柳一刀的脸,想起那一夜的恩爱场面,如果死后,她还能有下一世,那么让她的眼角再次烙印不祥的朱砂痣,让她再等他一世,为了柳一刀,她愿意。她感觉秦有仲拨开她的大腿,苗可亲狠下心,牙间一个使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被踹开,她睁开眼看见一抹森寒的刀光,只在一瞬间的事,一柄刀刃刺穿秦有仲的胸膛,模糊的视线中,赫然看见柳一刀的脸,他奔过来,紧紧地搂住她,保护着她,他温柔地说:「傻瓜……真是笨蛋,你知道你让我多担心,你说得对,你真是一个最蠢、最傻、最笨的女人,差点把自己的命给丢了,我真是被你给气死。」
苗可亲一时失去了声音,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极度的恐惧之后,彷佛是意识到自己安全了,突然她嚎啕大哭起来,紧紧抱着他强壮的身躯,痛哭流涕泣不成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我以为又要再等一世……你不要放开我,我好怕,刚才我差点就咬舌自尽。」
柳一刀心酸的紧紧搂住她,温柔的在她耳畔说:「你放心,你安全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我绝对不准任何人伤害你,别怕,你已经没事了,一切都过去,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尾声
春分时候,还带着冬季些许的寒意,枯树冒出了嫩叶,大地春回,生气盎然,阳春烟景美不胜收。
这一日,陈总管欢欢喜喜地在苗府大门挂上长长一串鞭炮,大门上贴满了喜字,挂满了红帘,他还找人敲锣打鼓,好不神气地宣布──「苗将军嫁女儿喽,苗将军嫁女儿喽……」
一旁围观的群众好奇的围着他问:「唉呀!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们苗大小姐当真嫁了出去?」
另一旁大婶七嘴八舌问:「她不是才闹过百花楼?还被退过几次婚吗?是谁这么好胆敢娶她?」
不知打哪冒出的大伯也抢着问陈总管。「这回可是真的吧?她不是长了一颗不祥的痣吗?快告诉我们新郎倌是谁啊?」
陈总管骄傲的挺着胸脯朗声道:「你们可仔细听了……」
一群人猛点头围得更近。
陈总管勾勾手指。「把你们的耳朵都附上来,说出来可要吓死你们──」
一群人听了更觉好奇,个个耳朵都附上来。
陈总管好不得意、满面春风骄傲地道出:「可不就是即将赴任的禁军总教头柳一刀、柳大官人!」
吓!一群人吓得忙不?退了好几步,登时个个摆上奉承的脸,震天价响地恭喜不停!而府里苗福泰更是志得意满地轮番听着各界好友的恭贺,即将变成他亲家的柳中堂柳大人和他对饮了好几盅酒。
「苗兄,皇上已经将你连升三级,这下你可安心养老了,皇上毕竟是个圣主,过去的事皇上也不再计较,皇上知道你性子耿直,现下已了然一切,如今咱们又结?亲家,真是喜上加喜。」
苗福泰笑得合不拢嘴。「一切全赖柳兄厚爱,我苗某感激不尽,女儿能嫁给你的公子,是可亲的福气。」
而里头新房内,拜过堂的柳一刀执起桌上的喜棒,缓缓掀开苗可亲顶上艳红的盖头,一张明媚的小脸露了出来。
她艳红的唇上带着一抹娇羞的微笑。「相公……」她笑得又娇又媚。
柳一刀眼睛一亮,热切地俯身含笑吻住她的嘴,沙哑地说:「你今天怎么这样的美?」他深情地吻她,手又不老实起来,那热热的呼气缠绵的带着喑哑鼻音,令她身子一软,两人倒进床里抱着彼此笑了起来,柳一刀回身将纱帐扯落,好留住帐内旖旎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