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20

蔡小雀:弄情郎 上

    她是广寒宫的金兔,下凡来取后羿大王赠给嫦娥的定情物,虽然她的专长是捣麻糬,但好歹也肩负重大的任务,为什么跟他要块「瑰玛」,他却一副不理不睬的面目?人家姑娘住的是「香水小楼」她却住什么「疯人坠楼」,只会对风情万种的姑娘好声好气,对她是火爆加三级,想她可是广寒宫三兔仙之首,他竟拿她当看门狗,小小身躯受尽委屈,都怪他不懂得怜香惜玉,非但没帮嫦娥仙子取回宝物,反而把一片真心遗落在镇南府……


    第一章

    羿,我好寂寞……寒月是那么皎洁清冷,我想念你温热的胸膛、豪迈的笑声,在朝阳下苏醒过来时坚毅下巴泛起的点点青髭……羿,我好寂寞……寂寞是一座孤城,一座晶盈剔透的广寒宫,莹然弥漫着的不是云,不是雾,是月光的反射……羿,千年过去了,你可还恨我?
    我、水远忘不了在我身子即将飘出窗台时,你绝望又愤怒的眼神……我的心出自此遗落了,虽然身已羽化至遥远的天空,我的心却坠落在你的眼底。
    事情来得那么急、那么快,我甚至无法亲口向你道别……羿,静夜里,我噙泪的眸光化作皎洁的月光,看见你悒郁地蜷伏在我惯坐的那张雕花红椅上,怀抱着酒坛子,把自己埋入醺然的酒气底。
    你眼角的伤悲,是我在广寒宫里、水恒的心疼……羿,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千年来,我听见有人为我喟叹……是的,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可是那时的你再也不是我所熟悉的后羿,我不能见你一错再错却袖手旁观……不不不,羿,我不是为由自?罕缃猓皇窍胍涯阄抑涞囊磺型惩痴抖掀睬濉?
    我犹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胸口那狂剧的心跳呵!
    亦记得你送给我的三项定情物:瑰玛、碧珑、兰瑙……你说它们代表了你的心,你的神,你的身……完全奉献给我,为你爱我的真情做见证!
    我爱你,千年不变呵!
    羿,原谅我吧!
    我千年来的眼泪洒落凡界,你可瞧见了月光下细细筛落的银色雨滴?
    羿,今夜我又将枕着泪水独寐了,让悔恨一点一滴地,仿佛千年来怎么也止不住地,啃噬我的心房。
    羿,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寂寞……
    无边无际、无止无尽的寂寞……
     ** *
    京城东跨大街深处,一个窈窕娇小的身影神秘兮兮地躲在小巷弄内,左顾右盼后打怀里摸出了一个雪色莹然的锦囊来。
    温玉何处藏尊贵气昂扬莫管东北西笑向弄情郎金兔拆开了月光织就的锦囊,取出了纸绢儿发呆。
    这就是瑰玛去处的线索?
    她抓了抓乌黑秀发,却抓下了一朵桂花……咦?现在人间是初夏时分,怎么会有桂花呢?
    金兔望着手心那朵金黄色泛香花瓣儿,突然笑了出来,「哎哟,傻瓜,月宫外遍植桂花树,想必是要下凡的时候不小心沾惹到的吧?」
    她恋恋不舍地捧着桂花瓣,这朵桂花随她自蟾宫到凡间来,想必也是与她有缘吧?金兔轻轻地将它揣入怀中,娇红色的衣裳也随之隐隐约约散发着桂子香气。
    她是金兔,忝占月宫金宝银三兔之首,此番三兔抛开捣麻糬棍子,奉命下凡来,就是为了要帮已在广寒宫里郁郁寡欢千年的嫦娥仙子,找回当年后羿大王送给她的三样定情之物--瑰玛、碧珑、兰瑙。
    金兔吁了口气,努力思索着锦囊中的谜猜。「莫管东北西,意指南……就是说温玉藏在和南有关的地方,尊贵气昂扬……是很有权势的地方或是人吗?笑向弄情郎……我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总之,锦囊绝不会晃点她的吧?
    唉!想想世事真是难预料,前一刻她才送仙米麻糬给南极仙翁当点心吃,仙翁还摸了摸她的头赞声:「好兔子!」
    可现在,沦落凡间且身负重任,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搞砸了这件任务,嫦娥仙子会有多伤心哪!
    金兔一想起嫦娥仙子哀愁又寄予厚望的眼神,登时全身发热起来。
    「对!我一定要快点找到瑰玛玉,身为广寒宫兔姊妹们的老大,我绝对不能丢脸!」
    她意气风发,挥舞着兔掌。
    咦?金兔怔了一下,看着自已毛茸茸的软掌,大吃一惊,「哎呀!我怎么没有变身成功呢?」
    通身上下都是凡人的模样儿了,怎么还会有一只「兔掌」漏网了?
    她连忙偷偷左右看了几眼,确定小巷子里没有旁人,这才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念念有辞,「咕噜咕噜萝卜萝卜……变」
    雪白兔掌登时化作纤纤玉手,她满意地翻来覆去审视了好几遍。
    没有兔毛、没有肉蹼、没有爪子……嗯,满意!仙子特地交代,她们下凡来就是肉身之胎,虽然保有仙术可也不能滥用。
    所以呀,凡事就得用脑筋才是,而说起用脑筋……她金兔可是三兔里最厉害的了。
    金兔忍不住沾沾自喜了起来,「瞧,我的法术又有进步了,看来金宝银三姊妹里,一定是我最先完成任务的。」
    她站在小巷子里头被太阳晒昏头,兀自傻呼呼地笑,直到有个小男孩奔进来尿尿才被惊醒。
    「哎哟!不行,我怎么能净在这里笑呢?该行动了。」想她金兔一向是行动派,凡是她想要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是雷厉风行的。
    她抬头挺胸经过流着鼻涕傻望着她的小男童,后来又忍不住回头,希罕地问:「咦?你的尾巴好小,怎么长在前头的?好奇怪……你看你看,我的都长在屁股后头哩!」
    她小手一点,一团雪白打屁股后冒出来。「你看!」
    「啊?!」小男童茫然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也觉得很突兀,小脸登时羞红了。
    金兔压根没感觉到丝毫异样,得不到回答,也只是耸了耸肩笑了笑,依旧意气风发地走出巷子。
    「土豆儿,你撤完尿没有?娘还要买菜哪!」一个妇人吆喝着走进来。
    土豆儿抬起头来,一脸迷惑地盯着娘亲,「娘为什么我的尾巴是长在前头的?人家姊姊的尾巴都是长在屁股后面。」
    「你个傻孩子,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妇人目瞪口呆。
    「可是刚刚那个姊姊说我的尾巴……她的尾巴……」他结结巴巴地比画着。
    「那叫命根子啦,笨蛋,你全身上下就这个最值钱了,你姊姊们想要当男孩子想到快疯了,你居然还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发烧了是不是呀?」妇人又好气又好笑,半嚷半吼地拖着小男孩走了。
    「可是--」
     * * *
    镇南侯府
    金兔摸着屁股,确认了好几次才放心地抚抚胸。
    刚才已经好几个人问过她屁股后面为什么黏一团绵花,真是丢死人……不,是丢死兔了。
    「真要命,刚刚忘了再把尾巴收回去,差点就给人识破了。」她咕哝着,顶着刺目的太阳光,眯起眼睛望向高耸的大红门。
    「真南猴斧……」她念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字,狐疑地喃喃道:「是这里吗?」
    她一路问过来,人人都说当今最有权势的大官就是定北侯爷、镇南侯爷和逍遥侯爷,而有权势又跟南字有关的……就是眼前这镇南侯府了。
    她忍不住嘀咕,「什么鬼画符啊?还烫金字呢,真是太丢入了,要我来写啊,只怕比这个好看上一百倍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街头那个老先生总不会骗她吧?他说直直走就到镇南侯府,而这大街底最大、最气派的就只有这一楝了。
    她眯起眼睛,情不自禁地好好打量了起来。
    这宅子真的好大呵,单单一个大门就有三、四个人迭起来那么高,更甭说高高朱墙围起来的大片范围了,简直比广寒宫还要大。
    突然间,大门「呀」地一声开启了--
    一名高大剽悍男子如龙腾虎步般迈了出来,玄黑色的劲衣,外头罩着一件铁灰色纱袍,以一方金色腰带束住,身后还负了一把黑黝黝却冷光内敛的大刀。
    他乌黑的长发技在肩后,仅以一条铁灰色绸带环额往后缚住,坚毅的脸庞上镶着一双沧黑如水晶的眸子,还有挺直的高鼻和紧抿的唇。
    「侯爷!」男人身后的两名高大护卫恭敬地唤道。
    侯爷?他就是镇南侯爷苏行刀?
    金兔脑中莫名其妙地响起了「十面埋伏」的急骤琵琶声……得儿当,得儿当,得儿唧当当当当当……当!
    突如其来的紧张战云笼罩在他们之间,她缓缓地眯起了眼睛……缓缓的走向前,就在那个男人诧异的冷光如电般扫过来的一刹那,她伸出了小手掌「给我!」她很大声、理直气壮地叫道。
    三个男人登时一呆,终是苏行刀见多识广、反应敏捷,先自错愕中惊醒了过来。他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什么?」
    「我来拿瑰玛回去。」她人小声大,手扭在腰上呈一副小茶壶的模样,还极嚣张的跟他讨东西。
    「大胆!」两名护卫飞快地冲向前,大手按紧刀柄,大惊失色,「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这个小丫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气势还挺凶的……苏行刀一瞥眼,制止了属下的怒喝,冷冷地回过头来盯着她,「你……在搞什么鬼?」
    两个护卫听到主人淡漠冷然的语气,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上回就有个不知死活的采花大盗碰见了王子,不但呼呼喝喝嚣张半天,还要动刀杀人,当时王子的语气也是这么冷淡,后来……那采花贼坟上的草都长到和人一样高了,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敢去扫墓……金兔浑然不惧地瞪着他,皱皱俏鼻不耐烦地喝道:「快--拿--来,我要交差的,快啦,我手酸得要命。」
    两个护卫不禁替这笨蛋捏了把冷汗。
    「交差?」行刀本来想拎起她随手丢掉,听到这两个字不禁沉下脸来,警戒地问:「对谁交差?你是奉谁之命来跟我讨东西的?」
    「是……」她眼珠子一转,「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行刀瞪着她,喝!好大的胆子,普天之下除了他老爹和皇上,还有两个损友敢对他用这种口气说话外,还没有人这么够胆……她究竟是谁?
    一想到那两个损友,他心下一凉,直接就联想到那个烂赌局--话说凤黎苏三门老人家们不知哪根筋突然不对劲,可能是嫌天下太平、四海无事太过无聊了,所以就起了一场赌注,赌金是一箱上好明珠和三天大宴,只要哪家儿子先行娶妻,彩金就统统归他……本来这事好解决,可没想到天外飞来一脚插花外赌,硬生生堵住了他们三个欲破口大骂的嘴……而这个腰缠千万贯的大老爷不是谁,正是当今圣明天子!
    插花的皇帝大老爷兴致勃勃,提出最先拔得头筹的那个特赐「巧夺天宫」为新居住所,第二名者赐「东风小楼」为游苑,最后落单者要受罚,罚分别到巧夺天宫和东风小楼挑水一个月……尽管连他们的顶头老大都这么兴致勃勃地插花外睹了,凤黎苏三家儿郎依旧视成亲如毒蛇猛兽、天灾巨变,互相争抢做那个挑水夫,宁可做奴做佣一个月也不要终生不得解脱。
    当黄金独身儿郎多好!有权有钱、有才有貌,自有天下名花竞折腰,他们干什么要尢了一颗小星星而放弃满天星斗?
    所以他们到最后不得不互相陷害,哪两个倒霉先成了亲,最后那个就逃出升天罗!
    所以原本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三人,现在不得不尔虞我诈起来,成天绞尽脑汁算计另外两个「好兄弟」。
    想到这个,苏行刀的眼睛顿时防备的盯起金兔来。
    「是……有人派你来的?」他小心打探。
    金兔考虑了一下,这才点头,「嗯。」
    「派你来的人……」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蛋,暗示地问,「权势很大?」
    咦?他怎么好象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气?现在是夏季,怎么会有桂花?
    金兔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浓浓的男人气息逼得她心脏砰砰乱跳,忍不住退了一步。
    一向冲锋陷阵、勇往直前的金兔也会有被吓退的一天?不不不,她怎么能坏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她挺胸向前,骄傲地迎视他,「对!很大,非常大!」
    嫦娥仙子大不大?嗯,大!
    他自以为明白了,但还是忍不住再问详细究竟,「他们……派你过来接近我的,是不是?」
    他们?
    她食指不客气地戳上他太过靠近的挺鼻。「喂,离我远一点啦,你这个大头。」
    被逼近到脸对脸的感觉很恐怖呐!
    行刀的男儿自尊心瞬间被戳疼了,他活像浑身竖起毛发的狂狮,咬牙切齿地吼道:「我哪是大头?我头又没有很大,那两个死家伙还敢笑我?一定是他们告诉你的是不是?我这辈子最恨人家叫我大头了!」
    他只不过是小时候头大了点,长大之后就发育均衡了,现在谁不赞他高大挺拔的?
    何况哪个小孩小的时候头不大的?和小小的身子一比,每个都是大头鬼……可恶!姓凤的和姓黎的小时候取笑他也就罢了,现在还把他小时候的丑事告诉旁人……他要宰了那两个家伙!
    金兔没料到冷静的他会突然像被烫到尾巴的大猫般张牙舞爪起来,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嚅嗫地问道:「我……我说错了什么?」
    他很快地冷静下来,可是怒气依旧在眉宇间流窜,他的声音突然柔和到令人打冷颤,「你要瑰玛?」
    她傻傻地点点头,还不十分确定他现在究竟处在何种情绪下?
    他刚刚一睑要把她吞下去的表情,现在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她的心底突然一阵毛毛的。
    行刀笑了,豪迈的笑意里隐隐带着危险,闲闲地开口,「好,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眼睛一亮,随即戒慎地望着他,「你先说什么条件,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这丫头还挺精明的。行刀微微一笑,淡淡地说:「瑰玛在我这儿,如果你不想答应我的条件也没关系,反正它会一直在我手上,等你考虑好了要不要接受我的条件后,再来找我吧!」
    想反客为主?回去多喝几年奶再学人谈判吧!
    金兔蓦地吸了口凉气,果然是个狠角色!
    他微一挥手,大踏步就要走,金兔无暇再细想,急得往上一蹦,整个人巴住他不放。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又惊又气,却又忍不住想笑。
    他不得不想笑,因为这个小丫头真的整个人攀在他身上,手抓住他的肩膀,脚夹住他的腰……活像小熊抱着树干不肯放的模样。
    「好!」她抬头仰望着他,很坚决地说道,「我答应你,只要你给我瑰玛。但是你不能食言,也不能说话不算话喔,如果你反悔的话,我就算变兔子也要啃死你!」
    「我的肉很硬,你啃不动的。」他的大手轻巧地持起她的领子,皱眉瞪视,「还不放手?」
    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手,任他拎回地面上。
    「你真的是我要找的人吗?」她确认再三。
    「你有可能找错吗?」
    「那可说不定,我是用猜的,」她怀疑地审视他,这才想到的确还没完全弄清楚,如果他手上没有瑰玛,她可就胡里胡涂亏大了!
    「派你来的人没有说清楚吗?」他冷笑了一下。
    不知怎的,她对他颇有种信任的本能,因此掏出了锦囊把纸绢儿递给他。「你看,这说的是你吗?」
    他接过来,捏着纸绢的表情好象那是一张沾了毒的纸似的,低沉地念出:「温玉何处藏,尊贵气昂扬,莫管东北西,笑向弄情郎。」
    她瞅着他,「怎么样?」
    「弄情郎?」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果然是想陷害我成亲,他们两个真够本事的。」
    「你在咕哝什么呀?」
    他将纸绢还给她,正经地说:「我不知道这纸上说的是不是我,但是我的确有一块传家宝玉名唤瑰玛。」
    这件事情只有世交几人才知道,事实上老爹说过,凤家和黎家也有两方形状相异却同样珍贵的宝玉,相传是远古之物。
    他更加确定了她是凤子丹和黎海澜派来的,也只有他们才知道他家拥有上古瑰玛玉。
    她神色一喜,欢呼道:「太好了!那究竟要怎样你才肯给我?什么条件?」
    「我现在还没想到。」
    她的欢呼声倏然而止,差点气结,「你……你……耍我啊?」
    他耸耸肩,「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想到要用什么条件跟你交换,等我想到再说吧!你……可以先回去了。」
    他故意轻松地伸展了一下身子,微微斜睨着她,不信她不上勾。
    回去?
    金兔紧紧巴住他的手臂不放,气急败坏地嚷道:「没拿到瑰玛我怎么回去?不行不行,你快点想,想到了以后就告诉我,咱们趁早把这件事给了结了吧!」
    看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难道他们没交代她要利用讨玉之事来勾引他成亲吗?现在她还装什么呢?还不赶快央求要跟他回侯府?
    行刀懒洋洋地瞥着她,不管她如何摇来晃去,还是一脸想不出来的神情。
    两名护卫从头到尾看着这出惊天动地的大戏,下巴已经掉了好半天,更是半句话也吭不出来。
    金兔紧皱着眉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逼他把瑰玛吐出来了。
    「我很忙,还有事儿要做,你先回去乖乖等消息吧,等我想到了再唤人去叫你。」他加一把劲地刺激她。
    果不其然,她杏眼圆睁,紧张地叫了起来,「不行不行,我要跟着你,万一你现在答应我,事后又反悔了怎么办?不行,我一定要盯着你。」
    行刀在心底偷偷笑了,表情却是十足的伤神不悦,「跟着我?你拿什么身分跟着我?我堂堂一个侯爷成天被个小女子跟着!会有损我男儿气概的。」
    她眼珠儿一转,思索道:「要不……我假装是你的丫头听你差遣好了,这样总行了吧?我拜托你快点想出条件来,我也很忙啊,我还要回去捣仙米团子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要吃……咱们早早把这事儿给办了吧!我叫金兔,请多指教。」
    她这堆没头没脑的话听在行刀耳里,以为只不过是他们教她玩的把戏之一,不过这个丫头总算「自投罗网」了。
    一进他侯爷府,非得整治得她知难而退、铩羽而归不可。哼!他苏行刀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拐骗成亲的角色?
    他窃笑,装出很为难的样子,『这样吗?只是当我的丫头……很辛苦呢,我也怕你装得不像,引起我府中人的猜疑,到时候他们若怀疑你是奸细之类的,为了我的安全而要把你给丢出去,恐怕连我也阻止不了。」
    还没拿到瑰玛就被赶出去?那怎么行?
    金兔一拍胸脯,很有信心地回道:「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让别人认出来的,扮丫头这种事情我最会了,行行行,你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刀忍着笑,轻咳了一声,「真的吗?」
    「真的!」她急于要说服他。
    他差点大笑,憋得表情都有点古怪,「呃,那……就是这样了。」
    「怎样?」她希冀地望着他。
    「我还要出去办事,你先进府里,我会交代人安排的。」
    「不行,我也要跟你去。」她固执起来可不像温顺的兔子,倒比较像头骡子。「我是你的丫头啊,跟在你的身边不是比较像吗?河况万一你突然间想到了那个条件,而我又不在身边,搞不好你就会赖皮反悔了呢!」
    他啼笑皆非,硬下心肠,「不行,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她更不服气,开始大叫。
    「我要去--」他、心念一转,坏壤地笑了,「我要去江南小苑,你也要去吗?」
    「江南小苑是什么地方?在江南吗?那很远呐,我从来没有去过江南……」她扳着小指头算。「从京城到江南,坐车得花上好几个月,嗯,骑马可能会快一点儿,可至少也要跑两三个月」
    他忍不住敲了她脑袋。「喂,你扯到哪里去了?江南小苑不在江南,它是一间青楼!」
    金兔捧着脑袋瓜龇牙咧嘴的呼痛,气呼呼地瞥了他一眼,「很痛呢!」
    她现在知道脑袋瓜被敲是什么滋味了,唉!以后可别随随便便敲银免和宝兔的脑袋了……啧,真是够痛的。
    「青楼,我说的是青楼,你也要去吗?」行刀得意洋洋地大笑。
    金兔顿时忘了痛楚,一挺胸,「青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很多姑娘卖笑的地方嘛,我怕什么?走,咱们快快去。」
    他的笑脸垮了一丝,忍不住气呼呼地吼:「你脑袋瓜子是不是坏掉了?良家妇女是不能去青楼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她被他吼得小嘴大张,呆了呆。
    可恶!他从来没有这么发飙过,都是这个丫头把他惹得……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行刀拚命喘着气,努力按捺下怒火,可是一见到她茫然的表情,一股怒火又窜上脑袋。
    「笨蛋,要是被里头的嫖客误认把你给拖走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严重性啊?」
    她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后,眼睛才眨了眨,总算找到舌头讲话了,「我……你……反正……反正我是你的丫头,你会保护我的呀!」
    「你……我……」他捂着额头拧着眉心,突然觉得头好痛。
    他是怎么了?干嘛突然和一个女人生气?他苏行刀几时沦落到必须与女子做口舌之争的凄惨地步了?
    「随便你。」苏行刀不愧为苏行刀,立时沉着下来,淡淡地说。
    金兔还是不放心地瞅着他,生怕他又突然间发起疯来骂人。
    行刀望向属下,「走。」
    两个看戏看傻了的护卫这才醒觉,连忙抬足跟上。
    金免看三个大男人说走就走,而且人高腿长,跨一步就离她老远,也急急地追了过去。
    她追得气喘吁吁,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没有马车坐吗?轿子?马?亏这还是镇南侯府,怎么连代步工具都没有呢?」
    行刀懒得回答她,存心要杀杀她的气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
    她既然趟进了这淌浑水,就得自觉将来面临到的情况会有多棘手。
    「喂,你干嘛都不回答我?」没见她追得香汗淋漓吗?
    要命,平时在广寒宫跑跑腿,就算远至南天门给两名天将送外卖仙米团子,也还有一朵小云儿搭搭,可谁知下凡来就得跑断了两条兔腿?
    她有种想哭的冲动,更想破口大骂。
    凡人脑袋瓜就是复杂得要命,只要把瑰玛拿出来还给她就行了啊,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给弄得乱七八糟的?
   

    第二章

    两个时辰后,他们出了城外,三个大男人神色严肃,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看模样好似有什么重要大事。
    金兔跟在身后喘得快断气,若不是仗着有几招仙术,暗暗为自己解了疲惫,恐怕早就瘫在大街上做兔肉脯了。
    初夏时分,城郊之外绿草茵然,远处青山水迢迢,就连蜿蜒流过小山岗的绿水,都是那么样地醉人。
    天空也蓝得耀眼,偶有几抹白云飘过。
    见到三个大男人在小山岗上停了下来,她忍不住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好奇地问:「这里有青楼吗?」
    行刀回过头来,不耐地给了她一个足以冻死人的眼神,「闭嘴!」
    她好不服气,正想反嘴抗议,可是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响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专注的望向那滚滚黄沙--
    来人一身俏红,马儿奔到近处才勒住了缰绳,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连鬓发都没有一丝紊乱……金兔张大了嘴巴。
    来人竟然是个千娇百媚的姑娘,一身绛红宫裳,云鬓高绾、星眸灿灿,嫣红的唇儿犹似樱桃醉人,眼波流转间尽是诱人风情。
    女郎眸光谁也不望,只是定定地锁住了行刀的脸庞。
    蓦然,泪光涌出了她美丽的眼睛。
    行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眸光闪过了一丝异状,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金兔却敏感地察觉了,她吞了口口水,本能地关注这种奇诡迷离的情势发展。
    「你说你有水晶的消息要告诉我?」行刀静静地问,声底馀波不兴。
    女郎点了点头,眸光凄迷,「是的,她千叮万嘱,要我一定要来找你。」
    「她还好吗?」多少酸甜往事早已尽付流水,行刀淡淡地问着,已无半点儿激荡。
    女郎眼底掠过一抹愤怒的恨意,随即消逝,凄声说道:「她走了。」
    行刀微微一震,胸口塞满了酸苦遗憾。
    走了?为什么?她不是追求到自己想要的束西、想要的生活了?她甘心就这么一走了之吗?印象中的水晶并不是这么脆弱的女子。
    对于自己的人生,她向来扎扎实实地攒在手心底的,不是吗?
    行刀闭上了眼睛,说不出心底是何滋味,低沉地回了一句,「我很遗憾。」
    「只是这样?」女郎深究地盯着他。
    「她是怎么走的?」他略尽道义责任地问。
    「相思蚀骨,最是伤人,」女郎紧握了握马缰,纤净的手指晕染了丹凤花汁,和黑色缰绳形成强烈的对比。「而且她有了身孕。」
    「孩子呢?」他脱口而出。
    「产下之后就夭折了,是个女婴。」她咬牙,「我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当我知道她的下落,急急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只剩最后一日气了,临死前还要我带句话给你……」
    行刀眼神黯淡,随即恢复冷静,「什么话?」
    「她说她很抱歉没能保住孩子。」
    行刀的心揪疼了,摇了摇头,感叹地说:「不是她的错,她……依然这么死心塌地……就算到死……也……」
    毕竟曾经相好缠绵一场,纵然已是过去了,然而记忆中那个勇敢娇辣的女子此刻彷佛又活灵活现地浮在他脑海中……「苏哥哥,你来这儿……苏哥哥,你瞧我戴上这朵芍药花好不好看?」
    他又闭上了眼睛,不能自己地心痛着。
    毕竟是个美好娇柔的生命啊!虽然生命的陨落是自然的轮迥,纵然他曾经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面对这种事依旧不能避免哀悼慨然的情绪。
    金兔自始至终都注意着他的神情,也莫名地被他悲伤的神色给震动了一下,她突然有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给他支持力量的冲动……惊觉到自己疯狂的念头,她大大吃惊,连忙飞快的甩了甩头,想甩掉这种可怕的心绪,定了定神才继续倾听他们的对话。
    可怜凡人必须经历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她这才发现她这个兔子仙当得有多幸福。
    行刀深吸了一口气,口气温和了些许,「你是水晶的」
    「姊姊。」女郎很快接口,「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我叫水晴。」
    「水晴姑娘,」他稳重沉着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水晴掏出了绛红帕子,拭去了泪水,露出一个好美的笑,怯生生地说:「谢谢侯爷,只是……生怕太过冒昧。」
    「你说。」他豪爽地鼓励她直言。
    「水晶是我唯一的亲人,她走了,我也没有地方去了,」水晴眼泪又流了出来,凄凄惨惨地叹道:「我记得她说过你是她最信任的人,她还曾经特别叮咛过我……说苏侯爷是个英勇、有侠气的大英雄,如果有难的话可以来投靠你,可是……我却怕这样一来会为你带来困扰,也惊扰了你们--」
    他想也不想,断然地应道:「就这么办,你进镇南侯府,至少可保一生温饱、不虞匮乏。」
    金兔睁大了眼睛,两名护卫也睁大了眼睛,他们不约而同地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可是……」水晴先是一喜,随即显得忧心仲冲,「这方便吗?我只不过是个--」
    「你是水晶的姊姊,」他淡淡地说,「这就够了。」
    金兔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啥?为什么他对别的姑娘就这么好脾气、好说话?她金兔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好歹也算得上是个「姑娘」吧?可为什么她跟他要个瑰玛,他都那么半死不活、爱理不理的样子?
    金兔有种被拐骗的感觉!
    她再也忍不住了,拉住了他的袖子,示意他弯下腰来。「喂喂喂!」
    行刀给了她一个杀人般的不悦眼光,「干什么?我在谈事情!」
    「你做人不公道,滥欺老弱妇孺!」她忿忿不平。
    他被这个天外飞来的指控搞得莫名其妙,又好气又好笑又想揍人--「你到底在说此件么?」他浑身肌肉紧绷,血管也偾张。
    「你对她那么好,对我就这么壤,你这样做人很不行喔!」金兔极不高兴,「我是知道凡人很难搞、很古怪,可不知道竟然古怪到这个样儿!」
    他差点当场气昏。拜托!谁才是那个很难搞、很古怪的「凡人」呢?而且她凭哪一点说他「不行」?
    行刀憋着气,努力压抑下四处流窜的怒火,咬牙切齿地斥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对我很坏,」她想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很凶。」
    他吹胡子瞪眼睛,「凶?谁凶得过你这个凶婆娘?小小年纪就这么火爆霹雳,以后谁娶到你谁倒霉!」
    「反正不会是你就对了!」她吼回去,声势半点也不输他。「你还不承认你对我很凶?你现在不就是在吼我吗?」
    「你--」他为之气结。
    两名护卫互觎了一眼,识相地摸摸鼻子往战火区远离了十步远。对于这个一向豪迈不羁的侯爷为什么一遇到这根小辣椒就捺不住性子气得蹦蹦跳的,他们是想不出答案来啦,但是他们很清楚一件事情,就是两根霹雳火炮杠上的时候,闪远一点儿比较不会出事。
    水晴却是又惊又怒又疑地看着他们俩对吼。
    怎么回事?这个小丫头是干什么的?她的存在会不会破坏掉自己全盘的计画?为什么她一出声就夺走了苏行刀所有的注意力?
    「反正你就是不公平!」金兔挥舞着小拳头。
    「要不然你想怎么样?是你自愿当我的丫头的,你倒是说说看,有哪一家丫头这么大胆敢跟王子对骂起来?」他揉了揉眉心,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跟一个小丫头对吼。
    凤子丹跟黎海澜到底是打哪儿找来这个霹雳火爆小怪胎的?他总算知道他们的用心了,原来就是想要找个女张飞来压制他,让他乖乖投降当新郎……哼!门儿都没有。虽然这个小丫头才不过来两个多时辰就已经快耗损掉他一年的寿命了,不过想让他气到喷血头昏而娶……这丫头还不够火候呢!
    心念一定,行刀蓦然露出了一个招牌笑容来。
    金兔住了嘴,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笑容满面?
    「我差点就忘了,你要的东西还在我这儿。」他慢条斯理地弹着指甲。
    金兔一凛,「呃……」
    「我还没想到那个条件,不过看样子你是不太想知道我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了。』他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详细说,很满意看到她冷汗涔涔的样子。
    金兔小睑倏地刷白了,「这……」
    「水晴姑娘,你还是骑马跟着我们慢慢回到京城里吧!」他望向水晴。
    水晴绽出了一个惊喜万分、恨不能伏在他脚下道谢的笑容,低声说道:「那么水晴就失礼了。」
    他们往城门方向走去,金兔傻傻地站在原地,又尴尬又为难又拉不下脸来,简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突然跑进了湿热泪雾,眨着眨着就想哭了。
    行刀耳朵极为敏锐,立时听见了那一缕轻声呜咽,背脊蓦然一僵。
    他的脚步一顿,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处,须臾掉转过头来,紧绷着脸踏回她身边。
    他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提醒自己,他只不过是不想让凤、黎两人太过难堪。
    「你还呆站在那里干什么?哪有丫头让王子等的道理?」他低沉有力的好听嗓音扬起。
    金免不敢相信由自己的耳朵,倏然抬起头来,心窝儿冲入了酸酸甜甜的狂喜滋味。
    「你说什么?」她小小心心、可怜兮兮地问。
    他被她乌黑如星子的眼珠子炫惑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你不是说你演丫头最像了?不跟在我身边一起行动,我是要扣分的。」
    她心下大喜,飞快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吸吸鼻子,「我跟、我跟……」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牵起了她的小手往回走。「动呀,你两脚紧紧的,我怎么拖你走呢?」
    「我走、我走。」她大兴奋了,拚命点头。
    行刀牵着她走,刻意忽略前头三人异样的眼光,表情是很无奈的,可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了一丝丝笑意。
    这个霹雳火爆小麻烦!
    侯爷同时带了两名美姑娘回府?!
    这个消息顿时轰得整个镇南府一阵混乱,若不是苏老太爷刚好到天云寺持斋不在家,一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他老人家会当场欢喜到昏过去。
    只是侯爷对这两位姑娘半点儿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对高挑美丽的姑娘只是维持淡漠有礼;对那个娇小矮点儿的甜美姑娘则不时咬牙切齿、眉毛抽动。
    外头的传说果然没错,他们家侯爷生性坚毅不拔、不为美色所迷……只是可苦了他们这些个期待有女主子「美化」侯爷府的奴仆们哪!
    不过嘀咕归嘀咕、惋惜归惋惜,奴仆们很快就依着少爷的吩咐将艳丽的水晴姑娘安置进香水小楼里。
    至于另一个小丫头--
    「你家好大啊!」那个小妮子正张大嘴巴左看右看地发愣呢!
    行刀不客气地持起她的领子。『别忘了你是来给我做丫头的。」
    「唉唉唉……我没忘啦!」她埋怨地别了他一眼,拚命想挣开他钢铁般的手劲儿。
    「不要拉拉扯扯的,这样很难看的。」
    他还是拎着她,一点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金兔只好任他拎着,无辜地瞥视他,「那现在呢?」
    「你跟我回风陵醉楼。」
    「那是什么--」
    「我住的地方,从今以后你就待在那儿伺候我。」他拖着她大踏步穿过庭台楼阁。
    「为什么我不是跟水晴姑娘一样往香水小楼?」光听名字就觉得好美,香水、香水……她为什么不能住那里,偏偏要住什么「疯人坠楼」?
    「水晴姑娘是客人,你是丫头。」
    「认真来讲,我也算是客人的。」从天上下凡来的仙兔,够惊人了吧?可他偏把她当看门狗看待。
    唉!怪只怪她不能说出自己的身分,再说他也不一定会相信……「你自愿要当丫头,可别忘了。」
    「不要再提醒我了,」金兔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说道:「我知道我的身分,好啦,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想起你的条件?什么时候才可以把瑰玛给我?」
    「耐心点儿。」行刀笑了,闲闲地看着她,「今天才第一天,这么没耐性如何成得了大事?」
    「我不想成大事,我只想拿回瑰玛。」
    「究竟他们为什么要你跟我讨瑰玛王?」他脚步一顿,在繁花娇妍的花园小径上停了下来。
    午后花香四溢,花丛间有五彩斑蝶忙碌穿梭,对映成趣。
    他的黑发飘飞在蝶舞蜂忙、花香醉人的空气中,高大矫健的身躯好象一座屹立不摇的青山,微眯的黑眸流露出危险色彩。
    金兔心房「咚」地一声,脸蛋儿突然红了,有点喘不过气来,「啊?你说什么?」
    「他们要瑰玛玉何用?」他蹙眉,「或者讨玉只是一个幌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跟你讨瑰玛。」这非但关乎月宫机密,还关乎一个深情仙子千年来的相思……金兔慎重其事地摇头,捂住嘴巴表示绝对不说。
    「如果你无法拿到瑰玛玉回去交差的话,会怎么样呢?」
    金兔花容失色,惊声尖叫:「拿不到?我不能拿不到,我一定得拿到!」
    「事情有那么严重吗?」他不以为然,「难不成他们还会吃了你?」
    「她们」是不会吃了她,但是她就再也没有那个脸面立足广寒宫,领导其它两个兔儿妹妹了。
    更何况嫦娥仙子会有多么伤心哪!
    她光想都打冷颤。
    「反正我一定得完成任务,要不然我没有脸回去了。」她说得可怜兮兮。
    他「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黑眸发亮,「有那么严重?」
    「你不会明白的。」金兔扭绞着娇红色的衫子,露出难得的扭捏神态。
    行刀这才仔细打量起她来--
    老实说,她的五官极为细致可爱,尤其那雪肤如凝脂,还淡淡晕染着嫩红,在她气恼的时候,脸蛋儿甚至会涌起两团红云,煞是诱人。
    乌黑的发梳成小辫子长长地垂下,朵朵金黄色蝴蝶花宛若桂瓣系住了辫尾,就连身上……也散发出一股香甜的桂花气味。
    虽然娇娇小孝白白嫩嫩得像……兔子。他心下一荡,急急抓回飘走的理智。
    「人模人样,脾气太坏。」他下了最后注脚,暗暗嘀咕。
    金兔纳闷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没事,」他继续往前走。「总之你还是要守日如瓶就对了?他们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几百两黄金?几栋宅子?还是……镇南侯夫人的头衔?哼!最有可能是后者;他们一定以为找个甜净小丫头就可以把他拐进洞房了。
    门儿都没有!他苏行刀何许人也?哪有这么容易入壳?
    她被他牵着,小碎步地追赶着,问言一愣,「好处?我这人做事是不求好处的,我又不是银免,成天想着从石头缝里榨出钱来。」
    「银兔是谁?」
    「银兔是我三妹。」她忍不住想念地喃道:「她和宝兔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撩眉,不无关心。
    「她们……没事。」她吞下长篇大论的解释,反正他也听不懂,跟他说三兔分别去找三玉的事情……他可能会以为她是为了讨玉而编出谎话。
    他看她挺不顺眼的,怎么可能会相信她的话呢?
    「他们给你多久期限完成此事?」行刀忍不住又问。
    「没有规定期限,可是愈早愈好呀,我也想早早搞定这事儿早早回家。」她无心机地回答,压根没发现两人是鸡同鸭讲。
    行刀的男性自尊心又重重受到打击了--
    「早早搞走这事儿早早回家?」他青筋又露了出来。「我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搞定的?」
    不对,听这丫头的口气,他们两人倒不像是要她来献身做新嫁娘的,那么……放出她这个小探子为的就是要扰乱敌人耳目,把他搅弄到无心也无暇去理会他们两人的婚事。
    对!一定是这样。
    他自以为想明白了,看透彻了,得意自豪起来--想把我搞定?哼!且看鹿死谁手吧!
    金兔看他神情一会儿火爆、一会儿微笑,不由得防备地瞪着他。
    「你……没病吧?」她小心翼翼的问。
    行刀醒觉过来,皱起眉头,「又胡说什么?」
    「你一下子气、一下子笑的,是不是脸皮子哪根筋坏掉,所以抽一下、抽一下的发作?」她状似关心地调侃。
    他啼笑皆非,「你才脑门子坏掉!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这么莽撞大胆的女孩子……真不知该拿个包子塞住你的嘴巴,还是直接把你掐昏比较快?」
    金兔倒埋怨起来,「讨厌,每次都恐吓我,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家,你对水晴姑娘那么好,对我就这么凶,说你不公道又不承认……你们凡人就是这样,麻烦得要命,教人搞也搞不懂!」
    「你就不是凡人吗?」他冷哼。
    「我当然--」她差点说溜嘴,「也是,可是我是比较不麻烦的那一种,你怎么能跟我比?」
    「我堂堂镇南侯爷还不能跟你这个小丫头比?」他睁大眼睛,实在不知该骂她笨蛋还是骂她大胆?
    她一脸忍耐,「好啦好啦,你是侯爷,你最大,那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嘛!」
    「我……」黝黑剑眉微微一挑,他突然笑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饿了。」
    「噢。」她点点头,站在原地。
    沉默了半晌,行刀受不了了,横眉竖目地捏捏她的下巴。「我饿了。」
    她再点点头,迷惑地看向他,「我听见了啊!」
    「那你还呆站在这里干什么?」他发现自已很难不对她大吼大叫。
    老天!早晚他心脏会在某一次对她吼叫的过程中爆裂粉碎。
    金免更茫然了,「你肚子饿了就去吃饭呀,我又不能帮你去厨房吃束西填肚子,这里是你家,你应该知道厨房在哪里吧?还是要我帮你去找厨房?可是这里我不熟呀,而且」
    「你……」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差点气量过去,「你……我早晚会被给你气死。」
    她受伤地看着他,「又说这种话了,人家又没有对你怎么样。」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老爱生气,而且爱把箭头指向她,好象她是罪魁祸首似的。
    「你……你当丫头的人,王子肚子饿了就该去备饭菜、点心,然后低声下气地请王子用饭……」他气到讲话都有些结巴,「我活了二十几年还没有哪个佣人敢叫我自己去找东西吃的……你……」
    她跎高脚尖,体贴地拍拍他的背顺顺气,实在很怕他突然一口气噎住了。
    「慢慢讲,」她叹了一口气,莫可奈何地说:「原来有这种规矩的,我怎么会知道呢?月宫里又没有男主子,而且平时我们都是吃仙米团子的,鲜少有备饭请主子吃饭的时候……唉!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生气。」
    若说她刚刚的举止令他生气,现在她的言论就令他非常、非常的生气了。
    「你到底在胡诌些什么?」什么月宫、仙米团子的……他抑不住地大吼:[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五四三的,你到底要不要当我的丫头?」
    「要哇,」她本来也被吼得满肚子火气,很想要骂回去的,但是她肚子着实也饿了,饿了的兔子是没有力气做任何事的,因此她只得有气无力地打商量,「要不然这样吧,『主子』,我也饿了,我们两个人一齐到厨房去看看还有什么束西可吃?如果没有的话,我再弄给你吃嘛!」
    行刀揉了揉眉心,拚命把所有怒火压下。冷静冷静,他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暴躁易怒了?
    接下来的日子还长得很,如果他现在就被这个小丫头给打乱了阵脚,还怎么给她「好看」?
    苏行刀不愧为苏行刀,转念问怒气便烟消云散,立刻沉静下来。
    他冷冷地开口,「厨房里有十几个厨娘,新鲜热辣大菜小点统统一应俱全,你要做的只是去厨房吩咐一声:『大少爷要用饭了。』自然有人料理好送到你手上。」
    金兔发觉自己着迷于他神色变幻时的模样……时如狂风肆虐,时如雨静风寂,时而豪迈温柔,时而沉着稳江…哎呀,怎么会有一个男人一动一静、举手投足问都这么让人……目不暇给?
    她突然傻笑了起来。
    行刀点点她的小脑袋瓜,「听到我的话没?」
    她眨眨眼,醒了过来,「噢,听……听到了,我立刻去拿。只是……厨房在哪里?疯人坠楼又在哪里?」
    「哪里有疯人坠楼?」他瞪大眼。
    「你不是说你住的地方叫--」在他凌厉的眸光下,她的声音愈说愈校「风陵醉!」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会把他恁般潇洒的风陵醉楼听成「疯人坠楼」。
    老天!
    「噢,风陵醉、风陵醉。」她眼睛眨呀眨,连忙点头。「反正我不熟,该怎么办?」
    「阿禄!」他突然对着一大丛矮绿灌木大叫了一声。
    一个瘦巴巴的小厮心不甘情不愿地打树丛里钻了出来,满头树叶尴尬地搓着手哈腰。「大……大少爷叫我呀?」
    他冷笑,「你躲在里头很舒服啊?是不是?」
    阿禄连忙摆手求饶,一脸可怜兮兮,「大少爷,不是阿禄大胆要来偷听的,实在是江妈要我来问少爷,要把这位协…姑娘留宿在哪个小楼?我才斗胆过来的……不过我才刚来,啥也没听见……我……」
    行刀又好气又好笑,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刚来,你蹑手蹑脚一躲进树丛里我就察觉了。我叫你出来不是为了罚你,是要你带金兔熟悉整个镇南侯府,我就把她认路、认人的事交给你了,三天后她如果还搞不清楚厨房跟风陵醉楼在哪里,我就唯你是问。」
    「是是是,」阿禄连连鞠躬哈腰,抹了把冷汗,「小的保证立刻把金兔姑娘给教好。」
    「她是我以后的丫头,就叫金兔,别姑娘不姑娘的喊。」他故意瞥了她一眼。
    金兔反而松了口气,「对对,叫我金兔就好,姑娘长、姑娘短的简直别扭死了,我又不是那『水晴姑娘』。」
    行刀瞅了她一眼,这家伙该不会是意有所指、话中带刺吧?
    金免只是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大大方方地走向阿禄。「阿禄哥,我们走吧,少爷肚子饿了,我也饿了,可以麻烦你带我到厨房去吗?」
    「没问题!」阿禄几时被娇滴滴的小姑娘叫过一声哥?他简直连魂都快飞了,立刻殷殷勤勤的在前头领路。
    行刀望着他俩离去的身影,松了口气,也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虚。
    怎么了?把她支开来,不是落了个清静吗?怎么觉得四周空空,安静得有些奇怪呢?
    他摇摇头,举起长腿迳自向风陵醉楼而去。
    八成是今天太阳太大,天气太热,把他给晒昏头了,所以才会恍恍惚惚地胡思乱想。
   

    第三章

    哎哟!
    金兔捧着重得要命的托盘,肚子饿得叽哩咕噜乱叫,阵阵菜肴香味撩拨得她口水直流,可是偏偏不能偷吃几口。
    因为厨房里的厨娘一听说是少爷要吃饭了,不由分说把鸡鸭鱼肉十色菜蔬加点心往大托盘上迭,笑咪咪的要她好好伺候少爷吃饭。
    拿着托盘要回风陵醉楼的一路上,还不时遇到好奇与关切的佣人们来打招呼,每一个都笑得贼兮兮的,害她连想偷吃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跨进了气势豪迈、悠远清静的风陵醉楼,她将托盘放上大花厅圆桌的一刹那,忍不住长长吁了一口气。
    「呼,好累!」她槌着酸疼的手臂喘气。
    正要扯开嗓子叫人;没想到换上一身清爽衣裳却不减英气的行刀蓦然像鬼魅般出现在她跟前。
    她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叫道:「少爷,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他挑眉,手上持着一个亮红小壶,酒香四溢,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拿个杯子来。」
    她怔了一下,「是。」
    杯子?杯子在……
    「那边的檀木架上。」
    「喔,好。」金兔连忙去抓了一个过来,随手用袖子擦一擦放在他面前。「杯子来了。」
    他皱起眉来,「原本干干净净的,被你这么一擦又给弄脏了。」
    「我袖子也很干净啊,再说我是为了你好,假如有人在杯子上下了毒,被我这么一擦就没事平安大吉了。」她吞了香口水。
    他到底要不要吃?他不吃的话她可要吃了。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那么厉害的功夫进得了我镇南侯府下毒?」行刀冷然一笑,拿起了白玉杯自斟自饮起来。
    烧刀子香烈的气味飘散开来,站在一旁的金兔闻着酒香也快被醺醉了,有点站不住脚跟。
    再加上空空的肚皮作祟,她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椅上。「哎哟!」
    「怎么了?」他故意高高夹起了一筷子红烧肉。
    金兔吞了口口水,「肚子……饿。」
    他斜睨着她,「你想吃饭?」
    她摸着扁到极点的肚子,被他故意摆出的姿态给激怒了,「笑话,谁想吃你们凡间的饭?说不定吃了还会拉肚子呢!我只是说我肚子饿,又没说要吃你家的饭菜,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哼,别太瞧不起人了。」
    真是欺负人到底了!
    他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块红烧肉,再喝了一杯酒,在烧刀子的热烈燃烧下,浑身毛孔家吃了人参果般通体畅快起来。
    对于金兔的暴跳如雷,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愈发能够冷静相待了。
    「我没有其它的意思,你肚子饿了就坐下来吃吧,我不是那种惯常苛刻奴仆的主子。」他轻挥手上的筷子示意。
    金兔小脸亮了起来,随即一沉,唇儿撇了撇,「我才不是想吃你家的饭呢!」
    笑话,这么没有个性?想她金兔可是广寒宫三兔小仙之首,再怎么不济也不可能沦落到向人要饭吃的地步吧?尤其对象又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随便你,我待会儿吃过饭后还想洗个澡,你可以让他们先去烧热水了。」他再夹起了一朵炖得香嫩多汁的蘑菇,就要放进嘴里。「我要在风陵醉楼里洗。」
    蘑菇?!
    金兔口水瞬间逆流,想也不想地扑向前去,「肮地一声咬住了他筷端的炖蘑菇,态势之急连带整个人都冲进了他怀中,双手本能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行刀倒被她吓了一大跳,咳了一声,「咳,你想掐死我呀?」
    她索性一屁股跌坐在他坚硬的大腿上,抢过他手上的筷子,开始进攻桌上的好菜,小腿晃呀晃的。
    「嗯,好好吃的卤竹笋,」她小嘴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抬头解释,「我想开了,既然要当你家的丫头,不吃饱饱怎么有力气做事?」
    「那也用不着坐在我腿上吃吧?」他又是骇然又是好笑,想要皱眉瞪人,却又忍不住噗哧一笑,「喂喂,我还没吃饱呢!」
    这小妮子……
    「只有一双筷子啊!」她怔了一下,很好心地夹了一大只炝爆油虾喂进他嘴巴里。
    「来,张口,别说我净会欺负王子罗!」
    他自自然然地张口吃了,咀嚼着香酥甜美的虾肉,闻着怀里香喷喷的桂花气息,感受着腿上柔软温润的触感……行刀突然有种春风入怀的悸动感。
    一缕奇妙的幸福油然升起,他嚼着虾肉,突然傻笑了。
    「好幸福喔!」金兔夹着好吃的蔬菜,感动得要命,「实在是太好吃了,这香菇、这竹笋、这青豆子,怎么有办法做得这么好吃呢?」
    他这才注意到她只吃蔬菜,「你怎么不吃点鱼肉?这焰爆虾也不错,还有红烧肉 --」
    她扮了个鬼脸,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嘴里。「我是兔子呀,吃不来鸡鸭鱼肉,尤其不能吃海鲜类的东西。」
    行刀失笑,吃完了嘴里的东西后微一挑眉,「属兔的就只能吃菜蔬?这是什么规矩?」
    「这是……」她轻咳了一下,「咳!反正我就是喜欢吃青菜就是了。」
    「那还不简单?以后每天让厨房帮你准备素菜就是了。」
    「这么好?」她又惊又喜。
    他倒了一杯酒,凑近唇边微笑道:「就看你的表现了。」
    金兔皱起弯弯月眉,,但话里有话,难不成假若我表现得不如你意,你就不让他们给我吃素菜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将烧刀子一饮而尽,低声吼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这么小气的混帐主子吗?」
    「小气没有,混帐倒有一点儿。」她小小声地咕哝。
    「我听见了。」行刀撩起一边的浓眉,表情有些臭。
    她捂住小嘴,讪讪地笑道:「哎哟,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只是想,你既然自己都提起了」
    他忍不住拉拉她的小辫子,气恼地说:「你这丫头,就不能让我有片刻的宁静吗?
    不和我吵嘴你就浑身不舒服吗?」
    「我哪有?是你自已爱生气的。」
    「在遇见你以前,我脾气可好得很。」
    「骗鬼,你明明很凶!」
    一大一小又开始吹胡子瞪眼睛起来,倒教甫跨入风陵醉楼的阿禄哈腰抹汗,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尤其当他看到浑身娇红色的金兔大剌剌地坐在伟岸挺拔的少爷腿上时,他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尴尬得手足无措。
    呃……撞见了人家的好事,他似乎得赶紧逃离现场假装没来过才是……可是眼尖的行刀已经看到鼠头鼠脑的他了。
    「阿禄,」他转移注意力,蹙起了眉头,「有什么事?」
    阿禄头低得几乎快点到地板上了,哈着腰回道:「阿禄……什么都没瞧见,只是……只是……水晴姑娘要我带她过来面见少爷道谢。」
    行刀这才注意到自己和金兔「暧昧」的姿势,连忙一把将她拎了下去,俊脸难得地红了起来。
    他清了清喉咙,低沉地命令道:「请水晴姑娘进来,再备一双筷子,叫厨房准备几样菜肴,撤下这桌残肴。」
    「是。」阿禄立刻退下领了水晴进来,然后快步溜出风陵醉楼。
    少爷真够本领的,一下子带回了两个姑娘,这下子该怎么摆平才好呢?
    金免莫名其妙就被抓下来,又看见他吩咐阿禄去备新菜上来,没来由一阵醋意大生。
    真不公平,为什么他对水晴姑娘这么好?还怕她吃剩菜,特地要厨房给她准备新菜。
    然后她就得离开「座位」站在旁边服侍?金兔觉得自已好可怜。
    她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行刀甫喝入口的酒瞬间呛住了气管--「咳咳!」他有些狼狈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有着明显的莫可奈何。
    梳洗打扮过的水晴非但洗去了仆仆风尘,还格外用心妆点了娇容,一身大红色的宫装,斜梳的云鬓上插了朵艳红石榴花,更加衬得她雪白仙容犹如春花灿烂。
    她一进来,整个大厅都被这样的容光给照耀得闪闪动人。
    金兔看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也是个姑娘,但就是忍不住看呆了。
    唉!她都看傻眼了,苏行刀一定是看得更加着迷了才对。金兔瞥过视线来,满面的醋意;没想到他粗犷好看的脸庞连一丝丝痴迷都没有,一样的平静淡漠。
    「吃过了吗?」他缓缓开口。
    水晴盈盈一欠身,真个石榴花怜然横陈的娇媚模样儿,「谢谢侯爷关心,还未曾用过饭,但是不敢惊扰侯爷了。」
    金兔看得目瞪口呆,真是个美人儿,可是……姑娘家说话一定要这样拐弯抹角、文诌诌的吗?
    直接说:「我还没吃饭。」顶多加句:「谢谢。」这样不就成了吗?
    她困惑地搔搔头,却接触到他投来的一记示威眼光--有没有看到?好姑娘家就是该这样娇滴滴说话的,学着点!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可是眼神里的含意她可都瞧清楚了,金兔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讲话打结攀丝牵藤我也会,我只是不屑讲罢了。」她轻轻咕哝。
    行刀大手微颤了一下,酒差点从嘴边喷出去,他连忙放下杯子,轻咳了一声,暗自遮掩住笑意。
    水晴却没有他如此犀利的耳力,对于金兔的嘀咕她并没有听清楚,但是她却痛恨他们俩在她面前流露出这么有默契的一面。
    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的计画,就连苏行刀也不能!
    水晴按捺下愤怒,绽出一抹笑靥,她造作地温柔低语:「侯爷,水晴此番前来是特地向你道谢的,我与侯爷仅是一面之缘,今天却这么叨扰--」
    「我不能照顾水晶,」他微微敛眉,咽下一缕叹息,「只能让她在天之灵安息。你是她的姊姊,想必她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
    水晴眼眶不能自己地湿热了起来,她深呼吸好几次,才成功地将喉头的哽咽吞下。
    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害得妹妹客死异乡魂归九天……还有她的孩子……他是个无情无义、没血没泪的刽子手,她绝对不能相信他现在的假仁假义。
    她要报仇,为妹妹,为那个初生即苦命夭折的外甥女报仇!
    「水晶……」她拭去泪水,悲戚地叹道:「水晶一直到死还念念不忘你的名字,她实在舍不下你。」
    行刀面色未改,眉宇却微微一揪。
    他涩涩地开口,「除了我的名字之外,她不曾唤别人的名吗?」
    那个人……难道她临死前已经看透、看破了?
    水晴怒火倏起,又紧紧压抑住,故作惊讶地问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人的名字?什么别人?」
    行刀摇摇头,他答应水晶不说的;虽然斯人已逝去,承诺仍旧如铁不移。
    「没什么。」
    金兔听着他们的交谈,心底的好奇心简亘都快要把她给压死了。
    到底是什么事?水晴的妹妹水晶和苏行刀有什么关系?
    只见她睁大眼睛拚命地搜寻他们俩的神情,彷佛想要在他们脸上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水晶……跟侯爷究竟是什么关系啊?」她一箭射中了两人的心窝。
    行刀微微一震,难掩恼怒地扫视过来,沉声喝道:「你没有别的事好做了吗?」
    金兔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呆望着他。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说她;她又惊又骇又难受,而且大大地受伤了。
    「我……我……」咬着下唇,面上却不显露出被打倒的神色,她生硬地应道:「是,『奴婢〗退下,不打扰了。」
    她挺直腰杆,头也不回地走出风陵醉楼。
    任凭行刀炽热的眸光紧盯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他在瞪她,也知道自己就这么走出去很不给他面子,可是……可是他是大混蛋,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那种嫌恶的口吻好象……好象她是一只令人讨厌嗯心的臭虫!
    金兔胡乱抹了鼻端的湿意,吸吸气大步走向了风陵醉楼前的大片绿竹园子。
    两株郁绿大树下绑了个绳床的玩意儿,随着近黄昏的微风吹送,晃呀晃地恁般逍遥迷人。
    黄昏的天边彩霞似锦,姹紫嫣红金光灿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竹叶香,还有清脆的鸟鸣声。
    她躺上了宛若摇篮的绳床,在规律的摇摆中慢慢平静了下来,仰望着微蓝又微红的天空,金兔忍不住痴痴地找寻起月儿的踪迹。
    夏季的天色未晚,月儿早已悄然挂在东边天际,她伸手想触及那一弯初露脸的淡月;可没想到广寒宫离她竟是这般的遥远。
    想起今天以前,她还在月宫里和宝兔、银兔捣麻糬吃,可现在她已身在凡间,直到完成任务才能回去。
    「呜……我好想回去啊!」坚强早已不见,金兔揉着眼睛抽抽答答起来。
    呜……苏行刀是大坏蛋,欺负她这只可爱的兔子……欺负动物胜之不武……呜……而且……而且他讨厌她了,要不然不会对她说那么不留情的话……哇……一想到这个,她就心如针刺。
    她就这么哭着哭着,在习习晚风的吹拂和波浪般的摆荡下,挂着两串晶盈的泪珠睡着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睡着后不久,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悄来到了身边,轻轻将她自绳床上抱了起来。
    行刀静静凝视着她沉睡带泪的脸蛋儿,心下微微揪结着。
    「真是个倔丫头!」他幽幽一叹,抱着她走回风陵醉楼内。
   

    第四章

    日上三竿。
    金兔抱着软绵绵的被枕呼呼大睡,一条小腿儿极不斯文地跨在丝绣被上,简直就像头小猪。
    行刀进来看了两次,每次都被她不同却相同夸张的睡姿给逗笑。
    第三次走进来的时候,已是近午时分了。他一身玄色纱袍腰系紫金带,英风飒飒地跨进了卧房里来。
    见她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忍不住摇头了。
    「啧!还当人家的丫头呢,睡得比主人还晚,若要等她起身服侍只怕天已经黑了。」行刀再也看不下去了,伸出手去摇了摇她的肩头。「起来。」
    金兔浑然未觉,依旧与周公下棋下得不亦乐乎!
    「起来!」他再用点力摇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有节制力量,她这么小不隆冬的,万一一个用力过猛把她弹出床怎么办?
    但是没想到她还是稳如泰山的睡,哪怕天塌下来也不管不顾。
    行刀再也没有办法「斯文」的叫她了,直接大吼一声,「懒丫头,起床!」
    金兔跳了起来,惺忪睡眼底有着明显被吓着的痕迹,她很紧张地左顾右盼,「仙子来了吗?什么时辰了?要捣麻糬了?」
    他听着她不着边际的梦话,又好气又好笑,揉揉她的头。「懒虫,起床了,什么仙子、麻糬的,该起来吃饭了。」
    金兔略一定神,这才发觉是他……
    她登时转过头去面壁,小嘴嘟起,「我不要跟你讲话。」
    「为什么?」他希罕地睁大眼睛,这么跩?
    「我还在生气。」一觉睡醒,昨天的「老鼠冤」她还是铭记在心,清清楚楚。
    行刀一时之间不知该气恼还是该昏倒才好?「那么小点儿事也值得你记到现在?」
    「被人家骂的又不是你。」她重重哼声。
    「我哪有骂你?」他瞪大眼睛。
    男子汉大丈夫,有做过的事就是有,没干过的事就是没有,岂容得冤枉?
    「你明明就对我很凶。」金兔气愤地指控,还粗声粗气地模仿了一段,「你没有别的事好做了吗?哼!我就是没有别的事好做了,才会不得已赖在花厅听你们续旧情!」
    他昨天那么说实在太欺负人了,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行刀失笑,凑近她耳边沉声问:「真的还在生气?」
    她被他热热的气惹得全身起了一阵战栗,但是依然不忘重重哼气。开玩笑,她可是只有尊严、有个性的兔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不生气呢?他未免也把她瞧得太太太……扁了吧?!
    「好吧,看来你可能还要生很久的气,我叫他们先把那盅炖得香喷喷的素佛跳墙给端回去,趁热吃掉它吧!」他摊摊手,就要转身离开。
    素佛跳墙?
    金兔整个人倏然蹦了起来,满面渴望地仰望着他,「佛跳墙?就是那个放了很多佐料,什么栗子、香菇、芋头……焖成的佛跳墙?」
    他心底暗暗一笑,面上一副遗憾神情,「是啊,就是那种佛跳墙,可是你还在生气,一定是吃不下的,我让他们趁热先吃完,等你不气了以后再炒两样素菜给你吃吧!」
    金兔急急地抓住他的袖子不放。「你好坏,为什么我不可以吃佛跳墙?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你不生气了?」行刀挑眉,好笑地望着她。
    金兔这才惊觉……她僵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下台才好?
    最后还是行刀拿把高梯子把她给接了下来!
    他含笑轻抱起她的身子,低沉地喃道:「我跟你道歉,昨儿是我太性急了,对不祝」
    金兔面色这才缓了下来,黑漆漆的大眼睛羞涩地眨呀眨,「嗯……算了,反正你也不是存心的,而且我昨儿……的确也太多嘴了,我不过是个丫头啊,丫头怎么能够问东问西的呢?」
    「除了水晶的事情之外,其它的事你都可以问。」他眸光深邃,仿佛在看她,又仿佛透过她望向空中的某处。「能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金兔偏着头,轻轻地叹气了。
    她最想问的偏偏就是水晶的事啊!
    行刀回过神来,轻缓地将她放了下来,像对待小孩子般地拍拍她的头。「梳洗一番,准备吃束西了。」
    她乖乖点点头,望着高大的他缓然走出卧房。
    「唉!」她又叹了口气,陡然惊觉,[不对,我干嘛一直叹气?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向他讨瑰玛呀,其它的事就甭再理会了。」
    昏头了、昏头了,她一定是被大太阳给晒的--在广寒宫里、水远都是清清凉凉,只有月晕光华,鲜少遇上这般炎热的天气,她心头像有几千只彩蝶在里头鼓翅飞舞,砰砰的感觉铁定也是阳光搞的鬼!
    只要她躲着阳光点儿,就不会觉得心底闷得难受了。
    金兔眼睛倏然一亮,「啊哈,我想到了!」
     * * *
    行刀光裸着伟岸矫健的上身,黑发随着凌厉的掌风须臾飘荡、须臾摆动,在偌大的练武场上,他凌厉掌风都化作千百个幻影,如苍龙、如飞鹰,或清灵、或雄猛地击向虚无的空气中。
    有些距离外的竹叶林子也微微颤动着,咻咻然数十片竹叶被劲风削落了下来。
    半空中恰巧有大雁凌空长鸣飞过,行刀大手随意一挥,那只大雁登时被点住了穴道,直直地掉落了下来。
    他倏然拔身而起,跃向半空接住了那沉重的大雁,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又解了大雁的颈间穴道,往上一掷--只见大雁「嘎」地叫了一声,像没事似地继续振翅飞翔而去。
    行刀姿势美妙地回到了地面上,阳光如金色丝线般落在他结实好看的肩上、胸膛上,他高大的身躯矗立着,黑发如瀑,鹰眸若炬,微微沁出的汗珠将古铜色肌肤的他衬托得犹如天神般。
    金兔吃饱了饭,索性持了壶干净的茶水来给他喝。
    看见他赤裸的胸膛,她眼睛都瞪直了,有一瞬间不能移动、不能思考……「你你你……」她大大喘了好几口气,小脸红了又红,想遮住眼睛,又舍不得这片美景。
    哎哟,心情真是复杂极了。
    行刀随意拿过搁在树枝上的方巾拭了汗水,眸光投向她,蓦然噗哧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怎么回事了?」
    她被笑得有点火大,摸摸头上的绿荷叶恼怒地叫道:「干嘛笑这么大声?我又没有闹什么笑话。」
    他指着她的头,抱着肚子笑到快没力,「哎哟,我的天啊!你……你到哪儿弄成这副滑稽样儿的?」
    这还不叫笑话?有哪个正常人会把荷花叶中心挖空,然后戴在头顶上,旁边还插两枝水草的?
    她这模样真的是……行刀不记得自己曾经笑得这么大声过。
    金兔真想直接把那壶水泼过去,好给他「消消暑、降降气」,可是她只能站在那儿大眼瞪小眼的。
    「笑够了没?」她翻翻白眼,勉强把那壶水放在一旁的树荫下。
    她知道弄成这样的确挺好笑的,可是她怕晒到太阳呀,而且这样戴起来多么凉快啊!
    行刀笑了半天,突然神色一凛,指着她头上的荷叶问道:「镇南侯府不曾种植荷花,你这荷叶是哪儿来的?」
    「这还不简单,我是变--」她话尾梗住了,「呃,变……变……骗来的。」
    他神色更加深沉,「打哪儿骗来的?」
    镇南侯府治下最严,有谁敢横行乡里仗势欺人,必会被处以严酷的惩罚并逐出侯府、永不录用。
    虽然她是新进的丫头,身分特别,可是只要犯了过,一样严惩不贷。
    她被他的脸色吓坏了,急忙解释,「其实也不是骗,应该说是换……对对对,是换来的。」
    「你跟谁换?用什么换?」他追问,不太相信她的理不直气不壮。
    这小妮子鲜少有吞吞吐吐的时候,其中必定有诈。
    金兔真被问住了,她既怕泄漏身分,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解释……正在着急的时候,她眼珠子一转,一计跃上心头来。
    她若有其事地叹了口气,一脸忧郁地说:「还能用什么换?我通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个锦囊了,我也不瞒你,我是把锦囊拿去跟后门那个叫卖莲藕的大婶换的。她以为我要买莲藕,其实我要的是垫在下头的荷叶,所以我说是骗来的也没错,只不过将错就错,那大婶也被我骗得挺高兴的。」
    她一副很忧郁、很忧郁的样子,还长钦短叹的,行刀心窝一紧,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对不起,误会你了。」见她头低得更低,肩头微微耸动着,料想是哭了,他更加手忙脚乱,一双大手简直不知该往哪里摆才好?「呃,别哭了,你……你下回要帽子、要东西跟我说就行了,何必把身上的私物换给人家呢?」
    她低着头扮鬼脸,声音却愈发可怜,「我是什么东西?怎么敢跟主子要东西呢?我知道我的身分……锦囊换了就算了,虽然那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他不由得大为焦急,就要差人去找回来。
    金兔愣了一愣,他要追回锦囊?那怎么行?这样一来她就被拆穿露馅儿啦!
    「不用了,那个大婶已经走远了,」她死拖活拖地拉住他,哀求道:「不要紧的,我也很喜欢这顶帽子,这是我自个儿编的,你说好看不好看?」
    「好看,可是你的锦囊……」他为她舍不得。
    她有些感动,抬头仰视着他,「侯爷,你舍不得我的舍不得吗?」
    这话听来拗口,却是形容得再真切不过,行刀脸庞倏然红了,顾左右而言他的轻咳了咳,「你怕热吗?否则为什么要戴顶荷叶帽?」
    她点点头,「我是有一点点怕热,可是我更怕大太阳,每回被大太阳晒久了,我就手足无措、心乱如麻,头晕晕、脚虚虚,尤其跟你站在一起晒的时候,吁!真是受不了呢!」
    他顿时大起心有戚戚焉之感,「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太阳晒昏头。」
    「你也是?」
    他重重点头,否则他就不会在看到她的时候胸口闷疼,又燥热又晕眩了。
    「我做顶荷叶帽送给你好不好?」她热心地说道,「戴着很凉呢,你也试试。」
    行刀愣了一下,满睑敬谢不敏,「谢了,你自个儿戴吧,我堂堂一个大男人」
    她叹了一口气,「大男人又怎的?戴这荷叶帽又不丢脸啊!」
    他呛到,不丢脸?戴了才大大丢脸呢!想他叱咤战场多年,铁臂金戈血汗厮杀,什么大场面没瞧过?曾经身受十数刀还冲入千军万马中取敌人主将的首级,曾经在烈日烘烤下三天没有半滴水入口,他何需这小小荷叶帽来遮阳?
    何况这滑稽的荷叶帽一戴,他多年英名就等着毁于一旦吧!
    见他头摇得好似博浪鼓,一睑退避三舍的表情,金兔困惑地拿下帽儿来,好心地踮高脚尖想为他戴上。
    「来嘛来嘛,很凉的,一下子就习惯了。」她努力伸长手臂踮高脚趾头。
    行刀是拚命闪躲。「别开玩笑了,待会儿摔了……」
    他不说还好,话才刚说完,金兔脚下一滑,整个人捧进了他怀里。
    「咚」地一声,他硬硬的胸膛被她软嫩嫩的脸颊给贴住,他连忙拥住了她失去平衡的身子。
    荷叶帽翩然落地,金兔的鼻尖不偏不倚地顶在他扁平的乳头上,她尖叫了一声,像被烫着一样往后仰--行刀小腹一热,胸膛也酥痒滚烫了起来,他硬生生压下倏然窜升的欲望,急忙揽紧了她的小柳腰。
    「你是怎么回事?跟小孩子一样摇摇晃晃的?」他面有悸色,低吼着,「你要把我吓死吗?」
    她拍着砰砰跳的心儿,脸红得跟兔儿眼睛似的。「你……你才要把我吓死呢,怎么不……不穿衣裳?」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敏感而竖立起来的乳头,眉眼闪过一丝羞色,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没看过男人打赤膊?刚刚你不是看半天,怎么现在才想到要叫嚷?」
    「刚刚……刚刚……」看得到又摸不到,可是她刚刚……碰到了呀!
    他故意揶揄道:「难不成你刚刚眼睛都没瞟到我英挺结实的胸膛?」
    「刚刚……没注意……」她吞着口水,艰难地说:「到小豆豆……」
    他捂着额头,想大笑,「老天!」
    小豆豆?这算什么形容词?太侮辱他胸前的「男儿气概」了吧?
    金兔窘然地推着他的手臂。「先放开我,丢死人了,男女授受不亲,给人知道了我以后还要不要做兔……呃,人啊?」
    「有什么要紧?」他紧箍着不肯放。「他们派你来,不就为了要制造这样的机会吗?」
    「你在说什么呀?我的任务只是拿回瑰玛,可没附加〖献身〗这一条的。」她红着脸,「你不要想歪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行刀轻轻放开了她,笑容一敛,正经地说。
    她虽然得以自由了,可是却有一丝嗒然若失,好象有种空虚的感觉。
    哎呀--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她敲敲脑袋,试图恢复冷静,「既然如此,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喝水吧!」
    「你担心什么?」行刀接过她倒的清水,啜饮了一口后直觉地皱了眉头。
    她瞪着他的眉毛,「少喝点酒,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没有理会她的碎碎念,一个劲儿地扬起笑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再倒满他的杯子,抬头看了看大太阳咕哝了一声,这才又对他说道:「担心你是个大色狼,半夜摸上我的床。」
    「不错,还是个押韵的句子,」他微笑点点头,随即神色一沉,「你这么说未免也太瞧不起我苏某人了,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那种冒失下流的登徒子吗?」
    「你就会凶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金兔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他攒紧了眉头,想继续板起脸,又不争气的心软下来想要安慰她,到最后表情变得生硬古怪,「你……肚子饿了吗?」
    她一愣,本能的摸摸肚子。「呃……是有一点饿了,你问这个干嘛?」
    「你不是喜凉畏热吗?」他天外飞来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听得金免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啊?」
    他表情有些扭捏和生硬,「束城郊外有一处天然湖泊,那儿的人家临水而居,一到炎夏时分,满湖的荷花就会盛开,弄潮女乘小舟采荷摘藕更是京城一景,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去泛舟观荷吃莲子羹。」
    金兔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描绘出的景致多么美呀!
    身穿彩衣的弄潮女泛舟采莲唱清歌,多么诗情画意的一幕……就算不是为了香甜的莲子羹,她也要去!
    金兔眼睛亮了起来,「我要去,我要去。」
    他松了口气,眸光不经意的荡漾着一抹怜惜,低低吩咐道:「去换身简便衣裳。对了,你会游水吗?」
    她点点头,「以前学过,仙子说不会游水很危险的,所以我们三个都学了。」
    「仙子?」
    她捂住嘴巴。「呃……仙子是……呃……你到底要不要带我去?还有,我没别的衣裳换哪!」
    她是可以每天变不同的衣裳换,可是这样太启人疑窦了,所以打死她也不能用这招。
    唉!在凡间就是这点麻烦,她那几招法术根本不能派上用场,否则太惊世骇俗反而搞砸了差事。
    行刀怔了怔,「是呀,我竟然忘了差人过府来帮你量制衣裳。」
    这种事一向是总管和江妈发落料理的,可是他昨儿日来后亲自下命令,水晴那边的事由他们处理安置,这个丫头的事就不用他们插手了。
    他原是故意刁难她的;没想到自已屡次心软……行刀表情又坚硬起来,不成,他怎么能就此手软?这样岂不是中了凤、黎两个小子的诡计?
    一想到自己被陷害成亲的可能性,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成亲?不如拿把刀让他自刎算了。
    「不要紧,我可以跟府里其它的丫头借衣裳啊,如果有什么不要的旧衣」
    他前一瞬才决定要好好「对付」她的心,在下一瞬又立刻被勾走。「旧衣?」
    金兔捂住一边的耳朵,拚命眨眼睛,「噢!小点儿声。」
    行刀忍不住吼起来,「你穿丫头们的旧衣?我当真有那么小气,小气到让你穿别人不要的衣裳?」
    他没有办法想象旧衣穿在鲜嫩如苹果的她身上……太……不相称也太亵渎她了。
    金兔被吼得莫名其妙,捺不住性子地埋怨道:「穿旧衣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不是脱光光带出场就好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
    他老了,真是禁不起这么三气四折腾的,否则怎么老是有种心脏可能会瞬间气爆的预感?
    「如果金兔姑娘不介意的话,我的衣裳可以先借给她穿。」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传来。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望向莲步轻移而来的水晴。
    她又换了一袭衣裳,浅白色剪裁优雅的宫装穿在她身上再相衬不过,只见她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飘然韵味。
    金兔的肠胃又开始作怪起来,怎她一出现,自己老会觉得不舒服呢?
    她闪电般瞥向行刀,飞也似地抓起树梢上的玄色上衣包裹住他的胸膛,挡住了大片春光。
    「快把衣衫穿上!」她保护地挡在他身前,小小声地催促,「快,我挡住你,别给人看光光了。」
    行刀先是被她的举止给弄迷糊,随即了然,低笑着穿上衣服。「我怀疑你能挡住多少,你这么矮又这么瘦。」
    金兔咬牙切齿低声咒骂道:「是啦是啦,我是矮冬瓜,你的水晴妹妹是大蟠桃啦!」
    胸脯高耸成那样,走路晃一下晃一下的波涛汹涌,难看死了,尤其还穿著白色衣裳和红色小肚兜儿,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春情压根就是要勾引人的。
    金兔本能的对水晴产生了莫大的敌意。
    她尤其不喜欢水晴总是突然冒出来打断他俩的交谈,她总觉得水晴好象是有意闯进来的。
    水晴脸蛋儿娇红,玉扇轻掩住半边王面,羞答答地问道:「咳,侯爷的衣裳穿好了吗?」
    金兔抢在他之前回答,「还没,侯爷顺道连裤子都脱下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金--兔--」他又好气又好笑,警告地斥道。
    水晴轻轻放下了玉扇,温柔地微笑,「金兔姑娘,真是的,你好爱捉弄人呵!」
    「你是影射我是那种不分轻重就乱恶作剧的刁钻丫头吗?」金兔深觉受到奇耻大辱。
    水晴适时做出惊慌模样,咬着唇儿怯怯地嗫嚅道:「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刀低沉喝斥,「金兔,别欺负人,水晴姑娘嘴皮子斗不过你的,不得无礼。」
    他又拿出主子的架子来了,金兔又是一阵委屈--她不是那种爱使性儿的姑娘,可是为什么每次水晴出现之后,他就会教训她?
    「侯爷,你千万不要为了我而责骂金兔姑娘。」水晴故意恳求,煞是真挚诚恳,「是我打扰了你们吧?对不住,我只是听见你们的声音,以为你们会愿意让我加入……」
    她内疚的样子让行刀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温和地安慰:「你没有打扰我们,事实上我们正提议要请你一道去泛舟采莲,不知你可愿赏光?」
    水晴又惊又喜,羞涩地询问:「我真的可以吗?真的不会打扰你们?」
    「不过就是我和这个丫头要去,何来打扰之理?」他淡淡一笑,气度从容。
    金兔好生气,她恨恨地踩了他一脚,他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怎么可以这样?他明明说好只带她去的,现在为什么又要带水晴一道儿去了?
    金免心里不是滋味极了,可是行刀已经笑着拖着她和水晴一齐走出练武场了。
   

    第五章

    水晴还好心的拿出一套镶着绿色花边的鹅黄色衣裳给金兔换,只见金兔心不甘情不愿,在行刀的皱眉瞪眼下才慢吞吞地接过衣裳,走进卧室里头去换。
    见金兔进去了,水晴故意装作有些头晕站立不篆…行刀本能地伸臂揽住了她的身子。
    水晴顺势痴醉地凝望向他,行刀眸光一闪,随即将她放开。
    她微一咬牙,吞下了满满的挫败感,表情依旧甜美动人,「侯爷,水晴失态了。」
    「身子还好吗?」他礼貌地问,眸光却若有似无地瞥向金兔紧闭的房门。
    这小妮子,刚刚又赌什么气了?她怎么那么爱生气?
    「可能是连日赶路太累了吧,一直到现在元气还没恢复完全,」她歉然一笑,「倒教侯爷儿笑了。」
    他点点头,「晚上让总管替你把把脉,他是京城有名的神医,可以帮你调理好身子。」
    「如果水晶当初能在侯府里生产的话,那就好了,有你陪在她身边,又有此神医救治她,她也不会就这么撒手人寰了。」她眸光黯淡,这番话却是故意要激起他的愧疚感。
    总而言之,他是害死妹妹的凶手,他必须为妹妹和夭折的宝宝偿命,她不会放过他的!混进镇南侯府只是她的第一步,她要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
    行刀眸光沉敛,内心却不平静,「若能提早知道,有很多事……的确不会演变成现今这般模样,只是……世事难测。」
    早知道,早知道,水晶当初何尝不是早知道?可是她依旧甘于尝那禁果……他夫复何言?
    行刀不愿叹息,却不能不叹息。
    水晴却是听得心头怒火更炽。
    他的意思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得一干二净,就是因为不能预测世事,所以水晶的悲欢生死都与他毫无干系了?
    她真为妹妹不值,为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男人怀孕相思,临死前还狠不下心来恨他,还要她转达一句谢意?
    妹妹太不争气,苏行刀也太过狠毒无情了。
    她低垂的眼眸闪过恶狠狠的恨意,拚命抑下胸臆间沸腾的火焰……她要慢慢来,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要有耐心、要等待、抓住最好的时机。
    就在这时,换好衣裳的金兔走了出来,小小心心地踮着小脚。
    「真要命,」她止不住地咕哝,把裙摆往上拎得老高,还是得提心吊胆别绊倒了。「这怎么走路呢?危危险险的」
    这衣裳要前凸后翘、小蛮腰的高就姑娘穿才行,她娇小的身材穿上这衣裳好似罩了件蚊帐,裙摆长得足以摔死人不说,胸前该摸出来的地方虚虚的,倒还有一大截布料落在腰间。
    她看起来……好象个偷穿娘亲衣裳的小丫头呀!
    行刀看见她好笑又可爱的模样,禁不住噗嗤一声,方才的悲怆之情顿时冲得一干二净。
    他迎向前去,握起了过长的一截袖子。「差这么多?」
    金兔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怎么办呢?我要穿这样去泛舟,铁定落湖的……看过鸡蛋馅、翡翠皮的馄饨没?一溜入锅里就咕噜咕噜往下沉,我可不想当馄饨啊!」
    行刀笑眼看她,「我不会让你变成下水馄饨的,不过这衣裳的确是太大了点。」
    「没想到金兔姑娘的身子这么娇小,活像个小孩子,」水晴掩嘴而笑,眸光亮晶晶,「这么着,不如我帮你改改,约莫一盏茶时间就好了。」
    「不用了,」金兔望望外头的天色,着急地催促道:「咱们该出发了,左蹭右磨的,天色就晚了。」
    「可是你的衣裳--」
    金兔眼神慧黠,眼珠子机灵地溜转,「如果你们可以等我一下下,我马上就改好衣裳出来,动作保证奇快无比。」
    水晴不相信,「你的针线功夫这么好?」
    「我拜过师父的。」她眯眼一笑,很快地钻回了卧房。
    「侯爷,我有个问题想冒昧的问你,」水晴微一侧头,「可以问吗?」
    「请说。」他挑眉。
    「金兔姑娘是你的……」
    「丫头。」他回答得简短有力。
    水晴疑惑地挑起一边的柳眉,「是吗?一点儿都不像,她对待你的样子……一点都不拘礼,一个丫头怎么敢这样待王子?」
    「她没大没校」他唇边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自己却浑然未觉。
    水晴见不得他这般快活,冷冷地问道:「较之水晶又如何?」
    他目光瞬间精准若鹰,淡淡地反问道:「有比较的必要吗?」
    水晴心下一惧,胆气也弱了,「我……」
    他没有再说什么,金兔也恰好在这时走了出来,身上的黄衫翠袖合身得彷佛专门订制而成的。
    非但行刀深感惊讶,水晴更是震惊愕然地盯向她。
    这怎么可能?
    「我们走吧!」金兔蹦蹦跳跳地过来,还满意地挥了挥袖子。「红酥手,绿盈袖,无意拢香香自拢……」
    行刀惊异,她还能出口成章?
    水晴则是眼神危险地盯着金兔;她是她太大的威胁,只要她在的一天,她就没有办法顺利地推行计画。
    一定要先把她给除掉!
    被恨意笼罩住心房的水晴此刻眼里只有敌人,只有血海深仇……就连他们稍后在诗情画意的舟上游湖时,她的笑容虽柔媚如水,骨子里的那团恨火却依旧燃烧得噼哩啪啦作响。
     * * *
    一早,行刀练了一会儿武功,拭去满身汗珠后回到了风陵醉楼,走进充满豪迈风情的书房里,素净的大面墙上挂着一幅草书「意如刀转念若剑飞」,是他的得意之作。
    凤、黎、苏三侯皆是文武全才,除了是沙场战将外,对文学亦有深刻钻研,只是在凤、黎、苏三人里,行刀的书法却是一绝。
    很难想象一个外表高大粗犷的大男人,却写得一手潇洒苍劲、意兴湍飞的草书。
    此刻,他又摊开了大卷雪白宣纸,不传任何人帮忙研墨,而是自己动手细细研成,取过一支亲制的雪山狼毫,吸饱墨汁飞快落笔--字体如飞龙走蛇,似断未断将连未连,一气呵成之后,雪白宣纸上的墨字气魄夺人,犹如即将破纸腾空飞去的苍龙般生动活跃。
    温玉何处藏尊贵气昂扬莫管东北西笑向弄情郎他怎么……会突然写出这首签语谜猜的?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外面一个满头辫子的娇小身影已经在那里探头探脑了。
    他一惊,连忙把宣纸扯下来胡乱塞进抽屉里。「什么事?」
    金兔贼头贼脑的样子被发现,她脸红了红,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他是吩咐过不准擅自进来书房的,可是有件要紧事大家都推给她,叫她一定要进来讲的,所以她只好绷紧皮来传话了。
    「江妈要我来跟你说,说老爷回来了。」
    他动作僵了僵,低咒一声:「该死!」
    早不回晚不回,为何偏偏在他带姑娘回家的时候回?
    「为什么老爷回来就该死?」金兔一怔,情不自禁地仗义执言。
    「我是说……」他抚着额头,懊恼地呻吟了一声,「你不会明白的。」
    「反正话我是带到了,江妈叫我到大厅去服侍。」她蹦跳地转身。
    行刀急忙抓住她的手臂,眉眼充满苦恼,「等等!」
    她翩然回头,「嗯?」
    「不准去!」
    她皱起小睑,「为什么?」
    他还会不知道江妈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吗?镇南侯府里奴仆如云,几时轮得到她这个新手上路?
    想必是藉此要她在老爹跟前露脸,然后暗示他和她情谊匪浅……热心过度的江妈最会用这一招了。
    可是他却不能照实眼金兔坦白,只能拐个弯儿制止,「你是我的丫头,不是其它奴婢,你只要负责服侍我就够了,跟人家到大厅凑什么热闹?」
    「我好歹也是吃这府里粮食的,怎么能不多少帮帮忙?」她纳闷地搔搔头,[何况你又没有什么要我服侍的。」
    「有有有,」行刀拚命点头,只要能制止她和老爹见面。「我书案脏了,你要帮我擦。」
    她眨眨眼,越过他的腰侧探了探,「书案?亮晶晶的,不脏啊!」
    「有脏有脏,」他眼珠子一转,「还有我的袖子,刚刚写书法的时候也弄脏了。」
    背着她,他偷偷拂了一下案上砚台,接着大呼小叫:「你看,脏了。」
    「噢,那你脱下来让我洗。」
    他如释重负,「对,顺道也帮我弄桶水来洗澡,我要在卧房里洗。」
    她一头雾水,「干嘛要洗澡?」
    「我有洁癖,行不行?」他故意皱眉看着袖子上的墨渍斑斑,「快帮我换掉。」
    金兔狐疑地看着他,隐约觉得古怪,可是又寻不出什么异状来。
    她慢吞吞地帮他褪下外衣,一面嘀嘀咕咕,「就叫你不要穿黑衣裳吧,墨汁透进中衣也不晓得。」
    「白衣裳沾了墨不是更难看吗?」他简直对她的怪逻辑招架不祝「白衣裳比较好洗啊,而且穿著的人也能谨慎些。」
    「你倒是告诉我,有谁穿著白衣写毛笔字的?」他拂了拂额前垂落的黑发,似笑非笑。
    「李白啊!」金兔想也不想的回答。
    「啊?」
    「还有……白居易啊,他们也都穿白衣写字的吧!」
    他突然很想口吐白沫,「李白……和白居易为什么一定是穿白衣服写毛笔字的?你倒是说说看原因。」
    她搔了搔头,「书生不都是穿得一身白,飘飘然像朵云吗?这样才构得上玉树临风、翩翩佳公子的气质啊!」
    行刀忍不住有些吃醋,「是子丹还是海澜穿过飘飘然的白衣给你看过?在你的心目中就只有他们有玉树临风、翩翩佳公子的气质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子丹是谁?海澜又是谁?」她抱着黑衣,纳闷地瞅着他。
    他满肚子的酸醋愈发发酵,不是滋味地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三个人里面你最喜欢哪个?」
    「哪三个?」她满眼写着茫然。
    他气恼她还在装蒜,「就是凤子丹、黎海澜和我……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他们……起码认识一个吧?」
    她自以为有点听清楚了,点点头,「嗯,认识一个。」
    就是他呀!
    「所以你喜欢我们其中哪一个?」他觉得信心和地位大受威胁。
    金兔叹了口气,看他一脸别扭,只拿他当小孩子一样地哄,「当然最喜欢你了。」
    行刀瞬间被喜悦的浪潮卷到半空中,晕晕然地下不来,表情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嘴角却忍不往往上扬。
    「真的?」他胸口怦怦乱跳。
    她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怎么脸红成那样?
    「真的。」她搂紧了衣服,临走前还不放心地瞅了他好几眼。
    直到她离开好半晌,行刀还兀自站在那儿乐陶陶的,眉眼间春情荡漾。
    至于几天前立誓要把她带回来「教训」一番的决心,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一处纳凉去了。
    金兔用力地上搓下揉,竟是在一处小桥流水旁就洗起衣裳来了。
    这几天都是别的婢女姊姊来收衣服,所以她压根不知道收了衣服要往哪儿洗去?眼看这侯府里的园子好大好大,随便哪一处都有绿林小湖的,不用来洗衣裳也挺浪费的。
    正当她蹲在一旁认真地搓揉时,一个银发苍苍、精神极好的老人家踱了过来,身边跟着的正是年纪四十出头却风韵犹存的江妈。
    江妈是镇南侯府多年的女婢了,以前跟着老夫人陪嫁过来,一眨眼,青春如花逝,岁月却在她脸上留下慈蔼的印记。
    金兔住下的这些日子也摸清楚了,贾总管是个允文允武的了不起人物,专管府里上下的安全与人事调度,而江妈就是料理这府里家务的老管家了。
    她和江妈是在几天前打的照面,老好人江妈立刻吩咐绣工帮她裁制十数件夏衫,还让人送了几坛子的宫庭花素点给她吃。
    她几乎立刻喜欢上江妈--当然不全是食物的关系啦!
    江妈眼尖,很快就瞥见她蹲在蓝亭碧流前洗衣裳,她尴尬又着急地瞥了眼身旁的老爷,「呃,老爷,我可以解释」
    苏老爷子温柔地对她一笑,轻抚着下巴的短须低笑道:「这丫头眼生得很,莫非就是你说的,行刀带回来的其中一个姑娘?」
    「是,她是金兔姑娘。」
    「来者是客,怎么让她洗衣裳?」苏老爷子看见金兔很努力地搓揉衣裳,又提起湿衣裳不满意的大皱眉头,一时忍俊不住,「这丫头……很是可爱啊!」
    蹲在精致庭园特意引进的雅水前洗衣裳?他真服了她了。
    江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倾慕地仰望了老爷一眼,随即眉开眼笑,「金兔姑娘真的很可爱,是个没心机的好姑娘,也不知少爷是怎么打算的,竟然说把她带回来当丫头。」
    少爷都这么下令了,她也不能违抗什么,不过私底下她都会偷偷送好吃、好玩的东西给金兔。
    府里奴仆们也心知肚明,这位金兔「丫头」在他们大少爷、心里分量可不轻呢,所以人人笑逐颜开,达到机会就献殷勤,不会有乘机欺负人的情况出现。
    倒是那个「贵客」水晴姑娘,真的是高高在上地居住在香水小楼内,佣人们没一个敢去打扰她,更别说会去和她聊天说笑了。
    她怎么看都觉得金兔比较有人缘、得人疼,也比较适合少爷呀!
    所以今天她才会特意叫金兔到大厅服侍;没想到少爷棋高一着,先把她支来这儿洗衣裳了。
    不过终究还是让老爷给遇上了……嘻嘻,她就不信这园子当真会大到永远碰不着面。
    苏老爷子看着那个蹲在那儿的甜美小姑娘,早已忍不住兴奋地奔了过去。
    「咳咳,」待他仔细看看「未来可能的媳妇儿」。
    金兔意识到头顶有阴影,本能地偏头往上看,正好和一个银发老爷子目光相对。
    咦?
    四目相接,各自怔了半晌。
    苏老爷子心底大大喝采了一声:好一双慧黠清灵的眼睛!
    金兔则是瞅着这个有点老又不会太老、看起来还英俊得有点眼熟的老爷子……他长得好象她认识的某个人……谁呢?
    哎呀!想不起来,不管那么多了,重点是她似乎该说点什么话好打破沉默吧?
    「老爷子,」她很认真地问,「衣服要不要顺道脱下来让我洗一洗?」
    苏老爷子一愣,随即爆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哎哟……我的肚子……」
    江妈在一旁掩着唇儿偷笑,「金兔,这位是--」
    苏老爷子手一挥,制止了江妈的介绍,趣味盎然地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行刀少爷洗衣裳。」她很费劲地拧干了水,把衣衫迎风一展。「他不小心沾到墨汁了。」
    咦?他儿子不是打五岁起写毛笔字就厉害到不会弄脏衣服了吗?
    「你是专门服侍行刀的丫头,叫金兔是吧?」
    她点点头,「老爷子知道我?」
    「你在这镇南侯府里大名鼎鼎,只怕找不到几个没听过你名字的人。」他笑吟吟。
    金兔愣了愣,「我那么有名?」
    怎么会呢?会不会她每次跟行刀少爷斗嘴的时候都太大声了?所以统统给人听见了?
    苏老爷子笑嘻嘻地,「丫头啊,我可不可以问你一句话?」
    她看了江妈一眼,确定应不应该回答,看到江妈挤眉弄眼、点头示意后,她这才乖乖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请问。」
    「你喜欢行刀吗?」他石破天惊地冒出一句。
    金兔被这个问题一震,慌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啊?什么?」
    「你可喜欢行刀?」她含羞带怯、惊讶万分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半,苏老爷子有些满意,但还是忍不住想再确定确定。
    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兔突然扭扭捏捏起来,「我……不过是个丫头,哪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奇了,今天已经是第二遭被问这个问题了,难道她的表情泄漏了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吗?
    苏老爷子紧追不舍,暧昧地用手肘撞了撞她,笑得贼兮兮。「快说嘛,告诉我,有没有一点喜欢?一点点?」
    金免脸蛋儿躁红了起来,眼波流转、娇羞醉人。「如果老人家真要追究的话,是啦,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只有一点点喔,因为他对我很凶。」
    唉!如果他对她讲话有对水晴姑娘一半的温柔就好了。
    苏老爷子又是满意,又是吹胡子瞪眼睛,「什么?!他竟然对你凶?江妈,拿我的拐杖来,我要去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江妈急忙解释,「老爷,你别把话给听左了,金兔姑娘不是那个意思的。」
    金兔也被他霹雳火的性子吓了一跳,熟悉感更剧,她吞吞吐吐、大是疑惑地看着他,「老爷子,你的脾气也挺像某人的……啊?!」
    她突然尖叫一声,反倒吓了两位老人家一跳。
    「什么?什么?」苏老爷子拍着胸脯。
    金兔僵硬着手指指向他,「刚刚……江妈……叫你老……爷?」
    原来是这事儿!
    苏老爷子一笑,怒气登时烟消云散,对这个内定的未来媳妇儿,他可是怎么看怎么爱、怎么瞧怎么笑呢!
    「没错,我就是老爷,苏老爷,人人叫我苏老爷子,你可以叫我爹。」他咧嘴大笑。
    「喔,爹,」金兔叫完才发觉不对劲,「不对不对,我怎么能叫你爹?」
    江妈惊异地看着老爷子,也觉得太快了,「老爷,金兔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那有什么干系?现在没准备,等我帮他们筹备好婚礼之后,就有准备了。」他摩拳擦掌,笑得合不拢嘴。
    哼哼,凤家、黎家注定得惨败了,现在是他家儿子拔得头筹,其它两家该请吃消夜罗!
    还有皇上御赐的巧夺天宫……一箱明珠和摆宴三天的彩头……哈哈,还有将来指日可抱的小孙子……呵呵呵……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金兔挖着耳朵,拚命眨眼睛,怎么都拨不开搁在自己面前的这团迷雾啊!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婚礼?有人要成亲?
    「什么婚礼?」她直接想歪,满面惊恐、心痛如绞。「要办婚礼?谁跟谁?行刀少爷和水晴姑娘吗?」
    苏老爷子被她惊吓的表情逗笑,「傻丫头,还能谁跟谁?当然是你和行刀啦!」
    金兔脑袋瓜「轰」地一声,先是一喜,随即一僵……啊?!
    她眼睛发直地瞅着他们俩,不可思议地结结巴巴起来,「我……我和……行刀……少爷?我们两个……成亲?」
    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她顿时觉得面前好多小鸟绕着脑袋瓜在飞……飞……「咚」地一声,金兔往后仰倒下去。
    吓得苏老爷子和江妈连忙大声呼救--
    「快来人哪,金兔晕过去啦!」
   

    第六章

    金兔和苏行刀要成亲?
    这个流言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整个镇南侯府,也烧痛了水晴的神经。
    虽然也有另一个消息说,苏行刀大斥这个荒唐提议,并且坚决不接受苏老爷子一相情愿的安排。
    但是对水晴来讲都是项重大打击,也迫使她必须把计画提前施行了。
    她都还没有报复苏行刀,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他这个负心汉再娶他人?他怎么可以这么幸福快乐地过日子?
    他应当要活在水深火热的炼狱里才是!
    水晴的计画一--迷惑苏行刀,用尽办法让他娶她为妻,然后她要利用侯爷夫人的头衔和权势搞的他们举家鸡犬不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要他苏家从此在京城抬不起头来。
    水晴的计画二--也是最逼不得已的计画,就是下毒毒死苏行刀,虽然这样就让他死了是太便宜他了,可是如果情势真的危急至此,她也只能用这终极手段了。
    不要紧,目前情况还在控制中,她可以将计画提前,一步步逼紧--水情在梳妆铜镜前缓缓地梳理着自己长长的头发,绝美的艳容连她自己看了都满意。
    她们姊妹原是江南名士之后,自从爹娘过世之后就一直相依为命,直到水晶认识了苏行刀;她原也是乐见好事玉成的,因此默许了水晶随着他进京城来,自己则变卖了家产,身携巨款到四川经营丝绸生意。
    没想到一年后,思念妹妹的她断断续续请人打听水晶过得可好,这才知道水晶没有随苏行刀回京城,却怀着身孕沦落到广西待产。
    等到她赶到的时候,也只来得及见妹妹最后一面了。
    这份遗憾足以痛上一辈子,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原谅、放过苏行刀的!
    都是他始乱终弃,害妹妹和小娃儿双双命丧,她一定要教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水晴紧掐着手里的玉齿梳,力气之大,「啪」地一声,梳子断成了两截。
     * * *
    金兔两天来都躲行刀躲得远远的,唯恐一个不小心撞见他。
    呜呜……她没有脸见人了,教她怎么敢再见到他?尤往一在他对苏老爷子大发雷霆誓言不娶后,她原本已经很没面子的面子更加没有面子了。
    臭苏行刀!烂苏行刀!哪个人要嫁给他呀?最可恶的是,他竟然还气呼呼地当着大家的面说他又不是脑袋坏掉了才会娶妻子……尤其对象还是个小丫头。
    她当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本来是想要施法把他整治得死去活来的,可是她的烂法术却极不给面子的屡屡失灵。
    如果不是她的法术不稳定,她早就把他的嘴巴变成火腿了!
    她坐在新搬进的摘星小楼上,从二楼的窗廊下看出去,大半园子景致耀然入眼。
    景色是很美,夏日凉风袭来,百花盛开,绿水荡漾……可是她的心情却像当空的艳阳,又大又热地干烧着。
    她坐在栏杆上,小脚晃呀晃的,手里抱着一包风干糖栗子,一边剥一边吃一边扔下楼,准确地落入底下的小池塘里。
    里头的游鱼纷纷缩脑袋,生怕被兔子大仙给砸着了鱼头。
    那就真倒霉是也。
    金兔小嘴嘟得半天高,狠狠地咬开一颗栗子。「说我不过是个丫头?真是有眼不识兔子仙,再说我今天会变成丫头是谁干的好事呀?还不都是他〖镇南侯爷〗开的金口钦点的吗?气死人了,如果不是为了瑰玛,谁要受那个由自大男人的气啊?」
    笨蛋!笨蛋,笨蛋!
    她用力地嚼着栗子,把壳又往下一掷--突然听得「哎哟」一声,她连忙探出头去。
    哎呀!这下真的失礼了,她竟然砸到了老爷子的头,虽然小小栗壳不构成危险,却也活生生吓了他老人家一跳。
    只见苏老爷子满睑古怪,惊魂未定地检视着天外飞来之物。
    「啥东西啊?」
    一旁的江妈连忙替他抚了抚,吁口气道:「幸好只是栗子壳,老爷,不要紧的。」
    苏老爷子温柔的眸光情不自禁的凝望向江妈,「翠娘,总是有你帮着我,我真不敢想象生活里若是没了你,我的日子可怎么过?」
    江妈脸庞羞红了一下,神态犹如青春少女;她感动的眼神里有着浓浓的希冀与淡淡的失落,还有严格压抑下来的情意--她不能忘了自己的身分,虽然这十几年来,她心中一直……她振作了一下精神,挥去那不该存在、蠢蠢欲动的热情,微笑道:「老爷谬赞了,反倒是我,如果没有侯府数十年的照料,我现在早不知流落到何处了。」
    「春姜……过世也十几年了,」苏老爷子眸光涌现感慨思念之情,「真快啊,光阴似箭,一眨眼咱们都老了,一眨眼都要给儿孙办喜事了。」
    她低语:「是啊,多快,我从一个不懂事的小丫鬟跟着小姐嫁过来……一晃眼三十年过去了。」
    岁月恁般有情却又无情,三十年,将她从一个青涩小女孩变成了成熟俐落的妇人,这当中的酸甜苦辣唯有自己知道,只是三十年改变了很多事,却改变不了老爷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相同的是,岁月依旧改变不了他们两人之间横亘的那条身分鸿沟……江妈摇摇头,挥去了不该再奢望的感觉。能永远陪在老爷和少爷的身边,为他们鞠躬尽瘁,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苏老爷子凝视着眼前人,心中更有无限感叹与不该产生的情嗉。
    翠娘,当初一个怯生生的可爱小丫环,陪伴他度过了大半人生,无怨无悔、不求不贪,永远静静地站在一旁守护着他,无论经历过他生命中多少悲欢离合、大喜大悲,她一直站在那儿,忠心、勇敢、坚强……她小小的身躯燃烧着巨大火焰,竟已成了他生活当中不可缺少的精神支柱。
    不该贪求啊!他都已经是迟暮的老人,近耳顺年纪,虽然身子还硬朗,但是他有何资格奢求什么呢?他只是个糟老头子,怎么能……何况她会被他的唐突给吓着的。
    他害怕伤害了彼此之间这么美妙的一份默契,生怕他一个弄拧了,翠娘反而会离他而去。
    唉!
    一片真情意,两个知心人,却也只能在眉目交会之间,偷偷种下又酸又甜的情豆,不敢为它浇水,不敢祈求它长大。
    两个人突然就这么相对沉默了。
    金兔看痴了,本来还想快点道歉,却奇怪为什么他们要为一个栗子壳发呆那么久?
    等她看清了他们情不自禁的眸光后,她飞快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已出声坏了事儿。
    苏老爷子和江妈……苏老爷子和江妈……此刻流窜在他们之间的深深情意,恐伯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吧?
    金兔觉得空气中都可以闻到缠绵的味道了呢!
    她原本思索的神情蓦然化作惊喜,快乐地一弹指,「呀!我想明白了!」
    苏老爷子和江妈原来彼此喜欢,是一对儿的,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多半还是身分和矜持问题以至于两个有情人始终不敢开口、不敢厮守。
    「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大大跺脚,「既然彼此有情,就打铁趁热嘛,老爷子,快表白呀,快讲话呀……江妈等你开口呢!」
    她在楼上看得血脉贲张、着急不已,底下那两个人却在凝视之后,又怯弱地收回了情意。
    理智再度成功掌管了他们的情绪。
    苏老爷子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呵呵笑道:「怎么会有栗子壳掉下来?想必是那只近来脾气不小的小松鼠吧?」
    江妈也噗哧一笑,脸色恢复了正常。「是呀,只不过也难怪人家生气,少爷的确太不给面子了,说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大伤金兔的心了。」
    「我儿子跟他老子一样毛病,」苏老爷子咕哝。
    「什么?」
    「没事,呃,我的意思是说,这孩子真是个大混蛋。」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这么好的姑娘她还不要?他是故意跟我唱反调来着?」
    「少爷只怕是没有心理准备,而且他的性子老爷最知道,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咱们一下子把事情搞得那么大,也难怪他会生气了。」
    苏老爷子闷哼,「生气?该生气的应该是老子吧?」
    「老爷--」
    他自觉失言,皱皱眉叹道:「反正这件事情我说了算,他抗议跳脚也没用,要不就是娶金兔,要不就是娶水晴,给他选一个。」
    他这个爹够明理、够大方了吧?
    听见他的话,江妈吓得脸色发白,「老爷,这关水晴姑娘什么事?你怎么把她牵扯进来了?」
    苏老爷子兀自气恼,「就让他自己选嘛,看是要美艳的水晴,还是要清新的金兔?总之他要给我选一个!」
    江妈心脏差点蹦出嘴巴来,「老爷--」
    苏老爷子天真地笑着,挥挥手举步走进摘星小楼。「走走走,咱们进去看那小松鼠。」
    「老爷--」江妈为难地跟在他身后,也只能心焦地追进去。
    金兔蹦蹦跳跳地下了楼来。「老爷,江妈,怎么有空过来?」
    江妈疼爱地看着她,牵起了她的手嘘寒问暖,「金兔姑娘住这儿还习惯吗?还缺什么没有?」
    「不缺不缺,我在这里很好,」她忍不住促狭地说道,「如果老爷子和江妈能够常常来看我的话,那就更好了。」
    江妈脸红了红,温柔一笑,「我有空自然会来看你的,只是老爷恐怕比较忙些,他--」
    苏老爷子连忙开口,「我也会来的。丫头呀,这几天可委屈你了,行刀说的那些屁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一提到行刀,金兔脸上的笑意就没了,「我不过是个丫头,少爷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老爷子别担心,我不会记恨的。」
    她只会记仇,哼!
    苏老爷子和江妈互视了一眼,呃……
    看起来不像不生气的样子啊!不过可千万不能戳破喔,一戳破恐怕这小妮子会抓狂,到时候事情就更难办了。
    苏老爷子好脾气地陪笑着,「金兔,肚子饿不饿啊?要不要让人给你做点儿点心来吃吃?」
    怎么每个人都知道她肚子容易饿?怎么每个人都喜欢用食物来哄她?
    她捂着肚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可是肚子自然而然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她忍不住低咒,「叫什么叫?没吃会死呀?」
    真是太太太不争气了,早知道这个胃一下凡来就会被凡间美食吸引得站不住脚,她早该禀明仙子,把她的胃留在月宫就好。
    「翠娘,吩咐他们去做点、心来。」
    金兔连忙阻止,「不用了,老爷子今天专程来看我!想必不是为了问我有没有吃饱吧?有话请直接讲,不用跟金兔客气了。」
    他望了江妈一眼,有些腼腆,「嘿嘿,最主要当然是为了你们俩的婚事而来。」
    金兔被烫着般地跳了起来,「我……我早说过了,我只是侯爷的丫头,我的任务是……是……哎呀,反正我不?芗薷钜褪橇恕!?
    「你不是喜欢行刀吗?」
    「喜欢又不代表一定要嫁给他,何况他把我看得那么扁,我也不要喜欢他了。」金兔吸吸鼻子,想哭又想破口大骂。
    她才不要喜欢他呢,他脾气坏人又凶又不怜香惜玉,动不动就对她恐吓……何况他自己也说过!哪个男人倒霉才会娶到她!
    行刀跨进这摘星小楼来,听到的就是这句斩钉截铁的话!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特意从外头买回来的莲花糕也被他的铁拳捏碎了。
    强捺着重重的失落和愤怒,他若无其事地将莲花糕塞进怀里,冷冷地说道:「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非我不嫁呢!」
    气死人了!这个小妮子把他当作什么东西?由得她随便说不喜欢就可以扔掉的吗?
    如果他吞得下这口气的话,也未免太没有男儿气概了!
    花厅里的三个人听见他的声音,全都僵了一下--金兔张大嘴巴、手脚冰冷!随即火气上升。「你来干嘛?」
    他也被她这句毫不客气的话给惹毛了,气呼呼地质问道:「我爹可以来,江妈可以来,为什么我就不能来?」
    这个可恶的丫头!才不过分开了两天,就对他凶巴巴视若仇人,莫非还在记恨他那天当众宣布绝不娶她?要不然她想怎样?她本来就是怀抱阴谋而来,别以为他会傻到真的跳下他们布好的陷阱!
    他承认并不讨厌她,也对她有一点小小的……呃,动心;但是他也不讨厌猴子啊,不能因为这样就要娶猴子吧?
    开玩笑,娶妻可以赢得巧夺天宫或东风小楼是一回事,要一辈子被个女人绑住又是一回事,他才不会想不开到这种地步。
    他已经可以想象那两个男人在好计成功之后的得意表情,光想就令人打寒颤。
    「你就是不能来。」金兔恨得牙痒痒的。
    「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们两个像斗鸡一样又杠上了,正在那边大眼瞪小眼,苏老爷子和江妈在一旁着急得直冒汗,想劝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呃,其实--」苏老爷子冒险插话,随即被隆隆炮火轰出。
    「爹,你不要管--」
    「老爷子,你不要管--」
    他们俩异口同声--
    「我今天跟他(她)杠上了!」
    江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我两个小祖宗呀,你们平时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天见了彼此像见了仇人一样?别生气了,给老江妈一个面子呀!」
    「是他对我很坏的,他就是看不惯我日子过得太快活,一天没骂我就全身不舒服,现在两天都没看到我了,自然是积了满肚子的火要对我发。」金兔又气又委屈地指控。
    该死的!两天没见,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就不能对她温柔一点吗?
    「是你两天没对我吼就全身抽筋,所以看到我就忍不住想吼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行刀瞪她,看她伤心气恼的样子,不免又心疼又生气。
    该死的!两天没有看见她了,他满脑子都是浓浓的相思和挂念……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晚上睡觉可还会踢被子……可偏偏她一副一点儿都不想他的模样,还对他凶巴巴!
    哼!看来这两天就只有他一个人吃不下、睡不着,暴躁得像头熊一样。哼!他敢打赌她这两天一定吃得饱饱、睡得好好,脸色还白嫩红润到让人想咬一口……大欺负人了!
    金兔眼眶红红,扠腰自嘲道:「江妈,反正我不过是个丫头,〖人家〗想要对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用替我抱不平了,总归一句话,我就是个苦命的小丫环。」
    「不--」江妈心疼得要命,正想安慰。
    「江妈,反正关心〖人家〗也没什么用,还不是常常被指责污蔑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反正我皮硬心厚,早就习惯被误会了。」行刀咬牙切齿。
    「没--」江妈又急急回过头来安慰行刀。
    「江妈,」金兔又喊,惹得江妈急忙再转过头来。「反正〖人家〗就只会对那种风情万种、媚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姑娘好声好语啦,我这个凶婆子根本就不算什么,会想起我也只是拿来练练嘴皮子罢了!」
    「呃……不会--」江妈连忙摆手。
    「江妈,」行刀不甘示弱地低吼,」反正〖人家〗就是存心惹我生气就对了,明明没有的事还讲得绘声绘影,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其它姑娘好声好语了?也就只有那个笨蛋才会错把关心当暴力。」
    「我--」江妈左转右转,脖子都快扭到了,一时之间完全不知该安慰这个还是劝哄那个。
    「江妈--」
    苏老爷子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心翠娘被折腾到手忙脚乱,连忙拉了她一把,小小声地建议道:要命的话还是赶快溜,省得等一下打起来遭受波及,别说和事佬当不成,连这条老命都休矣!」
    江妈心有戚戚焉,可是她怎么放心得下这两个小祖宗呢?
    「走了走了,」苏老爷子不由分说地将她脱离战常「性命要紧,咱们待会儿再来啊!」
    江妈被硬生生地拖走,留下双方战将怒目互瞪……气氛登时变得诡谲,隐隐的烟硝味窜升出来,瞬间彷佛起了大风沙,滚滚黄沙中还有战马的嘶呜声。
    金兔狠狠地瞪着行刀,行刀恶狠狠地回瞪金兔--最后……总算有人先开口了。
    「我的小祖宗们,你们两个消消气吧,别真的打--哎哟!老爷,你不要再拉我了,我再交代两句话就好了……老爷……」去而复返的江妈又被老爷硬生生地拉走。
    原本紧绷的气氛被江妈这么一揽和,肃杀之气登时消散了,金兔绷紧的?车翱加辛怂沙诘募O螅械短驳牧撑右猜型呓獾那魇啤?
    最后,金兔首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忍不住了,江妈刚刚突然冒出来的那一幕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她一笑,行刀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欣慰又怜爱地看着她,心底真是又爱又恨又恼。
    「可怜的老江妈,被咱们折腾得真够厉害的。」他走近,轻轻撩起袖子擦去她嘴角的栗子渣。
    她瞅了他一眼,纵有天大的怒火也早就消了。
    至少……他来看她了,不是吗?
    她玩着胸前长长的辫子,嘀咕道:「还不都是你的缘故?我原来也不想那么生气的呀!」
    「对不起,原谅我了吗?」行刀低声询问,温柔极了。
    她还想再撑一下的,可是她最受不了人家对她好了,所以只是稍微矜待了一下就笑了。
    她一笑,如春风拂过大地,连行刀也跟着笑了。
    「我跟你说喔,」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兴奋地抬头,「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怜惜地打量着。近看才发觉她有黑眼圈了,这两天料想也不好过吧?
    「什么?」
    「你有没有注意到老爷子和江妈之间……」她暧昧地挤眉弄眼,「他们之间有那个那个……」
    「哪个?」行刀替她拍去襟前的栗子小碎壳,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吃个栗子沾了满身?
    唉!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金兔乖乖地被他摆弄着,神情雀跃期待极了,「就是他们彼此有情呀!老爷子喜欢江妈,江妈也喜欢老爷子。」
    他的大手突然一顿,「你说什么?」
    「就是老爷子和江妈--」
    她话还没说完,行刀就失声笑了出来,「我的天!你想大多了,我爹和江妈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怎么可能互相有爱意?」
    她急急地攀住他的手。「你相信我,是真的。」
    「不可能,而且就算可能,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他直觉地说道。
    金兔好不生气,腮帮子又鼓起来了。「为什么不可能?怎么不会有结果?」
    她觉得潇洒又成熟的苏老爷子配温柔善良的江妈刚刚好哇!
    「身分、思想,而且就算他们不在意外界的眼光,他们年纪毕竟也大了,如果有那个意思的话早就凑成一对了,何必等到现在才看对眼?」他本能地摇头,提出质疑。
    「身分、身分,身分值几个钱?你没听过一句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吗?」金兔老实不客气的睨了他一眼。
    他被念得张口结舌,随即又沉静了下来,妻我们好好来看待这件事情。我并非不赞同他们在一起,只是他们是否有勇气突破道德规范和社会的眼光,真心厮守?以我爹和江妈的保守持礼,就算我们做小辈的拼命打边鼓,也不可能促的成什幺好事的。」
    「总可以试试,努力努力嘛!」她睁图眼,「不能不努力就放弃了,这样害一对有情人白白错过缘分,太可惜了。」
    「傻丫头,不然你还想怎幺样?乱点鸳鸯谱?」行刀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发烧。
    「哎哟!」她扳下他的手来,气愤地一拍。「你到底要不要帮忙?」
    「你莫非也中了媒人毒了,跟着那一堆老人家一起穷搅和?」他不当一回事地笑笑,「还是用点心说服我交出瑰玛吧!」
    她这才想起,「哇」的一声叫了出来,紧紧的巴住他,「你说,你到底什幺时候才要把条件开出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拿到瑰玛?」
    行刀很满意她的注意力又回到自己身上来了,故作闲适地思忖道,「这个嘛……」
    「我拜托你快点儿想,在你想的当儿我还可以顺便做做媒人,」她暗自盘算着,「嗯……应当不会用掉太多的工夫吧?如果我一拿到瑰玛就马上回去,应该赶得及第一个交差的。」
    宝兔和银兔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们的差事进行得可还顺利?
    她挺想掐指一算,算出她们的近况,只可惜她自从一进镇南侯府来,身体啦、脑袋啦、心啦统统都不对劲了,就连施法的时候也不能专心,反而七零八落,韭菜变成葱、苹果变香瓜……无论如何,她都得赶着第一个交差,她想死了广寒宫里的仙米麻糬,也想死了嫦娥仙子,更想那两个宝贝兔妹。
    看见她魂儿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行刀低吼着把她的小脸蛋转向自己。「喂!看着我,不准想别的。」
    「你是土霸王啊?那么霸道?」金兔抱怨,「好啦好啦,老爷子和江妈的事到底帮不帮忙?」
    「你还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他端着她的小脸蛋儿,龇牙咧嘴地威胁道:「别忘了,我对你还不十分满意。」
    她怪叫起来,「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当丫头可是尽心尽力,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然你还想怎样?」
    他挑眉,故作惊讶,「真的吗?我想想,唔……做丫头的通常都睡到日上三竿啰?主人交代的事十件只做一、两件吗?或者是帮主人洗衣裳时常会洗到衣裳失踪……再不然就是……」
    金兔脸红了起来,抓住他的手掌。「够了够了,我承认我……丫头做得不甚标准就是了,可是你也不能抹煞我的功劳呀!」
    行刀忍不住笑了,感慨地说:「你最大的功劳可能就是陪我解闷、解无聊。」
    她有些不服气,可是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没什么值得拿来说嘴的功劳!不免有些无精打彩,「唉!再这样下去,究竟哪一年你才会想起要跟我交换的条件?唉!我虚度的青春啊--」
    他又笑又骂,「咚」地轻敲了她的头一记。「什么虚度的青春?待在?疑肀哒嬗心敲蠢朔咽惫饴穑俊?
    「你不明白,一件任务没有办完,我心底始终空荡荡的不踏实,而且--」仙子正等着她带定情物瑰玛回去慰相思寂寥,她怎么能自顾在人间快活混日子?
    「而且什么?」
    「总之你不会明白的。」金兔突然很哀怨地瞅着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答应我?」
    行刀神色一凛,防备地看着她--让她拿到瑰玛,完成任务,然后把他逼入成婚的死胡同里?
    虽然她这出戏他是愈看愈迷糊了,可是光想到「成亲」两个字,就觉得有如泰山压顶,他更加不能够疏忽松懈,让任何一丝丝的可能性出现。
    要他成亲?等下下辈子吧!
    也许时日一久,她就会死心了,知道他是不可能娶妻的,然后她就会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引退消失……他的理智为这个想法而喝采,他的心却因此而纠结起来。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他胸口……为什么又闷又酸又痛?
    光想到她要离开,他心头的恐慌和小腹的刺痛感便狠狠发作起来。
    「你怎么了?」金兔担心地看着他,踮高脚尖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的脸色好苍白,咬牙切齿的样子……难道要他交出瑰玛真有这么为难吗?
    他被她温润的小手一触碰,倏然惊醒了过来,勉强一笑,「我没事,我们先不谈这个,你肚子可饿了?」
    金兔不放心地瞅着他,「你真的没事?」
    「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行刀吁了口气,低沉地笑道:「走吧!闻人居来了一位江南大厨,一手鼎上素做得极美味可口,入人提起无不竖起拇指称赞,咱们去尝尝。」
    「好……可是你当真没事吗?」
    「再废话就不带你去了。」他自自顾大步地走出花厅。
    「啊?!我要去、我要去……」金兔跳了起来,哇哇大叫追了过去。